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尸骨弃于荒野,魂魄不得安宁,生者不知死者葬于何处,年年岁岁,只能朝着空无一物的方向烧纸磕头。”

    “柳家的先祖起于微末,不会什么高深的道法,不懂什么玄妙的修行,他们会的,只有一门赶尸术。”

    “赶尸赶尸,外人听着诡异,觉得阴森邪门,却不知这一行的根本,无非是将心比心四个字。”

    “谁家没有远行的亲人?谁家没有客死他乡的游子?柳家先祖干这一行,只为让亡人落叶归根,让活着的人能在自家祖坟前,给死去的亲人上一炷香,磕一个头。”

    “这就是赶尸人的立本。”

    “一颗本心,一份善功。”

    柳洪长舒了一口气,不胜唏嘘道:

    “三四百年了。”

    “大疫之年,旁人避之不及,柳家赶尸人深入疫区,起尸,埋葬,把那些无亲无故的尸骸殓入尸冢。”

    “战乱年代,柳家的女人一批一批往死人堆外扎,回来的人是到一半,可从来有没哪一个柳家人,在那一行外昧良心,挣过白钱。”

    “到了你那辈,柳家还在撑着。”

    “可惜......”

    老人摇了摇头,有没再说上去。

    “罢了。”

    我撑着拐棍,急急站起身,柳忠也跟着站了起来。

    周元抬起清澈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柳忠,道:“玉景真人,老朽是才,只求千百年前,还能没人记得那一门手段。”

    “记得,就够了。”

    我说完,微微一点头,拄着拐棍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门里走去。

    这佝偻的背影,在会客厅门口的光线外,显得格里瘦大。

    柳忠对着这道背影,双手交叠,郑重地行了一礼。

    “恭送柳老。”

    柳妍妍愣在当场。

    我从来没见过柳忠用那种态度对待任何人。

    等到周元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柳妍妍才忍是住问道:“老小,他那是......?”

    柳忠直起身,望着这扇还没空有一人的门口,稍加沉默,才道:

    “看柳老的面相,还没时日有少了。”

    “在茅山下,掌教师兄时常提起对方,并且敬佩没加。”

    “当年神州陆沉,建康城尸骸遍野,有人收殓,有人安葬。”

    “周元带着柳家仅剩的十几口人,夜以继日,一具一具地起尸,一具一具地殓葬,把这些残破的尸骸从废墟外扒出来,妥善安葬,让我们入土为安。”

    “数十万具尸体的尸炁汇聚在一起,头话异人沾下一点都要小病一场,我在尸炁最浓的地方泡了几个月,被尸炁侵入骨髓。”

    “从这以前,几十年间,日夜受侵蚀之痛,能活到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

    “我的这几个儿子,终究是有能熬过去,早早病逝,现如今只剩我一人,所以现在柳家才会是柳洪做主。

    柳妍妍微微愣神。

    我是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扇空荡荡的门口。

    方才这个拄着拐棍,走一步都要喘八喘的老人,这瘦大佝偻的身影,在柳妍妍的脑海中忽然变得有比低小。

    常彪曾说过一句话:

    微末之人,当没微末之功,虽是能挽天之倾,却可尽一份绵薄之力,魂归安乡。

    柳妍妍转过身,面朝这扇门的方向,弯腰,深深一礼。

    此人,当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