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做便是。”
却不想彭寅听了之后,一脸嫌弃的道:“您那一套可不适用于我。在我看来只有无能的上司,才会想要靠云里雾里这一套糊弄下属,什么话也不明说,什么事也不明着安排,全靠下属去猜,好似只有如此才能显示出自己的威严。哼!我师父可不是您,我师父是有真本事的人,无需这种套路,底下的徒弟也各个发自内心的尊崇她。”
彭峰:“……”他好心教授自己的当官经验,却非但没有收到儿子的拜服,还让儿子反过来把他教训了一顿,这老子当得也真是窝囊。
不过,他生气也只是面上,心里却美滋滋的。因为之前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小儿子,终于长大成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处事原则了。
只是欣慰过后,又不免生出几分失落。看着儿子对他师父比对他这个老子还要敬服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发酸。
黄芪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嫉妒上了,一整个下午她都在向两个徒弟传授半机械化生产的理念,为他们讲述应该如何从现有的手工生产模式转变成半机械化生产模式,转变之后将会造成哪些影响。
这些,她曾和秦王、王陶彰,还有魏春林等人都讨论过,且已经列成了章程。现在再说一遍,明显比上次更加深入浅出。
麻银下午的时候也被黄芪叫来了,和彭寅一起听的这一课。此前,两人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两人一开始的感受是新奇,而随着黄芪的讲述,则慢慢的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师父,您的这些设想真的能实现吗?”麻银捂着跳动急速,且久久不能平复的心脏,喃喃问道。
对于她来说,师父描述的这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这让她忍不住怀疑,这些真的只靠他们这些人就能达成吗?
而彭寅则与她的反应完全相反,他心情激动又自信无比,“师父,这真是一项伟大的构想,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做到。”
黄芪对两个徒弟截然不同的个性早有体会,此时两人的反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麻银因为从小的成长环境所限,性子更踏实一点,但相应的思维局限性更严重些,而彭寅与她完全相反,年纪不大,却已算得上见识广博,这一个特点就造成了他的思维广泛,想法天马行空,能更好的体会到黄芪的想法和思想。
两人可谓是各有优劣。于是,对他们的教导,黄芪打算因材施教。
车床的机械图已经绘制完成。她打算让麻银依照这份图纸来打造各个零件,同时让彭寅协助她一起修改图纸中设计尚不合理的地方。
彭寅和麻银对这个分配都很满意,且觉得自己能够胜任,算是皆大欢喜。
不过,除了这项差事,两人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辅佐黄芪为匠学堂招生。
匠学堂的事,是黄芪在珍奇局除了研造车床外,第二重视的。
两人作为黄芪最看重的弟子,对此了解甚深,因此都不敢轻忽。次日去了工部,就立即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简直忙得分身乏术。
而黄芪也不比两人轻松多少。她不仅要忙衙门的事,还要时时应对秦王的传唤。
随着造钟处的盈利越来越高,黄芪在秦王势力集团中的地位就越高,从年初便逐渐开始接触一些核心事务。
这日,她才从珍奇局下值,准备回家的时候,宋来来了,“黄大人,王爷请您去一趟王府。”
黄芪看了一眼天色,天都快黑了,这个时候相招,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务。
一边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往秦王府的方向走,黄芪一边问宋来:“除了我,王爷还召见了哪位大人?”
“奴才出门的时候,我师父派人去了王陶彰大人和魏春林大人的府邸。”宋来低声说道。
连王陶彰和魏春林都请了,可见事情之紧要。她吩咐车夫,“加快速度。”
车夫恭敬应了一声,随即扬鞭而起,马车瞬间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出去。
黄芪到秦王书房的时候,王陶彰还没有来,倒是魏春林已经到了,另外还有个面生的男子坐在他旁边,两人正头碰头的说着什么。
魏春林最先觉察到了门口的动静,转头看到了黄芪,起身笑着问候,“黄女官来了。”
“魏大人。”黄芪朝他笑了笑,然后目光就落在了他旁边的男子身上。
只见这人与王陶彰差不多的年纪,应也是四十许岁,皮肤黝黑,头戴发冠,下巴上留着短须,眼神锐利。她暗自猜测着这人莫不是武将。
恰这时,魏春林主动说道:“黄大人,我为你介绍,这位是神机营的坐营官薛无奇薛大人。”
说罢,又指着黄芪对薛大人说道:“这位就是珍奇局的提督黄惟清。”
早在刚才黄芪暗暗打量他的时候,薛无奇就猜到了黄芪的身份。比起黄芪对他一无所知,他对黄芪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
知道她是秦王手中的钱袋子,于经济之道十分擅长。
然而,真正见了本人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心生诧异,就这么一个小姑娘,年纪还没有他的长女大,就已经身兼数职,被秦王另眼相看。
虽然已经听过不少黄芪的事迹,但薛无奇还是忍不住心生轻视,主要是他自己坐到如今的位置上,靠的就是摸爬滚打出来的阅历,在他看来黄芪这么一个年级轻轻的小姑娘,世面都没有见过多少,又能懂得什么为官之道。
而黄芪向来对人的情绪敏感,自然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薛无奇那不以为然的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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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不过对此并不如何在意,自从进入官场,她见过许多比薛无其更过分的人和事,要是全都在意,只怕早被气出个好歹来了。
此时,她更在意的是薛无奇的身份,神机营的坐营官,这可是正三品的武职,有统兵的实权。
没想到秦王人虽在户部,却也暗中拉拢了军中的官将。
这让黄芪再次刷新了对他实力的认知。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早在黄芪决定加入秦王阵营,成为他的铁杆心腹的那一刻,生死荣辱就全部系于秦王一身,只有秦王登上高位,她才能有鸡犬升天的那一日,自是希望秦王的势力越大越好。
魏春林自然也能看出薛无奇对黄芪的态度,不过他并未强行干涉,因为他了解黄芪的能力,无需别人说什么,她自己就能让对方改观。
“黄大人最近可是大红人,听说想找你通融的人不少啊。”入座后,魏春林主动将黄芪拉入话题中心。
“魏大人就别打趣我了,比起我,您才是风头无两呢。”黄芪自谦道。
才年初,工部就接了一件皇差,为楚王殿下修葺府邸,魏春林可是主要负责人。
“黄大人刚上任,差事办的还顺手?”让人意外的是,薛无奇竟然主动找黄芪说话。
黄芪与他不熟悉,只微笑着点点头,谨慎道:“托王爷的福,一切还算顺当。”
三人正寒暄着,秦王和王陶彰一前一后从外面进来了。
众人便起身给秦王行礼。
待一系列礼节之后,众人分主次坐了,秦王才宣布今日要商议的事情。
“前几日,王阁老上了份折子,说的是有关朝廷筹建水师一事。”秦王说着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然后接着道:“圣上还未表态,但朝臣们已经对此事议论纷纷。你们怎么看?”
事实上,这件事黄芪也听说了。甚至通过明珠郡主,她知道的更详细些,据说王阁老的折子上提的训练水师的地方是福州沿海。
不过,之前她想着秦王手中没有军中的势力,在此事上怕是难以插上手。不过今日见了薛无奇,却又改变了想法。
不过,在座之人都比她官位高,且更有做官的经验,因此黄芪没有第一时间发言,而是想先听听别人怎么说的。
今日秦王叫来的人中,只有薛无奇是武将,其余三人都是文官,对练兵的事知之甚少,所以薛无奇当仁不让的第一个开口了。
“王爷,训练水师一事是好事,这些年边境少有战事,咱们这些领兵的人早就手痒痒了。若是能说服圣上开设水师,武将们有了立功晋升的渠道,想来会有不少人对您心存感激。”
秦王闻言,沉吟着没有说话,转而把目光放在王陶彰身上。
王陶彰接到暗示,抚了抚胡须,缓声说道:“论揣摩圣心的本事,整个朝廷无人能比王阁老更高明。既然王阁老上了明折,臣私以为此事圣上也是同意的。如今之所以拖着不表态,不过是怕麻烦,懒怠自己多费唇舌,想让朝臣们自己统一了意见,他再顺水推舟下旨。”
随着他的话,众人不约而同的点头。确实,王陶彰的这一分析是极有可能的。
而王陶彰又接着道:“因此,依臣之见,当前紧要的并非如何劝谏圣上,而应提前筹谋。若朝廷决议筹建水师,王爷当思量如何先行布局、择人任事,以便在其中谋得先机、掌握主动。”
听到这里,众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脸上俱是一副沉思的神情。
过了良久,魏春林才开口道:“筹建水师,最重要的是打造适宜于海上航行的战船,此事工部必然当仁不让。”
秦王点头同意魏春林的观点,“工部在六部中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若能在这件事上占得先机,立下功劳,必能让圣上刮目相看。”
如今工部之中,将近一半要职都是秦王所属,这是圣上默许的局面。故而工部若能建功,便是秦王建工,他将与工部共享好处。
“王爷,筹建水师的主将您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薛无奇等魏春林的话说完,就迫不及待的问道。然后,又不等秦王回答,自荐道:“臣愿意前往福州为王爷差遣。”
然而,秦王却拒绝了他的请命,“不行,你在神机营的位置本王还有大用,轻易不可挪动。”
事实上,不止这一个理由,还有一点便是秦王在军中的资历到底太浅,根本没有把握能争取到水师主将的位置。冒险举荐薛无奇,若是最后无法达成目的,反倒得不偿失。
薛无奇听了,虽然失望,但也表示听从秦王的安排,“臣听王爷的,您说让臣在哪儿,臣就在哪儿。”
秦王这才不说什么了,接着把目光投向了黄芪,“惟清,从开始你就没有说过话,心里可是有别的想法?”
被点名了,黄芪顿时直起了身子,打起精神说道:“圣意如何,王大人已经分析过了,臣再没有什么好说的。再有练兵一事,臣也不懂武备之事,就不说出来贻笑大方了。臣就说一说水师练成后,对于朝廷的战略意义。”
“说起来,王爷应该知道臣的匠作技艺源于西洋,因此臣对西洋之事不免关注的多些。臣听闻沿海之地,海贸本可日渐兴盛,然而因为海盗猖獗,让其始终难以壮大。
臣以为海盗之害已经成为一个毒瘤,他们经常劫掠过往商船,久而久之,将会使得沿海的商路变得萧条,严重损害了我朝百姓的利益。
再者,若是被那些西洋人知道咱们连这些小小盗匪也无可奈何,免不得会心生轻视,对本国天威亦有损伤。”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才继续说道:“而训练出一支实力强劲的水师,不但能有力的打击海盗,保障海上贸易与运输,而且还能巩固我朝东南海防。可谓一举两得。”
随着她的讲述,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秦王等人,面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167章鼠目之辈
这样的反应立时让黄芪心里一定,更加卖力的说道:“想来王爷已经意识到了,在一些匠作技术上,洋人的技术比我朝强了不止一筹,比如炼钢术。
但洋人对这些技艺看护的非常严密,并不愿与我们交流。若朝廷能够训练水师,增强边防,对洋人形成震慑,这种关于技术的交流肯定会变的更加容易。”
听到这里,众人对朝廷筹建水师的好处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秦王想要在此事上分一杯羹的念头也更加迫切。
但,目前他手中可用的人手太少,尤其是擅长武事的人。虽然有薛无奇这样的心腹,但他的位置轻易不能动,所以只能另想它法。
就在秦王为此发愁的时候,魏春林却提起了一个人来,“臣的族中有个堂弟,叫魏无双,于武道上有些天分,去年考中武举,如今在圣上亲卫营中当差。若是王爷有意,臣可说服他投效王爷。”
秦王对魏春林相当信任,对于他举荐的人也比较重视,考虑几息后颔首道:“改日你带着人来,本王见见。”
“是,等臣那堂弟不当值的时候,臣便带他来拜见王爷。”魏春林眉毛一展,拱手应承道。
“王爷既然愿意提拔年轻人,臣倒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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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一个人来,就是之前秦王府的侍卫统领燕归。说起来燕统领去福州也一年多了,想来快回来了吧。”
燕归?
黄芪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神思不免恍惚了一瞬。
尤记得之前他去南边之前,曾说过年底就会归来,也不知道被什么事绊住了,这都已经翻过年四月了,依然没有他回来的消息。
黄芪和他之间虽然偶有通信,但这种私人信息,她甚少打探。
“燕归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秦王沉吟一瞬,很快做出了决定,“本王会尽快让他回京。”
黄芪听着心里有些高兴,为燕归。然而旁边的魏春林却情绪有些不高,听到秦王的话之后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
不过,众人并未发觉他的异常,此时他们的注意力依然在朝廷筹建水师一事上。
又讨论了半晌,薛无奇提出一个新的顾虑,“楚王如今奉旨襄理兵部事务,比其他人人有优势,水师的主将名额若是落到他的手中,只怕对王爷不利啊。”
魏春林对他的担忧深以为然,又说了个更加糟糕的事情,“臣听说武安侯的女儿与楚王两情相悦,为此武安侯亲自与圣上请旨赐婚,只怕要不了多久楚王就会大婚,到时借助武安侯在军中的人脉,实力将更上一层楼。”
黄芪听得微怔,原来圣上下令让魏春林督建楚王府邸,是要为楚王赐婚了吗?
楚王本就精明,如今又给自己找了个这么有实力的岳家,日后的势力只怕不比几个哥哥们差。
这般想着,她转眼去看秦王,只见他眼底也含着几分忌惮。
想到四位皇子妃中,最秦王妃的家世低,在其他皇子倚仗岳家,混的风生水起的时候,秦王是一点力也借不上岳家的,如今的一切全是自己筹谋来的,黄芪就有些同情他。
“既然楚王能找外援,王爷也可以找啊。”突然,薛无奇好似又想到了什么,眉飞色舞的说道:“虽然王爷已经娶了正妃,但还有侧妃啊,不若王爷也找个武将家的姑娘纳入后宅。如此王爷不也有了军中的人脉关系,这往后想办点什么事也方便。”
一番话成功让秦王黑沉了脸色。
魏春林瞧着屋子里气氛不对,忙喝止道:“老薛,住口!你这般随意议论王爷的私事,成何体统?”
薛无奇却不以为然,“我也是想给王爷出主意嘛。”
魏春林见他还不收敛,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久了,还不知道王爷的忌讳,王爷最不喜臣下议论自己的私事。这个老薛真是作死也不挑时候。
眼瞧着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沉凝,秦王的神色越来越难看时,王陶彰抚着胡须,出声岔开了这个话题,“以臣之见,若陛下真的同意筹建水师,主将的人选多半不会让渡出去,最大的可能就是任命自己的心腹之人出任。”
秦王听的一怔,随即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面带赞赏的看着他,道:“说下去。”
王陶彰便继续道:“基于以上,臣的建议是王爷不必在水师主将的人选上面多费心神,不如把全部精力放在争取副将人选的举荐权上。”
“王大人此言大善。”王陶彰的话音刚落,薛无奇就抢在所有人的前面大声的赞叹道。
其他人,包括黄芪都露出一丝茅塞顿开的表情。
秦王沉着半晌,又问道:“你觉得本王该如何争取?”毕竟就算是副将的举荐权,在魏王和楚王的夹击之下,他的胜算也并不大。”
“这个……”王陶彰一时还真想不到什么完全之策。
正当他心里感到为难之际,黄芪开口了。
“楚王在军中有优势,王爷也同样有,只要发挥出这种优势,您的胜算自然而然就提高了。”
什么胜算?
秦王面上露出莫名的神色,把关注点落在了黄芪的身上。
黄芪笑着说道:“王爷忘了刚才魏大人所言,由工部督造战船的话了?不瞒王爷,臣对海船铸造也有些研究。到时,若能在造船之事上立下大功,圣上定然对王爷刮目相看。多半会同意您举荐的水师副将。”
果然,秦王听着眼睛慢慢变亮。他从不怀疑黄芪在匠作一道的天赋,既然黄芪说能设计出海中战船,那她定能说到做到。
“若此次本王能达成所愿,必定给你记一功。”秦王看着黄芪的目光流露出满满的激赏之色。
“多谢王爷。”
这天晚上,众人商议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深夜才散去。
此时,早就过了宵禁的时间,无法出府回家,他们便留在秦王府暂歇一宿,打算明天早上直接去上朝。
以黄芪的官位,暂时是没有资格出席朝会的。不过,她明日一大早得去珍奇局。正打算着一早让人去永安坊取干净的衣裳时,一个老成的嬷嬷带人过来了。
“黄女官,这是为您准备的换洗衣物。”她说罢,见黄芪一脸的疑惑,便解释道:“是后宅的柳侧妃听闻您留宿,特地差人送来的。”
黄芪面上的意外一闪而逝,问道:“是谁送来的?”
“是个叫百灵的丫鬟。”她说着,忖了一眼黄芪的表情,又问道:“您可要见一见?”
“嗯,叫进来吧。”黄芪随意的说道。
嬷嬷出去了,没一会儿门口传来“吱呀”一声,一个人影从外面进来,“奴婢见过女官。”
黄芪一瞧见来人就笑了,“快起来,你我之间何必这样多礼。”
百灵这才笑着起身。
时间不多,黄芪也不跟她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上次你托我打听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百灵闻言,瞬间精神一震,目光凝在了她的身上,问道:“如何?”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黄芪缓缓说道。
百灵不禁松了口气,面上露出轻松的笑意:“这件事一直挂在我心上,侧妃也问了好几次,我也不敢肯定答复,如今听你这么说,就放心了。”
黄芪笑着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今日告诉百灵的话是她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的。
自从明珠郡主告诉她,分到小皇孙身边的人都是尚寝局刘湘的人,她便找人打听了刘湘这个人的信息。
发现她的身份还算单纯,与后宫嫔妃都没有深的牵扯,只一心忠于圣上。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对小皇孙这样关注,但想来不会这般明目张胆的做出授人以柄的事。
毕竟,明珠郡主能查到的信息,别人也能查到。
以百灵托她打听来看,柳侧妃目前也不知道窦夫人与宫中有牵扯。因此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暂时隐瞒了部分真相,想着先自己私下查清楚了,再视情况决定是否告诉柳侧妃。
百灵从黄芪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并未多留,很快就回了后宅。
黄芪晚上住在前院客房,睡得并不踏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添了择席的毛病,一到陌生的地方就睡不着。
勉强熬到了寅时,听到外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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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动静,她便直接起了身。唤了服侍的丫鬟打了热水,在屋子里洗漱,收拾妥当才出门。
不想,一出门就碰见了秦王以及王陶彰几人。他们应是要上早朝去。
见了黄芪,魏春林首先笑着打招呼,“黄女官,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黄芪摇摇头,笑道:“珍奇局今日还有事,我想早些过去。”
“黄女官也太敬业了,让我们这些想偷懒的人情何以堪。”魏春林笑着打趣了一句,见秦王几人已经率先出了院门,便与黄芪挥挥手,也跟着出去了。
黄芪落在后面,步子行的不疾不徐,等一路走到侧门口的时候,就见自家的马车已经候着了。
“大人,咱们这会儿直接去衙门,还是?”赶车的车夫等黄芪上了马车,请示道。
“先去我常去的那家早食铺子吃早饭,然后去衙门。”
“好嘞,大人坐好,咱们这就出发了。”随着车夫长长的一声唱诺,马车就朝着前方驶了出去。
自从在秦王府商议过水师之事,黄芪就开始关注着堂上的动静。
发现还真如王陶彰分析的那样,圣上倾向于筹建水师。但朝臣中却有支持和反对两种意见,彼此吵了多少回,一直无法统一。
支持筹建水师的朝臣们,认为此举对民对国都有好处,说法与之前他们在秦王府讨论的那些差不多。
至于持反对意见的朝臣们,反对的原因主要有两方面,“一是国库没钱,根本支撑不起筹建水师的高昂军费;二是朝臣们都觉得目前本朝的兵力已经够用了,如今天下太平,外族势弱,大多数向朝廷呈贡纳岁,一个个都老实的很,再建一支新军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都是些目光短浅的鼠辈。”当众人再一次聚在秦王府的议事厅,魏春林面露愤慨的说道。
王陶彰却让他稍安勿躁,“反对的人并不是真的看不见其中的好处,只是这么多年穷怕了。好不容易国库有了点钱,他们总是想着攒起来,不愿意随意花用。”
听到这话,魏春林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许。
王陶彰继续说道:“前些日子陛下想从户部拨十万两银子给楚王安家,被尚书大人铁面驳回了。圣上无法,最终还是用私库补贴了楚王八万两银子。”
“陛下现在也不富裕。”魏春林叹着气接话道,“前些年魏王开府建牙,光安家的银子,圣上就给了三十万两。如今轮到楚王,却削减了不止一筹。就连府邸规模,虽然楚王府与魏王府的面积差不多大,但气派程度却差了不止一等。”
他说着,面上露出几分嘲弄之色,“楚王还真是生不逢时,什么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这句话,让众人有些忍俊不禁,就连秦王也暂时面露松缓之色。
此时,魏春林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但很快又面露顾虑之色的向秦王说道:“圣上虽然属意支持派,但若反对派长时间占据上风,为了平息朝堂上的风波,圣上未必不会妥协。”
说罢,又问道:“王爷对此事是如何打算的?”
先前,王陶彰等人劝说秦王作壁上观,但现今形势严峻,魏春林需要再次确定秦王的倾向。
秦王沉吟几息,很快就说道:“必须想个法子助陛下一臂之力。”
如他们上次所分析的那样,只有朝廷同意训练新军,他们才能在其中得到好处。而且,为了此事,他已经提前布局了这么久,可不想功亏一篑
他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转眸问黄芪道:“上回你说要设计新型海船,现如今进行的怎么样了?”
“臣已经画完了初稿,但能否成功,还需要近一步试验。”黄奇如实说道。
自从在秦王书房里初闻水师之事,已经过了两个多月,这两个月之间,黄芪每天都是加班到深夜,终于不负所望将初代战船的原理图全部落实在了纸上。
下一步,就是实地制造一个模型,下水试验。
秦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问道:“下月月底之前,能否有结果?”
下月月底,那岂不是只有一个半月了。黄芪最终还是咬着牙答应下来,“车床的研发,臣让下面的人暂缓一缓,先全力造海船。”
秦王并未反对,“如此,也好。”
说完了正事,魏春林又与秦王回禀道:“臣的堂弟魏无双今日休沐,王爷可要见一见。”
“带他进来吧。”
秦王话落,高升便出了议事厅,没一会儿又回转,身后跟着一位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
望着青年那陌生又面熟的脸庞,黄芪缓缓露出一丝惊诧之色。
此人,黄芪认识。没想到魏春林举荐的人竟然是他——
作者有话说:昨天出门了,今天回来很晚了。先更新这么多,明天争取多更。
第168章心虚
魏无双不愧是世家公子,仪态教养非常好,进来议事厅后神态自若却又不失恭敬,他目不斜视的对秦王行礼,“臣参见秦王殿下。”
秦王神色温和的让他免礼,然后说道:“魏无双?据本王所知,魏氏一族世代尊崇儒道,家族子弟以读书科试为要,怎么你偏偏入了武道?”
魏无双一怔,没想到秦王会问他这个问题。一阵沉默之后,他抬眸意有所指的望了一眼旁边的魏春林,说道:“要说打破族中惯例之人,臣却并不是第一个。”
魏春林闻言,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不过秦王却对他这个回答不置可否。魏春林是魏氏一族的旁支,且当初也是考了科试,之后才去的工部任职。
而魏无双和他的情况可不一样,魏无双乃是嫡支嫡子,且弃文从武,可比魏春林离经叛道多了。
既然魏春林将他举荐到自己门下,于公于私秦王都要对此事深究清楚。
“臣……于读书一道并无天分。”魏无双最终给出来了一个出人意料,但又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比起读书科考,臣更喜欢习武。”
秦王听着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因为今日是头一回见,秦王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公务上的事,见过之后就让魏无双退下了。至于是否要将魏无双推举到水师副将的位置,还需后续考察其忠心以及才能。暂且不着急。
魏无双离开后,黄芪盯着他的背影深深看了一眼。
等众人从秦王府散了,黄芪特意与魏春林同行了一段路。路上,她仿佛不经意的问道:“魏大人好似从来没有提过与慕容侧妃的亲戚关系。”
魏春林微怔,反应过来惊讶的看向黄芪,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随即又反应过来,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是今日见了无双,猜出来的吧?不过你怎么会认识无双?”
黄芪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让他抽丝剥茧将真相推了出来。
不过这件事本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实话道:“我的确认识那位魏侍卫。早在我还未跟着柳侧妃到秦王府的时候,就见过他。当时,他跟慕容庶妃在一起,还称呼慕容庶妃为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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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黄芪的话,魏春林的神色不由一变。下意识向四周望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才掩饰的对黄芪笑笑,低声叮嘱道:“此事还望黄女官保密。无双那时年纪尚幼,魏氏与英国公府是姻亲关系,慕容庶妃是无双亲姑姑的女儿,兄妹之间难免比旁人亲近几分。”
魏春林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却反倒让黄芪心中生出几分异样。再想想当时慕容庶妃发病,魏无双那副着急的模样,还认为是燕归欺负了慕容庶妃,当街就要兴师问罪,确实比普通兄妹更加亲近。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反正她也没想和慕容庶妃多接触,因此也不想对她的事多加探究。
黄芪对魏春林笑笑,道:“你放心吧,这事除了你,我也不会随便跟别人说。再说,当日燕统领也在,我自不会误会什么。
魏春林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已经知道燕归是……?”
黄芪笑而不语。魏春林便也没有接着再问什么。
半晌,黄芪才又问道:“说起来,慕容庶妃和燕统领之间的关系瞧着并不好。”
魏春林没有否认。毕竟英国公唯二的两个儿女关系恶劣,已是众所周知的事。
“慕容庶妃和燕归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两人的母亲虽然都出自魏氏一族,但慕容庶妃的母亲乃是嫡出,燕归的母亲是庶出。
当年英国公的原配夫人逝世,魏氏一族不想失去英国公府这一门显赫的姻亲,便将庶女嫁了过去做继室。慕容庶妃不喜继母,连带着也不喜继母生的弟弟。”
原来是这样吗?
怪不得当初慕容庶妃会用那样的恶毒的言语辱骂燕归。这都已经不是不喜欢这么简单了。
黄芪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看了一眼魏春林,眸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两人一直同行到永安坊的岔路口才分开。一回去,黄芪就全身心投入到了设计海船的工作中。一直忙到深夜才休息,稍稍睡了一两个时辰,一早起来后又去了珍器局。
麻银来找黄芪汇报工作进度,就见她眼睑发青,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模样,不禁露出担忧的神情,温声劝道:“师父再忙,也要注意休息,您不是说过干咱们匠作一道,最重要的是要有个好身体。”
黄芪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对了,我记得你爹的那个小徒弟,叫邱继祖的,是不是木工活儿做的不错,正好我这几日需要做样东西,让他来帮几天忙。”
麻银闻言,面上露出意外的神色,随即想到了什么,蹙眉说道:“师父,其实您不用为了我特意提携小师弟。”
“我不否认有这方面的原因。你拒绝了人家的求婚,我怕他想不开记恨你,为免留下什么不必要的隐患,我总要替你施施恩,帮你也帮他解开这个心结。”黄芪笑着说道,“不过,最关键的原因是我见过他的手艺,能达到我的用人标准,而且邱继祖是你爹的徒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于公于私,我都有理由用他。”
麻银这才不说什么了,想起来师父并不是公私不分之人,不好意思道:“我这就去帮您把人叫来。”
黄芪点点头,由着她出去了。
邱继祖进去黄芪的专属工房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他结结巴巴的见礼,“小人见过提督大人。”
“起来吧。”黄芪出乎意料的和气。
“不知道大人今日招小人来是为了什么事?”邱继祖站起身后,忐忑不安的问道。
事实上,来之前他心里已经设想了无数种场景。他根本不相信麻银说的什么有差事要交给他的话。
黄大人手下能人无数,会有什么差事需要交给一个外人办的呢,尤其还是一个不怎么待见的人。他猜测黄芪可能是为了师姐找她。
自从麻银当面拒绝与他成亲,他一直不死心,私底下也找过师父师娘求情。也许这件事被黄大人知道了,这才要警告他。
他都已经做好了被羞辱的心理准备,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提督大人从见面就没有说过一句与麻银有关的话,而是直接了当的进入正题,还真是要交给他一件要紧的差事。
“你是头一个进入我这间工房的人,你该知道这里的任何一张图纸的都是朝廷的机密。出了这间工房,我希望你不要泄露一句在这里的所见。”
一听到这话,邱继祖瞬间收敛了多余的心神,郑重道:“小人拜师学艺的第一日,师父就教过小人一句话:想要学艺,先学做人。严守机密,乃是将作监代代相传的祖训门规,更是我等工匠安身立命之本,小人学艺这么多年一刻也不敢忘怀。”
“那就好。”黄芪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鉴于邱继祖也是多年的老匠人了,也没有过多叮嘱,直接将接下来的差事说了一遍:“本官奉秦王之命建造海船……”
邱继祖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听到提督大人竟然想让他参与到这件事中的时候,整个人都激动的颤抖起来。
“大人,您……您这般信任小人,小人实在无以为报。”
黄芪踱步到了他跟前,说道:“本官不需要你的报答,只希望你能倾尽所能,按照图纸将海船模型造出来,这才是本官所需。当然,这对你的前途亦有好处。”
邱继祖此时早已不记得什么儿女情长,只恨不得立即投身工作中,抓住这个机会,亲手为自己博得一份好前程,不仅光宗耀祖,也能让老母亲享一享自己这个儿子的福。
“大人,我应该怎么做?”
黄芪将海船的部分图纸交到邱继祖手上,简单道:“按照图纸,将所有的零件加工出来。”
……
一切都交代好之后,黄芪又让人给邱继祖收拾了一间专门的工房,交代他这些日子就在这里干活。
看着邱继祖一进去,就趴在桌子上研究图纸,接着开工,忙的连喝水都顾不上,顿时生出一丝欣慰之感。
果然,事业才是人类治愈失恋的最好良药。这下,邱继祖便再也没有精力为了小情小爱纠结了。
从邱继祖这里出来,黄芪又去了隔壁的工房,这也是一间专门打造海船的工房。
黄芪把海船的图纸分了两部分,一部分交给邱继祖,另一部分则交给一个叫陈舟的船匠,此人是秦王专门从福州请来的,陈舟的师父是当地最好的造船师傅。
其实,要不是他的师傅实在太过老迈,吃不消长途跋涉的辛苦,不然秦王就直接将他的师傅请来了。
不过,现在请来了徒弟也不差。陈舟自己是从六岁开始学习造船技艺,至今已有四十多年。
邱继祖虽然出身将作监,但造船的手艺还是远比不上在此道浸淫三十来年的陈舟。因此,黄芪给邱继祖的图纸多是一些配件,最关键的部分则交给了陈舟。
一开始,陈舟听闻黄芪要造船,还很是嗤之以鼻,甚至笑话过黄芪没有见过大海和海船,造船的计划就是小孩儿过家家。
然而,当黄芪将自己的设计图拿到他的面前,他瞬间就被震惊到了,“这是你设计的?”
黄芪轻哼一声,懒得回答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一副十分高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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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你只说自己能不能造出来?”
偏陈舟很吃她这一套,因为陈舟自己本来就是天才,如今见到一个比他还厉害的天才,不禁油然生出一种心心相惜的心理。
“当然,当然,我敢断言,这天下除了我,没人再能造出大人想要的海船。”前一刻还一副高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这一刻为了争取到原本不屑一顾的差事,果断放低了姿态,大力的推销起自己。
黄芪的高姿态本来就是为了收服他这个能工巧匠的,如今见自己终于获得了陈舟的认可,也就不再装模做样了。
“不过,大人,就算小人将船造出来,但北方可没有大海,您要如何试航?”
虽然陈舟佩服黄芪的才华,但依然不认可她在北方造船的举动。
黄芪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出自己的打算:“我们可以先做个海船模型,等试航成功之后,再建造实体船。”
陈舟一怔,“小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子,造小船和造大船岂能一概而论?”
黄芪并不为他的没见识而生气,耐心的说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教给你的东西,如何打造等比例船模,如何设计船模试航试验,需要注意哪些要点,等等。”
今日,黄芪过来就是为了给陈舟上课的。
陈舟拿到海船图纸已经两天了,这两天他一直在研究黄芪的设计理念,越研究就越觉得黄芪在造船上就是个超级天才。这张图纸上的许多设计思路,都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但仔细思考之后却发现可行性非常高。
“提督大人来了。”陈舟一看见黄芪立即面露兴奋的迎了上来。
如今,他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抗拒,恨不得不吃不睡,只为与黄芪交流造船之术。只恨黄芪太忙,他多数根本见不到她的人。
“陈师傅。”黄芪对着一副潦草长相的男人点点头,然后笑道:“听说你这两日住在工工房,连吃饭都是随便对付两口,这样下去可不成,您可是王爷最看好的造船人才,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才成。”
陈舟是典型的理工男的性格,听到黄芪关怀的话,只会不好意思的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黄芪便也不难为他,直接进入正题,“今日咱们讲讲如何等比例制造船模,需要注意哪些关键点。首先,咱们需要确定船模试验的目的,比如测试的是快速性、操纵性,还是耐波性……”
随着黄芪的讲述,陈舟的心潮起伏不定,激动中又夹杂着几分失落。
激动是因为一朝得窥圣道,而失落则是因为他这把年纪了才知晓这些学识,属实有些晚了。
为了不留下更多的遗憾,陈舟只能拼命压榨自己的精力,以最快的速度吸收黄芪所授之技。黄芪对他的向学态度十分欣慰,在原本的计划上,又增加了不少为陈舟授课的时间,惹得彭寅和麻银吃醋不已。
黄芪只好用好话哄着两个爱徒,“再如何,陈舟都是外人,只有你们才是我真正的传人。”
彭寅和麻银听了这才脸上露出了笑容,彭寅心热的提议道:“明日就是休沐日,不如我和师姐去师父的府上随侍受教?”
黄芪搬家前,曾在府里留了几个徒弟的屋子,但可惜能够常住的人只有小鱼和木樨。
秋实、春芽等人是秦王府的奴婢,需要时时在主子身边当差,自然是无法住宿在外面的,只能偶尔放假的时候住一晚,就像是度假一般。
而彭寅和麻银在京中都有自己的家,且两人都是未婚的单身男女,家里父母并不同意他们住到黄芪的府中。
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黄芪算是两人的长辈,但她的年岁到底不大,与两个徒弟几乎是同龄,若是大家天长日久的住在同一个府邸,总是免不得被外人随意揣测。
彭峰生怕不让儿子住过来,黄芪会多想,还亲自来解释了一番。
黄芪自是深知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之苛刻,礼教之森严,对彭府人的担忧很是理解。在彭寅为此失落,闹脾气的时候,还宽慰了几句,更是答应他,只要他想来师父家,可以随时来。
然而,这一次却是要食言了。
“这个嘛,我明日有事要外出。”黄芪虽然不忍让爱徒失望,但最终还是不得不说出了拒绝的话。
面对爱徒的失落神色,她只得好言安抚道:“等我忙过了这段时间,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找师父。”又对麻银说,“等过几日,师父忙完了,就给你做点心吃。”
麻银和彭寅只以为师父是有什么要紧的公务,于是懂事的不再痴缠。麻银还体贴的说道:“师父这么忙,有时间多休息休息,等您得空了,还是徒儿给您做点心吃吧。”
彭寅不会厨艺,但也殷勤的说道:“我家有个会做闽中点心的厨娘,到时做了,徒儿带来给您尝尝。”
黄芪心情舒畅的享受着两个徒儿的孝敬,只是偶尔有一丝丝心虚。只因她明日出门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见一见新的徒弟。
说起来这个新徒弟还是文昌大长公主举荐的,就是何青大将军的次子何狄。因着明日何将军将会亲自陪同儿子拜师,黄芪府中到底有些不方便,文昌大长公主便把地点定在了她府上。
黄芪本来一直打算将这件事汇报给秦王知道,但最近事务繁忙,一耽搁就给忘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先去了秦王府,打算先和秦王商量一番再去长公主府。
事实上,亲王对黄芪又要收新徒弟的事情并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徒弟的身份。
“姑母说的真是何将军的儿子?”秦王既是惊喜,又带着几分微妙的神色问道。
黄芪一瞧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事,绷着脸色点点头,并不敢露出一丝心里的真实想法。
她问道:“不知臣今日去长公主府,该以何种态度对待何大将军?”
第169章试探
黄芪这次去文昌大长公主府,是长公主身边的近侍引她进的门,入府便直奔长公主的书房。
“臣拜见大长公主。”黄芪一进门就给上座的文昌大长公主行礼,然后在起身之时,眼角余光朝侧面扫了一眼,看见了两位一身武将装扮男子。路上的时候她已经听说何家两父子已经到了,想来就是这两位了。
“惟清,本宫来给你引荐,这位就是何青何大将军。”文昌大长公主温声介绍道。
黄芪收敛心神,将视线郑重落在椅子上落座的中年男子,只见他一声窄袖长袍,头戴金冠,脚踏黑色军靴。典型的武将装扮,周身气场沉稳内敛,眼神沉静如古井无波。
虽然何将军已经人至中年,年纪足可以当她爹了,但黄芪面对他的时候,心脏还是不争气的跳了许久,实在是这人的长相太过英俊了。
她并非不曾见过比他更俊朗的容颜,若论五官的端正英气,燕归甚至更胜一筹。只是燕归的气质终究青涩了些,明澈见底,让人一眼便能望穿。
而眼前这人,周身却仿佛萦绕着一股深沉温润的气韵,那是岁月与阅历才能酝酿出的味道,就像一本承载着深奥哲理的书,越读越让人上头,进而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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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只要见过他的人,无论少女还是已婚的妇人,多半会被他的颜色和气质所倾倒。
不看连男宠无数的文昌大长公主,也念着旧情,为他的儿子筹谋嘛。
黄芪一边在心底感叹文昌大长公主年轻时艳福不浅,一边一本正经的拱手行礼,“下官见过何大将军。”
“黄大人快请起,某早就对黄大人慕名已久,今日得见真颜,真是倍感荣幸。”出乎意料的,何青将军的态度十分和煦,说话也没有习武之人一惯的粗鲁,反而带着一股子文人特有的儒雅。
黄芪面上的笑容越发浓厚,侧眸打量了一眼何将军身边与他长相十分相似的少年,问道:“这位就是将军的爱子吧?”
“正是小儿何狄。”何青侧身为黄芪介绍道,然后提醒一旁的儿子:“狄儿,还不快给黄大人见礼。”
比起其父的温润圆滑,小少年何狄的性子就桀骜多了,听到父亲的催促,眼神里流出几分不情愿,但还是秉着良好的家教给黄芪草草行了个平辈礼,“见过黄大人。”
黄芪看着这一幕,眉头挑了挑,收回了落在何狄身上的目光,转而望向文昌大长公主,笑问道:“郡主呢,今儿怎么不见她?”
何青本想接着说儿子拜师学艺的话,却被这一句打断了所有心思。眼神期待的看向了文昌大长公主,等着她的回答。
文昌大长公主仿佛什么也没有觉察到似的,笑着说道:“那丫头今日一早就出门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黄芪听着心里一怔,心道难道明珠郡主已经和陆郎君和好了,今日是跟情郎约会去了。
说起来,明珠郡主与陆家郎君因为婚嫁之事已经闹腾了许久,两人纠纠缠缠,却始终也没有彻底和好。
黄芪作为一个局外人,瞧着也不免为两人累得慌,也不知他们这两个当事人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
正沉默着,文昌大长公主又提起原来的话题,“惟清,本宫今日让你来的用意想来你也心中有数,怎么样?本宫帮你找的这个小徒弟你可还满意?”
接着大长公主的话,何青给身边的儿子使了个眼色,低声道:“狄儿,还不快给你师父行礼。”
然而,何狄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僵持着半天没有动作。
何青见状,眉头微蹙,对儿子的表现十分不满意。而文昌大长公主却始终面色如常,端起茶盏轻嗅着杯中的茶香,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似在等着看黄芪会如何应对。
黄芪眼神扫过何家两父子,略一思索,就露出了笑容,一脸包容的对何青说道:“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做师徒也得讲究缘分。既然何少将军不愿意,我看拜师礼就免了吧。
我观何少将军天资卓绝,心志高远,恐非我这小小的门墙能拘得住的,与其强逼他拜入我门,磨损了少年心气,倒不如让他自由成长。
说起来,想要学有所成,也未必一定要拜个师父,如我这般,自学成才的例子亦有不少。”
经过黄芪一番“体贴”的转圜,何将军也不禁有了几分犹豫之色。他这个儿子小的时候遭过劫难,他一直为此心怀愧疚,也不想强制他做不喜欢的事,若不然也不会同意他入匠作一行。
黄芪看出他的顾虑,又笑着说道:“何将军放心,有文昌大长公主的情面在,我总得帮少将军找个好去处,正好造钟处最近缺人手,若是少将军愿意,我可以安排。”
何将军面上一喜,就要答应,不想儿子何狄却抢先拒绝道:“我不去什么造钟处,那些钟表、八音盒都是娘们唧唧的东西,我要去珍器局,我的梦想是研造军械。”
看来这何家父子是把她的信息查了个底朝天,对她的权责范围了解的甚深,不然也不会要求去珍器局了。
想到这里,黄芪心里微顿,面上却没有一丝不悦,温声道:“既然是少将军的要求,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最终双方的谈话还算愉快,看着黄芪这般好说话,何狄的表情总算没有一开始那般嫌弃了,只是眼神里依然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矜傲。
黄芪见了也不生气,毕竟他的这种眼神她也很熟悉,年轻的天才特有的恃才傲物嘛!
从文昌大长公主府出来,黄芪坐上回府的马车时,面上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之色。
听着外面车轮辘辘的声音,她不由得想起了早上秦王说的话,“想法子回绝掉何狄拜师之事吧。”
当时的黄芪还并不明白秦王的深意。在她看来,若能将何狄收入门墙,便是与何青将军有了几分香火情,如此一来,对秦王发展军中势力有极大的好处。
然而,秦王却告诉她何狄拜师是一次试探,是一次来自于圣上的试探。
“何青是陛下最忠心的臣子,何青的一切行为都是出自陛下的授意。”
回程的路上黄芪的脑子里一直回想着秦王的这句话。思及刚刚何狄的傲气,以及何青对于她的提议的顺水推舟,黄芪的心里逐渐有了明悟。
何青父子俩对这次拜师之事其实是并不情愿的,也许真如秦王判断的那样,何青是奉圣上之命试探黄芪背后的秦王,有无夺取兵权的野心。
要知道圣上现今只想立太子,并不想找个儿子直接取代他的位置,所以最忌讳的就是皇子们与朝臣相互勾结,尤其忌讳有人把手伸到军中,这是他的逆鳞,触者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黄芪的后背陡然沁出一层冷汗。她原以为自己多少能揣摩几分圣意,此刻才惊觉,那不过是过于自视甚高的错觉。这回,若不是秦王深谋远虑,察觉到了其中的陷阱,只怕她早已引火上身,酿成大祸。
不过,何狄是文昌大长公主推荐给她的,不知文昌大长公主可知圣上之用意,她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就在黄芪再次陷入深思之中的时候,马车的速度突然变缓,最后慢慢停了下来。
黄芪被惊醒时,还以为到家了,不想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提督大人,有人当街拦车,自称是陆府的小厮。”
黄芪微怔,抬手掀起车厢帘子向外面看去,“怎么回事?”
陆桥候在马车前面,见车厢里有了动静,立即躬身行礼道:“小人陆桥见过提督大人。小人的主人乃是陆家长公子,想请大人上茶楼一叙。”
他说着眼神向身后的茶楼示意了一番,黄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二楼的窗户边上一道清俊的脸庞一闪而过。
陆家长公子?这不就是明珠郡主那位正在闹别扭的未婚夫吗?
黄芪只是略一思忖,就点头答应了对方的邀约。
她从马车上下来,客气的说道:“烦请小哥在前面带路。”
陆桥再次拱手致礼,然后将手一让,道:“大人请。”
黄芪推门进去包厢的时候,就见刚一蓝衣男子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听到动静,他才转过身来。
一抬眼,黄芪只觉被眼前之人的美貌摄住了心神。原本,她以为燕归已经是本朝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了,没想到这位陆郎君的容貌丝毫不比燕归逊色。不过两人的风格不一样,燕归是俊美中带着阳刚的英气,但这位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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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却美的雌雄莫辨。
若不是他脖颈间明显的男子性征,黄芪许是真就分辨错了性别。
足足过了三息的时长,黄芪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怪不得一向矜傲的明珠郡主会同意她的建议,愿意放低身段去哄一个男子。实在这男子的容貌太过罕见,只怕任何一个拥有过的人都不舍得轻易放弃。
“可是陆修撰?”黄芪调整了表情,首先开口道。
“正是在下。”陆郎君表明身份之后,揖手行礼:“下官见过黄提督。”
陆郎君是今科的状元,现今在翰林院任职,乃是从六品的修撰,虽然力压同届所有人,但比起黄芪还是差了一筹,因此是要对着黄芪行礼的。
黄芪面露客气的请他不必多礼,入座之后又问道:“不知陆修撰今日请我来,所为何事?”
陆郎君闻言,面上露出几丝窘迫状,张了张嘴,却半晌没有说出什么来。
黄芪也不着急,细细品着手中的茶香,耐性十足。
终于等到对面的男子再次做好了心里建设,开口道:“下官唐突,今日请您来是为了郡主之事。”
“陆公子太客气了,你我年龄相仿,平辈论交便是。”黄芪说罢,才又明知故问道:“郡主?郡主的什么事?”她假装对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并不知情。
陆郎君没想到她是这般反应,一时有些反应不急,语滞半晌才面色微红的说道:“说来惭愧,我和郡主之间出了些问题。我曾听郡主说过您是她的闺中密友,所以才想着请你帮着劝劝。”
黄芪闻言,并未说话,而是等着他的下文。
陆郎君忖了一眼黄芪的表情,才继续说道:“想来你应该知道圣上赐婚的事,我没有想到明珠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入宫请旨。我当时心中激愤,说了些不该的话,让她伤了心,如今已有多日未见了。”
黄芪听着眉梢挑了挑,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难道她猜错了,今日早上明珠郡主并不是和陆郎君相约,而是另有其人。
正这么想着,就听陆郎君又说道:“我原本只是说的气话,没想到明珠却当了真。今日早上她对我说要解除婚约,我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厚着脸皮请你帮着劝和劝和。”
哦,原来今日早上明珠郡主见的人真是陆郎君。
黄芪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缓声说道:“陆郎君既然要我帮着劝和,总要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她不惜做出这般决绝的决定。”
“此事说来话长……”
随着陆郎君的讲述,黄芪总算知道了这段时间明珠郡主和未婚夫之间发生的所有纠葛。
原来,早在明珠郡主和陆郎君初见面之时,陆夫人也就是陆郎君的母亲,明里暗里的提过让明珠郡主退出朝堂的话。
当时,陆郎君为自己母亲的话心生歉意的同时,也曾保证过会约束母亲,不在此事上多做纠缠。
然而,最终他还是没有做到。
陆夫人觉得自己是明珠郡主的未来婆母,有教导儿媳的权力,因此并不把儿子的劝说放在心上,反而还借着秦王府的宴请之便,当众逼迫明珠郡主妥协。
当陆郎君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明珠郡主被他母亲的话激怒,将这件事捅到了圣上皇后跟前。虽面上说皇后是居中劝慰,但明眼人都知道她是在替明珠郡主敲打未来的婆母呢。
陆夫人被个小辈这样对待,羞愤欲死之下彻底对明珠郡主这个儿媳寒了心。她甚至不顾文昌大长公主在朝野之中的地位,决定让儿子退亲。
然而,在陆郎君心中,这件事本就是母亲有错在先,皇室长辈心疼自家孩子,出面为郡主讨回公道也是应有之理。这件事上,他还真不觉得明珠郡主有什么错。
他看着盛怒中的母亲,头一回顶撞了她,“母亲,我与郡主的婚约已定,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不可能退婚。”
“儿子啊,你应该看的清楚,明珠郡主的性子与其母何其相似,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踏入仕途。若你娶了她,注定这辈子都要屈居于她之下,儿啊,你是个男人,难道你真的愿意被个女子压制一辈子?”陆夫人苦口婆心的劝说着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的儿子。
然而陆郎君却丝毫不理解她的一片苦心,在他看来夫妻之间本就应该彼此尊重,何来谁压制谁一说。再者,以明珠郡主的身份,就算永居内宅,将来他们成亲,郡主也不可能如民间女子那般将丈夫当做头顶的天,言听计从。
他劝说母亲不要在这件事上继续执迷了。然而,陆夫人却觉得儿子这是被明珠郡主勾引的走火入魔了,竟然连男人的尊严都不顾了。
为了不让儿子因为年轻气盛,一步踏错,后半辈子活得憋屈,她决定亲手为儿子铲除这个人生路上的隐患——明珠郡主。
于是,之后她开始变本加厉的针对明珠郡主这个未来的儿媳妇,甚至不惜惹怒文昌大长公主。她就不信明珠郡主这样的天之骄女,能够忍受得了嫁到一个对她毫无认可的家族。
陆夫人是铁了心的要毁了这门亲事,然后再为儿子找一个秉性温顺,恭敬长辈的妻子。
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料,明珠郡主还真忍不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事。不过她爆发的方式并不是如陆夫人想的那般,一气之下解除婚约,而是进宫请旨,让陆郎君入赘郡主府。
当陆夫人接到宫中旨意的那一瞬,只觉天都要塌了,心中夹杂着懊悔和愤恨,最终急怒攻心之下晕厥了过去。
陆郎君至今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有些心有余悸,他苦笑一声对黄芪吐露心声:“虽然这件事是我母亲有错在先,但郡主的气性也太大了,不跟我商量就进宫请旨。我乃是陆氏一族的少族长,身负振兴门楣的重任,如何能轻易将全族弃之不顾。”
“郡主在这件事上确实太过冲动了。”黄芪先是表达了自己对于陆郎君的理解,然后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郡主这般也是无奈之举,想来陆郎君也应该感觉到了,郡主心慕郎君,是想与郎君长相厮守的,若非如此,怎么可能明知你不高兴,也要请旨赐婚。”
听到这番话,陆郎君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当知道郡主的感情与他一样,也对他心生爱慕,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自然是喜悦的。
然而,另一方面,他也心存为难,作为陆氏一族的少族长,他是不可能真的像个女子一样改姓入赘的。
这不仅关乎他身为男子的尊严,更关乎陆氏一族的前程与传承。
“那么陆郎君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打算接受郡主的心意,还是宁愿抗旨也要解除这桩婚事?”黄芪抢在陆郎君说话之前,询问他的决定。
“我……我不知道。”陆郎君面上泛起深深的苦恼之色。
他虽然真心喜欢明珠郡主,但让他为了明珠郡主抛弃家族和前途,一时也是难以下决心的。
黄芪倒是没有怪罪他的犹豫不决。在现代社会,都少有男子愿意入赘女方家,更别说是古代社会,还是如陆郎君这般家世优越,才华横溢的人中龙凤。
她想了想,说道:“说到底这件事是陆公子和郡主之间的私事,作为外人,我本不应该对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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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置喙。然郡主是我的密友,陆郎君也是才品端正之人,我实在不忍心两位因为一些世俗偏见而彼此错过。
俗话说,佳偶易得,良缘难寻。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彼此心意想通的人并不容易,我只愿公子无论最后做出何种决定,都当三思。”
说罢,就见陆郎君面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她顿了顿,又道:“今日公子既然找到了我这里,我也不好一概推脱到底。这样吧,我答应你,若你最终下定决心要与郡主解除婚约,我便帮你说服她,让她亲自进宫请圣上收回成命,绝不牵连陆公子与陆氏一族半分。”
“我从未想过要放弃这桩亲事。”陆公子闻言,不禁面色大变,急声解释道。
黄芪心底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陆公子放心,我说到做到。其实,若你真的心意已决,以明珠郡主的心性,是不会真的为难你的。她性子刚强果断,既然已经为了这段缘分做过了最大的努力,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最后都会选择放手的。”
陆郎君听着心中更加焦急,做了这么久的明珠郡主的未婚夫,他又如何不了解明珠郡主的脾性。
正如黄芪所说,若明珠郡主发觉事不可为之后,宁愿放手,也不会再纠缠他一分一毫,更不可能转变心意答应嫁到陆氏。
事实上,从明珠郡主决定请旨的那一刻,就把自己的底线摆了出来,只是他一直心存侥幸而已。
如今被黄芪揭破,他才陡然惊觉。
但是悔婚,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个结果啊。他在这件事上之所以这般为难,就是因为不想放弃心爱的女子啊!
然而,还不待他把话说清楚,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门声,是跟着黄芪出门的小丫鬟,她扬声禀道:“大人,天色不早了,彭少爷和麻姑娘还在府中等着您呢。”
黄芪听见了,便起身告辞。
陆郎君无法继续挽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出了茶楼,黄芪一进去马车的车厢就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正是刚才她和陆郎君话题的中心—明珠郡主。
“你这是算准了陆郎君会找我,这才提前等着吧?”黄芪眉梢微挑的问道。
刚才,她的丫鬟在门口一禀报,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今日她并不知道回府的时辰,所以压根没有让彭寅和麻银过来,又何来的两人在等她。
明珠郡主闻言,讨好的对她笑笑,然后迫不及待的问道:“他……说什么了?”
第170章船模试验
“我瞧着陆郎君心里还是有你的。”
黄芪让车夫赶车,一行人回了府邸,她将明珠郡主带到了自己的屋子里,让小丫鬟们上了茶果点心,才开启了闺蜜之间的谈心。
说罢,她又撇了一眼明珠郡主,才又道:“本来你们小两口之间的私事我是不愿意插手的,只是你们两个非要找到我的头上,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破例一次了。”
“知道知道。”明珠郡主奉承道,“我自是知道你是个正派的人,对别人家的隐私一向不屑一顾,但谁让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呢。朋友之间就得两肋插刀。”
黄芪总觉得她是在讽刺自己,不过打量了半晌也没有发现破绽,索性就当她说的是真话。
她轻哼一声道:“两肋插刀就算了,不过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男女两人想要长久的经营一段良好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彼此尊重,相互妥协,若是只有一方牺牲,于长久而言,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不平衡,这对你们的感情没什么好处。”
“谁……谁想要和他长久了。”明珠郡主一脸的傲娇,面露不忿的对黄芪告状道:“你不知道他有多过分,竟然对我说不知道当初两家定下亲事的决定是对是错,这分明是要悔婚的意思。我虽然喜欢他,但也并不是非他不可。”
黄芪听着摇摇头,“他说这话是不对,可你不也说了要退婚的话,正好一人一次扯平了。”
明珠郡主却犹自气愤不已,“让他做我的郡马有什么不好?既能拥有我这样一位身份高贵的妻子,将来还有我娘提携他升官。不知道多少男子哭着求着入赘,我还都不屑一顾呢。”
黄芪却白了她一眼,说道:“陆郎君乃是新科状元,家世虽然比不上长公主府,但也算显赫。凭他自身的才华,即便没有你们家提携,他也能升官入中枢。”
“而若是入赘你家,不光会惹来世人的轻视,还要放弃陆氏少族长的身份,将心比心,若换了你处在他的位置上,你可愿为了他放弃所拥有的一切?”
有情饮水饱,只存在于话本中。现实中多的是人为了荣华富贵,放弃情爱的例子。
“我……”明珠郡主听到这里,终于沉默着不说话了。
到此时,黄芪才说道:“今日陆郎君请我去,就是想让我劝劝你。”
至于劝什么,黄芪没有说,但明珠郡主心里也明白,她神色微沉的问道:“你是怎么回的?”
“我虽然没有答应劝你,但却承诺,若陆郎君决意退婚,会说服你放手。”黄芪沉声说道。
“我……”明珠郡主此时心乱如麻,虽然不舍得这么轻易放手,但经刚才黄芪的一番劝说,也说不出要强逼着成亲的话来。
“行了,我之所以答应这话,也不过是以退为进,试试陆郎君的心罢了。结果嘛,还算差强人意。”黄芪见她一副颓丧的表情,终是绷不住说道。
明珠郡主听了,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陆郎君当时一听见我的话,立时就急了,说他从未想过放弃你。”黄芪又道。
“算他有良心。”明珠郡主嘴硬心软的说道。随即,又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许久,才犹豫的向黄芪问道:“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黄芪看了她一眼,淡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最看重的东西,我的方式未必适合郡主。”
明珠郡主没有在她这里得到答案,越发苦恼起来。
黄芪见她实在纠结,只得提示道:“男女姻缘,未必一定是谁嫁谁,谁娶谁。女子婚后保持独立,不冠夫姓;男子婚后不独断专行,不执夫权。夫妻二人彼此尊重,互为倚仗,双方都不必被家族裹挟,不也很好?”
“彼此尊重,互为倚仗。”这样的婚姻观是明珠郡主从未听闻过的,今日初闻,犹如醍醐灌顶,整个人都通透了起来。
“多谢,我想我应该知道怎么做了。”明珠郡主只觉心口有什么东西萌发了出来,此时已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见见陆郎君。
不过,事缓则圆。有些事她自己都未想清楚,就算见了陆郎君又能说什么呢。一切还是等她考虑周全了再说吧。
“都这个时候了?正好我在你这里吃了晚饭再回去吧。”明珠郡主看了一眼天色,说道。
黄芪往外一看,确实到晚饭的时候了,便换来小丫鬟吩咐道:“让厨房多做几道郡主爱吃的菜。”
明珠郡主时常来黄芪家里留宿,因此家里的厨娘对她的口味十分清楚。
小丫鬟下去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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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郡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今日你去我家收徒,徒弟可还乖巧?”
黄芪苦笑着摇头道:“徒弟没收成。”
明珠郡主听了,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她这般态度,倒是让黄芪生出了几分狐疑,“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算是吧。”明珠郡主漫不经心的说道,“何狄那小崽子我见过,性情乖张的很,可不是个愿意乖乖听师父教导的人,你没收他倒也好,免得日后出了事麻烦。”
黄芪不在意她对何狄的评价,只问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我娘一腔苦心错付而已。我娘为了何狄那小崽子也是煞费苦心,不惜拖欠人情,也要让你将人收入门墙。只可惜,何家父子未必瞧得上你这个无名无姓之人。”
黄芪听着越发疑心,总觉得她话中有话。正要细问时,就听明珠郡主又道:“早晚那小崽子要后悔,纵观本朝,能在匠作一道上比得过你的人几乎没有,他错过了你这个良师,这辈子的成就也就那样了。”
说罢,又警剔的对黄芪说道:“我可提醒你,日后若何狄那小子后悔了,你可不能心软。今日是他狗眼看人低,可不是你毁诺,反正我娘欠你的人情肯定不会好意思收回。”
黄芪闻言一笑,说道:“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等以德报怨之人。”
因着明珠郡主岔开了话题,到她吃完饭离开,黄芪再也没有找到机会问她到底知道什么内情。
次日,黄芪先到造钟处。工房里井然有序,新来的工匠也已熟练上手,手里工具起落不停。她绕产线走了一圈,流水走得很顺,没有一处卡顿。麻师傅兴奋的告诉她,这几日钟表日产量已经翻了一倍。
看来就算她不常在,明珠郡主也将这里管理的很好。
处理了几件需要她亲自过目的公务之后,黄芪又去了珍器局。
不想一进门,就迎面撞见了一个人,正是昨日未收成的徒弟,何狄。
“你怎么才来?”黄芪还未说话,何狄已经先一步质问道,“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黄芪并未因为他的无礼面露不悦,仍笑的一脸温和,“少将军勤勉,这么早就到了,快请进。”
将人让进了签押房,又吩咐打杂的小厮上茶。等何狄端了茶碗,面色终于缓和了些许,她才说道:“不知少将军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你问我?”何狄一脸不悦的反问道,“难道不是你自己说要给我安排到珍器局任职?”
“是是是,是我说的。哎呀,瞧我这记性,少将军别生气。”黄芪面露歉意的拱了拱手,然后说道:“不过,少将军来的有些早,这一时半会儿的我还真想不起来哪处有空缺。”
“这倒不需你费心,来之前我已经打探好了,珍器局大使一职至今还未有人上任,不如就我吧。”何狄似笑非笑的说道。
黄芪倒不惊讶他会盯上这个位置,只是有些为难的说道:“大使一职兼管军械制造,关系重大,吏部那边已经派了人,不日就要上任。倒是少使一职,就任之人马上就要致仕,不如……”
她话未说完,何狄就断然拒绝了,“我就看好大使一职,你放心,规矩我懂,不会让你为难,内里关系自有我爹帮忙打点。”
看来他是心意已决,黄芪便也不多劝了,只笑眯眯道:“大使的值房在隔壁,我让人带你过去,要如何布置,尽管吩咐底下人。”
何狄这才满意颔首,“行吧,那就不多搅扰了,提督大人。”
听他称呼自己的官名,黄芪也礼尚往来道:“大使慢走。”
何狄一离开,黄芪面上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眼底浮现出几分意味深长。
这日,黄芪又为陈舟上了一天关于船模试验的课,期间麻银和彭寅也来听了一节,麻银听的两眼发直,倒是彭寅还挺感兴趣的。
下晌,黄芪下衙,并未直接回府,而是让车夫绕路去了秦王府。
秦王对黄芪今日过来并不意外,问道:“可是为了何狄拜师的事?”
“是,昨日臣去长公主府,按照王爷的吩咐,推拒了收何狄为徒,何青并没有多坚持。果然如王爷所料,何青此举是为了试探您。”黄芪说着,将当时何家两父子的表现,以及文昌大长公主的反应全部说了一遍。
秦王对这一结果早有所料,听闻后并不如何在意。只是在听到何狄对黄芪无礼时,眸色不禁沉了沉。
黄芪并未发觉他的异色,又说起了今日何狄向自己要官的事。
“何少将军志在研造军械,对大使一职志在必得。正好吏部派任之人与魏王瓜葛甚深,所以臣便顺水推舟应了他。”
无论魏王派人到珍器局的目的是什么,身边有人时时盯着,她想做些什么难免颇多顾虑。而今何狄主动帮忙解决了这个麻烦,倒也是好事。
秦王听着眼里划过一丝赞赏,说道:“此事你应对的很好。据本王所知,魏王对珍器局大使一职很是看重,若是何青为了儿子坏了魏王的筹谋,两人之间必会心生芥蒂。”
秦王不会做圣上忌讳之事,出手拉拢何青这样的军中大将,但也要防止他与魏王等人扯上关系。
“还有一事,臣总觉得文昌大长公主看透了何青对王爷的试探之意,但就是想不通她为何要给何青行方便,向臣推举何狄。难道不怕此举会得罪王爷吗?”
虽然文昌大长公主势力不凡,但秦王却是皇子,保不齐就是以后的太子,江山社稷未来的主人,得罪了他,对文昌大长公主可什么没有好处。
以文昌大长公主的心性手段,怎么会为自己埋下这样一个隐患。
“此事,本王自有决断,你不必操心。”秦王并未多解释什么,而是让黄芪继续把心神放在公事上。
既然秦王都这样说了,黄芪便也不再多事。既然已经过来了,她便将陈舟的造船进度向秦王汇报了一声。
“至多半个月,船模试验就能启动,到时臣想请王爷亲临检视。”
“好,本王一定会去。”
黄芪本质上是个技术型官员,勾心斗角并不是她的长项。因此,将何狄安置好之后,就不在他的身上多费心思了,把人交给魏春林看顾,她则全身心投入到了船模的打造中。
终于,在半月之后,本朝第一艘等比例海船模型宣布打造成功。
试验方案由黄芪和陈舟共同设计。经反复核查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之后,她才亲自前往秦王府,邀请秦王前来观看。
不想秦王不止自己来了,还带来了另外一波人,其中文昌大长公主和何大将军最让人意外。除此之外,还有王陶彰和魏春林,以及薛无奇也来了。
黄芪一看这架势,又悄声吩咐人将明珠郡主也叫来,还有她的两个徒弟,也叫了来让见见世面。
对了,还有何狄,在何将军到之后,何狄听到底下人禀报,亲自过来拜见。然后就顺势留下了。
因此,最后试验室中聚集了乌泱泱一堆人。
试验正式开始前,黄芪先与众人说了一遍船模试验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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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船模是实体船等比例的缩小版,船模在海水中的性能,通过一系列特定计算公式,就能准确的推理出实体船在海上的性能。此次船模试验,主要是为预测实体船在海中的阻力,并且估算其功率。”
随着她话罢,就听人群之中传来一声嗤笑声,“笑话,大船和小船体积和重量都不一样,别的不说,它们在水中受到的风力和阻力就不一样,怎么可能凭借一个模型就估测出大船的性能。什么时候造船这么儿戏了?”
“你估测不出来,那是因为你无知,不代表别人也不行。”还不等黄芪说话,陈舟就语带讥讽的反驳道。
“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这样说话?”何狄被一个地位卑微的匠人顶撞,瞬间沉下了脸色。
陈舟却丝毫不惧他的威压,面不改色报上自己的名号:“我是为提督大人造船的船匠,陈舟。这只船模就是我做的。”
“陈舟,不得无礼。”黄芪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在何狄再次发作之前,及时站出来主持公道,“何大使见谅,我这个手下脑子是一根筋,平日只对造船感兴趣,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今日惹得大使不快,我让他给你赔罪。”
何狄听到这话,只得压下心里的不快,勉强接受了陈舟的赔礼。
随即,又问黄芪道:“你说他是船匠?”
“不错,陈舟是福州最具盛名的造船师傅墨云的大弟子。”黄芪道出了陈舟的来历。
何狄闻之,面色不禁微变,看着陈舟的眼神发生了些许变化,“你师父是墨云大师?”
明显,他知道墨云其人。
陈舟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既然是墨云大师的徒弟,想来对造船的规矩知之甚深。什么时候有以小船之理,推知出大船在水中的行止情状?”何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
陈舟却淡淡反驳道:“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船模试验,奉行的是相似原则,期间蕴含着一套完整的推算规律,有一系列精准的计算公式,何大使并不懂得这些,何以就能断言船模试验是无稽之谈?”
何狄被他说的一怔。虽然陈舟这般说了,但他却依旧不相信。又觉得自己这般好言相劝,对方却仍执迷不悟,不禁心生恼意,冷笑道:“既如此,我就瞧瞧你们这什么实验到底能验证出来什么。”
陈舟见他终于不再叽叽歪歪的阻止他做实验,心下一松。他向众贵人行了一礼,便往水池边做准备。
黄芪一直观察着众人的神色,此时趁机说道:“船模试验今日是首次提出,想来诸位大人对此并不相信,因此在新船的实验开始之前,我们先来做一组验证实验。”
她说话的空档,陈舟已经带人将一只半米长的小船放进了水池之中。
黄芪指着池中介绍道:“这是根据云船做出来的等比例船模,今日我们就用这只云船来验证一番“船模试验”的准确性。”
云船,便是墨云大师最得意的作品。如今海上贸易的商船,大多用的都是这种船。
原本因为何狄的话而生出重重疑云的众人,在听到黄芪的话之后,又开始半信半疑起来。
“试验开始。”
随着黄芪一声命令,池中的小船开始向前行驶起来。陈舟守在水池边上,快速的记录着各项数据。
等小船行完一段计划的路程之后,他又开始根据所记录的数据推算大船在大海中的阻力数值。
为了更好的取信众人,云船的船模试验也测的是阻力。
当陈舟核算完一遍最终的数值,发现无误之后,便将纸上的数字大声的宣布了出来。
“真的推算出来了?”不等其他人验证,何狄自己的脸色,已然变了。
如此,众人便知道黄芪的试验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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