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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为天侧身看着坐在桌前用书挡脸的桑榆,轻喊她:“榆儿。”
桑榆没应,她的心思早已飘向远方。
许久,没等来下一句,她以为夏为天睡了,歪着脑袋露出一只眼睛偷瞟。
没想到撞个正着。
曾经深如寒潭的眼眸,竟流露出最深处不为人知的爱意。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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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天吸了吸鼻子,“我冷。”
曾经冷漠的他,也为她展现出最童真的一面。
桑榆的心被触动,她心软了。
啪嗒一声,书被合上,她顺手熄灭蜡烛。
黑暗中,夏为天勾起嘴角,像是计谋得逞的小孩。
桑榆拍了拍他,示意他往里躺。
“睡里面。”夏为天没同意,他想起身,却反被按住。
桑榆撑着床板,整个人从他身上跨过去。
床很小,两个人完全是贴在一起。
桑榆背对着夏为天,她提醒道:“睡觉。”
“我冷。”夏为天重复道。
“夏为天。”桑榆转过身,对着他,“你别得寸进尺。”
夏为天耷拉着眼皮,像只受伤了的小狗,“抱歉。”
“睡吧。”他没再多说。
夏为天一闭上眼,稀疏的动静从耳边响起。
他没睁眼,以为桑榆又背过身了,直到一双手抚上他的腰间,飘进鼻间的香气浓了几分。
桑榆察觉到怀中人明显一僵,她唇角不可察觉微扬。
半晌,夏为天才敢把手揽上她的腰。
“夏为天。”桑榆的脑袋顶着他的胸膛。
“嗯。”
“你知道你这三十七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脱口而出,“知道。”
“那你说。”桑榆搭在夏为天背上的手,下意识玩弄着他的头发,“怎么过的。”
他细数着每一天,“你喂我吃药、替我擦身、帮我按穴位。”
“嗯,多亏了我。”
夏为天一低头便看见怀中的小猫在看自己,他伸手把桑榆肩上的头发挽到她耳后。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辛苦了。”
桑榆小声嘀咕:“知道就好。”
“还好有你。”他笑着回应,“晚安。”
月光照亮了大地。
攀附在墙上的蚀心藤开了满墙的小花。
泡泡和墨墨缩在角落里睡着了。
骸骨在地上刻了个字。
两人在桑家待了十几天,夏为天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玄青宗的事情也有了结果,宗门被彻底除名,遭受魔气侵害的弟子被带去疗伤。
青云赛还在商量,是重比,还是顺位继承奖励,还是个谜。
回到青幽堂,桑榆倒有几分当家的风范。
她管夏为天管得很严,连修炼时间都严格把控。
夏为天毫无怨言,反倒乐在其中。
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书案上。
夏为天坐在案前,批着积压了许久的宗门公文。
桑榆趴在旁边,托腮看他。
夏为天看出了她的心思,问道:“怎么了?”
“我是不是管太多了。”她反思,“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不会。”夏为天放下笔,转过头。
他很贪心,想让她管一辈子。
“哦。”桑榆故意拉长尾音,“那要是我管你一辈子呢?”
她没有去看夏为天,目光落在公文上。
夏为天瞳孔颤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以吗?”
桑榆眨眨眼,假意思考,“看你表现。”
闻言,一根毛笔闯入她的视线,她接过,没有问他要做什么。
夏为天把位置让给桑榆。
桑榆看着公文上密密麻麻的字,她歪头,有点不可置信,“教我批公文?”
夏为天没底气地“嗯”了声。
桑榆憋着笑,“你也太不解风情了,夏为天。”
她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我们从哪开始?”
站在一侧的夏为天俯身握住她握笔的手,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温热的。
淡淡的药草味夹杂着清香飘散在空中。
桑榆耳根不知不觉间开始发烫,她喉咙滚动了下,好似有小鹿乱撞的感觉。
夏为天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他带着她的手,在纸上落笔,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夏”字。
最后一笔落下,他的名字完整地呈现在纸上。
桑榆压下心跳,“不是说要教我批公文?”
夏为天一脸淡定,“今日的公文批完了,明日再教你。”
“哦。”桑榆看着夏为天不肯松开的手,不服输道:“看来是写太久,都开始手抖了。”
纸上的三个字,细看写得有些歪歪扭扭。
她哪能没感受到夏为天颤抖的手,她又何尝不是。
“嗯。”夏为天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再写一遍。”
桑榆没拒绝,她目光重新落回纸上。
书房安静得只剩纸张被带动的声音。
以及,两人不约而同的心跳声。
夏为天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带着凛冽之气,正如他所写的那个人。
桑榆。
“还可以。”桑榆看上去十分满意,却还是嘴硬道:“没我写的好看。”
一声轻笑从她头顶传来,她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好在披下来的长发遮挡住了。
夏为天松开手,蹲下身,以一个下位者的姿态仰望着桑榆。
“嗯。”他不否认,“那你以后教我写。”
桑榆的视线从纸上的两个名字移到夏为天脸上,她一眼便注意到了夏为天红透了的耳根。
她没有直接答应,故作玄虚:“我很忙的哦。”
他看似垂眸沉思,实际悄悄趁桑榆不注意,凑上前吻住她的嘴角,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夏为天亮着眼睛,“我教学费。”
“好苦。”桑榆微微皱眉。
他的小心思藏不住,“那我给你买糖葫芦。”
桑榆气得锤了下他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是在挠痒痒,“别再说了。”
暮色降临。
厨房内的身影忙得不可开交。
桑榆切菜的刀法不太熟练,可以说是几乎没有技巧。
切出来的片有厚有薄,她看了一眼,假装没看见,继续切。
泡泡不敢出声,只能在旁边用触手比划,厚了厚了。
桑榆瞪它一眼,泡泡讪讪闭嘴。
她把切好的菜堆在碗里,简直不忍直视。
油一热,她把菜倒进去,“刺啦”一声,油溅出锅,她下意识后仰,面前凭空出现一缕灵力挡住了溅出来的油。
泡泡被吓得飘到房梁上。
她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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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桑榆拿起锅铲,边翻炒边凭借记忆往里面添加调料。
寡淡的食材随着时间推移,飘出了一缕香味,她上手越发熟练。
折腾了半天,第一盘菜终于出锅。
桑榆沉默地看着盛出来的这盘菜,她嘴角一抽。
卖相……也还说得过去吧。她自我安慰。
桑榆忽然转头,恶狠狠地盯着靠在门框上的夏为天。
泡泡趴在她肩头,触手指指点点,狐假虎威。
夏为天含笑走来,“大厨,有何吩咐?”
桑榆也不遑多让,她顺手拿了双筷子,“尝尝大厨的手艺。”
夏为天扫了眼那盘菜,糊的、生的几乎各占一边。
他弯腰张口,等待投喂。
桑榆挑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块看着还算可以的菜,她夹起,放进夏为天嘴里。
夏为天嚼了嚼,平缓的眉毛慢慢地凸起。
桑榆盯着他的表情,心里虽然有答案,却还是想听他的评价,“怎么样?”
话到嘴边,夏为天改口:“还行。”
桑榆瞪了他一眼,给自己夹了一筷子。
又那么难吃吗?她不信,菜刚入口就被她吐出。
又咸又生,还没吃下去胃已经开始翻涌。
桑榆放下筷子,打算把这盘失败的菜品倒掉。
夏为天反手拉住她,“我教你。”
“你会做菜?”她有些诧异。
“嗯,我会的还有很多。”
泡泡从房梁上飘下来,识趣地跟着骸骨离开厨房。
夏为天手把手教着,每一步都详细无比。
桑榆的惊呼声不断,眼睛都亮了。
的确,夏为天会的很多。
桑榆穿着轻薄的衣裳泡在灵泉里,暖气驱散寒意,她靠着泉壁,享受着头皮按摩。
夏为天总能找到她最喜欢、最舒服的力度。
桑榆闭眼享受,“夏为天。”
“嗯。”
她许久才把后半句说出,“你真好。”
夏为天放轻动作,“是你好。”
“都好。”桑榆将头往后仰,眼睛一眨,“动作这么熟练,你是第一次吗?”
她说完才意识到话的不妥,又补了句:“我是说帮别人洗头。”
夏为天轻笑,“日衍宗少宗主,没有帮人洗头的癖好。”
“你是第一个。”他用满是泡沫的手戳了下桑榆的脸颊,“也是唯一一个。”
“嗷,那你好多第一次都是为了我。”兴许是泡的太久,桑榆说起话来都没经过脑子。
夏为天没否认,“嗯。”
第一幅画、第一次修灯、第一次教人做菜、第一次接吻……
就连情窦初开的第一次也是因为她。
桑榆也不好意思一直享受,她拉住夏为天的手,“再洗下去就要掉头发了。”
她催促:“你的伤还没好,下来泡泡。”
夏为天没拒绝。
水温刚好。
桑榆却觉得越泡越热。
两人安静,一下子便没话说。
她无意间瞟了眼夏为天。
浸湿的衣裳,若隐若现的身材随着呼吸一起一落。
桑榆眼睛都看直了。
闭目养神想驱除脑中杂乱想法的夏为天还是顶不住桑榆炽热的目光。
他扭过头率先败下阵来。
桑榆看见了他红透的耳根,她的小心思驱使她往他那边挪。
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夏为天身体一僵,紧张地咽了口水。
桑榆假装没察觉,和平常般靠在他肩上,“夏为天。”
“……嗯。”
“水温是不是太烫了?”
他没回应。
桑榆憋着笑,恶趣味达成的她正要撤退。
有力的手臂抢先把她圈进怀里。
这下轮到她慌了。
夏为天低头看她,眼睛暗得像深渊,情欲充斥眼底,“撩完就跑?”
桑榆装傻:“我撩了吗?”
两人对视,谁也不肯让步。
半晌,她抬手,食指抵着夏为天的锁骨,慢慢地,像条蛇,缓缓往下移。
桑榆食指最终停在他腰间,她凑近他耳边,“这才叫撩。”
说完,她还吹了口气。
夏为天哪受得了。
他强装镇定,视线一直盯着桑榆的嘴唇。
他在等她主动。
她看出来了,但没做。
夏为天看着桑榆从容的神情,彻底败下阵。
他俯身吻住她,不是下午那种“转瞬即逝”。
是强势的、带有情欲的吻。
水波一圈一圈荡开。
唇齿交缠。
桑榆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攥紧着他湿透的衣襟。
夏为天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探了进去,带着掠夺,带着占有,想把这个人吃干抹净。
泡泡趴在门口,被骸骨一尾巴扫走。
蚀心藤默默把窗关上。
不知过了多久。
桑榆重获空气,她靠在夏为天肩上喘气,眼角泛红,嘴唇微微发肿。
他手指绕着她的发梢,学着她玩自己的头发一样。
“夏为天。”桑榆嘴硬:“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嗯。”夏为天眼神里带着些许欲求不满,“不喜欢吗?”
桑榆仗着他不敢拿自己怎么样,挑衅道:“差点意思。”
“嗯,我会努力的。”他问,“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还行吧。”
【作者有话说】
[黄心][黄心][黄心]
第27章兔子灯
夜深,两人躺在床上。
桑榆窝在夏为天怀里,他揽着她的腰,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蚀心藤缩在角落里,假装睡着了。
泡泡趴在枕边,打着小呼噜。
骸骨盆在床尾,魂火一明一灭。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鸟鸣声声。
桑榆睁开眼有些茫然,她的枕边人变成了一幅画。
她揉眼,将画拿起。
画卷一展开,上面的主人公依旧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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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幅,她没见过,看起来是不久前画的。
画里的桑榆睫毛弯弯,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美梦。
她看了很久,久到忘记洗漱。
门被推开。
夏为天端着早餐进来,看见她捧着画发呆,脚步顿了一下。
桑榆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
夏为天走过去把早餐放在床头,坦然道:“昨晚你睡着后画的。”
桑榆不语。
“怎么了?”他问。
她摇头,把画小心地放在枕边,“以后你画的每一幅都要给我看。”
“好。”夏为天端起暖粥。
“你教人画过画吗?”桑榆伸手要粥。
他坐在床边,“没,你可以当第一个吗?”
桑榆做好下床的准备,她很霸道,“你的第一次只能给我,无论什么事情。”
话音刚落,她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夏为天搅拌的手一顿,语调上扬,“去哪。”
“洗漱。”
由于玄青宗的事情,两人错过了灯会。
桑榆虽然没提,但夏为天还是觉得可惜。
一天傍晚,青幽堂树影摇动。
夏为天小跑过去,牵起桑榆的手,他呼吸急促,眼中闪烁着喜悦,“带你去个地方。”
“好。”桑榆没问去哪,她握紧夏为天的手。
两人御剑而起,在晚霞中掠过。
城中柳巷口。
摊贩卖力地吆喝着。
桑榆猜到了,这条路,她无比熟悉。
那家馄饨摊还在,老板娘正低头包馄饨。
听见动静,老板娘抬头,看见两人她挂上笑容,“姑娘,好久不见。”
桑榆愕然,她上次来馄饨摊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老板娘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记得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
“常常听你把自家夫人挂在嘴边,今日一见果真郎才女貌。”老板娘看了眼夏为天,又看着桑榆,“还是老样子?”
“对,要两碗。”夏为天看着发愣的桑榆,默默拉着她坐下。
两碗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
桑榆还有些出神。
夏为天没有催她。
桑榆低头吃了一口,眼泪悬挂在眼眶,她捏紧勺子,“夏为天。”
“嗯。”
“谢谢你。”
夏为天一阵沉默。
“是你值得。”
值得所有。
夜色初临,华灯初上。
吃完馄饨后,两人挽着手走在繁华的街上。
桑榆看着每一个摊子前的物件都亮着眼睛。
夏为天想给她买,却被她制止了。
他觉得可惜,但没说什么。
街角边卖灯的老摊子架子上挂满各色花灯。
鲤鱼灯、莲花灯、荷花灯……
桑榆眼睛更亮,她一眼就看见了那盏和她窗台上一模一样的兔灯。
纸是新的,骨架是新的,什么都是新的,没有被抛弃。
她下意识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灯穗。
夏为天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这个!”桑榆回头看他,把兔灯捧到脸前。
他看着代表两人的定情信物,眼底荡漾开柔情。
桑榆听见他一个“买”字,轻笑出声,“夏为天。”
“嗯。”
“你真的很傻。”
“……嗯。”
夏为天买下了这盏兔灯。
桑榆唰的一下放下兔灯,她踮脚,在他脸上快速亲了一下。
夏为天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退后一步,笑脸盈盈:“但是我喜欢。”
“夏为天。”桑榆自然挽上他的手臂,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夏为天。”
“嗯。”
她好奇:“那年,你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再回头看我一眼。”
“就一眼?”
“就一眼。”
“后来你真的回头了,在看那盏兔灯的时候。”
他不敢奢求太多,一眼已经是他向上天的许愿。
两人从街头逛到街尾。
桑榆兴致高昂,不停地分享着这些年遇到的事情。
有好有坏,她毫不遮掩。
街上人来人往,两人牵手走在人群里,和寻常夫妻一样,甜甜蜜蜜。
桑榆突然停下,她看着一个空空的角落。
当年她就是蹲在那里,看那盏破灯。
夏为天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回忆涌上心头。
他好像看见了以前的她。
一个人蹲在那里,瘪着嘴,为了一盏灯,快哭了。
桑榆转头看他,“你当时站在哪?”
夏为天指了指人群,“那里。”
她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又好像看见了躲在人群里的夏为天。
桑榆抿唇,“夏为天。”
“嗯。”
她说:“谢谢你。”
夏为天低头看她,唇角微微扬起,“又说谢谢。”
“对呀。”桑榆仰头,发自内心道:“谢谢你那时候看着我,谢谢你修那盏灯,谢谢你等了我这么多年。”
谢谢二字对她来说很重,而夏为天担得起这份重量。
周围人来人往。
夏为天把她搂进怀里。
嘈杂的声音,她只听得见他的心跳。
“是我该谢谢你。”他在桑榆耳边低语:“让我等到了。”
两人逛了许久。
夏为天不急着回去,他带着桑榆走向河边,又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盏花灯。
桑榆把兔灯放在脚边。
两人蹲下来,双手捧着花灯,慢慢放进河里。
一抹艳丽的色彩在空中绽放,紧随其后的是接二连三的烟花声。
河里浩浩荡荡的花灯顺着水流移动。
桑榆傻眼,她愣愣地看着满河的花灯,又看着漫天的烟花,然后转头看他。
夏为天也在看她,不,是只看她。
月光、花灯、烟花,全都落在两人身上。
“夏为天。”
“嗯。”
“你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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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桑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爱你。”
她没有再说谢谢,因为已经不能再用这两个字来表达了。
“我也爱你。”
御剑回家路上。
桑榆整个人被夏为天揽在怀中。
微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手里抱着那盏新买的兔灯。
她吸鼻子,“夏为天。”
“嗯。”
“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来买灯好不好?”
“好。”
她继续说:“还要来吃馄饨。”
“好。”
“每年都来灯会也来。”
“好。”
御剑忽然停在半空。
柔和的月光落在桑榆脸上,她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夏为天微微俯身,鼻息铺洒在她脖颈上,“每年都和我在一起?”
桑榆脸上泛起红晕,她扭过头,脸颊从夏为天嘴边擦过。
她理直气壮:“嗯,不可以吗?”
“我的荣幸。”夏为天心情甚好。
剑光再次划过夜空。
日衍宗大门。
两人十指相扣,散步回青幽堂。
蚀心藤从袖中探出,悄悄缠上两人的手腕,开了一朵小花。
泡泡从桑榆袖中探出,洒了一把荧光。
骸骨盆在她腕间,魂火闪了闪。
途中,一滴雨滴在桑榆头顶。
她仰头看了看天色,一把伞遮在她头上。
小雨带着冷风如约而至。
一股暖流从两人紧扣的掌心流向桑榆体内。
她低头一笑,“夏为天。”
夏为天把伞偏向她,“嗯。”
桑榆洋洋得意,“这次你没有提醒我带伞哦。”
“有我在。”他轻捏她的手,“你不必带伞。”
桑榆看着被雨水浸湿的鞋,眼中闪过落寞的神色。
埋藏在心底已久的问题,她终于问出口:“那你会一直在吗?”
她怕。
怕他变心。
她想要的太多了。
怕他厌烦。
感情这种事。
桑榆最拿不准了。
“会!”夏为天神情比以往都要认真,“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只在你身边。”
桑榆笑出声,故作轻松道:“你可不要骗我。”
夏为天不语。
桑榆的心瞬间跌入谷底,她有些失神。
走到一半,她发现这不是去青幽堂的路。
日衍宗后山。
雨停了。
两人站在墓碑前。
夏为天先一步跪下,他对着墓碑磕头,“娘,这么晚还打扰您,孩儿有罪。”
桑榆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她跟着跪下,膝盖触到湿冷的石面,她毫无感觉。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
“夏氏夏侯之妻董月之墓”。
桑榆看了很久,内心的愧疚越堆越满。
阿月。
她曾经以为是夏为天白月光的人。
月光下,夏为天的侧脸很平静,跪得笔挺。
“娘。”他缓声介绍:“她就是桑榆,我跟你说过的,我等了十六年,等到的女孩。”
桑榆深吸一口气,她磕头,声音发抖:“娘。”
她自我介绍,说的详细无比,“我叫桑榆,是驭兽桑家之女,一位有着双王兽的驭兽师。”
“很荣幸能成为您的儿媳。”桑榆像是在宣誓,“以后的日子,我们会携手共进,还请您放心。”
两人一起磕了三个响头。
桑榆腿有点麻,好在夏为天眼疾手快扶住她。
她安静地看着墓碑,开口问道:“娘,喜欢什么花?”
夏为天应答:“铃兰花。”
桑榆还未从储蓄袋里拿出铃兰花,夏为天抢先走上前。
墓碑旁的桂花树已经长得很高,它周围新种的铃兰才刚冒头。
他蹲下身,手指轻抚花穗,铃兰刚冒头,他的手已经捏住了铃兰根茎,手腕却被握住。
桑榆摇头,她手中捧着一束铃兰花,“就这么摘了,怪可惜的。”
夏为天依着她。
桑榆把铃兰花放在墓碑前,又用手擦了擦上面的雨水,“娘,我们改日再来看您。”
“夏为天。”她胸口像堵了块石头一样难受,“对不起。”
她不该怀疑他的真心。
她该对他多一份信任。
“桑榆。”夏为天跟着难受,“别这样。”
他理解桑榆,他不会怪她,他只会反思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好吗?”他颤抖着声音,看上去十分卑微。
“你……”桑榆一开口,嗓子宛如刀片划破,她咬住嘴唇,“好。”
雨后的夜,空气格外清新。
两人牵手往回走,一路上沉默无言,各怀心事。
青幽堂。
窗台上新买的兔灯和那盏旧的并排摆放。
两盏灯,一旧一新。
桑榆坐在床边,看着兔灯,心思却不在此处。
夏为天坐在她旁边,“在想什么?”
“在想……”她如实回答:“你娘她喜欢我吗?”
“她肯定会喜欢。”夏为天十分肯定,“因为你是我心中唯一的选择。”
桑榆笑了,眼角泛着泪花。
夏为天总能用最直白的话打动她。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哭什么?”
“没哭。”桑榆没辩解,“就是,谢谢你带我去看娘。”
夏为天把她搂进怀里,“你我二人,何必多说谢字。”
“你是我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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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宜嫁娶
午时阳光正好。
青幽堂院子里。
表明心意后的两人感情更进一步。
桑榆正坐在石凳上翻阅书籍。
夏为天在书房里批公文。
蚀心藤缠在院墙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泡泡和墨墨在角落里追着一只蝴蝶。
骸骨盆在桑榆脚边。
《谁说联姻不幸福》 20-30(第14/18页)
岁月静好。
天边划过一道灰影,一只灰色的灵鸽落在院墙上。
蚀心藤动了动,它认出是桑家的传讯鸽,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桑榆合上书,灵鸽朝她飞来,用脑袋蹭她,她摸了摸,顺手取下竹筒。
她从里面倒出一对红彤彤的小鞋,鞋上绣着小小的福字,鞋底的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鞋底绣着两个字,“望安”。
桑榆捧着那对小鞋,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望儿,平安。
自从桑珂与夫家和离后,便带着望儿去了一座小城,谁也不知道那座城在哪。
她开了一家绣庄,可以无拘无束地做自己喜欢的任何东西。
时不时就给家里人寄自己绣的东西,小到荷包、手帕,大到衣裳。
夏为天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里出来,静静地站在桑榆身后。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桑榆顺势靠在他身上。
竹筒里还有一封信,她拿出来,展开。
信上写满了近几日发生的事情。
阿榆:
望儿会走路了。
前几天,他扶着床站起来,迈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己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我看着也笑了。
这双鞋是他的第一双鞋,我缝了半个月。
鞋底绣了“望安”两个字,望你平安,也望他平安。
送给你,留个念想。
桑榆逐字逐句地看,她似乎能想到信中所说的画面,“半个月缝一双鞋,她以前可没这么有耐心。”
她继续往下看。
绣庄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城里那些夫人小姐,都喜欢我绣的花样。
上个月还接了个大单,给一家小姐绣嫁衣。
我一个人带着望儿,虽然累,但很知足。
他睡着的时候,我就绣花。
他醒着的时候,我就陪他玩。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挺好的。
桑榆笑出声,眼泪不知怎的,在眼眶打转。
她强忍着泪,看完信的最后一段。
榆儿,姐姐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你不一样。
你有人疼,有人等,有人愿意拿命换你笑。
好好过。
桑榆捏着信纸的手紧了几分,一滴泪悄然无声地砸了下来,晕开字迹。
指腹在信纸上摩擦,怎么也擦不干,反倒越擦越花。
夏为天从背后抱住她,把她圈在怀里。
桑榆靠在他胸口,低声抽泣。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抱紧。
桑榆用手背抹去眼泪,她呼出一口气,试图解开心中的结。
“怎么了?”夏为天一心都在桑榆身上,完全没看到信纸上的内容。
桑榆吸了吸鼻子,把信递给他。
他接过信,一行一行看下去。
短短的几行家书,重于泰山。
夏为天替她把信纸折好,“你姐姐很厉害。”
她脑海中不断闪过与桑珂的点点滴滴,“嗯,她一直很厉害。”
看完信,桑榆第一件事就是写回信。
书房里,她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信纸,毛笔已经蘸好了墨。
她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桑榆有很多话想写,但每写到一半都被划掉,她又重新拿了一张新的信纸。
一个开头,她涂涂改改,都不满意。
夏为天看着安静躺在地上的信纸,坐到她身边,“写不出来?”
桑榆叹息,“想说的话太多,不知道从哪开始。”
他拿起笔,沾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姐”。
桑榆歪头。
他又写了一个字,“我”。
她在等他往下写,只等到他放下毛笔。
桑榆了然一笑,在后面写了一行字。
姐,我会的,你也好好过。望儿周岁,我和他一起回去。
很短,信纸上就这一句,但足够了。
她把信折好,塞进竹筒。
院子里灵鸽还站在墙头。
桑榆摸了摸它的脑袋,把竹筒系回它腿边,“去吧。”
灵鸽展翅高飞,消失在天空。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落日。
“夏为天。”桑榆这次没有停顿,“我想我姐了。”
她不知道桑珂在哪座城里,她也没问。
夏为天还在想该怎么回答。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一队人。
刑罚堂长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队抬着几个大箱子的弟子。
两人一脸茫然地站起身。
夏为天扫了眼,问:“怎么了?”
“少宗主。”长老清嗓,话语中止不住的高兴,“宗主说了,大婚要办,就得办最大的。”
哐当一声,弟子们把箱子放下,地面似乎抖动,可见箱子的分量。
长老把图纸铺在石桌上,一摊开,石桌都摆不下。
十里红妆路线图、宾客名单、宴席规格、灵兽开道方案、礼制流程……写得要多详细有多详细。
桑榆目瞪口呆地看着图纸上的内容,小声嘀咕:“这么多?”
长老听得一清二楚,“少夫人,您是不知道。”
他瞟了眼夏为天,直言道:“咱们少宗主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夏为天没否认,看似平静的神情,被扬起的嘴角出卖。
长老招呼弟子,“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这几日事情比较多。”
桑榆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哦,好。”
长老说的没错,事情一件接一件涌来。
还未到晌午,几位绣娘便抬着几个托盘进来,托盘上盖着红绸。
桑榆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腿上,眨眼频率比平日稍快。
绣娘掀开红绸,是一件嫁衣。
金线缠绕,袖口绣有并蒂莲,裙摆缀满细碎的灵石,轻轻一动,就洒落点点星光。
让桑榆看呆的还得是正中央的巨龙与水母。
嫁衣上的每个图案,都与她有联系。
而这只是第一件。
绣娘挨个展示,看得桑榆眼花缭乱,她挑了一件。
绣娘们帮她穿上,嫁衣落在身上,衬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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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若凝脂。
桑榆站在镜子前,镜中的自己有点恍惚。
半年前,她穿着嫁衣,傀儡拜堂。
现在,是真的踏入了爱情殿堂。
门忽然被推开。
四目相对。
夏为天大脑短路,心跟着漏了一拍,他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桑榆也愣住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
绣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识趣地退出去。
门被带合上,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夏为天走的第一步,同手同脚。
桑榆被他逗笑。
他摸了摸鼻子,心跳跟着步伐同频。
夏为天呆呆地站在桑榆面前,只从头到尾看了她一遍,剩下的时间都在低着头。
他的脸比桑榆先一步红了。
桑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垫脚凑上前,“好看吗?”
两人的距离近得快要亲上,夏为天没说话,一股热流从鼻中流下。
桑榆想逗他,却被这反应吓到。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擦去鼻血,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很好看。”
桑榆含笑,没再逗他。
忙了一中午,婚服依旧待定。
阳光西斜。
长老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本黄历。
“少宗主,少夫人。”他把黄历摊开,“初三、初四、初五,宜嫁娶。”
长老边翻边说:“月底初十,也是个好日子。”
“再往后就是谷雨后了。”他抬头看两人,“你们挑一个。”
桑榆看向夏为天,话还没说出口。
“你定。”夏为天握住她的手。
她翻了翻黄历,询问道:“初三怎么样?”
夏为天随口一说:“这么急?”
桑榆脸一红,质问:“怎么,你不想早点娶我?”
“想,很想。”夏为天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长老在旁边咳了一声,“那就定初三?”
两人同时点头,没有意见。
得到答复,长老收起黄历,一刻也不愿多待。
定下了日子,两人就该考虑宾客问题。
日衍宗宗主已经拟好了宾客人选。
书案上堆着一叠请柬,两人坐在案前。
桑榆一笔一划,写得十分认真,“日衍宗少宗主夏为天,与桑氏女榆,于本月初三,补办大婚。”
她写完一张,顺手递给夏为天,他接过来,盖上宗门印章。
夜色黯淡。
桑榆写得手疼,她拿毛笔与夏为天的印章交换。
两人忙到天黑。
桑榆累得整个人瘫在夏为天身上,她享受着夏为天的按摩。
桌上还剩一沓请柬未写。
桑榆像只小猫,不停地念着:“夏为天,夏为天。”
她每念一声,夏为天就回一声:“我在。”
他察觉到怀中闹腾的小猫安静了一瞬,好奇地低下头。
桑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嘴角含着笑。
夏为天笑着问:“怎么了?”
桑榆单手抓住他的手臂,借力起身,“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她摇了摇夏为天的手臂,嘟嘴催促:“你快点盖章。”
夏为天被她可爱到,宠溺一笑,“好。”
他加快了盖章的速度。
桑榆无聊地瞎看,她拍拍衣裳,又整理头发。
夏为天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夏为天。”她早就发现了,哼哼两声:“你不认真哦。”
夏为天看着请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桑榆凑过去,在他嘴角旁亲了一下。
他盖章的手迟迟未抬起,请柬上的红印深得浸透到背面。
桑榆退回去,指着得重写的请柬幸灾乐祸:“这就是不专心的下场。”
她嘴角的笑意也藏不住。
夏为天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笑着拿起毛笔重新写一份。
夜深了,请柬也写完了。
桑榆伸了个懒腰,衣袖落下,白皙的手臂暴露出来。
她的手腕上,那道疤还未淡去。
桑榆龇牙,“看什么?”
夏为天凑近,“看我夫人。”
“还没成婚呢。”
“快了。”
“你说错了。”她不服输地将身子往前,“我早嫁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结婚![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蓝心][紫心][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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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共枕眠
大婚前夜,万籁俱寂。
青幽堂的卧房,烛火早早就熄了。
窗外树影随风摇曳,宗门上下都在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桑榆翻来覆去,却没有丝毫困意,她睁眼盯着帐顶,思绪游走。
夏为天侧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她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吵醒你了吗?”
夏为天有样学样,“没睡着。”
桑榆紧绷的神经怎么也放不下来,她焦虑道:“明天就是初三了,你紧张吗?”
夏为天不假思索,“紧张。”
她来了兴致,“紧张什么?”
“怕你突然反悔。”夏为天忽然认真,“桑榆。”
他正色道:“过了今晚,我这辈子都不会放你走的,哭不行,绝食也不行,你想好了吗?”
他在给她最后的机会,只要她有一丝不愿,他都不会强迫。
夏为天眼眸一片漆黑,他在等一个答复。
一个决定他后半生的答复。
桑榆没有立即回答,她也没有在思考,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钟声敲响。
“新的一天来了。”她严肃的神情好似在立誓,“我不反悔,这辈子都不反悔。”
桑榆往前涌了下,她单手环上夏为天的脊背。
她感受到怀中的人在发抖,默默地抱紧。
夏为天嘴角紧抿,整张脸埋进桑榆的肩膀。
滚烫的泪水浸透衣裳,烫得桑榆一抖,她轻轻拍打着夏为天的背,像哄小孩般。
两人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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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刻彻底同频。
清晨,天刚蒙蒙亮,宗门上下身影忙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桑榆刚洗漱完便坐在石凳上等待。
夏为天在与长老确认程序。
两人一夜未眠,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疲态。
阳光正好,宗门上下挂满了红绸。
卧房内绣娘们捧着胭脂水粉,往坐在镜子前的桑榆脸上画。
纤细的眉毛被一笔带过,她抿了抿嘴唇,紧张的心到了极点。
夏为天走进来,在桑榆旁边站着,视线完全移不开。
桑榆通过镜子发现了他,她被看得不好意思,“你出去。”
夏为天逗她,“不出去。”
桑榆连忙找借口,“你去换衣服。”
“不要。”夏为天完全不顾房里的绣娘们,“换好婚服我就好几个时辰见不到你。”
她被说得面红耳赤,“你看着我,我会紧张。”
夏为天不舍地看了好几眼才离去。
绣娘做好发型,插好发钗,笑脸盈盈地夸个不停。
桑榆本就害羞,她低着头,不时附和几声。
绣娘们看着天色,嘱咐了几句便一同离开。
夏为天换好婚服,悄摸摸地溜进卧房。
桑榆脸越来越红,好在脸上的粉饰遮盖住了。
她调侃:“不老实。”
夏为天笑着走到她身后,从袖中掏出一枚簪子。
他看着桑榆头上满满当当的饰品,试图找出一个空隙。
桑榆勾唇,她随手摘下头上的簪子。
夏为天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亲手锻造的簪子插进空隙中。
他弯下腰,镜中两人的脸紧挨着。
桑榆发现了异样,“你化好妆了?”
“嗯。”夏为天转过头。
她仔细端详,“啵”的一声,用手擦去夏为天嘴唇边的红印,“好了。”
夏为天得寸进尺,“再来一下。”
桑榆听着他直白的话语,把桌上的胭脂递给他。
他没接。
桑榆用指腹沾了沾膏体,夏为天自觉张开双唇。
她已经看透这个人了。
桑榆压住笑意,仔细涂着,“好了。”
她低眉蹭去残留在指腹上的膏体,鼻息忽然交织。
一吻即离,夏为天笑意直达眼底,“补妆。”
门被带上。
桑榆换好嫁衣。
这件嫁衣是桑珂亲手为她缝制的,繁琐的图案,精致的做工,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做出来。
她不知道桑珂何时起准备的,她想问,桑珂没来,但寄了封信。
一只灰色的灵鸽落在院墙上,左右张望了下,飞向桑榆肩上。
桑榆解下它脚边的竹筒,是桑珂的来信,就一句话。
“好好过,姐在远处看着。”
桑珂看得出来,她是幸福的。
桑榆在镜前坐了许久。
泡泡飘过来,在她头顶洒了一把荧光孢子,星光坠落,在她发间闪烁。
桑榆没有制止,泡泡又洒了一把。
骸骨盆在妆台边,尾针敲着桌面。
从三岁那年在老树下捧雏鸟。
到嫁给他。
十六年。
桑榆不知道十六年里夏为天是怎么过的。
但她知道,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等了。
远处传来锣鼓声。
泡泡兴奋地拉着默默转圈,空中荧光漫天。
骸骨把自己拆开拼成一朵花。
蚀心藤紧随其后。
红盖头已经盖上,桑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心跳在为他跳动。
门被推开,脚步声走近。
夏为天在她面前站定,他握上她的手,平静的面容,颤抖的手。
桑榆握紧他,起身。
夏为天牵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外面很吵,锣鼓声、欢呼声、灵兽的嘶鸣声。
但这一刻,桑榆咚咚的心跳声更为强烈。
九只赤鸾拉着的花轿,熠熠生辉。
轿身缀满灵石,光芒流转。
桑榆被夏为天扶上花轿,轿帘落下。
他转身骑上花轿前灵兽。
欢呼声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日衍宗,宗门大殿内,宾客满座。
各宗各派的人都来了。
宗主和桑榆父母端坐在主位。
花轿落下,轿帘掀开。
夏为天在空中停滞的手还在抖。
桑榆把指尖放进他掌心,他握住,牵着她,缓步走进大殿。
热闹的大殿一瞬间噤下声,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羡慕的,祝福的,也有说不清的。
主位上的三人起身。
长老声音洪亮:“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转身对外面躬身。
“二拜高堂!”
两人转回来对着父母鞠躬。
“夫妻对拜!”
红盖头晃动间,桑榆看见了许多,唯独没看见夏为天的脸。
礼成后,两人并肩站在大殿中央。
宗主看着他们,“说几句?”
夏为天脑海中闪过许多两人的画面,他幸福一笑,“如愿。”
红盖头下,桑榆眼泪在打转,她没让它掉下来。
轮到她,她深吸一口气,“圆满。”
仅仅四个字,概括了两人的十六年。
宾客安静一瞬,然后掌声响起。
嘈杂的话语,桑榆耳边唯有夏为天方才说的“如愿”二字。
礼毕。
桑榆被送入洞房。
夏为天还要敬酒。
红烛高烧。
桑榆双手紧握。
泡泡从窗户飘进来,在她面前一晃,洒下今日最后一把荧光。
桑榆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
等吧,反正等了十六年,不差这一会儿。
红烛的火苗轻轻跳动。
桑榆听着门被推开的声音,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她看到了两人相互弯腰拜堂时的那双鞋。
夏为天身上的酒气很浓,酒精麻痹大脑,他哑声问:“等很久了?”
桑榆摇头,红盖头跟在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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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为天双手抓住盖头边缘,慢慢掀开。
烛火映在桑榆脸上,她眉眼弯弯,眼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
夏为天站着看了很久。
“好看吗?”桑榆柔声问。
明明今早就见过了,夏为天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和心爱的人成亲了。
他借着酒劲,俯身吻住桑榆,“好看。”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给出了回应。
夏为天身体一僵,慢慢加重这个吻。
直到她被吻得喘不过气,他才松开她。
桑榆嘴唇微微发肿,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桑榆。”夏为天喉咙滚动了一下,“可以吗?”
她反应过来夏为天的意思,“都嫁给你了,你说呢?”
夏为天得到默许,他的手慢慢探进她的衣襟。
桑榆呼吸乱了,“好痒。”
他低头吻住她的脖子。
两人衣裳随意搭在身上,心跳快得吓人。
快得结束了桑榆还没反应过来。
两人对视。
房内一阵沉默。
桑榆眨眼,“完了?”
夏为天脸红得不敢说话。
她又问:“这么快?”
他还是没说话。
桑榆没忍住笑出声。
很小声,但夏为天听见了。
她赶紧收住笑,嘴角还在抖,“夏为天。”
“……嗯。”
桑榆伸手摸他的脸,“你脸好红。”
他的脸很烫。
夏为天反握住她的手,头都快低得看不见,“别说了。”
桑榆没忍住又笑了。
夏为天笑得很轻,“好笑吗?”
她点头,“好笑,第一次见你这么狼狈。”
夏为天见怀里的她还在抖动,“还笑?”
桑榆龇牙,“就笑。”
他无奈,有些自责,“那怎么办?”
桑榆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再来一次。”
“你不累?”
她凑到夏为天耳边,带着一点狡黠,“给你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气息弄得夏为天痒痒的。
桑榆一脸“我看你这次能坚持多久”的挑衅。
他应声,“好。”
这一次,夏为天慢了很多。
桑榆被磨得受不了,“夏为天。”
“嗯。”
她催促,“你快点……”
“刚才不是笑我快吗?”
桑榆确定了,这人故意的!恶意报复!
夏为天不仅吻得慢,抚摸也慢。
什么都慢。
她被折磨得快要疯了,“夏为天!”
“嗯。”
“你故意的!”
他承认,“嗯。”
夜彻底深了。
桑榆瘫在床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夏为天躺在她身边,手指绕着她的发梢。
她喘着气,“夏为天。”
“嗯。”
“你这次怎么这么久?”
“证明自己。”
桑榆一想到第一次,笑得浑身都在抖。
夏为天侧身望着她,“还有力气笑?”
她口无遮拦,“这是事实。”
夏为天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那就再证明一次。”
桑榆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一晚,她不知道夏为天证明了几次。
夏为天看着她的睡颜,吻上她的额头。
“晚安,我的夫人。”
翌日。
桑榆醒来时,夏为天已经醒了。
她脸一红,“看什么?”
夏为天直言:“看我夫人。”
他凑上前,在她唇上轻轻一碰,“早安。”
桑榆洗漱完,夏为天已经把早餐端过来。
她低头吃粥,眼前人却没动,“又看什么?”
“在想……”夏为天无意间提及,“今晚还要不要证明。”
桑榆差点被粥呛到,她顺了口气,“夏为天!”
他一脸无辜,“怎么了?”
她低头喝粥,顺带含糊说了句:“我错了。”
夏为天听得一清二楚,他喝了口粥,“你没错。”
桑榆放下勺子,试图撒娇解决问题:“我不该笑话你,我真的错了。”
夏为天刚好就吃她这一套,他笑着不说话。
晚上,桑榆又被拉着看证明,身上的吻痕又加深了几分。
最后还是她撒了好几次娇,说自己困了,夏为天才停下,不然又得证明一整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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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永幸福
一年后,桑榆从学院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日衍宗。
恰逢宗门大比。
日衍宗演武场,人山人海。
各峰弟子都来了。
桑榆站在演武台上,泡泡飘在她肩头,骸骨盆在她腕间。
对手是金丹后期的师兄。
比试开始。
泡泡瞬间张开伞盖,真实梦境的覆盖整座演武台。
对手愣了一瞬。
就那一瞬,骸骨动了。
时间暂停三息。
桑榆一剑抵在对手喉前。
三息结束比赛。
全场安静,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桑榆夺冠了。
她再次站上领奖台,手捧着奖牌,下意识看向某个方向。
夏为天在那里,人群最后面,举着差杯对她遥遥一敬。
她笑了。
他也笑了。
宗门照例晨会。
议事殿内,各峰长老都在。
夏为天坐在主位旁,手指敲击桌面。
长老挨个汇报事情。
他听着听着,眼神逐渐放空。
他在想,晚上带桑榆去吃什么?
“少宗主?”长老喊了好几遍。
夏为天
《谁说联姻不幸福》 20-30(第18/18页)
回过神,“嗯?”
长老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他走神了,他们也很无奈。
“刚才说的,您听见了吗?”
夏为天理直气壮,“没听见。”
长老:……
长老耐心重复一遍。
会后。
刑罚堂长老和另一个长老走在后面。
“少宗主变了。”
“看得出来,变得……像个人了。”
两人偷笑。
青幽堂书房的画室不再锁门。
满墙的画。
已经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三年后,月淞学院,驭兽课教室。
桑榆站在讲台上,下面坐着一群学生。
她认真讲解知识:“驭兽的关键,不在于强求……”
泡泡飘在半空,给学生们洒荧光。
骸骨盆在桑榆腕间,时不时动一动,像是在监督课堂纪律。
学院外。
夏为天站在那儿,看着教室的方向,手里还提着两碗馄饨。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来,看见他又笑着跑开。
桑榆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她早已习惯,“又来接我?”
“嗯。”夏为天牵起她的手,“馄饨还热乎着。”
某天傍晚,夕阳正好。
后山山顶上两人并肩坐着。
桑榆靠在夏为天肩上欣赏着落日。
泡泡趴在她膝头打盹,骸骨安静地待着。
小水母飘在泡泡旁边,时不时用触手戳一下泡泡。
蚀心藤缠上两人的手腕,开着一串小花。
桑榆还是习惯喊他的名字,“夏为天。”
“嗯。”
她回想起过去,“你还记得吗,嫁你那晚,我以为自己是替身。”
夏为天说,“记得。”
“后来发现,你是真的傻。”桑榆似乎又想到了某些趣事。
“嗯。”他不否认自己在感情里是个傻子。
她抬头看他,“但幸好你傻。”
夏为天问:“为什么?”
桑榆感慨:“不然我怎么会知道,有人等了我十六年。”
山顶。
暮色渐深,第一颗星亮了起来。
晚风吹得桑榆有点冷,她往夏为天怀里缩了缩,“夏为天。”
“嗯。”
她又问:“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以后啊。”夏为天认真讲述着两人的未来,“你会继续教课,我会继续炼丹,泡泡和骸骨会带着小水母到处跑。”
桑榆有些迷茫,“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变老。”
她苦恼:“修仙的人也会变老吗?”
“会,但比普通人慢一点。”
桑榆坦然接受,“我老了以后,你记得给我炼驻颜丹。”
夏为天宠溺道:“好,给你炼一屋子。”
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沉下去。
桑榆伸懒腰,朝着山顶大喊:“谁说联姻不幸福?”
夏为天低头,吻了吻她是额头“我们,永幸福。”
他把她往怀里带,“哭什么?”
“没哭。”桑榆顿了顿,“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幸福。”
夏为天握紧她的手,“以后会更幸福。”
她擦去幸福的眼泪,“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还会等。”
“等什么?”
“等你每天多喜欢我一点。”
“看你表现咯。”
夕阳沉入山峦,最后一缕光落在两人身上。
正文完。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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