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按聚变工况重建了接口和故障树。”
“验证过吗?”
“模块实物还在启动前阶段,基础技术与材料能力已有实测数据,完整装置要按工程流程逐级验证。”
李天把方案状态页放到屏幕中央。
“今天开的是独立复核会,目的正是把所有待验证项找出来,已完成、待验证与需新建三类内容都在页面上,颜色不同。”
方院士看向主屏。
绿色代表现有能力可直接支撑。
黄色代表现有能力需要升级。
红色代表需要新建或联合攻关。
七模块结构图上,绿色约占一半,黄色分布在设备与材料区,红色主要集中在燃料循环、聚变安全与专用诊断设备领域。
“红色这么多?”
“红色工作尚待完成。”
李天把人才缺口页面打开。
“目前缺十四名关键人才,设备缺七类专用能力,材料缺四条专线,场地、安全与国家协调需要重新规划。”
方院士看着十四人的缺口。
“你倒诚实。”
老周把自己的七模块交叉比对表推到方院士面前。
“我与李天核了一个通宵,每项数字都能回到图纸和现有工程数据,你怀疑混合路径,我也怀疑过。”
方院士翻开老周的记录,七个模块后都写着对得上,燃料循环一栏还标有路线成立、人才不足。
他看了几页,把记录推回去。
“老周,你当年参与国内第一批托卡马克装置改造,应该清楚混合路径意味着两套复杂系统互相耦合,一套出问题,另一套也会受影响。”
“清楚。”
“那你凭什么站在方案一侧?”
“因为接口算得通。”
“算得通与做得出,中间隔着工厂、材料、人员和几年时间。”
“启棠把零阻从克级做到吨级,把航发从图纸做到首飞,我看的是他们的工程记录。”
方院士看向李天。
“你也是这个回答?”
“我看方案。”
李天打开总体装置剖面图。
“这套图纸从材料制备写到装置诊断,所有接口都有尺寸、能量边界和故障处置,当前资源有缺口,技术链是闭合的。”
“技术链闭合,还要服从物理规律。”
“所以请您来。”
方院士没有再接话,他拿起计算器重新输入零阻约束模块的关键参数。
空调送风口发出低鸣。
北京专家翻到方案附录,笔尖在纸上来回移动。
西安来的材料专家把第一壁数据输入自己的模型,屏幕上很快生成一组结果。
老周坐在主持席。
方院士反复核算磁场系统输入功率、低温链耗能、零阻回路损耗与装置辅助用电,又调出自己保存的ITER公开数据逐项对照。
他的助手坐在右后方,原本负责整理方院士的文件,此时右手移到桌下,手机屏幕从袖口旁亮了一下,手指在页面上划过,屏幕顶端出现一枚红色圆点。
李天看见了那点亮光。
门外统一存放个人设备,助手桌下那部手机违规了。
李天收回目光,没有打断方院士的计算。
方院士把最后一组结果写在纸上,又将李天投出的百分之六十模型缩小到一旁。
“你们把低温链移除,磁场系统综合能耗确实会大幅降低。”
李天点头。
“百分之六十是现有工程模型结果,样圈完成后还会修正。”
“若修正结果降到百分之四十呢?”
“工程路径依旧成立,装置能源预算会重新分配。”
“降到百分之二十呢?”
“回到路线评估阶段。”
“你们愿意停?”
“数据要求停,就停。”
方院士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晨曦投入一千亿以上,国家资源进场,到了中途,谁敢停?”
“李天敢。”
老周接过话。
“零阻低温成相第一轮,温度偏离零点七摄氏度,他在第四十七小时叫停,几十个小时全部重来。”
方院士的笔停在纸面上。
“聚变和零阻规模不同。”
“判断标准相同。”
李天切回七模块首页。
“越大的工程,越需要在错误节点停下。”
方院士拿起老花镜,擦过镜片,又戴了回去。
他盯着两条能耗曲线看了很久,计算器页面自行熄灭,会议室里只剩翻页与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
助手桌下的手机亮着红点。
方院士放下计算器,看向李天。
“继续。”
老周翻开主持记录,在第一个核心问题后写下四个字。
进入复核。
李天没有改变讲解节奏,下一页切到第一壁材料模块。
“第二个问题,五百兆瓦聚变功率下,第一壁如何承担热负荷与中子辐照。”
西安专家身体向前倾,方院士也翻到新的空白页。
后续讨论持续到午后,第一壁材料、偏滤器寿命与燃料循环接口依次进入复核,方院士提出的问题越来越细,从路线本身转向制造误差、检修周期与故障处置。
李天逐项回答,遇到现有数据不足的部分,直接标成待验证,方院士则在摘要页边缘写下新的问题编号。
会议中场休息时,老周撕下一张便签,写了两行字,推到李天手边。
“他听进去了。”
“后面还有更难的。”
李天看完,在便签背面写下三个字。
“我知道。”
老周把纸收进笔记本,朝方院士的位置看了一眼。
方院士坐在桌前,重新核对第一壁的热流密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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