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多大？</P> 这就下场试了？</P> 还送去了府城读书？</P> 要是真能如此，陆家这势头就更不一般了。</P> 陆光宗显然很满意这种震惊。</P> 那点志得意满，终于再也懒得遮。</P> “你不一样。”</P> “你要守孝两年。”</P> “两年后，耀祖只会比现在更出息。”</P> “你就算聪明，最多也不过是个姑娘家读几本书，认几个字。”</P> “说到底，将来陆家真正要靠的，还是耀祖这样的男丁。”</P> “你若识趣，往后便该收收心。”</P> “别整日把心思放在那些虚名上。”</P> “女孩子，有点规矩，比什么都强。”</P> “以后莫要影响耀祖读书，有的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应该心里都有数！”</P> 这番话说完，屋里静得落针可闻。</P> 两个陪客学生眼观鼻鼻观心，连气都不敢大喘。</P> 沈真石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P> 陆光宗却还自觉说得很好。</P> 在陆光宗看来，这就是长辈提点。</P> 一个五岁大的小丫头，最近在书院里闹出些名声，便有人捧着夸着，说什么聪明过人，说什么将来有大前程。</P> 可那又怎样？</P> 再聪明，她也是个女孩。</P> 再聪明，她也得守孝两年。</P> 两年后，陆耀祖早就踩到她前头去了。</P> 陆家既已出了举人，日后说不定还要再出秀才、再出举人。</P> 到那时，谁还会记得一个靠着一点小机灵冒头的小丫头。</P> 陆光宗今日把人叫来，就是要亲自把这点道理摁到陆丹青脸上。</P> 让她明白，什么叫分寸。</P> 让她明白，谁才是陆家真正的依靠。</P> 可下一刻，陆丹青直接抬起眼。</P> 然后，当着沈真石、当着那两个学生、当着陆光宗的面，干脆利落地翻了个白眼。</P> 那个白眼翻得极明显。</P> 不是小孩子懵懂无知那种。</P> 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嫌弃。</P> 屋里所有人都呆住了。</P> 陆光宗脸上的笑一下僵住。</P> “你——”</P> 陆丹青看着陆光宗，声音不大，却脆生生的，半点不怯。</P> “说完了？”</P> 陆光宗脸色变了。</P>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P> 陆丹青直接道：“说完了就滚。”</P> “你！”</P> 陆光宗“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脸都气红了。</P> “陆丹青！”</P> “你一个黄毛丫头，谁教你这样不敬长辈的！”</P> 陆丹青坐在凳子上，连身子都没挪一下。</P> “谁又教你大半夜把五岁小孩叫来，摆举人架子说废话的？”</P> 这句话一落，连沈真石都微微一怔。</P> 那两个学生更是头皮都麻了。</P> 一个五岁小姑娘，竟敢这样顶一个新科举人。</P> 可偏偏，屋里没人觉得她说错了。</P> 因为陆光宗方才那番话，确实难听。</P> 说是提点，实则敲打。</P> 说是长辈教诲，实则借着功名压人。</P> 陆光宗气得胸口起伏。</P> “你简直无法无天！”</P> 沈真石这才慢慢起身。</P> “陆光宗。”</P> 这一声不重，却压得屋里空气都像沉了下来。</P> 陆光宗猛地一顿。</P> 沈真石看着他，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P> “她只是个五岁孩子。”</P> “你中举，是书院的喜事。”</P> “可你大半夜把我学生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些？”</P> “你若真想教人，先学会怎么做人。”</P> 陆光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P> “山长，我只是——”</P> “只是什么？”</P> 沈真石打断他。</P> “只是怕一个孩子得了几句夸赞，压过你风头？”</P> “还是只是觉得自己中了举，便有资格替别人定前程？”</P> 这两句话，直直捅在了陆光宗心口上。</P> 因为陆光宗自己也知道，今夜这一出，确实带着几分不痛快。</P> 白日里人人都围着他转。</P> 可也有人当着面提起陆丹青，说什么书院这边除了新举人，还有个五岁神童。</P> 旁人说着是夸书院人才济济。</P> 落在陆光宗耳里，却总觉得不舒服。</P> 一个五岁丫头，也配跟自己相提并论？</P> 所以才有了今夜这一场。</P> 他喝多了，可心里头还是清楚，这些心思被沈真石当面点破，陆光宗哪还挂得住脸。</P> “学生不敢。”</P> 嘴上说不敢，可脸色已经难看得像锅底。</P> 陆丹青看着，只觉得可笑。</P> 她懒得再听这人废话，跳下凳子，朝沈真石行了一礼。</P> “山长，我困了。”</P> “先回去睡了。”</P> 沈真石看着她，眼底那点沉色总算缓了缓。</P> “去吧。”</P> 陆丹青转身就走。</P> 屋里死一样安静。</P> 那两个学生连头都不敢抬。</P> 陆光宗气得手都在抖。</P> “狂妄！”</P> “真是狂妄至极！”</P> 沈真石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P> “她五岁。”</P> “你呢？”</P> 一句反问，像一巴掌抽过去。</P> 陆光宗顿时再说不出话。</P> 这一夜之后，书院里没人敢明着议论这场见面。</P> 可消息还是悄悄传开了。</P> 陆光宗中举的消息刚在县里传开，陆耀祖就从府城回来了。</P> 陆家如今恨不得把这份光彩摆到每个人眼皮子底下。</P> 陆耀祖本就是个爱显摆的性子。</P> 这回四叔中举，简直像给陆耀祖背后插了根旗。</P> 人还没进稻花乡，嘴先扬了起来。</P> 一回到陆家，赵氏翠花笑得嘴都合不上。</P> 王小娥更是逢人便说。</P> “我们耀祖如今也是在府城读书的人了。”</P> “今年还下场试过呢。”</P> “虽说年纪小，名次不高，可已经中了童生了，先生都说了，明年必有长进！”</P> “再有他四叔提携，将来差得了？”</P> 这一家子说这话时，腰板都比从前直了几分。</P> 稻花乡的人也确实买账。</P> 从前陆家再横，也只是乡下寻常人家。</P> 如今不一样了。</P> 陆家出了个举人。</P> 这三个字一压下来，乡里乡亲说话都得多掂量一层。</P> 陆耀祖便借着这股风，开始到处吹。</P> 今天在村口吹。</P> 明天在晒谷场吹。</P> 后天去杂货铺门口吹。</P> “你们知道什么叫举人吗？”</P> “我四叔现在可是举人老爷。”</P> “明年还要去春闱。”</P> “等中了进士，那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P> “到时候谁见了我们陆家，不得客客气气的？”</P> 有人顺着捧两句。</P> “那是，那是，耀祖你以后也有大前程。”</P> 陆耀祖便越发来劲。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