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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他彻底疯了。
萧珩手中的长剑缓缓刺入崔时右的腹部,再猛地拔出。
崔时右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因为经历了丧子之痛,才大病过一场,身体本就虚弱不堪。
那缓缓刺入,再狠狠搅动的那一剑不亚于凌迟之刑,崔时右痛得倒在了地上,几乎去了半条命。
“太子,我们甥舅一场,求你给我个痛快!”
萧珩冷冷一笑。
天边一道闪电劈下,照得萧珩那毫无血色的脸,惨白若鬼魅。
那笑牵动着嘴角,牵动着面皮,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双眸猩红,俊美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
“你让阿滢痛苦,孤便要让你比她更痛苦千倍百倍!”
萧珩将长剑拔出,抬剑,重重地刺向他心脏。
崔时右嘴角不停地溢出鲜血,因痛苦而面目扭曲,大笑出声,“没想到我大魏的储君,人人称颂的圣洁君子,竟是个披着圣人面皮的恶魔!是个疯子!”
“太子表哥!还请手下留情!求太子表哥看在都是骨肉血亲,都是一家人的份上,请饶家父一命。”
崔媛媛焦急进宫,一路跑来,喘息未定,顾不得此刻暴雨倾盆,不管不顾冲进雨中,挡在了父亲身前。
她高声道:“萧晚滢根本就不是华阳公主,不,她是假公主,是逆贼谢麟的女儿,继后在进宫前就已经怀有身孕,萧晚滢根本就不是皇上的女儿,是继后骗了我们所有人!”
一身喜服的崔媛媛不顾暴雨的冲刷,跪在萧珩的面前,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摆,苦苦哀求。
原来到了后半夜,原本频频动作的平南王府到了却归于平静,崔媛媛赶紧让朝露去打听,见到那后院抱着酒坛喝得烂醉如泥的豫州守军,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赶紧将那名叫钟玄机的谋士请来一问,才知平南王根本就没有带兵入宫,她激动质问,可钟玄机却矢口否认,称王爷并没有此等谋反的打算,此番深夜进宫也不过是谨遵太子之命,为大婚仪仗队逾越规制之事向魏帝请罪。
她察觉不对劲,赶紧回了一趟崔家,将那崔管家叫到跟前询问,这才弄清楚了父亲的计划。
可直到子时,都未收到李公和郑公的信号。
崔媛媛才意识到父亲出事了。
若父亲出事,崔家出事,她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的衣食住行,身份地位皆来源崔家,更何况她明白自己和平南王的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联姻,平南王根本就不喜欢她,娶她也只是为了得到崔家和世家的支持,若是崔家倒了,她又该如何在平南王府这深宅大院中活下去。
崔家绝不能倒,她更不能变得一无所有。
父亲逼杀了华阳公主,太子要杀他。
但萧晚滢本就不是华阳公主,而是罪臣谢麟之女。
她跪在雨中,将那本从楼星旭手里得到的手札高举过头顶,“太子殿下,华阳乃是谢麟之女,她不姓萧,而是姓谢!”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萧晚滢想要对付崔家的原因。
萧珩记得自己曾问过阿滢,问她为何要对崔家动手,那时萧晚滢说是崔玉奸/淫/女子,崔家身为世家之首,盘剥百姓,崔时右联合世家在朝堂上只手遮天,左右皇权更迭,崔家人作恶多端,都该死!
原来她与崔家有灭族之恨。
原来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从一开始杀萧睿,将崔玉拉下水,藏进东宫,便是为了复仇。
她接近自己,甚至委身自己,杀崔靖,也是为了复仇。
她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她不止算计了所有人,还算计了她自己。
看似是崔时右逼死了她,恐怕她早就计划用自己的死完成最后的复仇。
她知道仅凭她的力量无法撼动百年世家崔家,萧晚滢便利用他,利用他在对她的感情最浓烈之时,死在自己面前。
她真狠啊!
他想起平南王的迎亲队拥堵天街之时,他见到青影抛出那条白纱助他突围,原以为是她的求救,如今想来,不过是为了算准时间,让他亲眼目睹她死在自己的面前。
她对他何其残忍!
尽管他知道萧晚滢对自己的算计,对他的利用,对他只有虚情假意,没有一丝真心,知晓了这一切的真相,他却仍觉得那本就已经破碎的心脏,痛得快要裂开。
他紧握着拳头,一拳对着心脏的位置重重地一击。
以痛止痛。
久久等不到回应,崔媛媛缓缓抬起头来。
只见风雨之中那张俊美的脸更加惨白若雪。
萧珩喷出了一大口鲜血,那柄往下滴着鲜血的长剑猛地刺入地面,脚下的青砖地面都为之震颤。
长剑支撑着那摇摇欲坠的身体,让萧珩不至于就此倒下。
他用力地握住剑柄,长剑往上一挑,崔媛媛高举着的那本手札变作碎片纷落而下。
“该死!”
萧珩突然大笑了起来,“无论她姓萧还是姓谢,她都是孤的妻,是大魏的太子妃,是大魏未来的皇后,逼杀太子妃,罪该万死!”
崔媛媛惊骇不已,只见萧珩已经抬起了手中的剑,猛地刺进了崔时右的心脏,长剑贯穿崔时右的身体,一道温热的鲜血喷溅至崔媛媛的全身。
“不要——”
崔媛媛崩溃大喊,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长剑已经刺进了父亲的身体,一剑穿心,崔时右的身体猛地一颤,在一阵痛苦的痉挛后,头重重地垂下。
崔媛媛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圆睁的双眼中布满了恐惧,漆黑的瞳仁因为巨大的恐惧而紧缩,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萧珩那疯狂扭曲的模样,她从未见过,在她心中萧珩是美玉,是那样的完美无暇,他曾在她心中有多美好,眼前挥剑斩杀父亲的这一幕对她而言就有多震撼恐怖。
亲眼所见他拔剑杀人的模样,眼神阴暗扭曲,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啊……啊……啊”的呜咽声。
只是崔媛媛更没想到的是,萧珩后来还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足以令百官震惊,震惊天下人的疯狂之事。
那时,崔媛媛才意识到自己从未了解过他,她眼中的矜贵高洁的君子,是多么病态,多么疯狂,多么可怕。
她瘫坐在地上,等到着属于自己最后的审判。
此刻疯狂扭曲的萧珩,她甚至都相信他会杀光天下人为萧晚滢陪葬。
这一刻,崔媛媛觉得自己活的何其可悲,喜欢了表哥整整十年,竟然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萧晚滢早就看出他就是个疯子,所以才宁愿去死,也要彻底远离他。
见萧珩的剑再次扬起,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终于该轮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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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曾萧晚滢做过什么,做了哪些坏事,她也很清楚,萧珩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萧晚滢的人。
所以她不再求饶,闭着眼睛,自觉等死。
可不知为何,在濒死之际,她想起了那个喜欢穿红衣,被楼伯父当街追打的少年,想起少年看向自己时那炙热的眼眸,眼泪从紧闭着的双眼中溢出。
可那把染血的长剑却迟迟没有刺下。
“崔媛媛,你不要以为孤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今日孤不杀你,是因为孤知道你想要什么,最在乎什么,让你就这样轻易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从现在开始,你将一无所有。你所想所愿所盼皆成空。你越是想要就越是得不到,越是所求越会失去,孤要让你活着的每一天都要为曾经对阿滢的伤害忏悔!恕罪!”
萧珩那苍白,俊美无双的那张脸变得更加狰狞扭曲。
那一字一句。
像是刀刻斧凿般烙印在她的心里。
像是对她命运的无情宣判,同时也是最狠的诅咒。
今夜的崔媛媛见识到了萧珩的狠,见识了萧珩的无情,更见识到了他的疯狂。
萧晚滢的死带走了他心里最后的一丝善念。
他好像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病态的疯子。
最后,萧珩轻抬手,对那些崔时右带来的部曲下了最后的无声判决。
在那场悄无声息中屠杀中,那些身穿铠甲的兵士,被太子的精心培养的暗卫一剑抹喉。
那些人来不及反抗,甚至来不及出声,便已经悄无声息地倒下。
崔媛媛眼中皆是血红一片,那些人都在她身边倒下,暴雨无情地冲刷这些尸体,雨水和血水汇集在一起。
血水染红了她的裙摆。
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她崩溃、绝望、窒息,周身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发出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尖叫,直到嗓音变得沙哑,难听。
血淋淋的一幕像是噩梦追着她。
她的手边,脚边全都是尸体,比自己被杀更可怕,也更残忍。
崔媛媛痛苦地捂着头,想将父亲死前的这一幕,想将这惨绝人寰屠杀从脑子中赶出去。
可没想到这一幕如同噩梦般追赶着她。
但崔媛媛可以想象,自己此生都将被笼罩在噩梦的阴影之下。
一想到自己黯淡无光的下半生,她便觉得痛苦绝望。
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吼声。
绝望,崩溃,窒息深深笼罩着她。
她死命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暴躁、疯狂,甚至眼前出现了无数晃动的人影,那些被太子下令处死之人,他们哭着,伸手抓她,他们流出的眼泪却变成了血泪,最后汇成脚下的血水。
血水蔓延,似要将她彻底地淹没。
她尖叫着想要逃出去。
却被脚下的尸体绊倒,重重地摔了下去。
最后,淹没在那满是腥气的血水之中。
半边脸被那不断涌来的血水淹没,染红,血水漫过她的脸颊,漫过她的口鼻,她痛苦绝望得快要窒息。
同样惊骇欲死的还有卢明礼。
如此血腥的场面,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在太子下令屠杀的那一刻,那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要落下。
卢明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甚至绝望地闭上眼睛等死。
身边不停有人倒下,每有一个人倒下,他心里的压力和恐惧就会增加一分。
那尸体倒地发出的一阵阵沉闷的声音,令他绝望,崩溃,最后变成了难熬的漫长折磨。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跪在地上,等着太子对自己的宣判。
不知等了许久,他始终没等到头顶的铡刀落下。
等待的时间无比的漫长难熬。
最后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裤子。
没想到,在极度的惊吓之中,他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他不停地拉着衣摆遮挡。
但好在此刻天色黑暗,周围都是死人,身上被雨水淋湿,无人察觉。唯一活的那个人也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大喊大叫。
她身上还穿着大婚的喜服,卢明礼想起今日是平南王的大婚之日,也可以理解崔媛媛被逼得疯癫的缘由。
父亲死在自己大婚当天,家族覆亡,从高高在上的世家贵女,一朝沦为脚下泥,变得一无所有,还有她的夫君平南王本就因为门第才娶的她,如今她什么都没了,平南王还会留她么?
“对了,平南王殿下呢?平南王殿下到底在何处,现下到底如何了?”卢明礼喃喃出声。
平南王贵为亲王,身后又有魏帝和贵妃娘娘撑腰,便是太子也不能拿他如何吧?
卢明礼心存侥幸的想,只要平南王不倒,刘贵妃不倒,便还有希望。
他意识到一线生机,劫后余生般大笑出声,心想崔时右死了,崔家倒了大霉,而他却可以逃过一劫,崔时右自命清高,看不起人,但他卢明礼才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哈哈哈哈……”卢家终于有机会胜过了崔家。
在崔媛媛那个疯女人被一具死尸绊倒在地上,往后重重地摔下去,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他还幸灾乐祸地大笑出声。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被两个禁军一左一右地架着,像一条死鱼般被拖走了。
卢明礼死命挣扎。
那两个膀大腰圆的禁军出言恐吓。
“奉劝卢大人安分些,这入了刑部大牢,不知有多少大刑伺候着,现下还是消停些,留些力气吧。”
卢明礼听到要下狱受刑,身子都凉了半截了。
红眼哽咽着,浑浊的眼泪不停地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内心不断地呼喊着。
贵妃救救臣,平南王救救臣!
*
魏帝寝宫宣政殿内,那寂静漆黑的大殿中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父皇?”平南王试着出声唤道。
寝宫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安静得近乎诡异,他深觉父皇寝宫内竟然没有一个宫女和太监在跟前伺候,萧隼甚至能听到自己说话的回音。
萧隼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唤道:“汪福荃?”
“来人,快来人!”
突然,寝殿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窗外骤然一道闪电劈下。
就着闪电的亮光,萧隼看清了床上之人的模样,面色惨白,赤.裸着的身体僵直地倒在床上。
他赶紧走近查看。
只见魏帝禁闭双眼,口吐白沫,身体僵硬,模样甚是骇人。
他惊得赶紧用手去探他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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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魏帝温热的呼吸,萧隼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声唤道:“来人啊,传太医!”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会有人来了。”
窗外电闪雷鸣,殿外暴雨倾盆,面前之人脸色惨白,一身白袍几乎被鲜血染红,有些已经变成了干枯的血迹,而有些血迹是刚染上去的,颜色鲜红,触目惊心,显然太子刚杀了人。
他不由得想起了带兵进宫的崔时右。
又见太子右手手腕处,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整只手都是血淋淋的,鲜血不停地往下滴落。
看着惨白若鬼魅的萧珩,萧隼竟然心生惧意。
萧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太子皇兄,父皇病倒了,还请太子皇兄赶紧为父皇传太医,莫要耽误了为父皇医治。”
萧珩却好似置若罔闻。
“阿滢死了。”
萧隼一怔,垂眸遮挡眸中的笑,那贱人终于死了,死了好啊!
声音都不自觉变得轻快起来,却仍要假装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阿滢不是在自己的别院养病吗?”
萧珩下药,又用水仙花的花粉让萧晚滢起了红疹,便对外称是突发恶疾,出宫在别院静养。
萧隼明知萧晚滢死在瑶光寺,和崔时右联手布局杀她。
他故意装不知道。
今晚,西山大营并未传来动静,平南王察觉有异,猜测郑氏和李氏已经倒向了太子,好在他身边有钟玄机那个谋士,让他按兵不动,以退为进,进宫向父皇请罪,堵住太子的嘴。
想着有母妃为他求情,父皇自然不会为难他。
可没想到父皇犯病,就连父皇的寝宫也被太子控制。
父皇如今昏迷不醒,情况对他不利,眼下还是先治好父皇要紧,只等父皇醒来,自然不会计较他婚礼的仪仗队超规制,崔时右死无对证,太子也没有他调兵的证据,他便能全身而退。
思及此,萧隼不慌不忙地道:“请皇兄节哀,万忘保重身体。切不可悲伤过度,但父皇病重,咱们还是先宣太医为父皇医治要紧。”
虽说崔家是指望不上了,今夜的行动也败了,但都是崔时右策划谋反,与他无关。
只要父皇还活着,母妃依然得宠,他便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太子的把柄,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安知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萧珩却像猜出了萧隼的心思,笑道:“放心,父皇不会有事的。他会安安静静地一直活下去,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萧隼最担心的就是父皇死了,整个宫禁会被萧珩控制,届时他再想和萧珩争,可就难了。
听到太子没有想要弑父夺位,取而代之的打算,他也就放心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什么叫安安静静地活下去?父皇整日花天酒地,玩弄女人,又何曾安静过。
寂静的宫殿中传来了一阵冷笑。
那笑声没有一丝温度,冷得渗人。
“太子想做什么?”
萧珩笑道:“父皇最喜奢靡,喜欢各种珍宝和美人,孤便让人从国库中挑选最华丽的珍宝送来父皇的寝宫,为其装点,将这宣政殿打造成一座富丽堂皇、金灿灿的金屋,再从父皇的后宫中,每日挑两个美人守在父皇的床前,为他侍疾,排解忧愁,有金银和美人相伴,父皇也能一直安心养病,父皇必定会很欢喜。”
萧珩面色苍白,就连嘴唇也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虚弱至极,仿佛是被一口气吊着,这才没有倒下。
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更狠。
“孤保证父皇会安心养病,不被任何人打扰,直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孤会派人保护,绝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他,对父皇不利。三弟,你说父皇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睡着,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他也无需再为朝堂之上的那些事焦心烦躁,有珍宝和美人相伴,难道不好吗?”
萧珩的一番话断了萧隼最后的希望。
让萧隼彻底崩溃了。
他怒吼出声,“你对父皇做了什么,你竟要囚禁父皇!”
萧珩轻笑了一声。
“只是为了让父皇安心养病啊,孤这是对父皇好,怎么能算是囚禁呢!”
至于他做了什么,他只不过在让两位郑婕妤加重了父皇定期服用的五石散,父皇在服用后,兴奋过度,传两位美人共同侍寝,最后倒在了两位美人的床上,他便让秦太医用汤药吊着父皇的命。
醒不过来,但也不会死。
萧珩那冰冷的眼睛逐渐变得狠厉,“你、崔时右和父皇彼此配合默契,联手逼死了阿滢,以为孤不知道吗?”
父皇喜欢金银,孤便让他住金屋,喜欢美人,孤便让他每日都有美人相伴,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萧隼见到那面带着痛苦的扭曲的笑,心中大骇。
有金银和美人,却无福消受。
看不到,也摸不到,却能感知到,就这样一天天浑浑噩噩地睡过去,活不成,也死不了,直到生命的尽头,这对父皇何其残忍。
萧隼这才意识到,他招惹了一个怎样的疯子——
作者有话说:下章妹宝就出来了。啦啦啦啦![害羞][害羞]
第42章太子大婚的喜服(双更合一)……
崔时右在决定逼杀华阳公主之前,便已经决定联合平南王谋反了。
联合李氏和郑氏进攻西山大营,平南王带兵入宫,拿到废太子、册封平南王为太子的诏书。而魏帝则利用大燕使臣拖住萧珩,阻止他前往瑶光寺营救。
又在冯成匆匆赶来回禀瑶光寺着火的消息时,汪福荃前来阻拦。
先有平南王喜轿围堵天街,崔时右攻进瑶光寺逼杀华阳。
崔时右、平南王和魏帝共同设局。
环环相扣,每一个环节都缺一不可。
如今太子先杀崔时右,软禁魏帝,萧隼知道现在该轮到自己了。
空荡荡、寂静的寝殿中,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太子缓缓逼近。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也随之一股脑地钻入他的鼻中。
他仿佛又见到了三年前的豫州战场上的那个杀人如麻的修罗恶鬼。
被他身上那强悍的杀伐之气震慑住,萧隼难抵威压,也不禁后撤了一大步,避其锋芒。
在那柄嗜血的银剑横上他的脖颈之时,萧隼强忍惧意,急忙说道:“不能因为臣弟一时疏忽,大婚超了亲王仪仗队的规制,皇兄就要杀了臣弟吧!臣弟死了不要紧,但皇兄滥杀无辜,残害手足,将来要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皇兄让臣弟入宫请罪,臣弟也已经照做,皇兄不能因为自己心里不痛快,便要随意杀人泄愤!”
“若皇兄将来御极,也不想史官将皇兄写成残暴不仁的暴君昏君,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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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不发一言,手中的剑缓缓下移,剑尖从他的脖颈滑至胸口,最后指向了心脏。
萧隼见识过萧珩的疯狂,此刻他身上散发的威压,眼中那浓郁的杀气,让他觉得呼吸发紧,巨大恐惧让他浑身发颤,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淋漓,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那一刻,内心的紧张和恐惧让他差点尖叫出声。
萧珩却并未再往前一步,在那无声的对峙中,那刺向心口的长剑在离他的心脏只有一寸的距离之时,便重重地坠下。
萧珩也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萧隼腿一软,跌跪在了地上,像是岸上搁浅的鱼,拼命地大口呼吸。
他浑身冷汗,汗水打湿了鬓发,整个人就好像刚从水里爬起来一样。
好在太子突然晕厥,辛宁和那些守在皇帝寝殿外的禁卫军一阵手忙脚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窘迫和狼狈。
辛宁焦急上前搀扶太子,焦急地道:“快传太医。”
终于得以喘息的萧隼也回过神来,故作关心询问:“皇兄这是怎么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跳得有多快,方才有多害怕被萧珩手中的长剑贯穿心脏。
他又心存侥幸的想,太子便是知晓他做的一切,知晓是他和崔时右合谋杀了华阳,但那又如何?萧珩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他,如此想,心中只剩劫后余生的释然。
太子在此时重伤晕倒,看来就连上天都在帮他。
萧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
辛宁将太子背负在身后,看了萧隼一眼,却道:“在太子殿下醒来之前,平南王殿下不得出宫,请移步去往东暖阁,等殿下醒来后再做定夺。”
“便由杨震送殿下去东暖阁歇息片刻。”
禁卫军副统领杨震得令,笑着上前,抱拳道:“殿下请吧!”
每回萧隼最窘迫的时候,都被这杨震撞见,还先后两次被他像看守犯人一般守着。
萧隼深深怀疑自己和此人的八字不合。怀疑此人是不是克自己。
见到殿外那些守卫森严的禁军,萧隼知不能与之硬碰硬,只得先随杨震前往东暖阁,但他在进宫前,钟玄机已经给出了应对之策,他自不必担心。
按着狂跳的心口,随杨震出了宣正殿,前往太极殿的东暖阁。
那杨震却偏偏哪壶不开偏提哪壶,“殿下今夜洞房花烛,却只能独宿在这清冷的东暖阁,下官瞧着这雷雨甚大,天还怪冷的,不如下官给殿下添床棉被?”
杨震本是一片好意,本不想得罪平南王,免得将来被记恨,想着这些皇亲贵胄他也得罪不起,为人还是应尽量低调行事,可没想到今夜自己干的都是被记恨的事,见平南王对自己横眉冷对,眼神中是藏也藏不住的憎恶,
此刻只想尽努力在平南王的心中挽回一些好的印象。
可萧隼却觉得他句句都在嘲讽自己,那善意的的笑中处处透着不怀好意。
怒吼道:“杨震,待本王出去!第一个不会放过你,赶紧滚!”
萧隼一声怒吼,震得杨震耳朵发麻。
他掏了掏耳朵,心中是百般不解,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又说错话,惹得平南王不高兴了。
萧隼进了暖阁,“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心想太子虽恨他入骨,但太子也不能真的下狠手杀了他。
钟玄机此人神机妙算,极擅谋略,只要有他在,他比次定能平安度过此劫。
况且他若出事,他手底下的那些豫州将士也不会答应。
更何况,豫州那一战他手里还握着太子的把柄。
他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心想只要他将那件事捅出来,太子便是万劫不复。只是觉得可惜,原本娶了崔媛媛便以为得到了崔家的支持,可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但就算这一次,他与太子的交锋,太子暂时处于上风又如何?
若天下人知道太子的真面目,知道太子是个只知杀戮的疯子,届时,大魏的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又怎会甘心诚服,他们若知晓当年的真相,便有了名正言顺讨伐萧珩的理由。
届时,天下大乱,各方势力相争,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思及此,萧隼闭上了眼睛,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是今夜暴雨不歇,天有些凉,后悔没让杨震那匹夫加床被子,他抱臂紧缩在床角,一夜都不曾睡好。
*
而萧珩因为失血过多,突然昏迷,辛宁顾不得自己伤重未愈,赶紧将萧珩背回了寝宫。
冯成见到榻上昏迷不醒的太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数个时辰未见,太子几乎变成了个血人,一身白袍染成了暗红色,脸色却是那样的苍白,苍白干裂的唇也不见一丝血色。
见到那般虚弱的太子,冯成瞬间便红了眼圈,泪水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殿下到底是怎么了?出宫不过一会儿,怎会弄成了这样?到底是谁伤了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说华阳公主在瑶光寺殒命的消息,太子痛苦到自残,他顿时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啕痛哭。
公主是他看着长大的,那胆大妄为,肆意洒脱,那个爱欺负他,爱捉弄他,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竟然死的那样惨!
一想到那般鲜活可爱,爱闹爱闯祸的公主竟然从此消失在这个世间,他便觉得心痛,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也难怪太子殿下会不惜自残,以此来发泄心里的痛苦。
太子和公主本就比亲兄妹还要亲。
血亲骤然离世,也难怪太子殿下会悲痛欲绝,吐血以致昏迷。
又见秦太医拧着个眉头,他终于止住了哭声,担忧地问道:“秦大人,太子殿下到底如何了?可有性命之忧?”
秦太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冯成急得又红了眼圈,“大人这到底是何意啊?”
秦太医蹙眉道:“殿下是悲伤过度后急怒攻心,人在经历了大悲大痛,加之失血过多,才致昏迷。好在先前华阳公主喂太子殿下吃了那颗疗伤的药丸,太子殿下的内伤得以痊愈,否则经历如此大悲大痛,只怕是性命难保。只是殿下悲伤过度,全凭一口气吊着,倘若这口气松了,恐怕情况不容乐观啊!”
冯成急得直抹眼泪,“太子本就重情重义,公主又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如今最亲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殿下又怎会不悲痛难过。”
莫说是太子了,就连他也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正在这时,床榻上的太子,迷迷糊糊间唤道:“阿滢。”
冯成鼻头一酸,哭得更凶了。
“我的妻。”
“冯公公,你听到了什么了吗?”听到太子梦中的呓语,秦太医惊得目瞪口呆,指着太子殿下的手都在发抖。
冯成疑心自己听错了,吓得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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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听到了三个字,听到太子说“我的妻”。
他自小在太子身边伺候,这些年太子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宫女都没有,又何曾娶妻?再说他是东宫大总管,太子要娶妻,他又怎会不知道。
他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又听太子虚弱地唤了一声。“阿滢,我的妻。”
冯成疑似自己的灵魂都跟着震了一下,原来所谓的兄妹情深,其实是……
太子竟然对华阳公主生出了那样的想法。
他望向辛宁,却见辛宁一脸淡然,仿佛早就已经知晓,冯成和秦太医都满脸疑惑,用那探究的眼神望着他。
辛宁将脸转过去,满脸写着拒绝回答问题。心想这才哪到哪呢?若是他们知道太子要做什么,只怕会惊掉下巴。
突然,辛宁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他本就身中重伤,方才强撑了许久,早就已经撑不住了。
冯成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想说出太子的秘密,也不必如此卖力地演戏吧。
见辛宁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这才觉得不对劲,惊叫一声,赶紧将昏迷不醒的辛宁抬上了床榻。
东宫上下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又是掐人中,又是喂药。
熬了一夜,就连经常值夜班的冯成和秦太医都累得筋疲力尽。
比起身体的累,更让他俩震惊的是太子睡梦中的呓语。
秦太医心想听到了太子的秘密,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冯成却觉得自己活成了个笑话,他伺候太子殿下和华阳公主多年,他为何竟从未察觉,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太子到底又是何时竟然对公主生出了那样的心思。
两人各怀心思,熬到了天亮。
看着对方那乌青的眼圈,以为白日撞鬼,都吓了一跳。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宫殿上方的琉璃瓦上,阳光穿透晦暗,驱散暴雨夜后的阴霾。
昨夜那些死在宫道上的兵士早已被抬了出去,青砖石地面上血迹也都被暴雨冲刷干净,但一清早负责打扫宫道的宫人仍然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有个小太监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以为是一具被遗忘的尸体。
那拿着笤帚的小太监大着胆子上前踢了一下,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小太监吓得一声尖叫,往后退了一步。
“还活着。”
几个负责打扫的太监都围了上来,有胆大的将那躺在地下的人翻了过来,让那人面朝上。
有个眼尖的宫女认出了那满脸乱发,满身血污之人,“她是平南王侧妃,昨天刚嫁入平南王府的崔家大小姐。”
宫女太监们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崔相带兵谋反,于昨夜被太子殿下亲手伏诛,太子殿下大义灭亲,崔家一朝从跌落高台,昔日的荣耀不复存在,世家的地位不保,从此,崔家在京中应该会销声匿迹了吧!”
“我还听说这崔大小姐的夫君平南王,还在太极殿的东暖阁里关着呢!”
“是啊,崔家从高位跌落,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崔家大小姐转眼成了脚下泥,昨夜出嫁,娘家出事,就连夫君也被扣留宫中,从高高在上的贵女沦为罪臣之女,依我看,她现在的处境还不如我们这些奴婢,谋反是要被充军,充为官妓的吧,啧啧啧……这结局实在令人唏嘘啊!”
“就是就是。”
有人不小心在那散开的满是血污的衣摆上踩了一脚,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见地上人没反应,那人再上前,抬脚踢了一下,紧接着,那几个围观看热闹的太监都的纷纷大笑着,伸脚去踢地上的崔媛媛。
那些太监一生都在宫禁之中,是宫里最底层的奴仆,平日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妃嫔,公主皇子,甚至那些王公大臣,贵女贵子呼来喝去,肆意打骂出气。
对那些所谓的王公贵女羡慕又嫉妒,崔媛媛落魄,他们便想上前踩几脚,以发泄平日的积攒的怨气。
“你们在做什么!”
只见那身穿银甲,身披红色披风的少年将军一声怒喝。
那围观的看热闹的宫女太监全都跪在了地上。
“楼将军。”
楼星旭一声怒吼,“还不快滚!”
那些宫女太监都着低头,小跑着离开。
楼星旭单膝跪在地上,将崔媛媛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媛媛,我送你回家。”
崔媛媛原本已经麻木的内心,骤然一软,被乱发遮住的眼眸中,溢出透明的泪水。
她紧紧地抓住楼星旭的衣襟,头用力地埋进他的胸膛,终于闷闷地哭出声来。
少年放下了身上随性和放荡不羁,第一次用温柔的嗓音,不停地在她耳边温声地说:“别怕,还有我。”
再回崔府,那位于永安街的庄严巍峨的府邸,有着百年底蕴的书香之家,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没落破败。
崔时右的落败,让崔家的另外几房都惶惶不安,崔时右死了,他们担心太子会找崔家清算,一进门便听到崔家女眷的哭声。
那口漆黑的棺材停放在门前,也无人敢将让那口棺材抬进去。
黑沉沉的棺材上满是落叶灰尘。
崔媛媛不禁双眼发酸,她挣扎着要从楼星旭身上下来。
“小心。”
楼星旭话音未落,崔媛媛便重重地摔了下去。
她身上多处受伤,腿上也伤的不轻,站也不稳,重重地倒了下去。
与那日,她设计害死崔玉之后,假意摔跤不一样。
也或许是作恶多端的报应,她摔下去之时,头重重地磕在棺材之上,额角撞出了一个血洞。
“媛媛。”
楼星旭心疼得将她抱在怀中,赶紧将她抱回闺房,为她上药包扎伤口,“什么都不要想,先好好睡一觉。等到明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崔媛媛抓住楼星旭的衣角。
“我知道,我会让人料理崔相的后事,放心。”
“一切有我。”
崔媛媛抓着他的衣角的手又紧紧地握了一下,才放开。
楼星旭坐在床边,听到她渐渐地安静下来,以为她已经睡着,便替她掖了掖被角,才离开了崔媛媛的闺房。
听到那远去的脚步声,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回想自己这一路的选择,可谓是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落得如今这一无所有的下场。
可事到如今,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帐顶,忽略屋外几位叔伯激烈的吵闹声,忽略女眷们对家中前途未明的啼哭声。
她不敢入睡,也无法入睡。
一闭眼,眼前皆是那日倒在她身边的那些浑身是血的兵士。鲜血不断地从他们的身下渗出,眼前的那片刺眼的血红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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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说的对,她活着的每一天都会身处地狱之中,活着的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她呆呆地望着帐顶,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渗出。
一阵风刮过。
黑暗中,一个人影来到了她的帐前。
“您来了。”
她发出一声轻笑,笑中带着几分释然。
*
从昨夜一直关到今日天黑都没放出来的平南王萧隼逐渐暴躁。
难道萧珩真的要将他像父皇那样,下毒后,永远将他圈禁在这东暖阁之中?
原本第一夜还能勉强安眠的平南王,到现在却越来越觉得如坐针毡,但凡周围的一丝风吹草动都好似是太子要对他施暗算,要害他。
“本王要见太子,要见萧珩。他不能关着本王!不能将本王圈禁!”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是今日负责送酒菜的太监,小太监将食盒放在桌上,将三盘小菜从食盒中拿出来。
分明就是一模一样的酒壶,一模一样的美酒。
萧隼却突然暴跳如雷,拿起酒壶,将其重重地摔到地上。
酒壶被摔得四分五裂,瓷片乱飞。
“定是萧珩要在酒菜中下毒害本王,拿走!全都拿走!”
只见那小太监低声说道:“殿下,酒菜无毒。”
又故意高声说道:“殿下最喜欢这蟹黄酥,便是不合殿下的口味,也请殿下好歹用一些。”
小太监用那暗示的眼神看向那黄橙橙的蟹黄酥。
低头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后,便退了出去。
萧隼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心情得以平复镇定,用袖子拭去额上的冷汗。
没想到萧珩只关着他,什么也不做,便让他惧怕到了如此地步。
或许是萧珩那天带给他的恐惧太深刻,是萧珩太过可怕,还未等到萧珩出手便乱了阵脚。
他不能自乱阵脚,他要活着走出这间暖阁。
他颤抖着手,伸向了那炸得金黄酥脆的蟹黄酥,掰开一看,果然那里面藏着一张字条。
那是钟玄机将字条塞进了这蟹黄酥中,让那送饭的小太监偷偷传递消息。
让他再请耐心等待,很快他就能搬倒太子将他救出。
萧隼将蟹黄酥都塞进口中,那酥脆爽口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开,因紧张焦虑而紧握的拳头才彻底松开。
*
终于在那缕阳光透过东宫的窗子照在床榻上,那冷峻俊美的容颜也似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因失血过多,萧珩的唇仍然没有一丝血色。
但见他那浓而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冯成心中大喜。
他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欣喜地道:“殿下终于醒了!”
秦太医昨夜又是包扎,又是上药,忙活了一夜,熬到天亮了,才靠在桌上打了个盹。
听到太子醒来,骤然惊醒,差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眼中难掩喜色,“好在都是一些外伤,会慢慢治愈,只是殿下万不可再忧伤过度,伤及脏腑,从而伤了根本啊!微臣已经将调理的方子写下。殿下每日需服用两次,服用半月,身上的伤便可痊愈……只是臣……”
冯成见秦太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焦急地说道:“秦太医,你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可是太子殿下还有别的隐晦的伤处不成?真是急死人了。”
萧珩却看穿了他的心思,问道:“你要走?”
秦太医点了点头,“臣打算向殿下辞官。”
医者仁心,为医者应该尽力挽救每一个生命。
见死不救,甚至放任不管,不符合他心中的道义和师父传授他医术之时,他立下的誓言。
萧珩知道他是因为父皇的病才生出了离开的念头,他下令不让秦太医出手施救,却只是用汤药吊着,让父皇永远都醒不过来。
虽然秦太医还是答应了。但有违他心中的医道,他便要走。
“三年前,在豫州。若非先生救孤,我早就已经死了。”
秦太医想起了三年前,为了找师弟,他四处办义诊,到处打听师弟的下落。
途径豫州城时,他从那满城尸山血海中救下了浑身鲜血,身受重伤的太子。
豫州那场战役实在太过惨烈,满城被屠。
太子也几乎战至力竭。
他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那般血淋淋的模样,离鬼门关只临门一脚,秦太医至今难忘。
就连他都没把握能将太子从鬼门关救回来。
没日没夜地守着太子,喂药,泡药浴,尝试了数十种医治的办法,才终于让他有了生机,卧床了一个月,才有所好转,可却依然无法治愈他的内伤。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秦太医感叹道。
“就连先生也要离开孤吗?”萧珩的眼神冷了下来,应是想到了公主的离开,眼中难掩忧伤沉痛。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臣也该离开了,这三年来,臣一直联系不上我那师弟,师父临走前,让我照顾师弟,这些年我并未尽到做师兄的职责,师弟当年离开了终南山便音讯全无,臣怕他出事,将来到了地下,无法对师父交代。”
他正要跪地对萧珩磕头行礼,却被萧珩抢先一步搀扶起身。
“终究是孤欠先生太多。若将来先生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孤定会满足先生的愿望。”
秦太医不禁红了眼圈。
“臣希望殿下能放下心中执念,毕竟外伤可愈,但心病难医。万望殿下保重自身,臣告辞了!”
说完,秦太医便出了太子寝宫。
冯成追了出去。
“你是不是知道了太子的秘密,担心被灭口,所以才抢先一步跑了?”
秦太医冲他一笑,对冯成拢袖作揖,仿佛又是那个初见时的那个优雅的高山隐士。
“冯公公保重。”
冯成伤感地擦了擦眼泪。
都说帝王之路注定是一条孤独的路。
当初的朋友,老师,爱人都会渐行渐远。
而太子如今走的正是这一条通往孤独之路。
秦太医挥了挥手。
“劳烦公公照顾好殿下,后会有期!”
冯成正要返回东宫,只见司衣局赵尚宫手中捧着个托盘而来,他被托盘中的那件华丽的衣裳上精美的刺绣和缀满了明珠和宝石灼了眼。
赵尚宫远远地看见冯成,同他打招呼。“冯公公安好!”
冯成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角,怕赵尚宫发现他哭过,会笑话他。
待那赵尚宫走近,他惊觉那托盘中是一件朱红的喜服,被那喜服上的金色凤凰的华丽翎羽灼得睁不开眼。
“宫里要办喜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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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可不是谁都能穿的,虽说继后也已经故去了一年,可未听说皇帝要立后啊!更何况皇上再也醒不过来了。
赵尚宫欣喜地道:“恭喜太子殿下喜事将近了,三日前,太子殿下吩咐让司衣局上下连夜赶制出了这件大婚的喜服。还特意叮嘱,于今日送来。司衣局上下紧赶慢赶,终于将这件喜服完成,好在没耽误了殿下的喜事。”
这是她最骄傲的作品,上面的凤凰是她一针一线连夜绣出来的,那些翎羽上的宝石是二十个手艺最好的绣娘昼夜不停地缝上去的,也是最完美的作品,一定能配的上太子妃娘娘,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女儿竟然如此有福气。
“殿下要成婚?”
他身为东宫大总管,怎么不知道殿下成婚了?
他猛然想起殿下昏睡时的呓语,难道殿下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娶华阳公主为妻,因此就连喜服也准备好了。
老天爷啊!
冯成惊得毛骨悚然,殿下难不成真的是疯了,他和华阳公主是兄妹啊,兄妹又怎能成为夫妻,太子竟真的要娶华阳公主!
但惊吓之余,华阳公主已经不在了。
他赶紧朝赵尚宫挤眉弄眼,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以免被太子听到了会伤心难过。
“是司衣局的赵尚宫吗?”
萧珩那清冷的声音从寝殿内传出,“进来。”——
作者有话说:有的宝宝说,楼星旭不要再理会崔媛媛,但我仔细想过,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都是知根知底的,楼早就知道崔的真实性情,真正的爱其实是没有原因的,也是盲目的,爱一个就会爱她的全都,也爱她的恶。遇见好的人就会成就自己,遇见不好的人,会各种不幸,喜欢我的读者宝宝们都能遇到那个最好最好的人,不要走弯路,都能收获美好的爱情。[亲亲][亲亲]
第43章若看过她的身子,她便一刀结……
冯成暗道“糟了!”
太子伤势未愈,还未从华阳公主之死的悲痛中缓过来,见到这件大婚的喜服,必定会触景伤情,指不定又是何等的悲痛难过,甚至绝望自残,冯成想起太子手腕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眼神一暗。
只听太子的声音再次从寝殿中传来,“冯成,让钦天监的周监正过来一趟。”
“是。”冯成猛地回过神来,对赵尚宫嘱咐了几句,这才迈着虚浮的步伐去往钦天监。
北方至六月起进入了汛期。
连日暴雨,河道水位高涨,久雨成灾,河堤决堤,工部递来了折子,说是多地受灾,大水冲垮了百姓的房屋,暴雨淹没了庄稼,让户部拨银子治理水患。
两州干旱,赈灾银都没得到解决,没想到暴雨成涝,再发天灾。
冯成心想,太子找钦天监,应该是让监正大人观测天象气候,定是与水灾之事有关。
冯成心中十分欣慰,心想殿下应是从悲痛中缓解过来,要理政了。
但见到太子怀中的那件喜服,冯成眼皮跳了跳,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太子轻抚着那件蜀锦喜服上绣着金线的纹样,抚过凤凰展翅华丽璀璨的翎羽,抬眼看向周监正,问道:“周爱卿,这件喜服好看吗?”
冯成心道:“完了。”
太子压根就没从悲痛中缓过来,这面色惨白,皮笑肉不笑阴恻恻的模样,冯成觉得自家太子好像疯的更厉害了。
周监正混迹官场多年,将那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那一套学的是炉火纯青。
见到太子手中的那件喜服,便瞬间明白太子殿下传召他前来的深意,定是太子要大婚了,要让他测算大婚的吉时吉日,这正是他所长,周监正挺起胸膛,打算好好表现一番。
果然,只听太子说道:“今日请周爱卿来,想让爱卿为孤测大婚的吉日吉时。孤要成婚了。”
周监正那套早就准备好的溜须拍马之词不自觉便脱口而出,“殿下大喜啊!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老臣日盼夜也盼,终于盼来了这一天,殿下大婚,普天同庆,届时老臣和大魏的百姓定沾沾殿下的喜气,殿下英明神武,深受百姓爱戴,此番殿下大婚之喜,定能得上天眷顾,为大魏降下福泽……”
又见冯成一直朝他使眼色,周监正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不自信,他深觉自己方才并未说错话啊,再暗自觑向太子殿下,太子明明扬起了唇角,虽然看上去大病初愈,脸色是太好看,那笑看上去还有些渗人。
但殿下不是看上去还挺高兴的?
“那就劳烦周爱卿尽快替孤和太子妃勘合八字,尽快测出孤大婚的吉日和吉时。”
“臣遵命。”周正欢喜地接过太子在纸上写下的生辰八字,笑容僵在了嘴角,他反复看了数次,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瞪大双眼,渐渐地,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握着纸张的手也手控制不住地直发抖。
这张纸上所写的八字,是华阳公主的。
当初华阳公主出生,陛下要拟封号之时,让钦天监测八字用来定封号,
周监正看得冷汗如雨。
不停地觑着面容冷峻的太子和在旁叹气的冯公公。
心中满是疑问和震惊,这华阳公主是太子殿下的妹妹,又怎能成为太子妃,想问又不敢问,再看向冯成,冯成眼神却瞟向了别处。
正在这时,萧珩的清冷的声音传来,“周监正没有看错,这就是华阳公主的生辰八字,孤要娶的正是华阳公主。”
周正出了东宫时,腿都是软的。
头脑昏沉,浑浑噩噩,冷汗淋漓,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满肚子的疑问却不敢问,一肚子话再咽进去。
生怕说错了话,丢了小命。
一向喜欢说笑的周监正回到钦天监更是闷不作声,就连同僚邀约去醉仙楼尝尝新品美酒,他也摆手拒绝,闷头收拾东西下值归家后,也紧闭家门,生怕自己酒后多言,说错了话,以至小命不保,接连数日,乐观开朗的周监正俨然成了哑巴。
但这世上本也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太子又是让司衣局赶制喜服,又是让周监正测吉日,消息终是瞒不住,不过萧珩本也没打算瞒着众人,他想要光明正大的迎娶萧晚滢,玉牒上太子妃必须是萧晚滢的名字。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被关在东暖阁的萧隼颓然地掰开了一块蟹黄酥,得知了萧珩要娶萧晚滢的消息,不禁大笑出声。
欣喜若狂之际,还忍不住拍手叫好,“萧珩疯了,哈哈哈,真是疯了!”
不过这都是萧珩自己作死。
萧隼有预感自己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
洛阳自六月后便进入了雨季,连日暴雨,导致不少河道决堤,淹没了大片的农田,百姓们眼看着田地里的麦子长势喜人,等到就七月丰收季节,就能收割了,可没想到暴雨连连,庄稼被大水淹没,百姓们都急白了头发,来年的租税又不知从何来。
遇到天灾人祸时,百姓们无力改变现状,便去求神拜佛,去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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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中寻求精神寄托,祈求神明护佑,保佑风调雨顺。
烧香拜佛的人增加,香火钱增加,自然寺庙庙宇也多了不少。
魏帝荒淫,只知享乐,大兴土木,两州旱灾,爆发了难民起义,经历了战火,天灾,百姓渴望安定的生活,在现实中难以达到,便将希望寄托在寺庙庙宇之中,近几年,魏国境内竟然建起了大大小小的庙宇,尤其是近两年,寺院竟比往年增加了近百所。
寺庙中聚集了不少难民、流民和贫苦百姓。
近日,一所破庙中传出了一则流言。
是关于三年前,豫州一战的真相。
据说当年豫州一战,雷平所带领的起义军大败,已然兵败投降。
可没想到太子却下令屠杀降军,不仅如此,太子还在攻下豫州城之后还下令屠城。
将那些降军和豫州城数万无辜的百姓都尽数杀害。
为了掩盖杀戮真相,太子令手下将士假扮马匪,将豫州刺史和豫州所属各县的一干县令县丞都屠杀殆尽。
当地二十名地方官员皆被屠戮杀害。
消息是从一间破庙的聚集的难民中传出的。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那些人说得绘声绘色,描述当年的豫州城的沦为人间炼狱的惨状,豫州城变成了尸山血海,百姓和起义军都惨遭杀害,其惨状简直人神共愤。
但太子本就在百姓中的声望极高,还被当成神明膜拜,起初大多数百姓都以为是以讹传讹,空穴来风的流言。
可昨夜又出了一件事,京兆尹抓住了一个从西山大营中出逃的逃兵。
用了刑之后,那逃兵竟说出了当年在豫州一战的亲身经历。
雷平当年战败投降之后,太子却拒不受降,竟然下令将所有难民起义军全都杀光,太子杀红了眼,在夺下豫州城的那一刻却突然下令关门,屠城。
满城百姓和难民起义军都尽皆被杀。
那场屠杀持续了整整三天,血流成河,后来太子为了掩盖自己的罪孽,命令手下的将士将那些尸体高高地垒在柴堆上,焚烧殆尽。
那些高高垒起的尸体,据那逃兵形容,竟然有豫州城的城墙那样高。
自那之后,他便精神恍惚,浑浑噩噩,每天都被噩梦折磨。
后来实在不堪忍受便逃出了军营。
那名逃兵交代了之后,便咬舌自尽了。
若是百姓们以讹传讹,或许不可信,但从军营中传出的消息,便有了几分可信。
而最近又从宫里传来了一则消息,太子竟要成婚了,但太子妃的人选并非是那些家世显赫的世家贵女,而是皇上的次女华阳公主。
那华阳公主和太子是兄妹。
消息一经传出,满城百姓尽皆骇然。
兄妹悖伦,天道难容,世人难容。
而万佛寺中的了然禅师于昨夜卜了一卦,卦像中的八字箴言,“倒行逆施,为祸苍生。”
此后,流言愈演愈烈,此前的两州旱灾,数月无雨,两州的百姓还在受苦,赈灾银两还没有着落,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北方却连日暴雨,河道涨水,无数农田被淹没。
便很快就有人将太子与那八字箴言联系到了一起。
京中流言越演愈烈,甚至还传言,是因为一国储君觊觎亲妹,才使得上天降下责罚,才会有这连连天灾和战乱之苦。
更没想到,在流言越演愈烈之时,这日,文武百官入太极殿上朝,太子竟然当众宣布他要在六月二十八那日迎娶华阳公主为太子妃。
满朝文武百官尽皆哗然,震惊。
震惊的是光风霁月,太子竟然真的觊觎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更是震惊原来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太子竟然还当众宣布了婚期,众所周知,华阳公主已经死在了瑶光寺,据寺庙中的僧人描述,华阳公主被逼自尽,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之后那间禅房变成了一片火海炼狱,太子冲进火海中只救出了华阳公主的尸体。
那具尸体被炸得面目全非,身上多处被烧焦。
难不成太子还要娶一具焦尸不成?难道大魏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是一具焦尸不成?
着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文武百官尽皆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恳求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身穿玄色蟒袍的太子重伤未愈,脸色苍白,嘴角噙着笑。
只是那笑只牵动着皮肉,笑意未达眼底。
却听“哐当”一声,萧珩将手中的匕首往地下一扔,刀尖正对着跪在前排的文官面前。
想起右相崔时右被太子亲手诛杀的惨状,虽然他们并没有亲眼所见,亲耳听见,但下朝后,听那些宫女太监在偷偷议论时,绘声绘色的描述,便都听了一耳朵,想象着他们口中那般惨烈的场景,令人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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