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821章 独白(第2页/共2页)

 宁浩初却猛地抬手挥开,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僵硬如折断的竹竿。

    马车辘辘驶出东宫朱雀门时,天色阴沉,铅云压顶。他坐在车厢里,手指深深抠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肉,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喑哑破碎,像枯枝折断。

    原来他以为的恩爱缱绻,不过是别人精心铺设的陷阱;他以为的血脉延续,不过是他人棋盘上一枚将死的卒子。

    可笑他昨日还在妄想——若孩子真是他的,便拼死也要抢回来。

    如今才知,连“抢”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他闭目靠在厢壁上,眼前却浮现苏舒窈昨日在凉亭中那双清澈冷静的眼——她早知道,对不对?她故意告诉他怀孕的消息,故意引他入东宫,不是为了查证亲缘,而是要逼他亲眼看见真相,亲手撕开自己最后一层幻梦。

    好狠。

    好准。

    好……干净利落。

    宁浩初缓缓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仔细擦去掌心血痕,动作轻缓,仿佛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擦完,他将帕子叠成方块,塞进贴身内袋。

    车至威远侯府门前,他整衣下车,神色已恢复如常,甚至唇角还挂着三分温润笑意。门房刚喊出“侯爷回府”,他就听见内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是苏明厉。

    他脚步微顿,抬眼望去,只见苏舒窈立在垂花门前,正仰头望着檐角悬着的一串铜铃。风过,铃声清越,却压不住那断续的咳喘。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宁浩初竟没避开,反而缓步上前,站在阶下三步远的地方,深深一揖:“舒窈姑娘,幸不辱命。”

    苏舒窈静静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袖口一道新添的泥痕、眼底尚未褪尽的血丝、以及那抹强行撑起的淡笑。

    她没问结果。

    只轻轻颔首:“多谢侯爷奔波。”

    宁浩初直起身,袖中手指悄悄蜷紧,声音却平稳如常:“该做的,总得做。”

    两人再无多言。他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松,只是左肩比右肩略略高了半寸——那是少年习武留下的旧伤,每逢心绪激荡,便隐隐作痛。

    苏舒窈目送他走远,直到那抹月白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身后,苏明沣急步赶来,脸色灰败:“舒窈,大哥方才醒了!但只睁眼片刻,又昏了过去……三哥说,他肺腑淤毒未清,方才那一阵咳,咳出了黑血!”

    苏舒窈心头一沉,快步往内院奔去。

    推开房门,满室药气浓重得令人窒息。苏明厉仰卧在床,面色青灰,唇角蜿蜒一道乌黑血迹,像一条狰狞的虫,爬过他曾经意气风发的俊朗面容。

    她扑到榻前,握住兄长冰凉的手,指尖颤抖着拂去他额上冷汗。

    就在此时,窗外忽有异响。

    “叮——”

    一声清越铃音,竟穿透厚重帘幕,直抵耳畔。

    苏舒窈猛然抬头。

    只见窗外廊下,不知何时悬起一排铜铃。风自东南来,吹得铃舌轻撞,声声入耳,竟与方才垂花门前那串铃音一模一样。

    她心头一跳,霍然起身奔至窗边。

    窗外空无一人,唯有风拂过廊柱上新挂的素白灯笼——灯纸半透,隐约可见内里所绘,并非寻常吉祥纹样,而是一株孤松,松下卧着一只白鹤。

    鹤喙衔着一卷竹简,简上墨字清晰可辨:“平国公私调朔方军粮三十万石,伪报灾荒,实运漠北。”

    苏舒窈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平国公密账里最关键的一页!

    她猛地回头,望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苏明厉——他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叩击着锦被边缘,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与铜铃声完全一致。

    苏舒窈浑身血液轰然上涌,指尖冰凉。

    大哥……不是昏睡。

    他是清醒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真相。

    而那个挂铃的人……早已洞悉一切,甚至提前预判了苏明厉苏醒时传递讯息的方式。

    她攥紧窗棂,指节发白,望着檐角晃动的铜铃,喃喃自语:“殿下……”

    风过,铃声再起。

    这一次,她听清了——铃舌撞击的间隙里,夹着极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竹哨声。

    那是雍亲王府秘训卫士才懂的暗号:信已送达,静待回令。

    苏舒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寒潭已化为熔岩。

    她转身疾步走向书案,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飞速写下八个字:“鹤衔竹简,松立朔方。”

    墨迹未干,她将纸笺折成三角,唤来心腹侍女:“即刻送去雍亲王府,亲手交予楚翎曜殿下。记住,只给他一人看。”

    侍女领命而去。

    苏舒窈回到榻前,俯身握住苏明厉的手,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大哥,你放心睡。这局棋,我们换手执子。”

    她指尖轻轻覆上兄长叩击的手背,顺势压下他指尖——

    叩击声,戛然而止。

    窗外风势渐强,铜铃摇曳不止,声浪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屋内,苏明厉苍白的唇角,极缓慢地、向上弯起一道几不可察的弧度。

    像一柄沉埋多年的剑,终于在鞘中,悄然试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