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形。
赵铁军喉咙发紧:“所以……JS早就盯上你了?”
“或许更早。”陈默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中间抽屉,取出一本皮面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起,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页脚还夹着几枚褪色的船票存根。“我刚进长航局时,跟着老船长跑过三年趸船。那时候听人讲过一个规矩:长江上最凶的暗流,不在江心,而在浅滩。因为谁都防着深水,没人盯着看得见的沙洲。”
他翻开笔记本,停在某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一行字:“2011.08.17,江海码头,3号泊位,‘海星号’靠港,卸货清单与报关单不符,差额27吨铜精矿。”
“那艘船,”陈默指着那行字,“后来沉了。不是事故,是人为凿穿船底。船上五个人,三个当场死亡,两个失踪。案子定性为‘意外’,结案报告里没提铜精矿的事。”
赵铁军凑近看:“这和JS有关?”
“无关。”陈默合上本子,“但当年负责调查这起事故的,是刚调任省安监局的刘方圆。他结案前,曾单独约我喝过一次茶,在码头边的茶摊上。他问我:‘小陈啊,你天天跑船,知不知道有些货,运的时候是砂石,卸的时候是矿石,账本上写的又是水泥?’”
“我没答。”
“他也没等我答。”陈默看着赵铁军,“就笑着把茶钱付了,说‘年轻人,多看看,少说话。’”
赵铁军胸口像被什么堵住:“您当时……就知道?”
“知道什么?”陈默抬眼,“知道有人在长江上玩乾坤大挪移?还是知道有人能把国字号码头变成私人货栈?我知道的,只是那杯茶太烫,烫得我记住了他左手虎口有一道疤——后来在刘方圆的档案里,我查到那道疤是十年前在矿山爆破事故里留下的。可他履历上写的是‘因公负伤’,而那座矿山,实际控制人是钱国华岳父的老战友。”
赵铁军攥紧了拳头:“所以从那时候起,您就在记?”
“记不是目的。”陈默起身,走到窗前,江风拂起他衬衫下摆,“目的是让每一笔糊涂账,都有机会变清楚。让每一次‘意外’,都留下能被查的痕迹。让那些自以为藏得深的人,慢慢发现——他们踩过的每一块砖,都被人悄悄标了序号。”
手机再次震动。
仍是方正邦。
陈默点开消息,只有七个字:“钱国华,已认JS为张。”
赵铁军猛地抬头:“张?哪个张?”
陈默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三秒,才缓缓打出回复:“请方主任确认:是否为张为民?”
发送键按下,他没等回复,径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陈局?”赵铁军一愣。
“去招待所。”陈默边走边说,“沈傲君今天上午做完笔录,按程序该移交给中纪委驻点组。但我得亲自见她一面。”
“为什么?”
“因为钱国华认的‘张’,不是张为民。”陈默拉开门,脚步未停,“是张国栋。”
赵铁军脑中轰然炸开——张国栋,现任中央纪委副书记,分管第三纪检监察室,正是方正邦的顶头上司。也是当年力主设立长江流域生态保护专项督查组的发起人之一。更是……陈默父亲陈砚秋老领导的儿子。
他追出门时,陈默已经走出走廊尽头。夕阳斜照进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像一道尚未愈合的裂痕。
赵铁军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击耳膜。
他忽然明白了陈默为什么坚持要去见沈傲君。
因为张国栋的名字一旦浮出水面,整张网就不再只是楚江省的贪腐问题,而是一场横跨二十年、牵涉中央与地方、嵌套在国家重大战略中的系统性围猎。
而沈傲君,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过张国栋与钱国华在游轮顶层餐厅密谈的女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钱国华书房保险柜里,见过张国栋亲笔签名的“初晴咨询”授权书原件的女人。
陈默没回头,只把车钥匙在掌心转了个圈,金属冷光一闪,随即消失在拐角。
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早已发动。司机摇下车窗,是蓝凌龙。
她没穿制服,黑衣黑裤,头发束成利落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陈默抬了抬下巴:“哥,上车。沈总在等你,她把那张授权书的照片,存在了我给她的旧手机里。”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子启动,汇入暮色渐浓的江畔大道。
后视镜里,长航局大楼的轮廓一点点缩小,而前方,灯火次第亮起的楚江省城,正沉默地浮现在长江北岸。
蓝凌龙左手轻搭方向盘,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部银灰色老人机,屏幕亮起,一张泛黄纸页的照片静静躺在相册里。
照片右下角,一行钢笔字清晰可见:“授权初晴咨询代为处理长江生态补偿专项资金跨境结算事宜。张国栋。二零一三年五月十二日。”
陈默盯着那行字,很久没说话。
直到车子驶过长江大桥引桥,江风裹着水腥气灌满车厢,他才伸手,轻轻按住蓝凌龙握着方向盘的手背。
“小蓝。”他声音很轻,却像锚一样沉进江底,“从现在起,这部手机,只能你我二人知道密码。”
蓝凌龙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角有细小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没笑,只是点头,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向陈默。
解锁界面,四个数字正在跳动:2013。
——那是陈默父亲陈砚秋病逝的年份。
也是张国栋第一次以中纪委巡视组组长身份,来到长航局调研的年份。
更是沈傲君,在游轮顶层餐厅,第一次看见张国栋摘下眼镜,对钱国华说“这事,我来压”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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