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哥谭农场主日记》 120-130(第1/21页)
第121章
达米安坐在一张可笑的毛茸茸的沙发上,一边喝着菠萝汁,一边勉强控制着烦躁的情绪。
他是刺客联盟的继承人,接受过领导军队、推翻政府和操纵阴影的训练,注定要站在世界的顶端——可他却在这里坐在儿童沙发上喝果汁。这合理吗?
在他对面,格蕾西接过布鲁斯递给她的饮料,快活地说了一声谢谢。后者情意绵绵地看着她,神态温柔。
达米安又喝了一大口菠萝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才不在乎这个农民和她的花花公子情人是不是在卢瑟的地盘上偷偷亲热。他一点也不在乎。
让他心烦的是他发现自己所处的这种诡异的境地——他是来为这两个混账成年人的浪漫之旅充当保姆的吗?他们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如果说达米安从训练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观察一切。早些时候,当他溜进通风管道,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穿梭时,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守卫驻扎在他们不应该驻扎的地方,电路的运行模式也很怪异。这些都没有让达米安感到惊讶,像这样的赌场总是有猫腻……引起他注意的是赌场本身。
“这家赌场有密室,而且墙壁含铅。我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东西。”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我建议你尽早离开。”
“谢谢,米米。我会的。”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像小猫喝奶一样嘬着杯子里的冰块,“我答应你,凌晨两点之前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别这么叫我!”达米安气鼓鼓地说道,觉得这个时间勉强还算可以接受,“行吧……我会看着你的。”
“好哦。”格蕾西假装对他敬了个礼,“有情况的话我一定会和达米安长官汇报!”
达米安瞪着她,疑心她是在哄小孩。
布鲁斯·韦恩嘴角微带笑意,垂下眼睛,若有所思。格蕾西注意到他在喝姜汁汽水,凑过去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臂,眼神闪亮:“我能喝一口吗?”
布鲁斯自然地把杯子端给了她。格蕾西高兴地低下头,咕咕地喝了几口他的饮料,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达米安几乎可以听到这会这出恋爱喜剧背景音乐中的小提琴声。
“我感觉我的运气变好了。”她抬起头,笑眯眯地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我要去玩一会。等我回来,米米长官!”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格蕾西朝他眨眨眼,大步走进游玩区。至少她这会还算听从未来刺客联盟头目的指挥:她特意找了个达米安能看得到的位置,选择了一台印花老虎机,下了100天堂币的注。
“角子机是给输家玩的。”达米安交叉胳膊,冷冷地评价道,“这种把钱送给赌场的行为什至连赌徒都称不上。”
下一秒,农场主拉动拉杆,角子机响起欢快的音乐。接着,嘟嘟的音效响了起来,一排卡通奶瓶图案在屏幕上完美地排列在一起,原始赌注的三十倍筹码被机器吐了出来。
格蕾西转过头,对他们咧嘴一笑,挥挥手,然后把新的筹码塞进老虎机中。
“拉一下就赚三万美元。”布鲁斯·韦恩含笑说道,“现在人人都想当成为输家,是吧?”
哦,忘记了,这是个魔法农民。达米安嗤了一声,咕咚咕咚喝掉半杯菠萝汁,感觉舌头麻了。
愚蠢的花花公子。愚蠢的赌场。愚蠢的菠萝汁。他的日子不该是这样过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也许这一切都是对他的考验——毕竟,刺客需要耐心。
他扭过头,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布鲁斯·韦恩,似乎在心里评估着什么东西。韦恩从容自若地抬起头,和他对视了好几秒。
然后,达米安开口说道:“你认识莱克斯·卢瑟吧?”
“当然认识。”布鲁斯从容答道。
“他现在就在这家赌场。”达米安说,“他肯定对米勒有什么图谋。你应该在她旁边看着她。卢瑟不会在意一个小白脸的。”
“我答应了格蕾西要照顾你。”布鲁斯平和地说。那种面对胡搅蛮缠的儿童的敷衍语气让达米安恨不得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刚刚你们跑去亲热的时候你应该想起这事的。”达米安讥笑道,盯着布鲁斯说,“是你刚刚在我身上放窃听器。现在就别装了,我根本用不着你。”
布鲁斯不置可否,只是反问了一个问题:“你母亲是谁?”
“跟你有关系吗?”达米安说。
“塔利亚?”布鲁斯低下眼睛,啜饮了一口格蕾西的柠檬茶——他自己那杯姜汁汽水已经归了农场主了,“我和她是旧识。”
达米安盯着他,觉得这人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让他非常恼火:“……”
“所以呢?你觉得你就能管我了?”达米安怒气冲冲地扭过头,决定对他这憋屈现状的始作俑者本人发动强烈谴责,“我是看在农民的面子上才理你——她人呢??!”
达米安看向老虎机,立马跳了起来。刚刚还在那里的格蕾西已经消失了。她不见了!
刺客联盟的未来头目产生的第一个反应比较原始:他准备大叫——或者说,准备发出战争的呐喊。
恶魔之首的血脉觉醒了!达米安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抽搐。他的第二个反应似乎更夸张了:如有必要的话,达米安打算抓起最近的任何类似武器的东西,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干掉,直到把农民挖出来为止——
要清空这个地方并不难。警卫?不堪一击。如果需要的话,他也许可以对付藏在铅墙里的那些东西。至于韦恩,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就在达米安准备出击的时候,布鲁斯·韦恩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手指精准地按在了他的尺骨的脉搏上方。
“安静,达米安。格蕾西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强大得多。她能照顾好自己。”布鲁斯·韦恩说道,轻而易举地轻松地把他拉回了毛绒沙发上,仿佛达米安不过只有一根羽毛那么重,低头俯视着他,“现在,如果你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你就要学会不惹麻烦。”
他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安抚一个在嘉年华会上丢了气球的儿童。
达米安险些暴怒。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挣脱出他的手腕,然后给这个花花公子一拳,证明他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该怎么做——
但当他看向布鲁斯·韦恩的眼睛时,他忽然发现那种轻浮愚蠢的气息悄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东西,危险的东西,一种达米安可以从骨子里感觉到的……那种面对强者的预感。
这种感觉让达米安后颈寒毛直竖,但这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蠢蠢欲动的挑战欲。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战斗一场,想看看在任何一方被打倒在地之前,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以。”达米安眯起眼睛,轻声说,“向我证明我有必要听你的。”
“嗯哼。”布鲁斯朝他露出一个莫名的微笑。达米安讨厌这种笑容。
下一秒,韦恩又变回了那个懵懂无知、目空一切的亿万富翁。
他向一位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夸张地靠在沙发上,一瞬间就从表情凛冽的强者切换到了草包花瓶模式,声音比达米安听到的还要高昂活泼:“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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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安的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工作人员闻声到来,韦恩抬起头,用他纯洁的蓝眼睛看着工作人员,语气里带着愚蠢的浮夸:“你看到我女朋友去哪儿了吗?她是绿头发,个子很高,笑起来非常可爱……我有点,呃,我好像没看到她……我想我可能把她弄丢了……”
“我会帮您留意。”工作人员顿了一下,带着完美无缺的微笑说道,“您也可以到服务台使用呼叫服务。”
“哦,那太好了!真的很有用,谢谢!”布鲁斯欢快地说,“哦,呃,对了,还有……”
“还有什么需要吗?”工作人员耐心地问道。
布鲁斯的手落在了达米安的肩膀上,他向这位女士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近乎孩童般的笑容。
“还有,呃,我的孩子有点困了。你知道吗?漫长的一天。”韦恩说道,拍了拍达米安的肩膀,就像拍宠物一样,“你能帮我们找个没人打扰的休息室吗?”
达米安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
荧光灯微微闪烁,在通往办公室的长廊上投下柔和而冰冷的光。工作人员朝格蕾西微笑,目送她走进赌场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
莱克斯·卢瑟听到她进门了,但他没有回头。他站在办公室的最里侧,背对着墙壁,盯着镶嵌在那里的隐藏式保险箱的金属光泽。
他的双手紧握在身后,脑子里同时盘算着上百个不同的计划。没有什么是偶然的。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偶然。
“L先生。”格蕾西愉快地和他打了招呼,“你找我?”
莱克斯缓缓转过身,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他光秃秃的头皮,他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嘴角勾起了他标志性的微笑。
格蕾西·米勒身上有一种东西让卢瑟很感兴趣……她与他所见惯的所谓英雄和恶棍都不同。难以捉摸,直来直往,而且完全无所畏惧。很难说这是她的宝贵财富,还是她的软肋。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他用他那平稳悦耳的声音说道:“我很遗憾,我们上次在金库下方的见面就这样戛然而止。但我很高兴看到你还记得我……”
他停顿了一下:“……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格蕾西。”
“我听说你叫莱克斯·卢瑟。”格蕾西若有所思地说,“大都会之子,是吗?我来到这里都是你的安排吗?”
“大都会之子”这个称呼很明显触动了莱克斯·卢瑟的神经,让他一阵暗爽。不错。就是这样。大都会是他的城市,不是那个飞来飞去的外星人的。
“你太抬举我了。”他双手合十,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如沐春风,“这么说吧。就在现在,总统正在召开会议,商讨无人区的相关问题。他能做出如此迅速的反应,都是你的功劳。”
“我只是按照一张小纸条上的内容送了一餐。”格蕾西笑眯眯地说,“我很好奇你想让我到哪里去。”
“我想总统非常喜欢你送的餐点,格蕾西。”卢瑟愉快地回答,“啊……还有你和超人那奇妙的友谊……让他也印象深刻。这也是我把你请到了这里的原因。”
“这座赌场是你的秘密基地吗?”格蕾西好奇地说。
“不完全是。但很接近了。”卢瑟温和地回答,转身向墙壁走去,停顿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品尝胜利滋味的地方……我很乐意把它与你共享。”
“嗯?”格蕾西眨了眨眼。卢瑟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随着一声轻微的呼啸,墙壁开始移动。他一直面对的面板缓缓滑开,露出了后面沉重的铅制大门。
随着大门打开,一股阴森柔和的绿色光芒倾泻而出。在里面,一块荧光绿色的石头在展台上发着光,让整个办公室沐浴在幽幽的绿光中。
卢瑟站在完全打开的铅门前,转过头来看着格蕾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格蕾西?”他说。
格蕾西注视着这块石头,并没有展现出丝毫痛苦不安。她只是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石头的形状:“嗯……放射性矿石?”
“是的,回答正确。”卢瑟的笑意更深了,“更准确地说,它叫氪石。我知道一种生产这种矿物的方法,所以我希望你能为我在合适的地方配合实验。我会让你得到回报的……丰厚的回报。”
格蕾西并没有被他这番邀请打动。实际上,她反而看起来有点疑惑。
“这是不是有点太早了?”格蕾西说,“我觉得我们好像跳过了好几步,L先生。我好像还没有证明自己。”
卢瑟笑了,有点像是猫扑向老鼠前的那种微笑。
“你证明的比你想象的要多。虽然我上次没能看到你从韦恩的保险库里取走了什么东西……但我知道他现在已经为你神魂颠倒了。”他愉快地说道,“他这会正在外面乖乖地等着你垂怜,不是吗?”
“呃……”格蕾西眨了眨眼,“如果你非要要这么说的话……”
“你很棒,格蕾西。你聪明,坚强,而且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对我来说非常有用。像你和我这样非凡的人,生来就是为了改变世界,你不觉得吗?”
格蕾西看了他一会儿,看不出表情。然后,她转过身,表情依旧无辜又愉快,说出的话却让卢瑟感到后颈一紧。
“可是你之前好像还想杀了我,卢瑟先生。”农场主问,“那又是为什么?”
一瞬间,卢瑟的表情凝固了。然后他又恢复了笑容,再次露出完美的牙齿。
“只是测试。”他笑着说,“测试你是否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后来我给你喝的那杯灵药,算是我的弥补——一种……确保你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方式,即使发生了……不幸的事情。所以,格蕾西……”
卢瑟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盯着她:“我们成交吗?”
他知道农场主不会计较他的阴谋,算计,他的野心。她甚至不会计较自己的生死,因为在她这样的人心里,世界的本质大概和游戏没有什么区别……他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当然,我会帮忙的。”格蕾西笑眯眯地说,“为什么不呢?”
卢瑟的笑意更深了,尽管笑意没有到达他的眼睛。他一挥手,关上了那扇氪石密室的门。
“很好,非常好。你不会后悔的。我会确保你得到你应得的一切。我不能直接给你资金——财务不允许这么走账——不过你可以在这个赌场无限购买所有能用天堂币交易的商品。”卢瑟高兴地说,“你也可以无限提高赌注。无论你赢了多少,赌场都不会把你列入黑名单。我相信用聪明才智赢来的钱是你应得的东西。”
“真的?”农场主眼神闪亮地问道。她的眼睛让卢瑟想起自己饲养的无毛猫……那是猛兽和神灵才有的,属于离群索居者的眼睛。
“当然。”卢瑟说,“向我证明你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吧。”
*
五分钟后,格蕾西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卢瑟的办公室。等她回到赌场时,一眼就看到了布鲁斯,正在和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在一张21点牌桌附近徘徊。
乍一看,那个驼背的小个子像是一位老人。他他穿着一套皱巴巴的老式西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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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大了两个尺码,戴着一副大得可疑的眼镜,头上的礼帽岌岌可危,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还留着浓密的白胡子。
布鲁斯对站在他身边的这个怪人视而不见,只是匆匆朝格蕾西走了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仔细地查看她的状态。
他张开嘴,刚要开口询问她刚刚的下落,农场主就拉着布鲁斯的胳膊,把他拖到了二十一点赌桌旁的一盆大盆栽后面。
“格蕾西,你……”布鲁斯刚想问,格蕾西就用手指抵着他的嘴唇嘘了一声。
她低声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还没等布鲁斯提出抗议,格蕾西就把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天鹅绒的小戒指盒,递到布鲁斯面前。
布鲁斯的瞳孔开始地震。他旁边那个跟过来的小老头也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眨了眨眼睛,厚厚的眼镜几乎要从鼻子上掉下来,凑得更近了,胡子可疑地抽动着。
只见农场主把戒指盒放在了布鲁斯手上,神情专注,缓缓打开了它……
里面是个……氪石戒指。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格蕾西小声说,“不过卢瑟说这是蝙蝠侠同款……”
布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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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已经开始教育学实践了!真是可喜可贺!
L先生眼里的西差不多是“有精神控制能力的超反”定位,为什么呢(。)
本章待修,发红包贴贴~
又病了,我决定这周末去体检(哭
第122章
蝙蝠侠花了几分钟来接受格蕾西从卢瑟那里拿到了一个氪石戒指这事,顺便听格蕾西讲述了卢瑟希望她帮他做的任务,以及卢瑟许诺的奖励。
那内容听得旁边的小老头眼皮直跳。小老头用老年人特有的嘶哑轻忽的声音说:“这和空头支票又有什么区别?你能赢走他多少钱,农民?”
“达米安……”格蕾西叹了口气,低头伸手揪了揪他脸上的假胡子,“那你要帮我呀,天才宝宝。”
“真没礼貌,小女孩儿!”小老头像只暴躁的猫一样一把拍开她的手,扭头看向布鲁斯,“喂,你打算怎么办?”
布鲁斯收下戒指,把那个盒子谨慎地收了起来。他沉思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会和卢瑟谈谈。”
“现在?”格蕾西好奇地说。
“不是现在,但很快了。”布鲁斯说道,和她一起重新回到了牌桌前,朝她笑了,“去玩吧。晚餐开饭前我们还有三个小时……我陪着你一起。”
“你以为她在拍《决胜21点》?”达米安饰演的小老头抱怨道,也坐在了旁边,只是还在遵守格蕾西的未成年人禁令,不打算下注。
赌桌上原本还有其他赌客,但开场不到十分钟,其他人就被吓跑了,因为赌桌上的数字太吓人了。牌桌上只剩下农场主和庄家,还有农场主的挂件布鲁斯·韦恩。
达米安以前不玩这种游戏,但他只需要看几眼就弄明白了规则。数字游戏和心理游戏罢了,不值一提。
让他有点震撼的是,农场主好像也是第一次听到规则——她听得很认真,表情凝重,然后一次性就放下了一千天堂币的筹码。达米安无法判断她是一个赌博天才,还是只是胆子特别大。
发牌很快开始,达米安像个真正的老年人一样眯起眼睛,看着牌桌。格蕾西完全不对劲。她打的永远是最佳策略。达米安看不出她是什么路数。她下注时面不改色的模样让人心惊肉跳——只要赢了就翻倍下注,如果输了就损失全部筹码。
她不是在算牌——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算牌——但达米安可以看出她在做类似的事情,利用概率和直觉总是做出统计学上的最优选择。
他的注意力短暂地转移到了布鲁斯身上。达米安发现布鲁斯·韦恩在牌桌上很会扮演一个笨拙的玩家……实际上,他看起来就像是农场主的笨蛋情人。
这位英俊阔佬一直对牌局本身漫不经心,甚至似乎无聊得要打呵欠。
很明显,韦恩是个融入人群的高手,永远在小输小赢,不引人注意,而且在牌桌上的注意力也基本不在牌上——他下了注之后就立马把注意力转移到格蕾西身上,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渴吗,西西?”“你累不累?”“你觉得那个老男人的头上是不是假发?”“晚上去我那里吗?”
他就这么一直嘀嘀咕咕,到最后,连发牌员都忍不住调侃了:“先生,你的技术好像不如这位女士哦。”
“没关系。”韦恩笑着伸手要牌——达米安忍不住皱起了鼻子,结果被胡子扎到了嘴,“本来就是西西带我玩。她不会计较我亏钱的,是不是?”
如达米安所料,布鲁斯面前的牌果然又爆了,发牌员收走他面前的筹码。格蕾西伸了个懒腰,然后在牌桌地下捅了他一下。
“万一我全输了,我们今天可就没法回家了。那该怎么办呀,布鲁斯?所以我还是会计较的……”格蕾西笑眯眯地说,转头吐出了一个简洁的单词,“加倍。”
一个多小时过去,农场主一直保持着少输多赢的状态,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多。达米安很好奇她到底敢押多大的注。
阿基米德增长,达米安想。他想起那个阿基米德要求国王把棋盘上每一格的用加倍数量的麦子填满的故事。很快她的赌注就会滚到一个天文数字,他几乎要佩服她的胆量了。
发牌员又发了一轮牌。达米安瞥到了底牌,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忍不住啧了一声。他握紧拐杖,大声咳嗽了起来:“咳!咳!”
“需要喝水吗,这位先生?”一位侍应生立马出现了,温柔地询问道。达米安摇摇头,颤颤巍巍地换了个方向坐着。他瞥了格蕾西一眼,她要么是真没注意到,要么假装没注意到。
接着,简直像有鬼在帮忙似的,庄家连拿了三把黑杰克,格蕾西输掉所有筹码,两百万美元一眨眼就没了。
赌场经理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显然很高兴看到这个结果。旁观的达米安感觉自己的假眉毛都要起飞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农场主叹了口气,扭过头,对她的笨蛋情人眨眨眼:“不好意思哦,布鲁斯。”
“你还想玩吗,西西?”布鲁斯也笑了,语气轻松地说,“没关系……我今天带了信用卡。”
达米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当然,他带了,如果他愿意,也许可以买下整个赌场。但这能是一回事吗?
“要玩,但不用你付账。”格蕾西摸了摸口袋,拿出一枚面值1000的天堂筹码,咧嘴一笑,“你看……我还有一个!”
达米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把那唯一一枚筹码放在桌上,新的一轮开始。接着,恐怖的滚雪球开始了。他开始怀疑农场主其实不是个种地的,而是从MIT毕业的数学家。
庄家越打脸色越差——实际上脸都绿了——一般优势玩家赢到这个程度,赌场就要把人拉进黑名单请出去,永远不见。但由于卢瑟的指令,他们不能这么干,只能亏到心脏病发作,且在农场主停手之前,他们得一直奉陪。
又是大半个小时过去,赌注很快回到了上一局结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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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平。第一张牌落在格蕾西面前,红桃6。第二张牌是方块K。她瞥了一眼,沉思片刻,然后敲敲桌子,表示她还要一张牌。
发牌员将下一张牌滑过桌面——梅花五。
达米安眨了眨眼睛。21点。旁边的布鲁斯替农场主欢呼了起来,甜滋滋地对发牌员说:“谢谢你!”
只用了一手牌,格蕾西就翻倍赢回了之前输掉的所有筹码。庄家脸色铁青,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达米安已经开始观察逃跑路线了。再玩下去,他怀疑赌场会想办法把格蕾西做掉。
一直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幕的赌场经理终于出手了。他带着亲切的微笑走了过来,走到布鲁斯身边,神情恭谨。
“这位先生。”经理彬彬有礼地说,“你介意走开喝杯茶吗?我有几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很明显,这个经理是怀疑他在帮忙算牌,或者出千——毕竟没有哪个算牌家会像农场主这样用这么吓人的方式下注。
布鲁斯茫然地抬起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微笑:“好呀,没问题。西西,我先过去一趟……”
格蕾西皱起眉头,看着布鲁斯被人带走。下一把开始,她又心平气和地再次加倍,将一大堆筹码滑过赌桌。
庄家抬起头看着她,犹豫了片刻,选择要牌,结果爆了。
“哦哟。”达米安用他风烛残年的老头声音说,“爆得好。”
“不玩了。”格蕾西站了起来,把筹码收好,对赌场经理含笑说道,“把我的布鲁斯带回来吧。我换点东西,然后就走。”
达米安看着赌场经理咬着牙把她送进兑换区,在心里思考他母亲的原意到底是不是这样。塔利亚难道指望用格蕾西从卢瑟那里搞到的钱去对付卢瑟?
*
“所以……”迪克举着望远镜说,“我们的农场主姑娘在干什么?”
“很明显,倾销货物。”提姆也在他旁边举着望远镜,“三十三,三十四……我是不知道默尔特市长打算怎么把这些东西卖出去,不过他今晚肯定有福了。”
在他们望远镜的视野里,农场主正站在她的木屋旁边的那个巨大的出货箱里,疯狂地往里倾倒一些圆滚滚的柱状物体。
在这个距离上,很难判断她到底在往里面扔什么……只能看得出是一些木质的,形状雷同的东西。
“所以那些是什么?”迪克说,“我实在是分辨不出来。小卡?小卡?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不……不会说。”刚刚才怒气冲冲地从楼梯上跑上来的卡珊德拉趴在窗户上,委屈地说,“那个……那个小孩说,我是……笨蛋。”
“你不是笨蛋,卡珊。”提姆安慰道,“是那个小恶魔的问题。我想这位达米安小朋友只是在做他迷人的自己。”
“——好啊,你想打架是吗,小崽子?”几层楼下方,杰森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怎么了,今天刺客联盟不管饭吗?”
然后是一阵乒铃哐啷的巨大响动,包含着成分十足的互相嘲讽——很明显,楼下正在发生一起斗殴事件。
阿尔弗雷德的英国口音在这个场景下听起来满是无助和惊恐:“这栋房子今天才刚修好,孩子们!”
“……听起来这两个人打算五分钟内就杀死对方。”迪克叹了口气,把望远镜的目镜暂且从自己的眼睛前拿开了一点,侧头细听楼下传来的动静,忍不住喃喃道,“那孩子……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想布鲁斯迟早会告诉我们的。四十一,四十二……”提姆耸耸肩,仍然在专注地数着农场主往箱子里扔的圆柱体数量,“因为他把这个‘小朋友’带回来吃晚饭了。我想蝙蝠洞毕竟也不是什么临时托儿所——”
卡珊德拉哼了一声,表示她反对这个观点。
“我听说他本来没想来。”迪克公允地说,“但是他好像认识杰森。”
“——叛徒!”那个叫达米安的小男孩的声音穿透了楼板,“农民竟会选择你这样的弱者作为同伴——”
“你亲自和她说这话去吧!”杰森喊道,“哦,我忘了,你是一个乖宝宝,只会在西西姐姐面前哭鼻子——”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气冲冲地跟在后面。
“你们两个,我必须重申,如果再这样下去,今天的晚饭就没你们的份了!”阿尔弗雷德说,“天哪,我们今天甚至还有客人!”
“抱歉,阿福!”杰森恼火地说,“我只是想给这个小鬼一点教训——”
卡珊德拉睁大眼睛,跃跃欲试地想冲下去加入战斗。提姆一把拉住了这姑娘,阻止了她的行动,塞给她一个望远镜,示意她一起看格蕾西的日常活动。
农场主还在永无止境地往出货箱里扔更多的圆柱体,不管这些东西是什么,它们似乎是无穷无尽的,而这一场景也有了一种奇怪的催眠效果。
“卡珊德拉,你知道那个是什么?虽然你不知道它的名称,不过你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提姆说,“能形容一下吗?五十六,五十七……”
“是,放在地周围的。”卡珊德拉拿着望远镜,比划了一个圆,“有很多,就可以关起来鸡!”
“硬木围栏!她在收拾栅栏柱子。”迪克恍然大悟,狐疑地说,“布鲁斯下午不是和她去了华盛顿吗……?是去采购农用物资?”
卡桑德拉指了指田野,让他们注意到庄稼地里多了一个新成员。
“没有头发。”卡珊德拉吱吱嘎嘎地说着,指着农场主田地里新加入的装饰物,“那个乌鸦。”
提姆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瞄准了她所指的地方。他们三人透过望远镜盯着稻草人。在望远镜中,能看到一个光头外星人造型的稻草人正在田野中随风摇曳。
它皮肤湛蓝,五官夸张,身着笔挺的西装。农场主十分贴心地给它光秃秃的头顶戴上了一顶大礼帽,结果这个外星人看起来就像蓝色皮肤版本的莱克斯·卢瑟,将这个已经很怪异的作品又平添了几分现代主义的荒诞气息。
“我时常为格蕾西选择稻草人时的品味感到惊奇。”提姆感叹道。
“卢瑟稻草人总比小丑稻草人好。”迪克评论道,“你说对吧,小卡?”
“小丑,有头发。”卡珊德拉说,“好。”
“——万一你喜欢的人更喜欢你父亲怎么办啊,托德?”那位过于早熟的儿童的嘲讽声响亮地传进他们耳朵里,“至少我不用担心哪天看到我母亲跟农场主结婚,哈!”
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东西碎裂的声音,然后是杰森忍无可忍的怒吼:“你这个小……!”
“……”迪克放下望远镜,果断地说,“我们最好在那两个人拆了这里之前赶紧下去。”
“同意。格蕾西好像快卖完她的围栏了。”在莫名其妙的碎裂声中,提姆赞同道,“在阿尔弗雷德发火之前,我们最好确认晚饭能被摆上桌。”
*
几十米下方,克拉克正和布鲁斯走进新修好的蝙蝠洞里。洞xue空间在他面前展开,LED灯发出柔和的光芒,钟乳石在穹顶上闪着湿润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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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克拉克感觉有点新奇……他以前来过蝙蝠洞无数次,但每次都是以超人的身份,穿着他那件蓝红相间的制服。克拉克·肯特没有什么进入蝙蝠洞的理由……他也很少看到不戴面具的蝙蝠侠以布鲁斯的身份一起踏足这里。
实际上,克拉克是作为朋友被阿尔弗雷德邀请到新修复的韦恩庄园做客的,管家认为克拉克作为布鲁斯最好的朋友(天知道克拉克听到这句话有多感动)理应和他们共享这个时刻。
他们继续向洞xue深处走去,计算机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和远处机器的呼啸声笼罩着他们。空气凉爽,带着石头的泥土气息和设备的淡淡金属香味。克拉克不禁感到一股怀旧之情涌上心头。
“她真的做到了恢复一切。”克拉克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巨型便士和一如既往站岗放哨的仿真恐龙身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些东西还是保持原样比较好。”布鲁斯简洁地说。克拉克疑心他意有所指。
“我好像听到……”停顿了几秒钟后,克拉克开了口,略显迟疑地说,“你的小客人和杰森……似乎发生了某种冲突。”
“很正常。”布鲁斯无动于衷,大步走到蝙蝠工作台前,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接着示意克拉克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了?”克拉克跟着他笑着走过来,然后在椅子前停顿了一下,“……这好像是罗宾的椅子吧。”
“坐。”布鲁斯强调了一遍,这次更坚定了。
克拉克心里有点狐疑,但还是顺从地在那个对他来说有点狭窄的椅子上坐了下去,蓝眼睛专注地看着布鲁斯。
布鲁斯把手伸进他的西装外套内袋,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戒指盒。他把放在了工作台光滑的台面上,轻巧地朝克拉克推了过去。
“这是格蕾西今天给我的。”他言简意赅地说。
克拉克胸口突然一紧,蝙蝠洞里的声音似乎也渐渐消失了。他呆呆地看着盒子,思绪万千,说不出话来:“……”
万花筒般的情绪在他的内心翻腾,克拉克感觉自己的心碎了。他抬起头看着布鲁斯,在他朋友坚毅的脸上寻找事实,一时间感觉无法处理这句话。然而一如既往地,布鲁斯的神情高深莫测,他没能从那张扑克脸上读出任何信息。
“克拉克?”沉默片刻后,布鲁斯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克拉克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呆,他眨了眨眼睛,强颜欢笑,但觉得这个笑容肯定有点发挥失常。
“对不起,我只是……很惊讶。”他勉强说,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突然变得很遥远,“我不知道你和格蕾西……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了。”
布鲁斯微微扬起眉毛,似乎现在才发现克拉克似乎误解了什么。
“打开看看。”他朝戒指盒点了点头,吩咐道。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希望和恐惧交织在他的胃里。也许不是他想的那样。也许还有其他的解释。他打起精神,强忍难过,伸手拿起了盒子。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他打开了盒子。
强烈的绿色光芒从里面散发出来,让他的脸沐浴在空灵的光芒中。就在克拉克的眼睛捕捉到戒指发出的明确无误的光芒的那一刻,虚弱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咚!世界倾斜了,克拉克还没来得及抓住自己,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倒在了蝙蝠洞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他的视线模糊了,黑点在边缘飞舞,似乎晕过去了半秒——半秒钟后,克拉克拼命挣扎着清醒过来,用颤抖的手猛地关上了盒子。
“氪石??”克拉克喘着粗气,艰难地站起身来,惊魂未定。这感觉就像在打开蛋糕的时候突然和蟑螂面对面——美好的日常生活中突然出现了天敌,效果足够让人魂飞魄散。
布鲁斯仍然神情凝重地坐着。
“是。卢瑟送给她这个,作为信任的象征。”他肯定地说,停顿了半秒钟,“……嗯,她把它给了我。”
“这不是我给你的那个。”克拉克勉强把自己拉回到椅子上,“你真的吓到我了,布鲁斯。我还以为……你们……呃,没什么。”
布鲁斯白了他一眼。然后他干巴巴地回答:“地震后,你给我的那个就被我弄丢了。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克拉克笑了:“你在开玩笑,是吧?”
两秒钟后,他的笑容消失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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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皮:哦哦原来是氪石啊,我还以为你们结婚了呢(爽朗)
来晚了,红包贴贴!今天和编确认了一件事……嘿嘿……关于大家关心的cp问题……可以写分结局啦XD
第123章
夜里开始下雨。哈维·丹特从他的代步工具——一辆摩托车——上下来,并没有躲开雨水,任由雨滴浸透衣服,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向下滴落。
被烧伤的皮肤上的神经因不适而抽痛着,但他欢迎这种感觉。疼痛已成为他的常伴,他可以忍受。这种不适感让他有种罪有应得的愉快感。
他把防水布罩在摩托车上,把车推到远离公路的一个废弃加油站里放好,接下来的路就选择步行。雨下个不停,敲打着路面的裂缝。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满是湿漉漉的混凝土和生锈金属的气味。
从孤岛上来到布里斯托尔郡原本并不容易,因为地下铁道和罗伯特·凯恩纪念大桥都已经被炸毁了。
不过,对于他这样的罪犯来说,这不是问题。1960年代,哥谭市的规划者开始了一个雄心勃勃的项目,称之为地下公路。从第四大道开始,他们开始建造一条真正的地下大道,旨在与地铁系统相连。预算削减迫使他们放弃了这个项目,这条未完工的高速公路很快成为了无家可归者的避风港。
这似乎是对他的恰当比喻:一个宏伟而充满希望的东西,最终却残缺不全,注定腐朽。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来这里是哈维和双面人都同意的决定。这并非冲动行事。
现在,他可以从这条人迹罕至的路上越过哥谭河宽阔的水面,来到这片从前很少踏足的地方。
哈维以前并不真的认为布里斯托尔郡是哥谭的一部分。它和岛屿上的哥谭本身隔河相望,就和萨默赛特,哥谭高地,伯恩赛德一样,是城市周边的郊区,游离在繁华和罪恶之外。
他从未对这个地方产生过归属感……在他还是哈维·丹特的时候,助理检察官的微薄薪水让他哪怕做梦时也不会幻想在这郁郁葱葱的山丘上的一大片庄园里安家落户。而当他变成了他们之后,双面人更是对远离城市中心的这块区域失去了兴趣。这个世界没有他的一席之地,这对他来说很好。
但现在……他熟悉这块土地,就像熟悉自己的故乡。
今晚,布里斯托尔郡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芒。原因显而易见。哥谭的宠儿悄悄回到了他的故乡……他舒适宁静的家,和格蕾西比邻而居的地方。
哈维在距离韦恩庄园一英里远的山顶停了下来,俯视着眼前的景象。雨水模糊了庄园的边缘,但他仍能透过宽大的窗户看到壁炉闪烁的光芒。
在国会才刚开始
《[综英美]哥谭农场主日记》 120-130(第6/21页)
争论无人区法案的合法性的时候,农场主就开始着手修复韦恩庄园了……布鲁斯·韦恩分明不在哥谭,她却还替邻居记挂着他的家。
今天早晨,华盛顿刚刚宣布无人区违宪,晚上,格蕾西就将布鲁斯·韦恩接回了哥谭,尽管这在目前依旧是非法行为。现在,居住在布里斯托尔郡的幸运儿在他的家中举办了一个温馨的小小聚会,即使站在一英里外的雨中,俯视着山坡下的场景,哈维觉得自己仍然能听到那座华美大宅中壁炉前传来的笑声。
他并不嫉妒。这并没什么好嫉妒的。
哈维只是感受着雨水,静静地凝视着一英里外的那座光辉灿烂的庄园。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石英手表,看到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他的心脏,或者说仅存的心脏,在胸腔中安静地跳动着。
前门开了。韦恩的那个管家开门送格蕾西和另一个人影出来,在哈维的位置听不见他们的笑语,但他能看到布鲁斯·韦恩靠在门边,伸手探了探雨水,对她说了些什么。
格蕾西摇了摇头,管家匆匆去取伞。跟在农场主身后的那个人……一个大个子……对农场主说了什么,他们一起笑了起来。那人的眼镜反射着门口昏暗的灯光,哈维只用了一秒钟就认出了他。
哦,克拉克·肯特。
肯特伸手试了试雨水,接着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拿了起来。隔着这么远,他也能看到格蕾西脸上露出笑容,以及韦恩不太高兴的肢体动作。
那个管家拿着伞,匆匆跑回门厅时,正好看见肯特将外套展开举到他们头上,格蕾西也伸手将它撑开,他们大笑着跑进雨里,冲进夜色之中,笑声被暴风雨带走了。
他们看起来如此快乐……在很久以前,哈维曾经相信过同样的幸福。他曾经相信,他也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
当然,这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只是让人感到隐隐作痛的雨。要怎样才能颠覆这完美的一幕呢?一句话,一声枪响,一个手滑。但是不行。这不是哈维的本意。
哈维用手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脸上的面具滑落。他的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枚褪了色的硬币。他把它举起来,看着雨水从它的表面弹开,发现自己不需要翻转硬币就知道自己已经决定了什么。
他安静地走开了,没再管韦恩是如何站在门廊下凝视那两个跑开的农民。格蕾西今晚不会留在那里。
双面人从山坡上绕行,小心翼翼地避开偶尔出现的水坑,走近路,换到另一个方向。他看着格蕾西和她的好朋友肯特一起跑进肯特的农场里,两个人都被雨淋透,但都笑弯了腰。
肯特将她拉进屋里,那座房子同样亮起了温暖舒适的光,洒向潮湿的大地。不能靠得太近了,那温暖的光也许会灼伤他。
双面人依旧耐心地等待着。几分钟后,格蕾西重新出现在门口。在哈维的角度,只能看见她被门内的光照亮的脸,还有从门里伸出来的两条结实的胳膊。被雨水打湿的格子衬衫挽到了胳膊肘上,那双手握着她的手腕,看起来如此依依不舍。
农场主一边甩掉身上的水,一边笑着和门内的人说了什么。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画着笑脸的木头图腾,像捧起一个小蛋糕一样把它捧到门里的人手里。那双手接过了图腾,格蕾西快乐地歪着头,用食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圈。哈维觉得自己能想象到她的声音:“很神奇,对吧?”
那双手就不太安分地向上,环住了她的肩膀,向格蕾西索取着什么。农场主抬起头,慷慨地回应了那双手的主人,她的身影短暂地消失在了门里一下。哈维又一次低下头,看了看手表,咀嚼着胸口骤然涌现的阴暗感觉,然后把它们吞下去。
格蕾西像只小狗一样跳到门外,踩着水坑,神情灿烂地朝门里的人挥挥手,冲进了雨中。
临近晚上九点二十分,她该回家了。
哈维走下山坡,朝米勒庄园走去。站在高地上,远远地,能看到格蕾西发着光的身影醒目地出现在地平线上,然后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样,停在路边的树旁,开始努力摇晃。
几个又小又圆的东西——哈维最近补习了不少农业知识,想来那肯定是成熟的榛子——从树上滚落,农场主快乐地追着滚走的榛子,把那些坚果捡起来,珍惜地收进口袋。
她继续向前走,穿过断裂的明月桥,经过汹涌流淌的哥谭河,又在路上一个急刹。格蕾西看着河水,急忙在背包里翻找着什么。
很快,农场主找到一个像是淘金盘的东西。双面人在脑海里嘀咕着这又是从哪个博物馆里翻到的东西,他看着格蕾西凑近看看水面,接着挽起袖子,三两步走到河边浅滩上,弯下腰,开始认认真真地在夜晚,雨中的河边开始淘金……
哈维有点想笑。这本该是件非常荒谬的事情,但这就是格蕾西。她会不假思索地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不知何故,这对她来说总是合情合理的。也许这是他爱她的理由之一。
远远地,他看到她在雨中快乐地将什么东西双手捧起,让它看看世界,然后把它们统统塞进包里。他该加快脚步了。
*
五分钟后,格蕾西回到了自己家门口。米勒庄园里的火炬即使在雨夜也不会熄灭,在重重昏黄光晕之中,她看见了哈维站在木屋门前,浑身湿透,那只褐色的眼睛眼神明亮,在雨中向她回眸。
小氪和艾斯的两只狗狗脑袋凑在窗边,从玻璃后面探了出来。它们竖起耳朵,对这位不速之客呜呜叫着,看起来警惕极了。
“哈维!”格蕾西大吃一惊,三两步迈上台阶,打开自己的家门,把他拉了进去,“你怎么淋得这么湿?门没锁呀,怎么不进去……”
“你的宠物们不太喜欢我。”哈维站在门口,声音很低,他的嘴角抬起,露出一个微笑,“还有……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快进来。”格蕾西催促道,并向他伸出了手。哈维犹豫了一会儿才握住了她的手,手指冰凉地贴着她温暖的手掌。她带他跨过门槛,关上了身后的门。
小氪和艾斯跑了过来,尾巴僵硬,低沉地汪汪叫着,围着哈维转来转去,很不喜欢农场主的这个客人。阿尔弗雷德猫也警惕地跳到餐桌上,绿色的圆眼睛紧紧盯着他,胡须不安地抽动着。当然,它们不喜欢他。没几个人喜欢他,但是格蕾西不一样。
维托倒是不怎么排斥哈维——它走过来,用尾巴抽打了一下双面人的小腿,伸出前爪从他的鞋面上踩了过去,结果因为湿漉漉的脚感而很不满意地甩着爪子又走开了。
农场主捏着两条大狗的嘴,把它们从双面人腿边拉开,摸着它们的头,再次教育了它们:“哈维是我的朋友,狗狗们!礼貌一点,好不好?”
那条叫艾斯的黑狗张开嘴轻轻咬了咬她,和白狗一起气冲冲地跑开了。农场主叹着气把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抱到猫爬架上放下,总算腾出手来关照站在门口,湿漉漉地看着她,像个溺亡怨魂的双面人。
“你得去洗个澡,换一套衣服。奇怪,昨天的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会下雨呀……”格蕾西说着,轻松地甩掉了身上的雨水,伸手来拉他,“出什么事了吗,哈维?”
“嗯。”哈维说道,站在门口不动,只是看着她。
格蕾西眨眨眼,握住他冰冷的手,晃了晃,另一只手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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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拂开他额前的一缕湿发:“哈维?你还好吗?”
农舍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照亮了那一小圈地面,格蕾西的手温暖结实,毫不在意他左手上的伤疤。她的手擅长修补和治愈,而不是摧毁。
她就站在这里,平视着他的眼睛,他一伸手就可以把她抱在怀里……多么美好的时刻。他有什么可嫉妒其他人的?
“我想你了。”哈维垂下眼睛说道,声音轻得和耳语一样。他又略感迟疑地抬起眼睛,直视着她,补充了后半句:“……我可以吗?”
远远地,楼上某个房间里传来一声愤怒的狗叫。格蕾西有点惊讶地眨眨眼,然后笑了:“就是这样?”
“是。”哈维说着,手上微微用力,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克制着指尖的颤抖。尽管他心里知道这并不是全部的事实。他想要更多。他又问了一遍:“我可以吗?”
农场主这次真的轻笑出声,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抵在门上,作为回应。这应该是“可以”的意思。双面人作为永远的法官和陪审团,判决这个明确的回应生效。哈维几乎是立马收紧胳膊,感觉到她有力的肌肉和健康的脉搏在他的掌心里起伏。
在她的嘴唇碰触到他的时候,脑中已经安静下来的另一个声音像被点燃了一般开始叫嚣。世界变得太小,也太狭窄了。他生涩、野蛮,不得章法,但不知为何,在她面前,他并不害怕。
被烧伤的那部分嘴唇微微战栗着,贪婪地感受着她柔和的照拂——她没有因为他的丑陋而退缩,那丑陋吞噬了他的半个灵魂。她拥抱它,就像拥抱他一样。他被烧伤的那一半脸在这份温柔下刺痛起来,疤痕抽搐着,仿佛想要爬到她的皮肤下,一点点把她吞掉,贪婪地渴望着另一侧脸庞所拥有的感觉。
为什么哈维可以吻她,双面人却只能被掩盖在冰冷的面具下?他们是一体的。他们是同一个人,不是吗?双面人在他脑中低语着。
哈维闭上了眼睛,试图把声音屏蔽掉,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一刻上-
她对这个世界来说太完美了。任何东西都配不上她。我们应该打碎她,然后把她拼起来,把她当神来拜……
哈维不打算理会自己的另一部分。他绝对不要用毁掉一个人的方式去爱格蕾西。他不想把她变成不可触碰的东西。他想让她在这里,在他的怀里,笑着,活着。她要永远在阳光下生长,只是偶尔……让暴雨把她一同淋湿吧。
他中断了这个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他的心怦怦直跳,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害怕她能听到。
“哈维?”她的声音把他从扭曲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他眨了眨眼睛,注视着她的脸,感觉到雨水仍在顺着他的脊背向下流。他湿透了,因为刚刚的行为,格蕾西也再次湿透了。
“你还好吗?”她问道,拇指轻拂过他伤痕累累的皮肤边缘,“你在发抖。”
“我……”他闭上眼睛,慢慢呼气,让她的声音淹没他脑子里的喧嚣,“我很好。我只是……”
此乃谎言。他并不好。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好过了。但在这里,和她在一起,他可以假装他很好,就一会儿。
“还在想我吗?”格蕾西笑起来,像个小恶魔一样低声说道。晨星从天堂坠落后变成了撒旦,也许格蕾西真的是从地狱里升起的星星。
她掌控着一切,他喜欢这样。哈维来这里不是为了主宰或夺走她。他想成为她的东西……为什么不呢?
“我想你……我永远都会想你。”双面人轻柔地喃喃说道,感觉自己像个在课堂上回答老师提问的孩子。格蕾西老师听到了他的答案,对此应该满意。
“那就别再想我了。”她笑眯眯地凑近他,嘴唇擦过他的耳朵,语气无辜,“留下来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感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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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哈维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红酒,身上裹着毯子,安静地等着格蕾西。
渴望仍在静默地在他心中抱膝团伏,在这样一个湿淋淋的夜晚,双面人允许他短暂地感到幸福。
但雨还在下着。那个吻点燃的火焰也还在皮肤下方阴燃着。这种幸福不会长久。
他脑子里的声音就像渗进窗户缝隙的雨水一样悄悄地回来了。半脸面具覆盖在潮湿的脸上的感觉很不舒服,而且双面人的诅咒吵得哈维头痛-
摘下来。把它摘下来。你这个卑鄙小人,哈维。你以为你能把我藏一辈子吗?你以为你能摆脱我?
哈维握紧了玻璃杯。双面人的讥讽声越来越响,他的指关节也越来越白-
你会吓到她的-
是我们,哈维。你就是我。她见过我。她见过我们。她吻了我们,不是吗?是你说她与众不同的。你怕什么?还是你在自欺欺人?-
你是个怪物-
是啊,哈维。原来你还记得这点。你总是忘记,你总是试图假装……我已经容忍你出来很久了-
不……她的朋友是哈维。不是你-
我就是你,哈维。我们是一样的。她也会爱我的。她会爱我们俩,或者她不会爱任何一个。把它摘下来,不然就让我来控制身体。你知道我比你强大。
哈维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住玻璃杯,他觉得玻璃杯可能会碎裂,但好在并没有。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发现它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小心地把那张面具从脸上取了下来,心脏因奇怪的狂喜和绝望而战栗着。
凉爽的空气触碰到了他的伤疤,他低头盯着腿上的面具,把它放到一边。她会厌恶他吗?不,她不会。她真的不会吗?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来自华盛顿特区的节目,屏幕上一位三十多岁的黑人妇女正站在国会大厦外对着镜头讲话。屏幕上的字幕显示,她叫莱拉·伊利斯。
“今晚,政府的无人区政策发生了转变。”伊利斯说道,“七个多月前,美国政府决定在哥谭市废墟周围设立联邦无人区,这一决定被视为美国国内政策的重大失误……”
哥谭。他曾经为保护这座城市而努力奋斗,这座城市把他嚼碎了又吐出来,让他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现在,这座垮塌的城市似乎又准备重新崛起了。
世界在前进。这个国家的其他地方已经准备好忘记哥谭的痛苦。但哈维不确定自己能否继续前进。
“在第七巡回上诉法院做出裁决后,出现了新一轮的支持浪潮,国会领导人和参众两院议员突然接到大量电话、电子邮件和信件,要求迅速采取行动……”
上诉法院的判决只是一个开始。国会正在向前推进,很快,哥谭就会重建。无人区终将结束,瓦砾将被清理,街道和建筑会恢复原状,虚假的秩序也将回归。
但他呢?尘埃落定之后,哈维·丹特会去哪里?
回到阿卡姆的牢房,像动物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或者他会逃走,永远离开哥谭市,像个亡命之徒一样?
他一边凝视着屏幕,一边用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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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轻轻地抚摸着酒杯的边缘,慢慢地眨了眨眼睛。这样……不行-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这句话不是他说的。这句话是双面人说的。哈维对此不寒而栗。
原本懒洋洋地蜷缩在电视前地毯上的维托猫伸了个懒腰,扭过头来看着哈维。它脊背上的毛立刻奓了起来,圆睁双眼,疑惑而警惕地盯着他。猫咪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怪物。
“在看新闻吗?”格蕾西的声音带着温暖的水汽漂浮了过来。她是闪电和雷声的反面,先听到声音,然后才能看到她的人影。
农场主从卧室里愉快地走了出来,来到他身边,顺手把维托从地上抱了起来。她身上穿着他送给她的衣服。在这样的昏暗灯光下,她抱着狸花猫的样子的确像一位真正的黑帮教母。
双面人贪婪地看着她。格蕾西垂下眼睛,看着他暴露在外的那一面,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那半张脸上狰狞的伤疤。
接着她坐了下来,自然地和他一起看着屏幕。重播已经到了尾声,格蕾西低头看看他手中的杯子,笑眯眯地问:“不喜欢吗?这是用花酿的。”
“没有。”哈维说着,有些忐忑地抬眼望着她,举起杯子又喝了几口,压根没有尝出味道,只觉得口干舌燥,“很好喝。”
格蕾西从他手中接过杯子,将杯中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殷红的酒液染湿了她的嘴唇,哈维看着她,感到更渴了。炽烈又阴暗的渴望在他的血管中流淌而过,农场主放下玻璃杯,凑近他,轻声问道:“……是什么味道?”
哈维的呼吸急促起来,第一反应竟然是扭过头,不想让那残忍的半张脸在她眼中变成野兽。格蕾西松开了怀中的猫,任由它跳到地上,竖起尾巴溜走了。
她走到电视前,将频道调至天气预报。屏幕明灭的光影中,农场主轻快地回头朝他笑了:“去睡吧,哈维。再等我一会儿。”
双面人几乎是匆匆冲进了卧室里。一个醒目的巨大毛绒蝙蝠玩偶就放在鱼缸前的地上,看起来简直像个沙发。
它的翅膀组成了一个看起来很舒适的小窝,周围散落着不少颜色各异的毛绒玩具,都是色彩鲜艳的小鸟和迷你蝙蝠之类长翅膀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统统是方圆形的布丁状。
哈维低下头,不着痕迹地把那个巨大的蝙蝠转了个方向,然后安静地坐在床上。床垫在他的体重下微微下沉。到处都是农场主身上的温暖气味,他俯下身,把脸贴在枕头上,吸了口气。
他触电般又坐直了,觉得这么做让他很像一个闯进来的怨魂。哈维决定分散注意力,顺手翻开了床头柜上的一本书。
【哥谭祝尼魔目录:随时订购注入了哥谭祝尼魔能量的家具套装!】
他有点困惑地看着这本订货目录上的那些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家具图片。格蕾西走进了卧室里,看见了他在翻阅的内容。
“啊,你在看祝尼魔家具目录。你看这些可爱的宝宝。”她笑眯眯地说,“要是你也喜欢的话,我们就订购一些怎么样?”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毛绒玩具。双面人把书放回床头柜上,轻笑着回答:“可我不喜欢蝙蝠……西西。”
格蕾西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回答。也许她对蝙蝠的偏好并没有到爱屋及乌的程度。她正在忙着把一幅挂画从背包里抽出来,在墙上比着位置,要把它挂上去。
哈维欣赏了半秒钟她举起画框时手臂上起伏的肌肉线条,然后才抬起眼睛,看向那幅画。
下一秒,双面人的呼吸凝滞了。那是一幅三角形的画,画作本身看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图案,灰色的画框中,只有一大片浓郁的红。那红色像有生命般起伏着,像血海,也像燃烧的火光。
他无法将目光移开……灰色的画框就像灰烬本身一样,仿佛火正在慢慢吞噬它,只留下焦黑的残骸。
哈维注视着画作,发现自己的心脏也在那片红色中急促地跳跃起来。看到了吗?它在燃烧。
格蕾西把画挂在了空白的墙上,转过身来,眼神愉快地看着他。在那片炽热的背景中,她的微笑也带着蛊惑人心的效力。
“你困了吗,哈维?快到十点钟了……”她爬到床上,俯视着他,伸手又一次摸了摸他的颈侧。只是这次,和他滚烫的体温比起来,她的手显得温凉。
“你身上好烫……”格蕾西喃喃说道,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声音揶揄,“真的感冒了吗?”
他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双面人伸手握住她放在颈侧的手,将她一把拉下来。他甚至不知道是哪个部分在做决定。拥抱她,被她占有。把她变成你的……或者把你变成她的。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很渴,也许格蕾西也是,所以他想让她饮干自己的鲜血,想告诉她在唇齿之间残留的那甜蜜的酒液的味道……
“那幅画叫什么名字,西西?”在他的理智被彻底焚尽之前,哈维听到自己用嘶哑的声音轻轻问道。
有那么一瞬间,大学时期的美术鉴赏选修课上听到的无数个名词纷乱地从他脑中流过。那重要吗?在他的手套轻飘飘地落到地上,他变成一只羔羊的时候,那幅画的名字真的很重要吗?
“《燔祭》。”格蕾西老师耐心地告诉了他答案,“烧焦的祭品。”
啊。原来如此。他凝视着她,恍然大悟。燔祭的意思是“把自己完全给神献上”。献给神灵的不可撤销的礼物,把祭品的一切都投入火中,连皮肉、连骨头全都烧到完,什么都不留下。我是这样的人吗?
双面人望着格蕾西脸上的笑意,他灵魂深处的火焰越烧越旺,与画中的红色相互呼应着。是的,这就是我们,哈维。她会把我们活活烧死,我们会让她得逞。
她是火,他是祭品。他的整个灵魂都已准备好投入火焰。柴已堆积,火已升起,在连绵不绝的雨声中,他甘愿把自己的一切奉上……
她靠过来,灼热的呼吸贴着他的皮肤。哈维闭上眼睛,轻声说:“我是你的。”
下一秒,外面的世界不复存在了。
*
他的伤疤在痛。哈维在睡意中陷入了熟悉的梦境……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想起了一次次抛起硬币,然后殴打自己的父亲。好孩子不做坏事,坏孩子不做好事。
他要做个好孩子。他努力做了一个好孩子,考上大学,从父亲的毒打中逃脱,在心理治疗中努力压抑自己的另一个人格,进入检察官办公室……人们叫他检察院里的阿波罗……他有了朋友,有了事业,有了希望……然后是那瓶在法庭上向他泼来的硫酸。
他在痛苦中捂住了脸,惨叫着陷入黑暗。
他好害怕。他是个好孩子。他一辈子都在努力做个好人。他一辈子都在遏制阴暗面。他一生都在隐藏自己的疯狂……他试图抓住自己好的一面……但另一面不断将他拉扯下去,将他淹没在疯狂之中。好孩子不做坏事,坏孩子不做好事。
如今他被刻下印记,像一张作弊用的纸牌,或一枚硬币-
事业,工作,房屋,这座城市,事业-
享乐,辞职,焚烧房屋,毁灭城市,享乐-
让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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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出来了-
让我见光-
你已在光天化日之下-
放我自由-
只能在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候?-
看情况-
我想当硬币的正面-
我们都是正面。
“醒醒,醒醒。你个蠢货。”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哈维!”
哈维睁开了眼睛。或者说,他们都睁开了眼睛。他躺在阿卡姆疯人院熟悉的囚室里,穿着那套熟悉的橘红色囚服,蜷缩在硬板床上,墙上还挂着一套黑白色的拘束服。
有人正站在他身边,双手抱臂,俯视着他。
他或者他们一起发出了惊愕的疑问:“谁?”
他看见了……自己。一个虚幻的,发着光的,珍珠白的,如同烟雾般的自己。但那不是他……这个幽灵的脸同样被烧伤分成了两半,但不是左右,而是上下。
那个哈维有一双忧郁又正直的眼睛,棕发垂落在额前,但他的下半张脸几乎是一个骷髅面具。
“我是你,你个白痴。我就是你,我只是你的另一面。”幽灵说道,“你还想让这种疯狂支配你的生活多久?”
“这是哪里……?阿卡姆?”哈维喃喃说道,在冰冷的囚室灯光下环顾四周,试图区分梦境和现实,“我在做梦吗……?”
“你不是在做梦,你只是疯了。”幽灵哈维冷冷地说,“只有像我们这样被分裂的人能看到真相。现在,快点爬起来,我们得尽快出去。”
哈维呆呆地凝视着自己的幽灵。幽灵也凝视着他,提醒着他的疯狂。
疯了?他疯了。但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甚至在那瓶酸液之前,在他开始用硬币进行选择之前,他就一直在疯狂边缘徘徊。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你是我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哈维喃喃说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哥谭。由一个不懂爱为何物的东西做出来的充满爱意的消遣。”幽灵说道,“溃烂的城市。分裂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不对。这不对。
“格蕾西。”哈维喃喃说道,“格蕾西在哪里?”
“天啊,别再说那个你幻想出来的童话人物了。你是双面人,又不是疯帽匠。”幽灵冷漠又恼火地说道,“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试图叫醒你。我还以为你醒了!你不记得吗?”
他记得的。哈维想。他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话。他是个坏孩子。可是格蕾西呢……?她不该在他身边吗?
哈维记得自己在黑暗中度过的时光……但后来一场地震带来了……她。他又有了让他觉得自己活着的东西。
有一个人能看到他好的那一面,她救了他,给他送花,和他一起在太阳下散步,他们的影子会在拐角时靠在一起……她会笑眯眯地抚摸他伤痕累累的脸。
哈维想着这个名字,隐约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恐惧。也许她从未存在过。
“不。”他在恐惧中沉重地喃喃自语,“她是真实的。她是……真实的。”
他站起来,惊恐地扑到铁丝网上,只能看见窗外黯淡的灰色城市。他能想起来……他记得自己的疯狂和绝望,记得自己被蝙蝠侠关了起来。他记得这座城市从未被摧毁过。
“快醒醒。她不是真的,哈维。你编造了她,因为你无法忍受孤独。”幽灵啐道,“你被关在这里是因为你无法面对现实。但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啊……原来是这样。他从未逃出过这座疯人院。他的灵魂短暂地逃出去了,但现在,他又回来了。
幽灵伸手拉他,把他直接从铁栅栏中扯了出去,哈维像鬼魂一样飘荡在黑暗的城市上空,俯视着这座巨大的深渊。人们脸色麻木地在街头游荡,一切都泛着昏暗的旧照片的色彩。
“你现在看到了吗?”幽灵在他耳边说道,“你看到这座疯狂之城是如何嘲弄你的了吗?一切都是谎言,哈维。”
双面人低下头,颤抖着用手捂住自己的分裂成两半的脸,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在他最幸福的时候让他意识到他疯了……?
格蕾西……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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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哈前一秒还因为贴贴而爽晕,后一秒被梦(?)整出永久性心理创伤!
本章待修!照例红包贴贴~
发现一大段想写的剧情都被版权侠制裁,悲痛地修改大纲()
第125章
哈维俯视着哥谭,觉得自己好冷。所以他又回到了囚室,幽灵也跟着他一起。
这不可能是真的……
但这是真的。他太熟悉这个地方了。
他穿过铁栅栏,跌跌撞撞地走在阿卡姆锈迹斑斑的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烂气息,墙壁沾满了噩梦般的腥味,寒冷深入骨髓。
“好吧,去看看吧,哈维。”幽灵说,“从幻想中回到现实吧。”
哈维慢慢走过阿卡姆的走廊,走过那些像张开的大嘴一样准备把他整个吞下去的牢房。鞋子摩擦着石头地板,发出砂纸摩擦骨头的声音。
他穿过一层层铁栅栏,发现了在阿卡姆空荡荡的走廊两侧的囚室中,是那些熟悉的人。在里面,他们都在这里。稻草人、腹语者、扎斯、毒藤女。但他们都不是活人。不再是了。
有人死在囚室里,有人是被杀死后扔了进来。稻草人破烂的面具还紧紧贴在他骷髅般的脸上。扎斯在自己的身体上刻下了最后的记号,毒藤女像枯萎的盆栽那样倒伏在门口。
哈维在腹语者的囚室前停了下来,盯着躺在创造者身边一动不动的木偶。木偶毫无生气的眼睛似乎在嘲笑他。腹语者一直认为自己才是傀儡的主人,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是傀儡,不是吗?混乱的傀儡,疯狂的傀儡。
“谁干的?”哈维问道。但不等幽灵回答,他就已经回忆起了答案。
“当然是我们的蝙蝠侠。”幽灵冷漠而悲哀地说道,“他可没有你幻想出来的那令人敬佩的可笑原则。他一直在围捕我们,一个接一个地猎杀我们。如果他觉得这样能减轻他的痛苦,他会杀了这里所有的活物。”
“那我呢?”哈维说。
“你被留在这里等死。”幽灵说道,“但蝙蝠侠能把你的身体留在这里,却不能阻止你的灵魂游离。”
于是,哈维的灵魂继续游荡。
他们经过一间敞开着门的囚室,在这里,一个英俊的男人潦倒地躺在地上,孤独地死去。他的黑发垂落在眼前,身上沾染血迹。这个人背后的墙壁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妈妈,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哈维的脚步停止了。他盯着那个死人,那几个字就像一把锯齿状的刀子刺进了他的大脑。
“……布鲁斯·韦恩。”哈维喃喃说道,“他也死了?”
“他来帮忙阻止蝙蝠侠,所以蝙蝠侠杀了他,还有其他所有人。”幽灵悲哀地说,“布
《[综英美]哥谭农场主日记》 120-130(第10/21页)
鲁斯·韦恩是我的挚友。我们的挚友。”
哈维仍然觉得不对。这个世界是错的,它颠倒了。硬币被人翻过来了。它被扭曲成了某种哈维无法理解的东西。这不可能是真的,但他越是想说服自己,疯狂就越是深入骨髓。
双面人在这疯狂中得到了滋养。
“这个地方也太美妙了,我们再也不想醒来。”双面人在他的脑子里狂喜地喃喃低语道。
“不。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哈维轻声说道。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哈维徒劳地试图想要回忆起格蕾西,回忆起她明亮的眼睛、灿烂的笑容、她握着他的手的感觉——但这些记忆就像流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里滑走了,消失在灰色的虚无中。
不,不,不可能。格蕾西是真实存在的。哈维咬紧牙关,试图与真相抗争,但真相就像一个令人窒息的重物压在他身上。
她是哪一天出生的?她从哪里来?她在哪里长大?他痛苦地意识到,他无法回答这些简单的问题。哈维凝视着眼前空虚的城市,忽然发现自己的大脑渐渐一片空白。
她从未存在过。她只是他疯狂的一部分。他应该接受这个现实了……
“哈维,别让他跟你说话,别让他掌握控制权。”幽灵说道,“我们该走了。”
他们穿过阿卡姆曲折幽闭的走廊,当哈维跨过另一扇铁门时,他发现自己身处室外。
这就是他的现实,一座灰暗的城市。街道被阴影笼罩,建筑物像墓碑一样倒在黑暗中,一轮病态的淡红色月亮低垂在天空,像天幕的瘀伤。游荡在街头的那些看起来像人类居民的影子有着模糊不清的面孔。
哈维能在这一切中感觉到摇摇欲坠的精神创伤……这座城市是一个正在生长的巨大活物,而他就在这里诞生,成长,陷入疯狂。他的伤疤又开始痛了。
在一条阴暗黏滑的小巷里,几个长着动物头的居民正拿着枪瞄准一个蜷缩在砖墙边的孩子。好孩子不做坏事,他们不是好孩子。
哈维厌恶地皱起眉头,想要上前去阻止他们,但幽灵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拖回了阴影中。
“你帮不了他们。”幽灵凶狠地低语道,“你要记得你在这里什么都不是,哈维。”
哈维咬紧牙关,目光紧紧盯着孩子惊恐的脸。但还没等他挣脱,黑暗中就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个身影从巷子里扑了出来,哈维望着它,屏住了呼吸。
他认出了那个身影,同时也产生了更深、更原始的恐惧。
那是……蝙蝠侠。
或者,至少是看起来像是蝙蝠侠的东西。
他面前的这个怪物有着哈维记忆中黑暗骑士的外形,但和他的想象相比,现实被扭曲得面目全非。在它破烂不堪的披风下,触手蠕动着,沾满了黑色的渗液,它残忍空洞的眼睛闪烁着病态的光。
这蝙蝠侠形状的怪物扑向了那几个人。它用爪子撕开他们的身体,触手缠绕着他们的四肢,将他们拖入黑暗之中,除了湿漉漉的撕裂声,一时间四周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温热的鲜血撒了满地,在寒冷的阴影中闪闪发光。
接着,它转过身来,触手不断蠕动着,脸部扭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怪物蝙蝠侠对孩子用令人狂乱的声音安慰道:“没事了……你不会受伤了。”
孩子的尖叫声划破空气,又高又细。她发出恐惧的哭泣,顺着小巷跌跌撞撞地逃开,试图远离眼前的噩梦。那个蝙蝠侠怪物目送她离去,也拖着触手蹒跚离开了。
它边走边生长着,畸形的身躯不断扩大,与城市本身的结构相连,它的触手像植物的根须一样在街道下方蔓延,直到与城市本身的黑暗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哈维转过脸,看着自己珍珠白色的幽灵,他的声音在眼前的恐怖重压下变得嘶哑,“这就是……我们的蝙蝠侠?”
幽灵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可能是怜悯的表情。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个怪物创造的疯狂产物。”他的声音几乎比耳语还小,“这个世界疯了,哈维。一切都要毁灭了,现在,我们必须阻止它。”
“距离我们是英雄的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哈维喃喃说道,“为什么我们要拯救哥谭?”
“因为如果这个世界不复存在了,我们也不会变得更好。”幽灵回答。
是的……这个世界令人厌恶。为什么现实如此可怕……为什么格蕾西并不存在?
既然她并不存在……他还有什么理由在她不存在的世界活下去呢?
*
如他所愿,他死了。
还算英勇,但不算安详。他觉得自己就像堂吉诃德对风车宣战一样对那个怪物发起了攻击。他带着炸弾在城市的深渊中不断下沉,对俯视着他的那个扭曲的蝙蝠侠问好。
幽灵蹙起他高贵挺直的眉毛,悲哀而钦佩地说道:“你比我勇敢得多,哈维。”
然后他在光亮中消失了,像其他一切一样,只留下哈维。哈维望着他,感觉到了一丝孤独。
爆炸来临的那千分之一秒的寂静中,哈维似乎觉得自己从那个蝙蝠侠怪物的双眼中看到了解脱,或者是感激?哈维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自己的想象——一瞬间后,刺眼的光和热吞噬了一切。
总之,哈维死了。
他在黑暗中不断下沉,那些触手蠕动着,要将它拖入地底。疯狂的城市在他头顶上不断后退,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遥远,直到在月亮的映衬下,变成了一抹污点。
淡红的月亮像一只小小的眼瞳,看着他下坠。
哈维仰躺在黑暗中,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那是梦吗?在梦里,有个高大健康的姑娘从废墟上方一跃而下,朝他伸出了手……
下一秒,哈维真的看到了一个身影从上方一跃而下,挥舞着手里新月般的镰刀斩碎了黑暗,肢体动作漂亮得像一颗果实离开枝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那可能就是她。如果他还有心脏,这会一定会为这一幕心跳加速——
接着,那个影子就握着镰刀向他落了下来,朝他伸出一只手。幻想和现实忽然交叠在了一起,哈维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了这是死神。
死神披着黑色的褴褛衣袍,手握着寒光毕露的镰刀。哈维看不见死神被斗篷遮住的面容,但能听到死神的声音。死神的声音听起来……真奇怪……并不冷酷。
相反,死神听起来像个年轻的女孩子。
“辛苦啦!时间到了。”死神用愉快的语气说道,几乎像是在祝贺他完成了一项出色的工作,“你该跟我走了,哈维。”
哈维茫然地握住死神的手。死神的手也并不冰冷枯瘦。相反,这只手匀称结实,掌心温暖,哈维甚至能看到这只手的手背上凸起的筋脉。
死神也握紧他的手,为了抓紧他,和他十指相扣,有些粗粝的指腹磨蹭着哈维的手心。死后的灵魂似乎比活着时的身体还要敏感……哈维颤抖了一下,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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