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咬合。他忽然抬头,直视许涛双眼:“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把这些全用了,会不会影响你们时空的因果链?”
许涛耸耸肩:“天道规则只管‘对齐’,不管‘消耗’。就像两台同型号的投影仪,你调亮这边的亮度,不会让那边变暗——顶多,让这边的灯泡寿命短那么一丁点。”
林晓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从自己颈后取下一枚金属吊坠。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表面蚀刻着繁复星轨,中心指针却静止不动。
“这个,”他把罗盘放进许涛掌心,“不是报酬。是信物。”
许涛刚想推辞,林晓已抬手按住他手腕:“它叫‘溯光’。只要指针开始转动,就说明我在元初时空活到了足够久——久到能推开天道神宫第七重门。那时,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它带到联邦第七精神疗养中心,交给值班护士,说‘林晓托我送还旧物’。”
许涛握紧罗盘,冰凉的青铜硌着掌心:“然后呢?”
“然后,”林晓转身走向玄关,拉开了那扇磨砂玻璃门,“你们时空的林晓,会看见一道光。”
他顿了顿,没回头,声音融进门外渐起的风声里:“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光。他伸出手,就能碰到。”
门轻轻合上。
许涛站在原地没动,掌心里的青铜罗盘突然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震颤。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根停滞多年的指针,正以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姿态,朝着东南偏东十五度的方向,偏移了半毫米。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进窗台积水中,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同一时刻,联邦第七精神疗养中心B区三楼,317号单人病房。
病床上的男人倏然睁眼。
窗外正下着雨,灰白光线透过百叶窗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他睫毛剧烈颤动着,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至胸前,五指张开又蜷缩,仿佛正努力抓住什么正在消散的温度。
床头柜上,一杯温水表面浮着极细的水汽。他盯着那缕白气看了足足十七秒,忽然抬起左手,用拇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无名指根部那道浅褐色细痕。
《坦坦荡荡真君子》 第900章 清溪镇事了(第2/2页)
指尖传来真实的、带着体温的触感。
他慢慢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轮子碾过地胶的闷响,由远及近。他迅速闭上眼,呼吸平稳绵长,睫毛在苍白皮肤上投下安静的阴影。只有枕下,一只紧攥的拳头,指节泛出青白。
三分钟后,护士推门进来换药。她俯身调整点滴流速时,无意间瞥见病历本末页夹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用铅笔潦草涂着几行字:
「今天梦见他穿黑衣服,
蹲在旧车市场修引擎。
机油蹭到鼻尖也不擦,
抬头笑的时候,右眼角有颗小痣。
——原来是真的。
——原来他记得我怕打雷。」
护士轻轻叹了口气,把纸片放回原处,顺手将百叶窗拨开一道更宽的缝隙。
一束斜射的天光,恰好落在男人交叠于腹部的手背上,照亮了那道淡褐色的旧痕。
而在元初时空某条无人小巷深处,一辆蒙着灰的深蓝色老式轿车悄然停稳。车门推开,林晓跨步而出,黑色工装裤裤脚扫过地面碎石。他抬手摘下腕表,表盘玻璃映出身后巷口斑驳的砖墙与半截褪色广告牌——上面依稀可见“寰宇二手市场·诚信经营”几个模糊大字。
他没回头,径直走向街角便利店。推门时风铃叮咚一声脆响,玻璃门映出他侧影:黑色卫衣兜帽半遮着眉眼,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
收银台后,店员正低头刷手机。林晓买了两瓶矿泉水、一包压缩饼干、一卷工业胶带,付款时指尖掠过柜台边缘——那里粘着半片干涸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如刻。
他接过塑料袋,转身出门。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几张废弃传单。其中一张翻飞着贴上他小腿,油墨未干的标题赫然刺目:
【天宇司祭苏婉今日赴西境巡查!神官袍金纹熠熠,民众自发夹道相迎】
林晓脚步未停,任那张纸被风吹走。他抬手按下耳后微型通讯器,电流杂音里,一个清冷女声响起:“目标已进入C-7区。建议即刻启用信号屏蔽器。”
他唇角微扬,却没回应,只是将左手伸进卫衣口袋,指尖触到五张黑卡边缘的微凉棱角。
巷口梧桐树影婆娑,光斑在他肩头跳跃,像一群无声振翅的蝶。
他向前走去,身影渐渐融进城市巨大而沉默的肌理之中。
身后,便利店玻璃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叮咚,叮咚,叮咚——
一共七声。
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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