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陈默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蓝凌龙。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接通电话问道:“这么早,又有任务了?”
“陈大书记,你上任第一天就盼着我有任务?是不是不想让我过安生日子?”蓝凌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还是一贯的爽利。
陈默笑着说道:“少贫。你这个点打电话,肯定不是专门为了挖苦我。”
“当然是为了恭喜你。”蓝凌龙故意清了清嗓子,“恭喜我哥正式成为永州市委书记,昨天消息公布以后,爸妈高兴得一晚......
陈默把登记表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纸页边缘停顿了两秒,才开口:“先不签字。”
江映雪微微一怔,没说话,只把笔握得更紧了些。
“不是不认可他们的主动说明,而是现在签了字,就等于局党组提前认定了事实。”陈默抬眼看着她,“他们交的是‘自述’,不是‘供述’;是‘反映问题’,不是‘确认违法’。纪检监察室的初步核实,还不能替代后续的证据比对、系统调取和交叉印证。”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窗外,长航局办公楼后侧的江面正泛着微光,一艘夜巡艇缓缓驶过,探照灯扫过堤岸上的警示牌——“严禁非法采砂,违者依法严惩”。
那块牌子,是去年初挂上去的。当时李长锋主持全局工作,在挂牌仪式上讲了二十分钟,说要“用铁的手腕、钢的纪律、火的作风,斩断伸向长江的黑手”。如今牌子还在,而挂牌人已在留置点接受审查。
陈默收回目光,转身道:“你刚才说,至少有两个人的情况不止写的这么简单——这个‘至少’,是从哪来的?”
江映雪立刻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第一个,科级干部张涛,负责清江段采砂许可初审。他在材料里写‘仅收过一次中秋月饼礼盒,价值约三百元’。但财务审计组调取他经手的三年内全部许可档案发现,共发放采砂许可证四十七份,其中三十二份对应企业,全部集中在‘宏远砂业’‘恒通水运’‘润江工程’三家关联公司。这三家公司法人代表不同,但注册地址相同,银行流水显示它们之间存在高频资金往来,且最终受益人指向同一自然人——李文斌妻弟名下的离岸壳公司。”
她顿了顿,又道:“第二个,处级干部林海波,航运监管处副处长。他说自己只是‘提醒企业加快报件进度’,可我们比对了审批系统日志:他发出提醒后第十九分钟,该企业申报材料被跳过‘第三方技术复核’环节,直接进入终审;终审人员是他分管的科长;终审通过后第三天,该项目即获得首笔一千二百万元财政拨款;而拨款到账当天,该公司向一家名为‘智航信息咨询’的机构支付了八十六万元‘技术服务费’——这家机构法人代表,是林海波大学同学,两人近五年有二十三次私人账户转账记录,单笔最高达十九万元。”
办公室安静下来。空调低鸣声清晰可闻。
陈默没有立刻评价,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封档案袋,上面印着督导组专用封条和编号。他当着江映雪的面拆开,里面是一叠A4纸,每一页都标注着时间、地点、操作人、文件名称与原始存储路径。最上面一张,是李长锋手机恢复数据中的微信聊天截图——他和“宏远砂业”实际控制人王振国的对话框,最后一句是:“老张那边松口了,明早八点前把图发你。”
“这张图,就是罗建章账号导出的三份区域图之一。”陈默把截图推到桌角,“而‘老张’,是省交通厅航道处原处长张立群,上周已因涉嫌为三江联盟提供审批便利被立案。”
江映雪盯着那张截图,喉头动了一下:“您……早就知道?”
“不算知道,只是留着没扔。”陈默说,“督导组介入前,长航局内部没人敢查李长锋的手机,没人敢调他的微信后台;等我们接手时,数据已经部分损坏。这张截图,是技术人员从备用服务器缓存中拼出来的残片,连时间戳都不完整。所以它现在还不是证据,只是线索。”
他拿起笔,在登记表上画了一条横线,把张涛和林海波的名字圈出来,旁边批注:“待补证:①三家关联公司与张涛是否存在利益输送直接证据;②林海波收取技术服务费是否构成行受贿合意;③王振国与李长锋资金往来是否涉及洗钱通道。”
“明天上午九点,三个小组碰头会。”陈默合上档案袋,“赵铁军负责信息链补全,重点查罗建章账号当晚所有设备登录痕迹、IP地址归属及远程控制可能性;你带队查资金链,把智航信息咨询的工商变更、纳税记录、实际办公地全部调齐,尤其是它给林海波支付‘讲课费’‘顾问费’的明细;纪检监察室启动正式谈话程序,但第一轮不问细节,只确认两点:他们交的材料,是不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有没有遗漏未写、不敢写、或者以为不用写的内容。”
江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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