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了一声。</P> “那是她该打。”</P> 苏素真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分寸,“先生先消消气。”</P> “人已经救出来了,事情总要先了结。”</P> 沈真石闭了闭眼,这才把火往下压了压。</P> “对。”</P> “先去县令府。”</P> 于是这日,书院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沈真石便带着陆丹青、柳如眉、三个师兄,外加两个书院仆从,直接去了县令府。</P> 县令府里的人见沈真石亲自上门,脸都白了。</P> 尤其许氏。</P> 她原本还想着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谁知这回沈真石不但回来了,还带着三个来头似乎不小的少年一道上门。</P> 县令本人也被惊出来了。</P> 一见这阵仗,脸色就不大好看。</P> “沈先生,何必如此大动干戈。”</P> 沈真石冷笑一声。</P> “何必?”</P> “你后宅毒妇作恶,差点毁了我外甥女,我倒想问问你一句,何必?”</P> 许氏脸色微变,立刻挤出一脸委屈。</P> “沈先生这话从何说起,我不过是——”</P> “闭嘴。”沈真石直接打断,半点情面没留,“你做了什么,真当别人不知?”</P> 县令脸上有点挂不住。</P> “沈先生,后宅之事,难免有些误会……”</P> 萧烈在旁边都听笑了。</P> “误会?”</P> “把人扣着不让出来,把丫鬟都卖了,叫误会?”</P> 张言也慢悠悠补了一句。</P> “县令大人若把这叫误会,那贵府规矩倒真稀奇。”</P> 县令被两个孩子堵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P> 可这两个孩子,一个是边关大将军之子,一个是吏部尚书幼子,他一个小小属县县令,哪敢真驳。</P> 苏素真站在最前头,甚至都不必多说什么。</P> 光是那一身气度摆在那里,便足够叫人喘不过气。</P> 最后还是沈真石下了重话。</P> “我今日来,不是和你们商量。”</P> “这毒妇,你若不休,那便与如眉她娘和离。”</P> “如眉我要接走,从今以后,和你县令府再无相干。”</P> 县令当场急了。</P> “这怎么成!”</P> “和离?先生这不是逼我——”</P> 沈真石冷冷看着他。</P> “逼你又如何?”</P> “你既护不住女儿,留她在这府里做什么,等着叫人搓磨死?”</P> 许氏一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P> “老爷,我何曾磋磨过如眉?我当她如亲女!”</P> 陆丹青在旁边静静看着,只觉得这人真是戏做得漂亮。</P> 可惜这回,没人吃她这一套。</P> 萧烈最烦这种哭哭啼啼装委屈的,当场就翻了个白眼。</P> “哭什么哭。”</P> “当初打小师妹的时候,怎么不哭?”</P> 许氏脸色一僵。</P> 张言则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扎得人难受。</P> “县令大人若觉得和离难看,那也行。我们回头把此事慢慢说给旁人听。到时是后宅难看,还是您更难看,就不好说了。”</P> 这一句,比什么都狠。</P> 县令最怕的,不就是名声。</P> 尤其如今沈真石亲自站在这里,身边还带着三位来头不小的弟子。</P> 这事若真闹开,别说仕途,便是同僚面前都抬不起头。</P> 最后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P> “和离便和离。”</P> 许氏猛地抬头,脸都白了。</P> “老爷!”</P> “你闭嘴!”县令这回是真恼了,“若不是你惹出这许多事,何至于此!”</P> 许氏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心里却是有点高兴的。</P> 柳如眉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P> 可到这一刻,她眼圈还是红了。</P> 不是舍不得。</P> 是终于解脱了。</P> 那种压在她头上多年的后宅阴影,总算裂开了一道口子。</P> 沈真石把人带走时,连多余一句废话都没留。</P> 出了县令府大门,萧烈第一个长长出了口气。</P> “痛快。”</P> “早就该这么收拾。”</P> 张言笑着看向柳如眉,“往后你就清净了。”</P> 柳如眉抿着唇,眼泪却还是落了下来。</P> “嗯。”</P> 回到沈真石住处,众人总算真正坐下来吃了顿饭。</P> 这一顿算是接风,也是压惊。</P> 饭桌上,三个师兄对陆丹青的态度,已和刚见时全然不同了。</P> 萧烈最直接,夹了块肉就往陆丹青碗里放。</P> “小师妹,你厉害。”</P> “换了我五岁的时候,怕还只会爬树掏鸟窝。”</P> 张言也笑眯眯道:“能救人,能算账,还能做七巧板,胆子也大。先生这回,确实捡到宝了。”</P> 苏素真则更稳重些,只看着陆丹青道:“有能力,也有心性。只是以后行事,还要更爱惜自己一些。”</P> 陆丹青点头。</P> “是。”</P> 她对大师兄的印象一下好了不少,大师兄真好。</P> 沈真石原本还板着脸,听见弟子们一口一个夸,脸色也总算缓下去了点。</P> 可很快,他又想起另一桩事来。</P> “还有一事。”</P> 众人都看向他。</P> 沈真石道:“我们这回匆匆赶回,不只是因如眉的信,也因广信府那边传开的另一个消息。”</P> 萧烈立刻接话。</P> “那个水碓。”</P> 张言眼睛也亮了些。</P> “我们在府城便听说了,说上饶那边出了个借水力舂米的东西,一日能做许多工,军营的人都惊动了。”</P> 苏素真缓缓道:“老师原本还想回头亲自去见见那位做出水碓的人。”</P> 沈真石这才看向陆丹青。</P> “正好,你不是之前也在上饶么,好像也和周掌柜共事过。”</P> “那周掌柜如今如何?那水碓,究竟是哪位高人想出来的?”</P> 满堂一静。</P> 陆丹青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P> 柳如眉先反应过来,差点笑出来。</P> 她看了陆丹青一眼,硬生生忍住了。</P> 萧烈最急。</P> “小师妹,你见着人没?”</P> 张言也凑近了些。</P> “是不是个白胡子老先生?”</P> 陆丹青沉默了两息,才慢吞吞开口。</P> “没有白胡子老先生。”</P> “那水碓……是我做的。”</P> 啪嗒。</P> 萧烈的筷子直接掉桌上了。</P> 张言也呆住了,睁着一双漂亮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她。</P> 连最稳的苏素真,眉梢都明显抬了一下。</P> 沈真石更是当场愣住。</P> “你说什么?”</P> 陆丹青只好又说一遍。</P> “是我画的法子,周掌柜出人出料做出来的。”</P> 屋里彻底安静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