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再说了敌军如有神助,负责守城的又是这个老匹夫,也不能全怪他。
他及时回京报信,说不定还能功过相补……
童东山心里胡乱想着,一转身就没了呼吸。
屠老将军捡起他的头颅,往腰上一卦,便大步朝城门走去。
逃,那是不可能的,谁都别想逃。
他要携游龙县上下死战到底,拼到敌军屠城,马革裹尸,留个身后名,屠氏子孙才能继续在京中立足。
可他没想到的是,一出县衙,入目便满是叛军身影,耳边震耳欲聋的也全是叛军声音。
“我等已缴枪,恭迎大将军入城!”
“我等已缴枪,恭迎大将军入城!”
“……”
那些人是游龙县驻兵,那些人是游龙县百姓,渐渐地,那些人里开始有他的兵。
屠老将军脚下晃了晃,这次是真的完了,他若想保京中子孙无罪,唯有……
“您是屠老将军?”
屠老将军拔刀的手一顿,看向来人。
少年一身游龙县驻兵的打扮,面容稚嫩,声音听起来很是清脆,最多有十五六岁。
莫名地,他想到了徐萧,那孩子也这般大的年纪,都还是孩子啊……
屠老将军看了眼手里的刀,决意赴死之下,心里竟格外平静,还能扯着嘴角笑出来。
“你也是叛兵了?”
少年摇摇头,也露出一个笑容,笑得天真又干净。
“我不是,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大将军的。”
屠老将军鼻腔一酸,他戎马一生,早已忘了落泪是什么滋味,此刻却心神剧颤,差点落泪。
他想到什么,忙把另一只手里捏着的东西递给少年:“好样的,好孩子你拿着这个,赶紧换身衣裳,混到百姓中,伺机进京,有此兵符在手便可畅通无阻,面圣陈情……”
他含泪望着笑容清澈的少年,仿佛透过这一人能看到千千万万的少年,这兵符不用毁了,朝廷也还有希望。
却不料,少年接过兵符之后,猝不及防地朝他劈了一掌。
屠老将军眼睛闭上的瞬间,泪水无声滚落。
李成乐嘿嘿一笑,把兵符揣在怀里,单手就把昏过去的屠老将军拎了起来。
可算是让她逮到了,军师可是说了,擒贼先擒王,擒王者当为首功。
她立下首功啦,嘿嘿,好想二姐和二嫂,哦,也想祖母。
小姑娘手里明明拎了一个人,却轻松地跟拿了一张纸似的,脚下走得飞快。
第95章
:入皇城
很快,朝廷的降兵在游龙县两千驻兵的带领下走出了城。
身后,城墙破败,城门倒塌,但城内却完好无损,百姓更无一人伤亡。
街上逐渐安静下来,各家各户都门窗紧锁,百姓们只在家中悄悄张望着,忐忑又期待地望着。
天色大亮的时候,外面终于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那马蹄声很干脆,仿佛是单人独骑。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大着胆子开了一条窗缝,而后便愣住了。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窗户打开,目光都追随着骑马走过的人。
“竟只有一个人。”
“不,是两个!”
有人错愕,有人茫然,但更多的是心安,大军没有进城,就不会扰民,也不会伤民……
游龙县中央大街口,姜浸月缓缓勒住缰绳,看向对面的少女。
李成欢扬眉轻笑一下,什么都没说,便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
秋风徐徐,少女的发丝随风轻摆,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人心跳失序。
姜浸月浅浅勾唇,亦利落下马,朝着少女走去。
阳光和暖,她牵住了少女的手。
百姓瞩目,她轻轻将少女拥入怀中。
“夫人。”李成欢紧紧搂住姜浸月的腰,喃喃轻唤,明明只有两日没见,她却感觉像是隔了好多年,原来心里念着一个人的时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描写竟是写实。
姜浸月微微侧开身,深深地凝望着少女:“我在的。”
“嗯。”
“乖,等我一下。”
李成欢乖巧地点头,看着她拿出金手指奖励的那个喇叭。
姜浸月压下心中因少女而起的涟漪,素手轻抬,回身看向空荡荡的街道。
“本将军言出必行,绝不劳民伤财,残害无辜。今日攻城亦因天道不仁,朝廷不义……我姜浸月在此立誓,今生定为国泰民安而奔忙,只求风调雨顺,天下安定。”
她嗓音沉静,语调平稳,字字清晰,似从风中来,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气氛默了默,有人打开了门,有人走上了街……
终于,百姓门户大开,纷纷聚集而来。
大干朝建国有几百年了,王氏皇族也已传承十几代,身为大干子民,谁都想朝堂安稳。
可大旱三年,朝廷从一开始的赈灾不力,到今年的完全不管百姓死活,伤尽了民心。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外邦来犯,普通百姓亦愿为国抛头颅洒热血。
但他们现在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因为姜浸月不是外敌,她也是大干人,她为的正是百姓。
放弃百姓的朝堂不值得拥护,腐朽的朝堂也该被掀翻。
“好一个风华无双的女将军啊。”人群里,一书生忍不住感叹。
谁知话音刚落,就被身旁的女子瞪了一眼:“胡说什么呢,那才不是大将军。”
书生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耳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当下便急红了脸:“你才是胡说吧,自己不想活别拉着我们,真是不怕死。”
众人跟着点头,就是就是,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敢口出狂言,真是拎不清。
女子却微微一笑,陡然提高音量道:“咱们陛下攻城时都不愿伤百姓一分一毫,必是爱民子的圣贤,我才不怕。”
什么大将军,那是他们陛下。
书生顿时醍醐灌顶,生怕再被这女子抢了先,忙跪地高呼道:“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见状,想也没想便效仿起来。
“草民拜见陛下……”
一时间,呼声震天,就连城外的士兵都听到了动静。
红叶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就带头朝着城门的方向跪了下去:“臣等拜见陛下……”
大干先祖开国时曾言:天阳地阴,男阳女阴,天为干,男子当主天下,因而取国号为干。
“地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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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包藏万物,女子当撑天而起,主宰江山……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皇帝怒极,直接摔了战书。
“陛下息怒!”群臣惶恐。
皇帝气地拍了拍胸口,看向把消息带回京城的人:“抬起头来,你们告诉朕,游龙县到底是怎么失守的?”
他给了屠老将军两万大军,童东山还有那么多驻兵,游龙县左右都是深山,后有朝廷,可以说是占尽了地利,只需守住北面,便万夫莫开。
结果呢,从围困到城破仅仅三日,游龙县便失守了,屠老将军还被叛军生擒。
“像话吗,这像话吗!”不等人回答,皇帝又忍不住怒吼。
“陛下息怒!”
“一群酒囊饭袋,你们除了让朕息怒,还会说别的话吗?”皇帝更怒了,伸手指着抬起头的周元,厉声道,“朕问你话呢,游龙县到底是怎么失守的,说话啊!”
周元连忙低头,战战兢兢道:“回陛下,叛军的刀削铁如泥,弓箭可百丈内取人性命,火器亦势如破竹,叛军姜浸月如有神助。事实上从攻城到破城,只用了一个时辰。”
他也是出息了,不仅拿着屠老将军的兵符进京面圣,还对着皇帝在心里翻白眼,这辈子真是值了。
皇帝脸色变了变,本能地反驳道:“胡言乱语……胡言乱语!”怎么可能呢,先祖开国以来,便牢牢掌控天下盐铁和兵器制造,鲁氏一族也世代传袭工部,一群贱/民哪来的神兵利器。
周元默了默,抬头看向不愿面对现实的皇帝:“陛下,末将若有半句假话,愿九族尽诛。”
皇帝眼神狠了狠,咬牙道:“来人,传朕旨意,诛姜氏九族,诛屠氏九族,诛那些俘兵九族……”
“陛下息怒!叛军指日便会兵临城下,万不可大开杀戒。”
“陛下息怒啊!为今之计当维稳为妥,以杀止杀只会犯众怒……”
皇帝气得手和胳膊都抖了起来,这也不可,那也不行,他身为一国之君,连先出口恶气都不成了。
他扫视众臣,忽地皱了皱眉:“姜侍郎何在?”
姜浸月那个逆贼的爹呢,姜侍郎怎么不在堂下?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霎时陷入寂静。
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回禀陛下,姜侍郎昨日突发急症……”
话还没说完,他便感到一股不祥的预感,姜侍郎不会是早就料到今日,举家逃亡了吧。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他冷笑一声:“好一个突发急症,来人,命御林军速拿姜氏九族!”
这一次,没人拦着了。
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下视线,暗恨姜侍郎狡猾,同为四大世家,姜氏想换天,竟然连个消息都不给。
却不料,御林军还未出发,便有人嘴里喊着什么,跌跌撞撞地冲进朝堂。
“陛下,姜侍郎反了,姜氏一族都反了,他们攻下了北城门,叛军……叛军进来了!”
皇帝豁地往前走了几步:“不可能。”话出口,他猛然看向周元,“你不是说叛军还未动身吗?”
怎么就进城了,打探消息的人都是死的吗,为何一点征兆都没有。
周元肃然道:“回陛下,城破时,屠老将军便把兵符交予末将……但,叛军的马都是一日千里的蹄铁马……”
开玩笑,他当然不会提前送信,他是按照姜浸月的吩咐,掐着时间进京的,前脚他面圣,大军后脚就到。
至于消息为什么没传出来,一群傻子,还想不通呢,当然是姜氏一族的功劳了。
要不说姜浸月能称帝呢,人家那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皇帝闻言,浑身颤抖地指着满朝大臣:“朕……”
他面色扭曲地吐出一个字,便轰然晕倒。
“陛下!”
“传太医!”
朝堂顿时大乱,混乱中,有人悄悄退下。
大厦将倾,可不能被溅一身血,都说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世家,名门世家是如何经久不衰的,就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
离开大殿,走在前面的刑部徐尚书回过头来:“鲁大人,高大人,这降表便由我徐氏牵头如何?”
工部鲁尚书表情沉重:“徐大人未免太着急了些。”
御史大夫高大人有些丧气地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徐尚书心里鄙夷,你不着急你跑这么快,他捋了捋胡子,笑道:“好叫两位大人,族兄徐寺卿也在那叛军之中,家侄徐萧又是文武全才,想必已在叛军中立足,这降表,我徐氏自当首书。”
鲁尚书嘴角微抽,脸真大,徐寺卿父子就是流放罪臣,还流放出优越感来了。
奈何形势比人强,他们鲁氏确实没有人在叛军之中,不,也有。
可琴枋一个出嫁女,说不定已经死在流放路上了,不说也罢。
倒是高大人呛了声:“徐大人怕是忘了,家兄当初也是在流放队伍中的,再者,你徐氏一族也没收到信吧,谁说的准叛军那边是什么状况。”
搞不好,徐寺卿父子都未必还活着。
倒是他兄长,虽是言官,但性子耿直,有事真敢上,不然也不会被连累了,说不定能有一番大造化呢。
徐大人面色僵了僵,直接甩了衣袖:“话不投机半句多,那便各凭本事吧。”
三人不欢而散,脚步匆匆。
北城门外,姜氏一族整整齐齐地站在城下,野心勃勃地望着姜浸月,望着她身后的大军。
姜浸月的祖父姜族长拄着手里的龙头杖,待看到姜浸月下马走来时,差点没压住嘴角,哈哈哈,姜氏要坐江山了!
“祖父。”姜浸月一丝不茍地行礼,抬头,面色却平静无波。
“咳咳。”姜族长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好孩子,这一路辛苦了,快回府好生歇着,接下来就交给你爹爹吧。”
姜侍郎激动地点头,恨不得现在就骑马吆喝起来,他要做皇帝了!
姜浸月却没有动,甚至看都没看姜侍郎一眼,只淡声问道:“祖父此话何意,浸月不懂。”
第96章
:女子一生该如何
风掠过,仿佛将四周的人都吹淡了,只剩下相对而立的祖孙二人。
姜族长面色沉了下来,“浸月,你又不懂事了。”
姜浸月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仿佛看到的不是祖父,而是黑沉沉的天,无边无际。
【女主黑化值加五十,没收西瓜一个】
李成欢陡然听到金手指的声音,不由庆幸起脑海里只存放了一个大西瓜,不然一下子增加了五十黑化值,还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没收完。
蓦地,她怔怔看向几步之外的姜浸月。
女子长身玉立,站得笔直,许是因为沉默太久,那单薄的脊背却隐隐透出几分压抑。
李成欢顾不得多想,当即上前,稳稳握住姜浸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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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来了,女主的黑化与自己的族亲有关,那从未有过如此之高的五十点黑化值,也印证了这一点。
十指相扣,姜浸月骤然呼出一口气,眼前才恢复了清明。
“大胆,你是何人?”姜族长见姜浸月脸色恢复如常,皱眉看向李成欢。
李成欢握了握姜浸月的手,平静道:“我是浸月的妻子,李成欢。”
她相信女主的心志,但她不舍得女主再孤身面对那样的至暗时刻。
既然家人是女主黑化的原因,那这些姜氏族人就是她的敌人,伤害过她的夫人是吧,那就让她来会会吧。
姜族长面露错愕,孙女娶妻了,却没告知他……
他打量了李成欢一眼,又沉着脸看向姜浸月:“出门一趟,你就把教养和规矩都忘光了,世家嫡女的一生该是如何的,回答老夫。”
姜浸月抿了抿唇,一字一顿道:“错误的,自不该记。”
“混账!”姜族长冷不丁地抬起龙头杖,却在半空中被人挡下。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成欢,用力拉了拉,却没有拉动。
“粗俗无礼,以下犯上,老夫绝不让你这等人进我姜氏一族的门!”
李成欢冷笑一声,直接把拐杖甩开,转头朝姜浸月轻声说了句:“夫人,把喇叭给我。”
她知道这喇叭有什么用了,什么姜氏一族的门,她只要女主的门。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展眉一笑,把喇叭递了过去。
她相信少女,她的少女不是此间人,她的少女从来都与旁人不同。
姜族长趔趄了两步才站稳,当即回头想怒斥没眼力见的儿子,都不知道扶他一把。
姜侍郎两眼无辜,族规有训,家主发话时,任何人不得多嘴,没有家主示意,任何人插话都是逾矩,他也憋得很难受啊。
作为拥护族规的既得利益者,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不守规矩吧。
姜族长也想到了这点,只瞪了眼不成器的儿子便收回视线,“浸月,你来答话。”
他不想理会李成欢这等没教养的升斗小民。
姜浸月缓缓扫过姜氏族人,“成欢的话,便是我的意思。”
李成欢直接捏住喇叭的气囊,“我倒是想听听,世家嫡女的一生该如何,我们女子的一生是谁说了算。”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通过喇叭的扩散,却能传到几里之外。
城内,其余三大世家紧赶慢赶,还没到城门口,就听到了好似来自天边的女子声音,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城外的大军,城内的百姓也听得清楚。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仰头望天,仿佛在见证什么神迹。
姜族长心下大骇,这是何物,不等他细细端详,喇叭就送到了嘴边。
李成欢肃声问道:“姜族长怎么不说话了,您不是要我夫人回答吗,我夫人忘了,您可还记得?”
她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能吐出什么封建糟粕来。
姜族长先是一愣,而后心内狂喜,他必须得考虑以后还有没有这等可以名扬千古的机会,说不定满城百姓都能听到他的话。
“也罢。”他一本正经地捋了捋胡子,在原地转了两圈,扫视望不见头的人群,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浸月乃我姜氏嫡女,教养精细,当知一生荣辱都来自姜氏,未嫁前从父,荣辱便系于父身,出家从夫,荣辱便系于夫身,将来若有儿子傍身,下半生荣辱皆系于儿身,老夫可有说错?”
李成欢差点听笑了,好一个荣辱系于父、夫,子。
“照您这么说,我们女子一生的荣辱,都是由你们男子来决定了?”
“古来如此,女子当贤惠,当柔顺,当遵礼守规。”
这道理沿袭上千年,他们姜氏也立族数百年,推崇至今,有何错。
李成欢这次是真笑了,笑得张扬肆意,“好一个古来如此,我也读过几年书,古书有云,我们人类刚学会走路,便由母系执掌家权,也只有女子能继承家权,您怎么不遵古训呢。”
人类从猴群过渡到旧石器时期的氏族社会,最先出现的就是母系社会,若真往远古论,男人才是篡权者,才是不遵古训者。
姜族长面色僵了僵,捋着胡子道:“你这女子目光短浅,自看不穿女子掌权非正道,因而才没有传袭下来,恰是因为我们男子接过了掌家权,才有了如今之盛世。”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泼妇,可惜小民终究是小民,有幸读几本书,就敢叫板世家的底蕴了,可笑。
李成欢轻笑一声:“哦?你们掌权就意味着你们是对的了。”
“那是自然。”
“那这乱世也是你们男子掌权的结果咯。”
姜族长咬了咬牙,干巴巴道:“非也。”他说的是盛世,乱世那是意外。
李成欢不管他的嘴硬,转而看向姜浸月,眼底满是柔情:“那我夫人走到今天也是错的了。”
“是极,你们若迷途知返,当拨乱反正。”姜族长忙点头道,他就说嘛,论道理,此女如何论得过他。
李成欢也点头:“我夫人确实错了,她不够贤惠,她御下极严,因而能掌三军。她也不够柔顺,她坚韧不服输,因而从逆境中走出。她也不尊你们所谓的礼法,因而率我等冲锋陷阵,逼至皇城。”
她的女主破空的剑,是呼啸的风,是矗立的峰,是民心所向,是万众所归。
姜族长面色变了变,“老夫并无此意,浸月这一路确实不易。”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若再让这女子说下去,场面恐怕会更加难以掌控,可他若是肯定了姜浸月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就推翻了自己的话。
不,他没有错,男子才是天,女子就该乖巧柔顺,安于后宅,姜浸月能有今日,也是意外。
“是啊,夫人从流放开始,连个窝窝头都吃不上,到如今统领三军,兵临城下,谈何容易?”李成欢赞叹几句,声音变得冷厉起来,“还是你们男子容易,几句话就想把她这一路以来的建树全部偷走,这便是世间的道理吗?”
不等姜族长再说话,她握紧手里的喇叭,扬声道:“我们女子这一生该如何,从来都不是你们男子说了算,您说我们错了,不过是因为我们不再委身于男人,不过是因为你们怕了,不过是你们想偷取她的功绩,却搬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规矩礼法,来掩饰你们肮脏丑陋的行径。”
“我们女子这一生该如何,应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接下来该如何,也是我夫人说了算,你算老几?”
姜族长嘴角抽搐几下,“信口雌黄,我是浸月的祖父。”
李成欢心里呵呵,“哦,原来您凭的是年纪大啊,那这皇位应该从民间选一年纪最长者来坐,姜氏一族排得上号吗?”
什么叫厚颜无耻,她今日算是见到了。
姜族长眼看自己说不过,直接冲到姜浸月面前,想举起拐杖,又不得不忍住。
“浸月,你来说,这皇位该不该给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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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侍郎闻言,忍不住都要哭了,总算是扯到正经事上了,他都快憋死了。
李成欢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站到姜浸月身边,把喇叭举过去。
她心疼女主,但她更相信女主,也该有个决断了。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从容道:“祖父可否给我一个理由,为何这皇位只能是爹爹来坐?”
姜族长想也不想道:“你爹是老夫的独子,是姜氏一族的嫡系长子,这便是理由。”
姜浸月垂眸笑了笑,再抬头,眼底冷若冰霜:“可是,我比爹爹聪慧,我比爹爹贤德,我也比爹爹杀伐决断,更有治国之才。”
话音顿了顿,她眼神一凛:“就算是按照您的道理,我也占嫡占长,还是说祖父的道理就只凭一个年纪大吗?”
她嗓音冷清,带着不易察觉的漠然,李成欢握着喇叭的手紧了紧,夫人这是动了杀心吗……
姜族长磨了磨牙,面容诡异地笑了笑,低低道:“浸月,你又不懂事了。”
姜浸月身子微微后仰,眸光凝了凝,一字一顿道:“祖父,您老了。”
就在方才,在少女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这句梦魇般的话便不管用了。
姜族长脸色一沉,手里的龙头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老夫就算老了,姜氏一族也不是你说了算,老夫不点头,今日你休想走过去,难不成你还想手刃老夫,弑父弑亲,做那大逆不道的……”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打断了姜族长的话,也惊呆了在场的人。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姜族长倒下,一时都忘了反应。
李成欢不在意众人如何,她只在意姜浸月。
在看到姜浸月明显轻松的表情,还有那眼底闪过的浅淡笑意后,她也由衷地笑了。
她没有会错意,女主对这老东西,对姜氏一族确实有杀心。
“爹爹!”姜侍郎后知后觉地扑过去,一脸扭曲地瞪着姜浸月,“你这逆女……”
砰,又是一声枪响,姜侍郎的话音戛然而止,斜斜地倒在姜族长身上。
李成欢已经确认姜浸月的杀心,便不再犹豫,这些人该杀,但不应该由女主动手。
若女主需要,她愿化作刽子手,杀尽该死之人。
“还有谁想谋权篡位,抢夺我夫人的功绩,便站出来与我一斗,与我们身后的千军万马一斗,别再扯什么狗屁不通的礼法,若这世间的道理都如此荒谬,那我就毁了这荒谬的世道。”
话落,她左手端枪,右手扬起喇叭,“夫人仁善,不忍伤害无辜,但在我这里,凡不服我夫人者,皆不无辜,若这满京城的人都不服,那我便以此身作筏子,屠尽皇城,届时我便是死了也值了。”
少女眉眼含笑,面容清隽,仿佛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却让观者胆寒,毫不怀疑她的决心。
“没错,谁敢不服,我张鸢也死就死了。”一片寂静中,李老太太大步走出,手里端着和李成欢一模一样的冲锋枪,一副谁敢多说一句便当即开枪的架势。
众人满目惊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这时,李成乐抽刀大喊道:“谁敢不服,我也愿死,但死之前会把那人的头割下来。”
祖母和二姐都出马了,她怎能做鹌鹑。
“我等愿誓死追随陛下,屠尽皇城在所不惜!”红叶见状,也不再犹豫,也带头举刀。
“我等愿誓死追随陛下,屠尽皇城在所不惜!”
数万大军齐齐高喝,刀箭在太阳下泛出冰冷的光,呼声震天。
李成欢满意地扫视身后的大军,开团秒跟,这就是她们的兵。
她是满意了,京城百姓却慌了。
不是,他们什么都没说呢,他们才不拥护姜族长那老东西呢,他们也不拥护昏聩的老皇帝,他们没有不服啊。
其余三大世家的人也绷不住了,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屠尽皇城了,他们服啊。
姜氏一族拎不清,他们识时务啊,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马上跪地恭迎新帝入京。
“我们服!”
“恭迎陛下入京!”
霎时,更高的呼声响彻皇城,众人一边喊着一边往城门口跑,生怕脚步慢了,声音小了,万一被误会了,就要见太奶了哇!
场面乱糟糟中,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自天边传来。
“所有人听令,退下。”姜浸月莞尔,她如何看不出,少女并无屠城之意,但少女也已经以身作筏,为她铺平了往前的路。
“朕早就立誓,绝不劳民伤财,绝不残害无辜,朕自起事至今时今日,初心从未更改,只为国泰民安……”
那声音冷静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众人的脚步又慢了下来,最后化作一道道呐喊。
“恭迎陛下入京!”
“恭迎陛下入京!”
呼声排山倒海,让姗姗来迟的御林军都懵了,这仗还怎么打。
第97章
:恭迎陛下入朝
御林军统领只犹豫了一息,便下马跪地:“恭迎陛下入京!”
他敢说,他若是敢拔刀,京城万千百姓都能活撕了御林军。
大势已去,负隅顽抗毫无意义。
宫门之上,群臣无声远眺。
“宰相大人?”有官员小声喊道,他们该怎么办啊?
身为百官之首,还是贵妃的爹爹,四皇子的外祖父,吴相爷怅然撩了撩官服的衣摆:“吴某无能,愿以身殉国。”
此情此景,换谁来都无力回天,新帝登基必先清算皇族,吴氏一族虽为清流,但也属四皇子一脉,这条命怎么都活不下去了,倒不如痛快赴死,他还能留个身后名。
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又不是皇亲国戚,陪哪个皇帝不是陪呢,他们可不想死。
可吴相爷若是死了,他们这些人的名声怎么办。
眼瞅着吴相爷拔过一名士兵的刀,兵部于尚书直接一个虎扑,把他的刀给卸了。
“相爷,您可不能死啊,陛下还没醒,我等还要指着您来调兵遣将呢。”
众臣纷纷点头,就是就是,吴相爷得活着,百官之首带头臣服,他们这些人的清名才能保住,至于骂名,吴相爷权势滔天了半辈子,也该尝尝无权无势的滋味了。
反应过来,众臣不再犹豫,一个个地都扒拉起吴相爷。
吴相爷挣扎怒吼:“尔等放肆……”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在说什么。
“前面的快让让,赶紧把吴相抬下去,恭迎新帝啊!”
“四大世家都是墙头草,再晚了,咱们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
“你们先抬着吴相爷去,老夫这就把前朝暴君给绑过来。”于尚书一拍脑门,忙往后跑。
“是极是极,劳烦于尚书跑一趟,我等愿等一等。”众臣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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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于尚书聪明,但他们也不傻,拿皇帝投诚这事儿,也得有他们的功劳。
吴相爷被人抬着,官帽都不知道丢哪去了,这些朝臣们平时都不显,此刻抓他的手跟铁铸的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绝望之下,他急出了满脸老泪:“放开老夫,让老夫殉国!”
众臣不语,只默默抓好吴相爷,抓不到人的抓衣服,抓不到衣服的……一股脑朝着被于尚书拖来的皇帝跑去,这下可算是抓到点东西了。
“走,恭迎新帝入朝。”
“恭迎陛下入朝。”
宫墙上,士兵们默默收了箭,接二连三地跪地。
“恭迎陛下入朝。”
皇帝浑浑噩噩地醒来,就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架在空中。
“众爱卿,你们要带朕去哪儿?”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皇帝还是不愿意面对现实,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熟悉,都是他曾经倚重的臣子。
众臣低头,各自回避着他的视线,还能去哪儿,投降呗。
皇帝满心悲凉地笑了,这就是他的肱骨之臣,哈哈哈。
“乱臣贼子,全都是乱臣贼子……”
笑着笑着,皇帝像抹布一样被丢到了地上。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熟悉的人,熟悉的话,文武百官跪拜的方向却不是朝着他,而是朝着那一身绛紫的女子。
皇帝站起来,回望黑压压的人群,这些都是他的子民,却不再拜他,而是跪一个乱臣贼子。
姜浸月神色平静,并没有着急开口,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皇帝见无人来拦着自己,怀着最后一丝侥幸看向御林军统领:“爱卿,京城兵马皆听你指挥,你可愿携我大干将士为朕效犬马之力,若你能力挽狂澜,朕封你为一字并肩王。”
御林军统领面无表情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他能力挽狂澜,他直接做皇帝得了,还稀罕什么并肩王。
皇帝一听这话就气疯了:“朕就在这里,朕就在你面前,你看不见朕吗?”
哪来的将在外,这些人是瞎了吗?
御林军统领低头,不再搭话。
皇帝见状,也知没了希望,他转身看向姜浸月,眼神略带疯狂:“你是姜氏女?那天晚上与朕有过一场露水情缘的人就是你吧,之前是朕不对,你若是心里有怨,朕可立你为新后,与你共享天下,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唯姜氏一族里,有几人面露惊恐,他们忍不住看了眼死去的姜族长父子,视线再转到姜浸月身上,恍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姜氏一族的下场在那晚便已注定。
“不是我女儿,不是月儿!”一直沉默的姜母终于开了口,她仓皇地走到姜浸月身边,想牵姜浸月的手却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只喃喃道,“月儿别怕,娘会护着你的,不会是你的。”
姜浸月不语,只静静地盯着皇帝,眼里乌云涌动。
众人莫名紧张起来,感觉要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
关键是他们能听吗?好害怕怎么办?
李成欢担心地握住姜浸月的手,原来女主黑化的原因不仅与姜氏一族有关,还与这个狗/皇帝有关。
她直觉不应该再任由狗/皇帝说下去,但她又无法不顾及姜浸月的感受。
姜浸月不出声,意味着默许……
李成欢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握紧姜浸月的手,轻轻吐出两个字:“我在。”
姜浸月眼底起了一丝波澜,而后又归于沉寂。
那些暗夜里的伤疤该见太阳了,不能见阳光从来都不是伤疤,而是造成伤疤的人。
皇帝见她不吭声,得逞般地笑了:“爱妃别怕,朕不为难你,只要你退兵,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从今日起,你就是后宫之主。”
听到这里,李成欢默默地松了握着喇叭气囊的手,却不料姜浸月直接拿过了她手中的喇叭,再次让京城内外的人都听清楚此间的每一句话。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姜氏一族中有人走了出来。
妇人衣着光鲜,人却瘦得形销骨立,面色也苍白没有血色。
众人不由都看向她,姜母张了张嘴,最终红着眼低下了头。
妇人看向姜母,满脸麻木道:“大嫂确实护住了你女儿,可你提议把樱儿送到这个狗/皇帝的床上时,可曾想过我也是做娘的,我也想护着自己的女儿,我的樱儿做错了什么。”
姜母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对不起……”她也是没有办法,她也是病急乱投医,她如何能亲眼看着女儿被推入火坑,她这辈子做过的唯一恶事就是对不起樱儿。
妇人却仿佛没听到,转而看向姜浸月,语气仍旧如一潭死水:“我恨大嫂提议让樱儿替你,恨你爹卖女求荣答应这狗/皇帝,我也恨狗/皇帝欺辱臣女,但我不恨你,因为樱儿不希望我恨她敬爱的姐姐。”
姜浸月的手微微颤抖,她也好恨啊,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那晚撞到头破血流也撞不破祠堂的大门……
一滴泪落下,姜浸月仰头望天,她自诩为了百姓,所有人都说她是为了大义,但没有人知道,支撑她走到今天的还有仇恨。
“婶娘,我答应你的。”
姜二婶惨然一笑,那晚之后,她便想跟着女儿下黄泉的,是姜浸月哭求着保证,说会给樱儿报仇。
她信了,她也等到了。
所以她不恨姜浸月,因为她知道这世道于女子而言有多难,那时候的姜浸月什么都做不了,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皇帝看到这里也回过味儿来了,不敢置信地指着姜氏一族:“你们姜氏竟敢欺君!”
在那个时候就敢欺君了,什么名门世家,都是乱臣贼子。
姜二婶嘴角动了动,泪水潸然而下:“浸月,我先回家了,我得带这狗贼去给樱儿赎罪。”
说罢,她掏出怀里的匕首朝皇帝走去,这把匕首她日日磨,磨得刀片都要薄透了,磨得锋利至极,定能把这个狗/皇帝的肉一片片削下来……
皇帝顿时慌了,茫然四顾之下,却不知道该指望谁,他步步后退,一脚踩到了刑部徐尚书的手。
徐尚书倒吸一口凉气,想也没想就把他推了回去,还见缝插针地批判道:“您连欺辱臣女这等事都做得出来,如此德行,实在是不配为君。”
皇帝一听这话,当即大吼道:“朕不配为君,你们这些名门世家又是什么好东西,停发赈灾粮可是你们的主意,你们这些不忠不义之辈又配得上什么?”
他要撕破这群乱臣贼子的脸,想踩着他投诚是吧,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孰料,徐尚书跟猫偷到了鱼一样,眼睛都亮了起来,激动地喊道:“此言差矣,吾等恰是因为忠义才弃暗投明,吾等之忠义,乃为国为民,而非某一人。”
哈哈哈,总算是让他等到了,先祖诚不欺我,凡遇君王倒台,世家必经此一问,但只要搬出这
《我替大哥娶妻,开局流放》 90-97(第11/11页)
番话,他们不仅能保住忠义之名,还不怕世人攻讦。
众臣:“…”不愧是世修降表的墙头草,这些名门世家好不要脸。
姜浸月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表示,她转身走向姜二婶,扶住姜二婶的胳膊:“婶娘,我陪您一起去看樱儿妹妹。”
有了她这话,李成欢当即朝李成乐招了招手,“把人打晕带走。”
李成乐嘿嘿一笑,完全不给狗/皇帝躲避的机会,直接一拳过去,正打在他的脸上,因为没有收力,皇帝的鼻子都瘪了进去,面上也血淋淋一片。
徐尚书想说此举过于残忍,留狗/皇帝一条命才是上策,以彰显新帝仁善。
可望着姜浸月越走越远的身影,他到底是没把话说出口,罢了罢了,新帝心中有恨,出出气也好,省得再找他们的麻烦。
却不料,姜浸月一走,李成欢手里的枪便抵到了他的脑门上。
徐尚书登时腿都软了,“您息怒,我等无有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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