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该盯的继续盯。方正邦要程序,你要现场。JS这条线不能断,但也不能逼。沈傲君可以等,钱国华也还能熬,可你手下那些人——赵铁军、周岩、老李头——他们不是机器,是活人。你得让他们知道,你没把他们当耗材。”
陈默点头,喉头滚动:“我明白。”
“还有。”施耀辉目光锐利起来,“苏清婉的话,你听进去了,但还不够。她不是在教你怎么做姐夫,是在教你怎么做男人。”
陈默一怔。
“男人不是扛住所有事就算数。”施耀辉一字一句道,“男人是哪怕天塌下来,也让人知道,有你在,塌下来的砖瓦不会砸在她头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一只白鸽掠过屋檐,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默把书抱在胸前,低声问:“师叔,如果……有一天,我护不住他们呢?”
施耀辉没答这个问题。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铜质书签,上面刻着两个字:慎独。
“林砚舟留下的。”他把书签放进陈默手里,“他瘫在床上那几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这枚书签。他说,独处时最见人品,危局中最见人心。小陈,你不是孤家寡人,可你得先把自己立住。”
陈默攥紧书签,铜边硌着掌心,微疼,却踏实。
他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施耀辉摆摆手:“去吧。别让车等久了。”
陈默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师叔。”
“嗯?”
“下次……我给您带凉州的杏干。”
施耀辉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行。记得多带点,给小蓝也留一包。”
陈默点头,推门而出。
走廊里光线明亮,他没乘电梯,而是走上安全通道的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比来时沉,却不再飘。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没掏,任它响着。直到一层大厅,才拿出来看——是蓝凌龙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车在东门,车牌尾号372。萱萱说,你答应她不悄悄走,所以我在门口盯着。”
陈默低头回了一个字:“好。”
他走出大楼,初春的风带着凉意,刮在脸上很清醒。东门台阶下,一辆黑色奥迪静静停着,蓝凌龙靠在车旁,穿着件墨蓝色夹克,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捏着一罐未开封的冰镇可乐。
看见他,她扬了扬下巴:“上车。”
陈默走近,蓝凌龙拧开可乐递给他。气泡“嘶”一声涌上来,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
“喝点冷的,压压火气。”她说。
陈默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碳酸水冲得太阳穴微微发胀。
“方正邦怎么样?”她问。
“很硬。”陈默抹了下嘴,“比我想的还硬。”
蓝凌龙嗤笑一声:“他要是软,早被吞干净了。”她拉开车门,“走吧,萱萱在家煮了银耳羹,说你爱喝甜的。”
陈默坐进副驾,系安全带时,手指无意碰到西装内袋——那张写着方正邦电话的纸条,和林砚舟的铜书签,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车子启动,驶离中纪委大院。后视镜里,长安街向后退去,楼宇渐远,而前方,是归途。
陈默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忽然想起昨夜蓝凌龙说的那句“哥,我有时候挺羡慕萱萱的”。
他没回头,只是把空可乐罐捏扁,放进车门储物格。
“小蓝。”他忽然开口。
“嗯?”
“下次你要是累了,别等我问。”他说,“直接说。”
蓝凌龙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稳稳转过弯道。
“知道了。”她应着,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翘起一点弧度:“下次你要是想哭,也别憋着。我帮你挡着。”
陈默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车子穿过二环,转入辅路,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眼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没睡,只是静静躺着,听着蓝凌龙放的歌——是首老歌,邓丽君的《恰似你的温柔》,音量很小,像一段不愿惊扰人的旧梦。
他想起苏瑾萱昨天晚上坐在客厅不肯走,灯光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一层金粉;想起她上楼前回头说“晚安”,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想起她今早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等你。”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往回走。
他是在被接住。
车子停在苏宅门前。蓝凌龙熄了火,没急着下车,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陈默。
“萱萱让我交给你的。”她说,“说是‘战利品’。”
陈默解开布袋,里面是三颗糖纸亮晶晶的水果糖,一颗橙色,一颗粉色,一颗薄荷绿。糖纸上印着小小的卡通鲸鱼——是苏瑾萱小时候最爱的图案,她至今还在用这个糖纸折千纸鹤。
他拿起那颗橙色的,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微酸,清爽,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蓝凌龙已经下车,绕到他这边,拉开车门。
“走吧。”她说,“银耳羹要凉了。”
陈默下车,把空布袋仔细叠好,放进西装内袋,挨着那张纸条和铜书签。
他抬头看了眼二楼窗户——窗帘缝隙里,露出一角白色裙角。
他没挥手,只是朝那方向,极轻地点了下头。
然后转身,跟着蓝凌龙走上台阶。
阳光正正落在他肩头,暖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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