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退路。只要你肯散去修为，自废神魂，那片竹叶就会带你回南荒雷音竹林，重生成一株普通竹子。百年之后，或许还能修出灵智。”

    萧无咎喉结滚动，金瞳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被更汹涌的癫狂取代：“退路？不……那是囚笼！我萧无咎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做一株任人砍伐的竹子！”

    话音未落，他猛然仰天长啸，啸声竟非人声，而是万千蛛群齐鸣的尖利嘶叫！大蜘蛛八足疯狂刨地，蛛网剧烈震颤，那些被缚在蛛网上的女子纷纷惨叫，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的暗红纹路——她们的精血正被强行抽离，汇入大蜘蛛腹部，催动它腹甲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点幽暗漩涡正在成形，隐约可见鼎影轮廓。

    噬天鼎，要成了。

    就在此时，孙青竹耳垂那滴血珠彻底爆开！

    银光炸裂，化作漫天剑雨，每一滴血珠都凝成一柄微剑，呼啸着射向大蜘蛛腹下断竹疤。可就在剑雨临体前一瞬，孙青竹双目圆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陈公子——别救我！斩钉！快斩照魂钉！”

    她竟是在求死。

    因为她终于想通了——只要照魂钉在，秦如玉的魂魄就困在钉中，永世不得超生；而钉一碎，魂魄即散，反倒是解脱。

    陈宣眼神一凝，没有半分犹豫，身形如电，直扑秦如玉尸身！

    “拦住他！”萧无咎厉吼。

    两个黑袍人悍然扑出，可陈宣根本未予理会。他右掌翻转，掌心朝上，一缕银芒自掌心升腾，凝成半寸短剑虚影，剑尖轻颤，竟与孙青竹耳垂爆开的血剑同频共振。

    “叮。”

    一声轻响，如露滴荷盘。

    陈宣的掌心剑，点在了秦如玉心口。

    没有鲜血溅出。只有一道细微到肉眼难辨的银线，顺着她心口衣襟缝隙钻入，精准刺入那枚深埋二十年的照魂钉。

    钉，断了。

    秦如玉干瘪的尸身猛地一震，灰败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安详笑意。她眉心那点朱砂痣，悄然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空，烟气中似有少女轻笑，随风而散。

    与此同时，大蜘蛛腹下断竹疤骤然迸裂，半片墨绿竹叶激射而出，直刺萧无咎眉心！萧无咎伸手欲挡，竹叶却如活物般绕指一旋，叶尖轻点他眉心祖窍——

    “呃啊——！”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金色瞳孔寸寸龟裂，脸上肌肉如蜡融般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那具秦彦的躯壳正在急速风化、剥蚀，露出其内盘踞的、由万千蛛丝缠绕而成的诡异核心。

    而那核心之上，赫然悬浮着一口三足小鼎虚影，鼎身铭文流转，正欲彻底凝实。

    陈宣却已转身，一步踏在孙青竹面前。

    她气息微弱如游丝，双目失焦，却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钉……碎了么？”

    “碎了。”陈宣点头。

    她嘴角艰难上扬，泪水混着血水滑落：“那……她……自由了？”

    “自由了。”他再次点头，声音低沉却笃定。

    孙青竹长长舒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了二十年的巨石，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可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前，她忽然想起什么，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陈宣衣袖，指甲几乎嵌进他腕骨：“陈公子……替我……告诉师父……青竹……没给……青竹剑……丢脸……”

    话音未落，她手腕颓然垂落。

    陈宣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银芒再现，却未伤人，而是轻轻拂过孙青竹紧闭的眼睑。那银芒如春水般温柔流淌，所过之处，她面上灰败之色尽褪，肌肤重现莹润光泽，连嘴角血渍都化作点点银屑，随风飘散。

    她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陈宣直起身，望向那具正在风化的秦彦躯壳，以及其内那口即将成型的噬天鼎虚影。

    “萧无咎，你错了两件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第一，宋前辈留下的从来不是退路，而是慈悲。第二……”

    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银芒暴涨，凝成一柄三尺长剑虚影，剑脊隐现竹节，剑锋吞吐寒光，赫然与孙青竹那柄青竹剑一模一样。

    “这柄剑的真意，从来不在骨里，不在血里。”

    “而在心上。”

    剑光起。

    不是劈，不是刺，不是斩。

    而是轻轻一叩。

    叩在那口噬天鼎虚影的鼎耳之上。

    “铛——”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响彻帝陵。

    鼎影剧烈震颤，鼎身铭文寸寸崩解，如琉璃碎裂。那由万千女子精血凝聚的幽暗漩涡，瞬间被剑鸣震散，化作漫天血雾，又被剑气涤荡，蒸腾为最纯净的灵气，反哺向那些被缚的女子。

    她们身上蛛网状的暗红纹路迅速消退，面色由死灰转为红润，呼吸渐稳。

    而萧无咎那具风化的躯壳，则在剑鸣中寸寸剥落，最终只剩下一捧灰白齑粉，被帝陵深处涌来的阴风一卷，彻底消散。

    大蜘蛛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八足尽折，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宫殿广场上，震得地动山摇。它腹甲裂开的缝隙中，那口未成形的噬天鼎虚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坍缩，最终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黑点，被陈宣屈指一弹，射入自己眉心。

    广场死寂。

    唯有风声呜咽，卷着灰烬与银屑，掠过每一张劫后余生的脸。

    刘月红怔怔看着陈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郭晴雪悄悄攥紧衣角，指尖泛白，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不肯眨眼。

    而那些被解救的女子，茫然四顾，有人放声大哭，有人瘫软在地，更多人则呆呆望着陈宣的方向，仿佛看着一尊自九天降临的神祇。

    陈宣却已转身，走向孙青竹。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青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然后，他解下自己腰间那枚温润如水的墨玉佩，轻轻放在她交叠于腹前的双手之上。

    玉佩背面，用极细的刀工刻着两行小字：

    “青竹生虚节，凌云亦自谦。”

    “玉致题。”

    风忽然大了。

    卷起玉佩上尚未散尽的银屑，在斜阳余晖里，幻化出一片朦胧竹影，婆娑摇曳，簌簌有声，仿佛有人在轻声叹息。

    叹息旧时烟雨，终将散尽。

    叹息青竹犹在，而故人已远。

    叹

    《旧时烟雨》 第七百二十章 该你了(第3/3页)

    息那柄未曾出鞘的剑，终究还是叩响了命运之鼎。

    陈宣站起身，拂袖，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没入帝陵幽深的廊柱阴影里，再未回头。

    身后，是新生的喘息，是未干的泪痕，是缓缓睁开的、带着迷茫与希望的眼睛。

    以及，一具安静躺着的、仿佛只是小憩的躯体。

    她眉心那点朱砂痣的余韵，正悄然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空，与秦如玉消散的那缕，悄然相融。

    风过处，竹影婆娑，簌簌有声。

    似有低语，随风而散：

    “……青竹……没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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