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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想告诉我什么?”陈澈问道。
沧溟的巨首微微低垂,眼睛缓缓闭上,又缓缓睁开。
陈澈又看见了更多的画面。
纷飞的战火,婴孩的啼哭被刀锋斩断,老人的手掌在废墟中徒劳地摸索,江水裹着尸首流向大海。
这是华夏。
是这片土地。
它看着陈澈,金芒里的悲伤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温柔。
陈澈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我......我应该做些什么?”
陈澈刚开口,沧溟忽然扬起头颅,长尾一摆,整片识海骤然翻涌起来。
那些破碎的画面被浪头打散,重新化作浓雾,一道低沉的声音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
“既授于天,均享于民。”
只有八个字。
却像是用尽了千百年所有的力气。
陈澈猛地睁开眼。
窗帘还在江风里鼓荡,外滩的灯火还在水面上晃,隔壁隐约传来陈实均匀的鼾声。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既授于天,均享于民?”
他在识海中再次寻觅沧溟的身影,却只能见到一汪深渊。
他坐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窗边。
江水在夜色里沉沉地流,对岸的灯火映在水面上。
江风把最后一点燥热吹散,东边的天泛起极淡的青白色。
他转身回到床边,这一次沉沉地睡去。
梦里只有一条青黑色的龙,在无边的江水里缓缓游动,尾巴掠过,是一盏又一盏的渔火,像是人间的星河。
第二天,陈澈睁开眼睛已经是中午了。
昨夜仿佛一场旧梦,真假难辨,只是那震撼和感动已然深深地烙进了他的识海。
他揉揉眼睛,坐起身来。
客厅里放着药膳,陈澈简单吃了些,留了些给陈实,便换上一身黑灰色的中山装,进了电梯。
虽然陈澈完全可以打个电话给钱伯,让乾明楼老板带上家伙来和平饭店见他。可是他一来想多熟悉熟悉沪都的方方面面,二来似乎对头就想把他困在和平饭店里,而他偏偏就不想让对方得逞。
李余一如既往的等在楼下。
“乾明楼。”陈澈说道。
李余点了点头。
黄包车穿过午后的法租界,梧桐的树影一片一片从车窗上滑过去。
陈澈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一晃而过的洋楼和铁艺栏杆,脑子里却还在回响那八个字——
“既授于天,均享于民。”
这是沧溟给他的答案。
车子越往前开,街景就越发变得杂乱起来。
法租界的整齐梧桐渐渐被低矮的店铺和拥挤的行人取代,穿过几条窄巷,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南市到了。
李余把车停在一处巷口,回头道:“少爷,乾明楼在前面那条街,车子进不去,得走几步。”
陈澈下了车门,踏上青石板路。
这里和外滩完全是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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