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听话乖巧,要嘴甜微笑。
时北努力地记住了,不敢轻易和谁说话,只是提着嘴角盯着周围大大小小的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也不理解周围的人都在做什么。
小时北的笑容很僵、弧度奇怪,几乎分不出是个什么表情。
教室里很热闹,乌压压挤着一大片的人忙着各自的。
很多小朋友坐在椅子上哭泣,还有一些小朋友在小圈子里热热闹闹地玩着游戏。老师有的在陪玩,大部分都蹲下哄着嚎啕大哭的小孩。
时北罚站似的停住,慢慢把连脸上要笑的这事忘记了,恢复成以往的无表情。
她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椅子,所以一直站在原地。
久了,玻璃窗投进的光开始凝滞,空气仿佛实质般裹住没任何动作的身躯,脑海里的现实和虚无的分界再次模糊。
鲜黄色的门又打开了。
一个女孩被两个老师一左一右的簇拥着进来。
她穿着裁剪简单却十分精致的连衣裙,娇稚甜美的脸蛋,眼神清亮。在一群被家长刻意打扮过的孩童里依然显眼得漂亮。
女孩的目光落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后,停留在时北的身上。
她走到时北面前,弯眼笑了。
那笑容,让时北十分突兀地记起了大人叫自己笑。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那双浓密长睫下亮闪闪的大眼睛凝视
《限定雨季》 4、第 4 章(第2/2页)
着她。
因为很少会被同龄人搭话,被空气挤压的幻觉突然惊跑,随之而来的紧张像开水的泡沫滚滚涌出。
小时北低下脸,沉默好半天。
简单的两个字被她含在嘴里酝酿半晌,说出口时,还磕绊了下:
“时、时北。”
“好可爱的名字。”女孩的声音十分甜美。
时北习惯性不知所措,有点脸红了。
从前梦里也没有过那么美妙的声音和语气。
“我可以叫你北北吗?”
“……”
紧张像风推湖面一样不断扩散涟漪,无声无息的,她又说不出话了。习惯性滞住思维、屏蔽掉五感、像石头一样安静等待着对面的骂骂咧咧。
可眼前只比她稍大一些的女孩,对于她的木讷与沉默似乎有种不同寻常的耐心。
没有不耐烦的催促,也没有无趣地走开,只是一直笑盈盈地望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时北再次抬起脸,飞快扫她一眼。点了点头。
女孩又笑了。
下一秒,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她说:“北北,你真可爱。”
时北还没睁开眼,耳边先听到窗外的乌鸦歇斯底里的叫声。有好一会儿闭着眼分不清楚现实还是梦境,思绪全部沉在虚无的昏暗里。
直到门铃响起。
她惊醒,跳下床跑去开门。
这些天的锻炼让她的单腿跳跃和平衡力有了巨大的飞跃,在家不拐棍也能肆意游走了。
当然,住的房子太小了,去哪儿都有东西扶也是一个无比重要的原因。
门还没有完全打开,时北就听见孔令柔冷静又清晰的声音在外面说:
“楼底没有门禁,门口没有可视门铃,你也随便开门?”
时北下意识想反驳说没有随便。
来自己家的只会是她。
现在不管是外卖员还是负责这一片的不同公司的快递员,都知道这户人在家也不开门,快递都直接扔门口,再也不贴‘不在联络票’了。
她话到嘴边又憋住了。
改说:“我开门前看过猫眼了。”
“你没有看。”孔令柔说,“站在外面的人可以听出来。”
时北沉默几秒,准备把门合上,让孔令柔站着等一会儿后再开。
可她刚有关门的动作,孔令柔像猜到似的用力把门拉开了。
半个小残废的时北再一次被扯得猛晃一下身体。
“既然看见是我了,不需要重新开门。”孔令柔唇角牵动了一下,皮笑肉不笑。
时北:“……”
这几天的东京一直下雨。
书桌前的窗望出去是隔壁楼的墙,几缕几缕的雨不时飘进两楼之间的狭窄缝隙。淅淅沥沥的雨尤其催眠。
可能是才起床,听着孔令柔讲着语法,时北又有点犯困了。
她手托着腮帮子转了一下笔,笔还掉地上了。
孔令柔声音停住。
她挪开椅子,弯腰,捡起笔后问了句:
“你去接着睡一会儿?”
时北侧过脸,有些迷糊地凝视着她。
脑袋控制不住地回味刚才梦里残留着的画面。
其实后来看纪念册,当时的混龄班总共才十一个儿童,应该不会在室内形成乌压压一片的景象。幼年的记忆或许没那么可靠。
时北没去接笔。
忽然没头没尾的,低声说:
“我记得你小时候是很爱笑的。”
“那你记错了。”孔令柔把笔放到了她的手边,说:“我小时候脾气也很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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