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宁浩初眼前发黑,扶住门框才没栽倒。
“那你呢?”他咬牙,“你揭穿她,是为了苏明厉?为了报复她害你弟弟?”
苏舒窈静了一瞬。
窗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她转身取过案上一只青瓷小罐,揭开盖子,一股浓烈苦涩的药气弥漫开来。
“这是‘骨髓散’。”她声音平淡,“专治久虚不复、精血两亏之症。明厉昏迷半月,太医束手无策,便是因他中毒后,骨髓被蚀,元气尽溃。此药需以活人脊髓为引,三日一炼,七日一服。炼药之人,须心甘情愿,割髓取血,方能生效。”
宁浩初怔住:“谁……谁割的?”
苏舒窈没答,只将小罐推到他面前:“罐底刻着字。”
宁浩初颤抖着捧起瓷罐,指尖抹过底部——那里果然有一行极细的小字,阴刻,却力透瓷胎:
【千亦所献,血为证】
他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倒流。
“薛千亦?”他声音破碎,“她……她给明厉献髓?”
“是。”苏舒窈点头,“她主动求见我,说愿以己身精血,换明厉一命。我本不信,可她当夜便割开手腕,取血三碗,熬成膏,亲手灌入明厉口中。那一夜,她昏死两次,醒来第一句话是——‘告诉苏姑娘,孩子……留着。’”
宁浩初脑中一片空白。
“她骗我……”他喃喃,“她骗我……”
“她骗所有人。”苏舒窈声音冷如寒铁,“她骗崔泠爽是真心姐妹,骗太子妃是无辜弱质,骗雍亲王是温婉恭顺,骗你……是情深不寿。”
“可她救了明厉。”宁浩初哑声,“她明明可以不管……”
“因为她知道,只有明厉活着,她腹中胎儿才能活。”苏舒窈终于道出真相,“雍亲王膝下无子,若明厉死,王爵必由旁支承继,薛千亦所生之子,再无继位可能。可若明厉活,雍亲王为表愧疚,必加恩于侧室,届时她产子,便是嫡长孙——哪怕只是侧室所出,只要雍亲王一日未立正妃,她便是名正言顺的‘长孙之母’。”
宁浩初踉跄后退,脊背抵住冰冷墙壁。
“所以……她利用我,利用崔泠爽,利用明厉,甚至利用……太子妃?”
“太子妃不是被利用。”苏舒窈摇头,“她是共谋。”
宁浩初猛地抬头:“什么?!”
“太子妃早知她怀孕,也早知孩子是谁的。”苏舒窈目光如冰,“她压你,不是为护薛千亦,是为护这个孩子——因为这孩子,将来可能是太子登基后的‘皇长孙’。太子无嗣多年,若薛千亦诞下男婴,又得太子亲自抚养,你猜,朝臣会怎么想?”
宁浩初如遭雷劈,呆立原地。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知道?”他声音嘶哑,“就我不知道?”
“不。”苏舒窈直视他,“还有一个人不知道。”
宁浩初抬起眼。
“雍亲王。”她轻声道,“他至今仍以为,薛千亦腹中胎儿,是他自己的。”
宁浩初喉头一哽,险些呕出血来。
苏舒窈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铜牌,递到他手中。
“这是东宫密库的腰牌。”她声音平静,“今夜子时,你持此牌,从玄武门入。太子妃会在昭阳殿等你。她答应你——只要你肯在认罪书上按手印,承认‘因爱生妒,唆使崔氏下毒’,她便许你见薛千亦最后一面,并亲手将孩子交到你手上。”
宁浩初低头,盯着手中铜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骨销髓尽,唯君不弃】
正是薛千亦的字迹。
他手指剧烈颤抖,铜牌几乎脱手。
“你答应吗?”苏舒窈问。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窗外,暮色渐沉,鸦声凄厉。
远处钟楼传来三声闷响——申时三刻。
距离子时,还有六个半时辰。
宁浩初攥紧铜牌,边缘深深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朵暗红小花。
他忽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不再茫然。
“苏姑娘,”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若我签字……她真会把孩子给我?”
苏舒窈静静看着他,良久,轻轻颔首。
“好。”宁浩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燃起一点幽火,“我签。”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住。
“苏姑娘,”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苏舒窈站在窗边,身影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因为我想让你看清——”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他骨缝,“这世上最狠的刀,从来不是架在脖子上的钢刃,而是你亲手捧到心口、还替它拭去血锈的温柔。”
宁浩初肩头一颤,没再回头。
他推开王府大门,踏入沉沉夜色。
身后,苏舒窈望着他背影消失在朱墙尽头,缓缓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小腹。
那里平坦依旧,却仿佛藏着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
她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支素银簪,尖端淬着幽蓝微光。
——那是薛千亦送她的生辰礼,簪尾内 hollow,藏有半粒“断脐草”籽。
她将银簪插入发髻,动作轻柔,如同为自己戴上一副镣铐。
窗外,更鼓敲响。
酉时到了。
风卷起檐角铜铃,叮咚一声,清越悠长,仿佛一声叹息,又似一句谶语。
而东宫深处,薛千亦正倚在软榻上,由两个宫女扶着,缓缓饮下一碗浓黑药汁。
她指尖抚过小腹,嘴角弯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碗底,一缕血丝蜿蜒而下,悄无声息,融进药汁深处。
无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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