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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是碎砖和瓦砾,踩上去窸窣作响。李余跟在身后,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窑洞很深,走了约莫二三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塌了一半的窑膛,顶上的砖拱已经破了个大洞,能看见夜空和几颗疏星。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窑膛正中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上。
钟老爷子坐在桌后,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头发在月光下白得像雪。
桌上摆着两本薄薄的册子,和一盏没有点燃的油灯。
“坐。”老人抬手示意。
陈澈在桌前的破木箱上坐下。
钟老爷子看着陈澈。
“你这后生,倒是沉得住气。”他说,“白天在铺子里,我说今夜子时鬼市见,你连我名字都没问,也不怕来了扑个空?”
“老先生既然约了,自然有办法让我找到。”陈澈摘下毡帽,露出本来面目,“况且,老先生要是不想见,扑空也是白搭。”
“我姓钟。”钟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澈脸上,打量了片刻。“拿出来吧。”
陈澈拿出爻令,放在桌上。
月光从窑顶的破洞里漏下来,照在那枚骨白色的令牌上。
钟老爷子拿出一个微型放大镜,目光落在爻令上,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抚过令牌上的纹路,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来看。”
陈澈凑近些。
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一道缝隙。
比发丝还细,几乎肉眼难辨,只有在月光下侧着光,才能勉强看清。
“这不是普通的爻令。”钟老爷子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这是......被改过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柄极薄的铜片小刀,小心翼翼地从那道缝隙处插入,轻轻一撬。
“啪”的一声轻响,令牌的边缘弹开一道细缝。
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飘散出来。
陈澈眉头一皱。
“氰化物的气味,西洋的神经毒素。”钟老爷子道。
他继续撬开令牌。
那枚骨白色的令牌竟然是个中空的容器,外壳约莫半寸厚,内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夹层。夹层里填充着一种暗褐色的膏状物,那股苦杏仁味正是从这膏状物里散发出来的。
而夹层的内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爻令的底子,是前朝从西域找到的一种奇物。”老人缓缓开口,“那东西长得像肉灵芝,民间叫太岁,但和普通的太岁又不一样。它活着的时候会蠕动,会呼吸,甚至会对人的心跳产生反应。”
“前朝的方士发现,这种东西晒干研磨之后,有一种奇特的功效。”钟老爷子继续说,“把它植入人的脊柱,可以让人在重伤之后继续保持行动能力,甚至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直到把敌人杀死才会真正倒下。”
“僵尸。”陈澈说。
老人点了点头:“民间是这么叫的。爻的人管这个叫‘炼化’。从小开始,用特制的药水浸泡,用秘传的法门温养,等到成年之后,把那东西植入脊柱,人就成了半死半活的状态。活着的时候和常人无异,但只要激活爻令里的药性,就能进入那种状态。”
他看着桌上那枚被撬开的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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