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我还你。”
“好啊,那我可就记在心里了。”黄芪玩笑着,随即不动声色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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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夫人让侧妃用生子的偏方,还是前朝秘方?”
“是啊。”百灵说着,面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外面那些江湖先生动不动就说自己有前朝秘方,包治百病。这样的骗词早就不新鲜了,连三岁的孩童都不会相信,真不懂夫人为何会这般固执。”
说罢,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对夫人有些不恭敬,又掩饰的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前朝皇室若真有这道秘方,末帝岂会因为生不出儿子而亡了整个王朝。”
一个王朝的衰落可不仅仅是因为生不出继承人。黄芪心里暗暗反驳着,面上却没有说什么,只催促道:“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侧妃还需要你,我这就走了。”
“那我找个小丫鬟帮你提灯笼。”百灵说道。
两人说了这一会儿话,麻黑的天色已经完全变黑了。下午的时候天气转阴,今晚没有月亮,若无灯光照明,路上说不定会跌跤。
于是,黄芪没有拒绝她的好意,等着百灵进去院内没一会儿,就见一个小丫鬟提着灯笼出来了。
“黄女官,百灵姐姐让我送您。”
“我们这就走吧。”黄芪说着率先转身。
*****
阴沉的天际,大雨磅礴,北风呼啸,偶尔夹杂着一声电闪雷鸣。
黄芪撑着伞一路走到书房,身上的披风早已被倾斜的雨点打湿。
高升奉了茶出来,正好撞见了她,不由说道:“黄女官,你的披风被雨水打湿了,我让人再给你取一件来吧。”
黄芪合了伞,搓搓冰凉的手,含笑道:“那就麻烦高公公了。”
虽说此时已至初夏,但下了雨温度还是有些偏低。她披风下面只着一件单衣,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肯定会受凉。
“举手之劳罢了,你快进去吧。”高升说着亲手帮她推开了门,等她进去了才关上。
书房里已经有人早到了,正是章、丘两位先生和王陶彰。
见她进来,章、丘两位先生主动起身致礼,“黄女官来了,外面大雨,一路过来不好走吧。”
秦王的门人,都是无官无职的白身,想要被人尊重只能靠本事说话。
从皇后的千秋节之后,秦王对黄芪的倚重日渐加深,这让她在一众王府幕僚中的地位直线上升。从这两位先生主动开口打招呼就能看出来。
“我住的近,还好。”黄芪不急不缓的回道,“两位先生才是辛苦了。”
说罢,又对王陶彰点头致意。
一阵寒暄之后,四人才要入座,秦王从内室出来了,众人立即凝声肃脸,对着秦王躬身见礼。
“都坐吧。”秦王今日的兴致有些不佳,落座后直奔主题,“今日圣上下旨命魏王综理礼部,晋王协理吏部,楚王则去兵部,你等对此有何看法?”
黄芪面上闪过一丝意外,完全没有想到圣上对几位皇子会这样安排。
原本魏王解除禁足之后,对圣上讨好备至,风头很盛,甚至一度压过了秦王,不想最后却是兵部、吏部的差事一样都没捞着,反倒是晋王和楚王这两位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皇子得了先。
她心里暗自分析着圣上此举的用意时,王陶彰首先开口说道:“吏部和兵部都是最容易出政绩的,晋王和楚王去了,想来很快就会做出一番功绩。如此一来,殿下处境堪忧啊!”
随着他的话,秦王的神色凝重了许多。
“圣上让魏王主理礼部,足可见魏王的圣眷大不如前,这对殿下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邱先生抚着胡须,缓缓道。
听到这话,连章先生也是一副认同的态度,“四位皇子中,魏王是长子,行事向来争先,其心志早就是朝野心照不宣之事,此前甚至还有朝臣举荐他为太子,然而现在看来圣心未必属意于他。”
“黄芪,你怎么说?”秦王神情不置可否,转而将视线落在黄芪的身上。
黄芪正全神贯注的沉思着,闻言似是受惊一般打了个寒颤,脱口说道:“我觉得圣上此举,意在平衡众皇子们的势力。其深意许是……为册立东宫之事预作铺垫。”
……
第137章要命的承诺
东宫事!
秦王瞳孔不由微微一缩,其他人脸上也满是震动之色。
秦王志在大位,辅佐他入主东宫,这是在座诸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然而,这般明确的把话说透,还是头一回。
不过,过了最初的惊讶之后,众人倒是慢慢平静了下来。今日能在此处的都是秦王的心腹,有些事也的确没有再遮掩的必要。
王陶彰和秦王对视一眼,彼此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意外。他们刚才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皇子们去各部当差,对于秦王的影响,谁也没想到黄芪会从另一个角度分析这件事。
“可否详细的说说?”王陶彰沉吟着,对黄芪说道。
就在众人收敛心神,准备聆听她的下文之时,秦王却唤了高升进来,吩咐道:“生个火盆子。”
高升怔愣了片刻,在秦王的目光再次转过来之前忙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个火盆进来了。他先是放在秦王近旁,不想秦王却对着黄芪指了指,“那边。”
高升低垂着脑袋,无人看清他面上的表情,只是略微迟缓的步子暴露了一丝心里的不平静。
王陶彰和邱先生也是神色各异,视线若有若无的在秦王和黄芪身上扫过,不过都很克制,只是一瞬就收敛了。倒是章先生,面色淡定,望着秦王这般“体贴”的举止,仿若稀松平常。
黄芪借着起身道谢的时机,将所有人的表现一一收入眼底,眉稍不自觉的挑了挑。
高升走后,她继续说道:“圣上的四位皇子中,魏王居长,行事风头是最劲的。虽然前些日子受到圣上责罚,但其身后班底垒实,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事就动摇。所以综合看来,魏王在众皇子中的实力最强,将他安置在礼部这种清水衙门,毫不疑问是在削弱其势力。”
她说罢,看了看众人面上的沉思之色,顿了顿,才继续道:“论及诸皇子的势力,王爷居次。众所周知,户部现在就是个烂摊子,表面上总掌着国家财政,但实则国库中根本没有多少银子。
王爷主理户部,之所以得人心,全凭的是稳扎稳打、求真务实的行事作风。投在王爷麾下的多是一些官位不高,但想要干实事的朝臣。再有,圣上想整顿户部盐税,改善国家财政的窘境,除了王爷可用,其余三位皇子可都没这份魄力。”
说到这里,就见众人面上皆是一片认同,于是一鼓作气道:“至于没有什么实力的晋王和楚王,晋王文弱,楚王悍勇,将两人安置在吏部和兵部,也算适得其所。
吏部乃是六部之首,兵部能接触到兵权,圣上这番安排,其意不言而喻,那就是扶持两位皇子在最短的时间内追上两个兄长的势力。只有在同一起跑线上,比赛的结果才算是公平,圣上才能看清楚皇子们真实的能力。”
最后,她断言道:“圣上此举意在无嫡立贤。欲趁此契机,辨清诸皇子中,何人德行才干可堪东宫太子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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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帝王心术?当真深不可测。”邱先生眼里显现出深深的震撼之色。其余人亦有同感。
秦王望着黄芪眼里亦有异色闪过,随即敛了眸色,露出沉思之态。
良久,才问道:“依你看来,本王应该怎么做,才能在这场选拔中脱颖而出,独占鳌头?”
他说话的时候浑身气势迫人,眼里现出一股居高临下睥睨之色。
黄芪非但不怯,反而心生亢奋,不避不闪的对上他的视线,缓缓说出八个字:“韬光养晦,以待其时。”
……
书房中一众人散去,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黄芪出来时,雨势已经变小。
屋檐下,木樨正侯着,见了她忙跑过来将披风搭在她的肩头。“师父,咱们这就回去?”
“走吧。”黄芪对着一同出来王陶彰,以及章、丘两位先生颔首告辞,才与木樨相携着离去。
不想,才走垂花门处,高升就从身后追了上来,“黄女官,王爷有请。”
黄芪眼底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调转了步子的方向,又回到了书房。不想进去的时候,发现王陶彰竟然也在。
“王大人,王爷呢?”她四下一扫,并未发现秦王的身影。
王陶彰笑呵呵的说道:“王爷去更衣了,咱们先坐下等吧。”
黄芪便在他对面入座。只听王陶彰说道:“这点心不错,今儿出门的早,没用早饭,还真是有些饿了。”说着又招呼她,“你也尝尝。”
黄芪笑着摇摇头,“大人用吧,我喝茶就好。”
“倒是没有想到王爷竟然这般心细体贴。”祭奠了五脏六腑后,王陶彰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黄芪挤眉弄眼的说道。
望着他一把年纪,还这般为老不尊,黄芪面上一言难尽。轻哼了一声,道:“您怎么也跟那些人一般,热衷这等无稽之谈。今日这事,如果换作男人,你们定会认为王爷礼贤下士,只因我是女子,就生出这些捕风捉影的揣测。”
眼瞧着黄芪生气了,王陶彰连忙道:“姑娘莫生气,老头子我可没有多想,我知道姑娘的心志,自是不会在这等儿女小情上自误。”
说罢,又主动岔开话题,“说起来,你可是把我那闺女的心勾走了,这段日子她早出晚归,比我这个当爹的还忙,听说是你要建个什么水粉作坊,她日日在工地上帮你忙活着。”
“这可怪不得我,当初可是您让我带着她玩两天的。”黄芪不急不缓的提醒道。
“我是让她玩两日,但谁曾想这一放出去,心就野了,再也收不回来了。”王陶彰一脸的懊悔不迭。
他望着黄芪,舔着脸说道:“黄女官,你知道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还等着她早日嫁人抱外孙呢,要不你给劝劝?”
黄芪才不接这种左右不讨好的苦差事呢,冷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就不怕我再把她勾到别的地儿去?”
想想她的本事,还真不无可能。王陶彰只好打消了心里原本的打算。
“都到了。”说话的间隙,秦王从内室出来了,对着行礼的两人压了压手,“都坐吧。”
“不知王爷让我们去而复返,所为何事?”王陶彰首先开口询问道。
刚才大家讨论圣意,基本上兼顾到了方方面面。无论是王陶彰自己,还是章丘二人,都是摆弄谋略的高手,三言两语就商量定了不少行之有效的,打压魏王等人势力的方法。
“圣上这两年行事越发宽和,盐政改革一事本王上奏多次,圣上却一直下不了决心。”秦王眉间显出一片郁色,“盐税积弊甚多,本王这半年拆东墙补西墙,也只是勉力支撑,但若想靠盐税丰盈国库,现在看来,希望渺茫。你们可有解决之策?”
“王爷不是让人去福州种植紫藓么,不知成效如何?”王陶彰略一思索,问道。
秦王却摇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英华那边来过信了,人工种植的紫藓产量太低,短期内,收益很难立现。想用此法丰盈国库,不行。”
王陶彰恍然,一时却再想不到其他办法,只好沉默了下来。
黄芪余光扫了一眼秦王书案上那座小巧的铜镀金葫芦式转花自鸣钟,心里微动。
秦王在上首,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将她的那细微的举动尽收眼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时,不由挑了挑眉。
挣钱的法子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想出来的,秦王今日叫两人过来,并没有想着当场就讨论出个结果。因此,经过简单的商议之后,就让两人散了。
黄芪回到漱石居,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打开系统查看自己最近的学习进度。这段时间她一直专注于《钟表制作技能》,技能等级已经初级圆满,还有55熟练度就能再升至中级。
以她现在的水平,备齐原材料,制作一台机械钟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该如何将自己的这一技能合理的展现出来,却要好好筹谋一番。
本朝虽然未曾禁海,但海贸业并不发达,还在初始的萌芽期。因此那些西洋的舶来品,就显得尤为珍贵,基本都是皇家特供。
西洋的自鸣钟,除了秦王书房的那座,黄芪从未在别的地方见过。若是平白无故就说自己会制造,傻子都会怀疑她有问题。
“该想个什么办法呢?”
黄芪支着下巴苦心冥想的时候,木樨从外面进来了,“师父,我煮了姜汤,您喝一碗去去寒吧。”
“等我换身衣服。”黄芪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就感觉身上一片潮意。虽然打了伞,没有淋到雨,但身上还是沾染了几丝水汽,刚在外面的时候还不明显,这会儿待在室内,就感觉出不舒服了。
木樨过去帮她在柜子里找衣裳,随即想到了什么,笑道:“师父,高公公现在对您可是越来越殷勤了,今日他让人来找我帮您送披风,您猜他打发了谁来?”
说罢,不等黄芪反应,就道:“是他的大徒弟,宋来。这两师徒架子多大呀,一般人可劳动不了。”
“老高精明的很,闻到一点腥味就要凑上来,你别管他,日后在外行走,不可因此生出倨傲之心。”黄芪趁机教导徒弟道。
“我知道了,师父。”木樨说着举起一身鹅黄色的襦裙,问道:“穿这身行吗,师父?”
黄芪刚要答应,突然灵机一动,脑海里生出一个主意来。于是转口说道:“换那身石青色的吧,稳重。”
待换好了衣裳,她又吩咐木樨,“你去打听打听,看高公公下午是否跟着王爷出门。”
木樨不明所以,“师父一会儿还要出门吗?”
“嗯,去找老高借样东西。”黄芪眼底含着几丝狡黠,意味深长的说道。
……
今日宗室的誉王娶继室,秦王不到午时就出门去誉王府赴喜宴去了,并未带高升。
前院书房新来了几个小厮,干活总是毛手毛脚,高升不放心,怕他们打碎了多宝架上,秦王的心爱之物。于是,在现场亲自盯着。
黄芪来时,就见他正指点着一个小厮擦拭书案上的自鸣钟。
“哟,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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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要亲自操心啊?”她走上前笑着揶揄道。
高升回头看见是她,瞬间收敛了面上的严肃,转而露出个笑容来,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会儿王爷不在。”他以为黄芪是来找秦王的。
不料黄芪笑着道:“我不找王爷,找你。”
“找我什么事啊?”高升一怔,随即看到她脸上过于热情的笑容,不禁生出几丝迟疑之色。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找您帮个小忙。”黄芪笑吟吟的凑过去,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高升听着,吓得差点跳起来,“小姑奶奶,你确定你没说错?这哪是小忙啊,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他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你没事就回去吧,可别消遣我了,我胆子小,受不住。”
“公公妄自菲薄了不是。”黄芪却对他的抵触视而不见,笑的一脸温柔的说道:“公公之前不是说我若有什么为难事,尽管来找你吗?怎么,要食言啊?”
“小祖宗,你别闹了。”高升一脸哭笑不得的求饶道,“别的事我都能答应,唯独这件事真不行。”
他看了一眼周围闷头打扫的小厮们一眼,然后将黄芪拉到没人的角落里,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那座自鸣钟什么来历吗?那可是西洋的贡品,一共就没有几件,不是圣眷优渥之人,连看一眼的机会也没有。
这一座,是之前王爷献的寿礼深得皇后娘娘的心,皇后得了圣上赏赐,又转送给了王爷,算是御赐之物。几位皇子中,这是独一份。你说你要借它回去看看,可能吗?”
黄芪听着,心里咋舌。她想到这钟表贵重,但没有想到竟然这样贵重。
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她借到手的决心,因为除了秦王的这一座,其余皆在宫中,更不好上手。
她继续对高升软磨硬泡,“我瞧着这钟摆在王爷的案头已经好些日子了,再珍贵的东西总有看腻的时候,你可以换上别的摆件,然后将它借给我。我保证,我就看看,五日内必定归还。”
“五日?”高升忍不住惊呼出声,但顾忌着有外人在,又不得不强行降低声调,道:“一日都不行,你还五日?这可是御赐之物,如何能易与人,到时被王爷发现了,这责任你来担,还是我来担?”
“以你的手段,必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老高,你要对自己有信心。”黄芪讨好的奉承道。
高升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再次拒绝道:“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老高,只要你答应帮忙,我给你我那水粉作坊的两成股子,怎么样?”黄芪为了达成目的也是拼了。水粉作坊的股子是目前她最值钱的东西,就这么送出去,还是做了一番忍痛割爱的心理斗争的。
怎料,高升却一脸不以为然的说道:“你那小作坊能值几个钱。”一副看不上的模样。
“那你说,你想要什么,我只要能办到,都满足你。”黄芪面带决绝道。
“啧!你到底要那钟干什么啊,要是想看,这会儿王爷不在我带你去瞧个够,干什么非得带回去呢。”说起来,高升对黄芪也算是很照顾了。
然而黄芪却执拗道:“老高,你通融通融吧,就借给我吧。”
高升从来不知道一向少年老成的黄芪,这么能缠磨人。看她今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于是藏了个心眼,说道:“要我帮忙可以,我也不要太贵重的物件,就算要了,你怕是也给不起,就给我来一盆牡丹花吧。”
他是知道黄芪今年只养了三盆牡丹,全部进给秦王了。这才故意为难。
不想,黄芪一点都没觉得为难,还体贴的问道:“你想要什么花色?”
“就姚黄吧。”高升并不爱牡丹,知道的品种不多,随口说了个名品出来。
说罢,就等着黄芪知难而退,不想她却点头应下了,“行,明儿我亲自给你送来,我要的东西你也得给我准备好。”
“不是……”高升还要说什么,黄芪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嗨!我就不信你真能变出一株来。”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转身进去书房,见小厮们已经打扫好了,于是挥手打发了他们,视线落在案头上,盯着那座自鸣钟看了许久。
次日,午时。
高升正在院中悠闲的喝茶晒太阳,徒弟宋来就领着黄芪来了。
“老高,你要的牡丹我带来了。”黄芪吃力的将怀里的花盆放在地上,喘着气说道。
“真有啊?”高升往地上一撇,只见碧绿的枝头正盛开着三朵碗口大的黄色花冠,可不就是牡丹姚黄么。“你……哪儿弄来的?”
黄芪没有回答,只问道:“你答应我的东西呢,什么时候兑现诺言?”
“我……你……”
眼瞧着高升面上露出犹豫之色,生怕他耍赖,黄芪提前截住他的话口道:“老高,你可别说话不算数啊,你这样的身份地位,要是真传出什么言而无信的名声,以后还怎么混啊?”
浓浓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高升知道今日自己若是反悔,只怕她立马就会满世界宣扬自己背信弃义。最终,只能忍着心中的懊悔,点头道:“行了,你回去吧,东西晚上我给你送去。”
黄芪这才满意,立即转换了神色,笑吟吟的说道:“高公公果然讲信用,行,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变脸的速度也是令人叹为观止了。
“师父,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黄女官找您要什么东西啊?”宋来刚才听了半天,不仅没听懂,反而更加糊涂了。
“去去去,不该你知道的别乱打听。”高升正心里烦着呢,面对徒弟的询问没好气的训斥道。
宋来被骂了也不生气,只嗨嗨的笑了一声,哈着腰说道:“师父,那您歇着,我忙去了。”
“等等。”他才转身,就又被叫住了。高升说道:“入夜时分,你来我屋,替我送个东西。”
……
已经子时了,黄芪还没睡,披着外裳趴在书案前默写笔记。
想要让别人相信她会制作钟表,且是自学成材,只看实物还不够,得有更多的佐证,就是这本厚实的笔记。
这是黄芪在系统中学习《钟表制作技能》时,总结的所有的心得体会。她用了整整两日的时间,也才写了三分之一不到。
目前预测,想要将所有的笔记写出来,还得再用个四五日的功夫。
看到她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原本已经睡下的小鱼又起来了,去厨房煮了一份宵夜,端了过来。
“师父,您怎么还不睡啊?”小鱼放下托盘,过来将桌案上的蜡烛挑亮了些。目光扫见黄芪正在奋笔疾书,顿时露出钦佩之色。
难怪师父能以女子之身成为王爷的幕僚,这份好学的毅力,就不是常人能比得上的。
她在一旁默默候着,等黄芪写完一张,放下手中的笔时,才上前轻声提醒道:“师父,您用功了半晚上,想必饿了吧。我煮了阳春面,您用一些?”
“也好。”黄芪起身坤了坤腰,才过去吃面。
小鱼坐在一旁,边帮她夹菜,边劝说道:“吃过面就早些睡,书明天再看吧。不然,您这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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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夜的熬着,对身子不好。”
黄芪不置可否的说道:“也不光是为了看书,我还在等人。”
“等……等人,什么人?”
小鱼露出不明所以的神色,正要说什么,外面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黄芪嘴角翘了翘,“来了!”然后下巴对着门口点了点,示意她去开门。
不想门打开,就发现来人是宋来。
“宋公公?这么晚你找我师父有事?”小鱼惊讶的问道。
宋来对着她打招呼,“小鱼姑娘。”然后越过她走到屋里,将怀里的一只锦盒放在桌上,“黄女官,这是我师父让我给您送来的。”
“麻烦你了。”黄芪摸了摸锦盒的边缘,然后对小鱼说道:“你帮我送送小宋公公。”
“不敢劳烦。”宋来对着黄芪拱了拱手,然后转身离开了。
小鱼在门口目送他走了,才又进来屋子,“师父,大晚上的,高公公给您送了……啊!这是?”
黄芪已经打开了锦盒,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正是秦王案头那座铜镀金的葫芦式自鸣钟。
这东西在秦王府大名鼎鼎,小鱼沾了黄芪的光,也曾远远的见过一回。因为印象深刻,此时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惊慌之下,却还不忘转身将门关上,才过来低声道:“师父,这是御赐之物,高公公把它送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害您?”她下意识的胡思乱想起来。
“是我向高公公借的。”黄芪一边说,一边对着钟表上下其手。
“您借它干嘛呀,要是有哪里被弄坏了,王爷可是要问罪的。”小鱼急声道。
“我要拆了它。”黄芪将手里的东西重新搁在锦盒里,然后推着小鱼到门口,赶人道:“时间很晚了,你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去看水粉作坊呢。”
“可是……”小鱼还要说什么,却已被毫不留情的推出了门外。
大晚上的,她做贼心虚,不敢再囔囔,只能怀揣着满满的忧心回去了。
说起来,除了黄芪心大,其余参与此事的人,谁不害怕呢。
高升将东西送走就后悔了,生怕秦王心血来潮要瞧瞧自鸣钟,整整五日都过的提心吊胆的。
好在,菩萨保佑,第五日的晚上,黄芪打发小鱼准时将钟表送了回来。他赶紧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第二天,他正伺候着秦王正在案前看折子,突然听秦王说道:“桌上换个摆件吧,将圣上御赐的自鸣钟找出来。”
高升闻言,心脏陡然漏跳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遮掩了面上不自然的表情,才行礼退出去。亲自去库房取了钟来摆在了案头。
眼瞅着秦王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他才真正的将心落回了胸腔里。
然而,事实证明是他放心的太早了。
午时到了,自鸣钟一如往常发出了十二声“当,当,当……”的报时音,高升正想请示秦王是否用膳,不想秦王眼泛冷光的看了过来,沉声问道:“这钟你从哪儿取回来的?”
王爷发……发现了?
高升下意识的露出几丝慌乱,心里快速的权衡着,是说实话,还是继续隐瞒?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的心理斗争之后,最终缓缓跪了下去。
第138章变故
宋来找来的时候,黄芪心里有些打鼓。当跟着宋来到前院书房,一进去就见高升正跪在地上,姿势有些别扭。
这是…挨板子了?
黄芪心头划过几丝不妙,在秦王深沉的视线看过来之时,滑跪到了地上,“王爷,我错了。”
“倒是识时务。”秦王的声色里带着讽刺的感叹道。
黄芪面色僵硬的扯了扯唇角,声线有些不稳的说道:“我……可以解释……”
却半晌没有等来秦王的反应。直到她的耐性快被耗光,忍不住想要抬起脑袋观察一下的时候,才听到上首传来一声:“起来吧。”
黄芪有些意外,大着胆子抬眸看了一眼,发现秦王的神色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般暴怒,这才站起了身。
跪在她旁边的高升,心里既惊讶又委屈,明明两人是共谋,怎么她这么轻易就过关了,好歹自己伺候了王爷这么多年,主仆情分更深吧。
“高升下去。”秦王的视线在黄芪身上淡淡扫过,随即说道。
“是,奴才告退。”高升心里才升起的几分抱怨迅速的消散无踪,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黄芪,麻溜的起身出去,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黄芪不是个膝盖软的人,但面对秦王投射过来的具有压迫性的目光,心里开始思考自己再跪一回,减轻惩罚的可能性。
“说说吧!”不知何时,秦王已经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折子,一边垂首阅览,一边送来一句漫不经心的命令。
这是要开始算账了!
黄芪一点都不敢耽误,直接说重点:“我会造西洋钟。”
“什么?”秦王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陡然严肃起来,落在黄芪身上有些灼烫,“你再说一遍。”
“我真的会造西洋钟。”黄芪又强调了一遍。
秦王的眸色变得更深,沉吟了片刻问道:“这也是你家传的手艺?”
黄芪将许多技能对外说成是家传的,也难怪秦王会这么问。
“不是。”黄芪尴尬一笑,在心里想了一遍早就排练好的措辞,言之凿凿的说道:“我从小就对机械制造很感兴趣,以前没有条件学,后来有了条件就找了不少西洋书自学。”
“自学的?”秦王眉尾微扬,发出一句意味不明的反问。
“是的,自学。”早就做好心理建设的黄芪,这会儿信念感格外强,面对质疑,毫不心虚的点了头,“所幸还有些天赋。”
秦王半天没有说话,只左手食指轻轻点着桌案,露出沉思的表情,好似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假。
许久,才面露肃然的问道:“你真会造?”
黄芪没有一丝迟疑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种事怎么敢欺瞒王爷。”毕竟会不会造,一试便知,要是撒谎,很容易就会被拆穿。
秦王腰身缓缓放松,靠在椅背上,轻哼一声道:“我看你胆子大的很,没什么是不敢欺瞒的。”
虽然事出有因,但到底不合规矩。黄芪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脑袋。
上座的秦王眼底闪过几丝笑意,问道:“你向高升借钟,就是为了研究如何制造?”
“是。我虽然自学了不少理论,但从来没有见过实物,难免有纸上谈兵之嫌。”
“为何不来问过本王?”想起两人私下偷偷摸摸的达成交易,秦王就忍不住皱眉。
虽然他不是个小气的人,相反对看重的属下很是大方,但这钟乃是御赐之物,若有个闪失,别说黄芪这条小命保不住,就连秦王府一干人都要受到牵连。
他气黄芪做事太过冲动,根本没有考虑后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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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一开始向王爷开口,您会答应吗?”黄芪问道。
当然不可能!
秦王下意识的想着。随即心里就是一哽。就因为笃定自己不会答应,所以找高升先斩后奏吗?
看着对面女子那丝一闪而过的理直气壮,秦王被气笑了,有些后悔刚才打了高升二十个板子,打的太少了。
黄芪察言观色,察觉到秦王刚刚缓解的怒气又有上升的趋势,忙说道:“属下也是担忧王爷在户部的境况。自从上回您说圣上不会同意改革盐政,属下就挖空心思,只为想出一个办法帮王爷丰盈国库。直到那日在王爷的案头看见了这座钟,才忽得有了主意。”
听到这番剖白,秦王的心里终于舒服了些,不过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又觉不甘心。于是,徐徐问道:“所以,你借回去后,对它做了什么?”
“就看了看……”黄芪才吐出一丝气音,立马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改口道:“拆了,然后又组装了起来。”
“哼!你倒是乖觉。”秦王挑了挑眼皮,声音里冒着凉气,“你刚才要是敢骗本王一句,本王就让你去跟高升作伴。”
黄芪面上讪讪,心里却腓腹着秦王钓鱼执法的卑鄙。
吓唬了几句,秦王才转而问道:“高升那奴才向来谨慎,你是怎么说动他的?”
“我送了他一株姚黄。”
“就这么简单?”秦王脸上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原本我想送我水粉作坊的股子来着,可惜高公公瞧不上。”黄芪说罢,又赞叹道:“高公公真是个惜花之人。”两次求人办事,高升都要了花。
听到这话,秦王忍不住嗤笑一声。高升自来精明,最善权衡,怎么可能因为一盆花就接下这种要命的差事。
他眼带审视的睨着黄芪,若有所思,下一秒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陡然一顿,接着眼底泛起几分意外不明的光芒,想说什么,但话句在齿间打了个转儿,终是未曾出口。心不在焉的转了话题,问:“你的姚黄打哪儿来的?”
“找明珠郡主借的。我答应郡主明年还她一株豆绿。”
“你不是说豆绿难养么,怎么又答应了送人?”
“对于别人自是难得,我嘛,不过是多费几分心思。”
……
高升守在门口,还等着万一秦王发作,好进去给黄芪求情,谁知等了半晌,连秦王一声半声的怒吼都没有听到。
他心里纳闷,又等了半会儿,终是放心不下,去茶房端了杯热茶准备进去看看情况。
等得了秦王的应允,他推门而入。怎料,根本没有看见自己想象的秦王暴怒难厄,黄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场景,只见黄芪坐在椅子上,而秦王神色松散的问道:“知道本王是如何知道有人动了钟吗?”
黄芪想了想,迟疑问道:“是报时音?”
秦王眼底露出一丝笑意,略微得意的颔首。
高升在一旁瞧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钟日日立在本王案头,它的声音早就听耳熟了,细听就会发现有几分滞涩,然而今日这种滞涩消失了。本王心生怀疑,便诈了高升一句,他就承认了。”他说着还看了高升一眼。
黄芪想过是秦王太精明,唯独没料到是高升自己心里素质太差,被秦王一吓,什么都撂了。她忍不住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高升:“……”他要是再担心黄小芪,他就是狗!
高升暗自气呼呼的从书房出来,宋来迎上来,担心的问道:“师父,您的伤还好吧,要不我给您上点药?”
高升感受着臀部火辣辣的疼,硬气的……点了点头,“找个味道淡些的药膏,一会儿我还得服侍王爷。”
宋来露出为难的神色,“味道淡了,药效没那么好。”
“没事,我还受得住。”
……
黄芪从书房出来,才长长出了口气,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抬眸看了一眼已经西斜的太阳,随手拦了个小太监道:“你们高公公呢?”
小太监恭敬的喊了声“黄女官”,然后说道:“高公公被扶回去上药了。”
“王爷罚了他什么?”黄芪打听道。
小太监面露顾虑的向周围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回道:“打了二十个板子。”
嘶!
黄芪心里一缩,随即打发走了小太监,就找去高升的住处了。
“高公公,您在里面吗?”黄芪敲了敲紧闭的屋门,扬声问道,“方便我进来吗?”
话音落地,等了好半天,屋门才从里面打开,露出宋来一张白面馒头似的圆脸,“黄女官请进,我师父他……不方便下床,失礼了。”
黄芪对他点点头,随后走了进去。
屋内高升正趴在床上,见了黄芪进来,就道:“哟,黄女官来了,这回是找我老高帮什么忙啊?”
黄芪听出了一股浓浓的讽刺意味,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赔笑道:“这次的事是我带累您了,您要打要罚,我绝无二话。”
“哼!王爷都没打罚你,我怎么敢。”高升阴阳怪气的说道。
啧!谁说男人心胸宽广的,瞧这高升,也没有比女人心眼大多少嘛。
黄芪心里暗想着,面上热情不减的笑道:“老高,我是真的感到很愧疚。今儿过来,就是为了补偿你。”
她说着,将自己要造自鸣钟的事说了一遍。
然后附在他的耳边说道:“刚才王爷已经将这件事全权交给我负责。我也不给你来虚的,将来钟造好了,我给你一个专卖权如何”
“你说真的?”奇迹般的,高升觉得屁股上的痛意减轻了许多,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顾不上会崩开伤口,一骨碌爬起来向黄芪确认道:“没诓我?”
*****
秦王让黄芪负责造钟之事,是认真的,不仅让高升给了她一笔经费,还将工部的魏春林叫来做她的副手。
魏春林是秦王的门人,现任正三品工部侍郎。这么一位举足轻重的朝廷大员,自是不可能莫名其妙听命于一个小丫头的。
他的视线在秦王和黄芪之间转过,眼神间流露出几分荒诞之色,语气有些不客气:“王爷,臣忙得很,没工夫陪小孩儿过家家。”
秦王眉梢轻扬,并未说话,明显是想让黄芪自己应付,自己作壁上观的意思。
黄芪也知道官场上的规则,上官的命令是一回事,但下属听不听、执不执行却是另一回事。
她略一沉吟,就盯着魏春林问道:“魏大人,西洋钟的价值高昂,想来工部应该也打过仿制的主意吧,不知成效如何啊?”
魏春林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看在秦王的面上,还是好言回道:“姑娘猜得不错,工部的确研究过仿制之事。魏某也略懂些匠作之事,仿制一事便是魏某牵头,可惜洋人的工艺精密高深,我们至今还无法破解。”
魏春林人如其名,相貌出众,身姿挺拔,气质斯文,此时负手而立在对面,犹如一杆青竹,有种清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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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丽之态。随着他面上露出的一抹苦笑,让人不禁生出一丝不忍心来,下意识的想为他排忧解难。
“大人瞧瞧这个。”黄芪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来一张图纸,递了过去。
魏春林不明所以,看了一眼秦王的表情,才接过。不想这一看之下,面上陡然变色,“这是西洋钟的制造图纸?”
黄芪淡定的颔首道:“只是一小部分。”她当然不可能一开始就将所有的工艺图纸全部拿出来,若是那样,之后还有她什么事。
然而,就算是一小部分,也足以震动人心。
巧合的是,工部的工匠们拆解所得的工艺,与图纸上的大部分地方能对应得上。
因此,魏春林一眼就看出了图纸的真假,也看出了这张图展示的技艺比工部的更加精妙。
“还请姑娘告知,这是哪位大才作的图?”魏春林捧着图纸犹如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神色激动的问道。
黄芪傲然一笑,道:“不才,这图正是在下所绘。”
“不可能!”魏春林下意识否定道,“姑娘可知道匠作监那些老师傅年岁几何?你小小年纪……”
“大人此言谬矣,天才岂可以常理度之,岂不闻一点灵明即通途,世人枉费墨与朱。”黄芪从容反驳道。
魏春林:“……”理智上他觉得黄芪应该不敢当着秦王的面,编造这种拙劣的谎言,但情感上依旧有些不敢置信。主要是对面之人是女子,且看起来不超过十八。
“你真的懂造钟?”
“我懂机械原理,西洋钟只是一种门类罢了,没什么难的。”黄芪继续故作高深。
魏春林:“……”
他转眸看向秦王,问道:“王爷的意思是此事交给工部来办?”
黄芪可不算是工部的人啊!
“不,本王要你们先私下研制,等成了再禀报圣上。”秦王现在只管着一个户部,工部可不由他做主。他早已针对此事布了一盘大棋,誓要将所有好处收入囊中,自然不愿意过早把消息露出去,引来魏王等人争功。
魏春林垂眸沉思几息,道:“臣明白了。这就回去工部拨几个大匠在黄女官帐下听命。不知工坊打算设在何处?”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黄芪问的。
黄芪想了想,道:“此事需要保密,不如就在王府之内找处院子?”她说着,询问的看向了秦王。
钟表的价值可比花儿名贵多了,若是工坊设在外面,黄芪还真没有把握能守护严实。一旦消息走漏,相信魏王等人就会像饿狼捕食一般围上来,那时她和图纸都会有危险。
她可不想把自己置于险地。
秦王无可无不可的点头道:“本王让高升去办。”
然后,又对黄芪说道:“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春林。”
“别的倒不急,我想先了解一下本朝的制造工艺水准,以便设计更合理的制造图。”黄芪沉吟道。
魏春林眉心一蹙,面带怀疑的问道:“姑娘不是懂机械制造,如何连这些基本的都不知道。”
“我是照着西洋书学的。”黄芪理直气壮的说道。
“哦?西洋工艺?”魏春林还真拿不准她话中的真假,试探道:“姑娘看的那些书,魏某可否一观?”
黄芪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时候,索性她口中的西洋书并不是假的。
从很早之前,在她知道本朝有海贸时,就四处找寻各个领域的西洋书籍。且幸运的是,这个时代海贸并不发达,并没有那么多懂洋文的人,因此也就不知道西洋书籍的珍贵之处。黄芪这才能捡了漏。
她收集的有关机械制造的洋文书,一部分是自己淘来的,还有一部分则是托燕归找来的。燕归如今在福州,那里有海贸口,找这些比在京城更容易。
“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为大人取来。”黄芪不以为意的颔首道。
“让高升去吧。”秦王淡淡的吩咐道。
黄芪只得继续安坐在椅子上,只对高升说了藏书的位置,“书架最上面的两层全都是,还有我桌上的那本笔记,你也一并带来。”
高升领命退下了,书房里一时无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静。
黄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问魏春林道:“魏大人刚才说懂匠作之事?”
“不错。我天生喜欢这些,年轻的时候跟着工匠学过,也曾自己打造过些物件。我科考时虽然名列一甲第三名,按理该入翰林院,但我却去了工部。”
“魏大人还是探花?”黄芪露出意外之色,“怪不得大人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原来是自小聪颖。”
“比起姑娘的天资,魏某可就差远了。”魏春林这话倒不是恭维,而是心里的真实想法。原本他觉得户部匠作的技艺已是顶尖,谁能想到民间还能卧虎藏龙,黄芪一个野路子出身,却比工部的大匠技艺更高超。
黄芪自谦的笑笑,说道:“大人谬赞了,我只会纸上谈兵。”
两人一来一往的寒暄着,终于等到高升回来了,于是有默契的停下话头,等着高升将书籍先呈给秦王看。
秦王望着被摞在桌案上的十来本书籍,眼底闪过几丝异样的光芒。随手翻开一本,果见上面全是西洋文字,只偶尔夹杂着几句注释,字迹清秀,不难看出是出自女子之手。
“这些书你都看过?”秦王辨认着书上的注释,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虽然本朝工艺精妙,但西洋技艺亦不遑多让。”黄芪简洁的回道。
看出来了。
秦王掩下眉宇间的忧色,问道:“看了这些书就会造钟了?”
“因人而异吧,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天才。”黄芪想也不想的说道。对于天才来说,不点也能通,但普通人嘛,只能靠时间的沉淀。
秦王:“……”
魏春林:“……”
两人都觉得她这话有自卖自夸的嫌疑,但却又无法反驳。毕竟她确实只靠自学,就能拆解出西洋钟的制作工艺。
秦王只得打住这个话题,对魏春林道:“你也瞧瞧。”
魏春林看不懂洋文,他更对黄芪的笔记本感兴趣,“魏某可能一观?”
他不是秦王,自然不能不问过笔记的主人就私自翻看。
此番本就是为了证明她的技能不是空穴来风,因此黄芪大方的同意了。
魏春林只粗略翻看了几页,就收回了视线,面露钦佩的道:“姑娘天赋卓绝,魏某信了。”
笔记中记载的不止是黄芪学习的过程,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技艺秘方,魏春林应该是看出来了,才没有细细翻看。
面对高深秘技,却能做到目不窥暗室,此人是个真正的君子。
黄芪对他不禁生出了几分好感,邀请道:“魏大人若有闲暇,咱们可以一起交流技法。”
魏春林欣然同意,“此乃魏某的荣幸。”
……
魏春林说到做到,次日黄芪正准备去梧桐院为柳侧妃请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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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樨就来说工部匠作监的人来了。
“这么早?”黄芪看了一眼时辰,想了想说道,“请高公公先带人安置,我从梧桐院回来就过去。”
柳侧妃自从吃了黄芪的方子,气色就一日好过一日,黄芪每隔三日为她把一次脉,身体早就调理到最佳受孕状态了。
今日黄芪一如往常的过去诊脉,不想一进去就发觉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柳侧妃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身边服侍的百灵等人也都似喜还忧。
这是怎么了?
黄芪眸光微转,突然心里一顿,随即不动声色的搭上了柳侧妃的腕脉。
这次诊脉的时长几乎是平日的两倍,许久她才收回手,在柳侧妃期翼的目光中,问道:“侧妃这两日可换洗了?”
柳侧妃神色一紧,看了百灵一眼。百灵忙说道:“没有,侧妃来月事的日子已经延迟三日了。”
“黄芪,我这是?”柳侧妃忍不住问道。
“依照您的脉象,以及月事推迟的情形看,大概是有了。”黄芪并没有把话说的太满,“日子太浅,脉象到底有些不明显。”
柳侧妃闻言,不免患得患失起来。还是黄芪说再过七八日就能准确诊出来,她才好些。
因着这件事,黄芪从梧桐院出来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虽然她现在是秦王的幕僚,但柳侧妃怀孕之事对她亦有影响。
本想直接过去工坊,不想高升半道拦住了她,“黄女官,王爷有请。”
昨天已经见过秦王,今日又找,是还有什么事项没有交代清楚吗?
黄芪心里疑惑,一进去书房就察觉了不对劲,只见秦王面色阴沉,并不如往常那般亲和。
黄芪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这幅神情了。
“属下请王爷安。”她上前行礼,却迟迟没等来叫起的声音。
过了许久,才听到秦王淡淡道:“起来吧。”
黄芪心里纳闷,才直起腰身,就又听到他的声音:“黄芪,柳侧妃选秀时是你随侍在侧?”
“是。”黄芪下意识的答道,还来不及思考什么,就听秦王又问道:“选秀当日柳侧妃身上戴着一块玉佩,你可知来历?”
“……”黄芪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猛地抬头向上首望去。
第139章危机
屋子里一片死寂。
黄芪能清晰的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她的嗓子有些发干,大脑也有些混乱。
秦王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她的回答,又沉声说一句:“说话!”
“我不明白王爷的意思。”黄芪定了定神,才抬眸望向秦王,“侧妃的玉佩不少,不知您指的是哪一块?”
“你真不明白?”秦王眼眸微眯,提醒道:“殿选当日,柳氏佩在腰间的。”
黄芪佯装回忆了一番,随即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她否认的干脆,秦王笑了笑,脸上的神色有些危险,“你不是自称天才吗,这么健忘?”
黄芪假装听不出他话语里的讽刺意味,耐性的解释道:“当年侧妃入宫选秀,我还只是个小丫鬟,因着知道些药理,才被侧妃破格带在身边侍奉。但我只是做些杂事,侧妃的一应贴身事务全是丹霞在打理。”
秦王听着,半天没有说话,望着黄芪的眼神中带着审视。
他冷笑道:“柳家送女儿入宫选秀,这么肯定最后会入选?连司药丫头都早早准备好了。”
“夫人本意只是想让侧妃去见见世面,然宫中到底不比别处,凶险莫测,自然要准备的周全些。”黄芪回答的滴水不漏。
怎料,秦王却不依不饶道:“你觉得宫中凶险?”
“是啊,侧妃头一日入宫,就有个秀女出了事。”
“据本王所知,那间屋子原本是分给柳氏的吧。”秦王淡淡的道。
黄芪忍不住惊诧,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只觉晦涩难懂。他竟然知道柳侧妃在宫中的经历。
不过,当时此事闹得挺大的,虽然管事嬷嬷们极力保密,但宫中那地可没有什么绝对的秘密。柳侧妃又用玉佩吸引了秦王的注意,秦回头去查她的情况也并不是不可能。
“是,当时有个秀女提出与侧妃换屋子,侧妃怜惜她年幼,就同意了。”黄芪说着面上露出几分惋惜,“谁知才到晚上,就听说那秀女出事了。”
秦王琢磨着黄芪的说法,一时间还真没有发现什么漏洞。
“你刚才去梧桐院了?”他又问。
“是去给侧妃请脉的。”黄芪说着顿了顿,让自己的面上显出一抹喜意,“侧妃诊出了滑脉,只是时日太短,到底还不敢确定。”
“你是说柳氏有身孕了?”秦王的声音里夹杂着意外。
黄芪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秦王再没有说话,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样。良久,才道:“你去吧,匠作监的人被高升带去了工坊。”
在黄芪即将告退的时候,他又加了句:“今日本王问你的话,不希望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黄芪无声的行了个礼,慢慢退出了屋子。
到了外面,她依旧提着心神,不敢松懈。瞧见宋来正候在屋檐下,过去笑着问道:“宋公公,你师父的伤怎么样了?”
“还要多谢黄女官送的药,味道淡,疗效又好,我师父今日已经好多了。”宋来面露感激的说道。
黄芪就一副放下心的模样,叮嘱道:“还是要小心些。伤口不可见水,免得发炎。”
与宋来说了几句,她才穿过游廊,往工坊的方向去。并未看见背后,秦王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考虑到进出工坊的大部分是男子,黄芪将其设在了前院,距离秦王的书房只有半盏茶的距离,不光近便,且守卫森严,却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黄芪到时,高升正在门口与魏春林说话。
她不禁露出些意外之色,“魏大人公务繁忙,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王爷吩咐我给你做副手,我可不敢不从命。”魏春林玩笑着说道。
“魏大人这是故意挤兑我呢。”
“哈哈,不敢不敢。”魏春林笑着指了指里面,“人我已经带来了,黄女官进去见见吧。”
“大人先请。”黄芪正要随着他进门,高升就道:“既然黄芪你来了,我就不多待了,王爷那边离不得人。”
“公公快去吧。”
身边再没有秦王的人了,黄芪才敢稍稍透口气。刚才一直提着的心神,此时放松下来,不免觉出一丝疲惫。
魏春林回过头来,刚好看见了她揉太阳穴的动作,忍不住问道:“黄女官可是没有休息好,今日瞧着情绪不佳啊?”
他虽心思不算细腻,但还是觉察到了黄芪今日和昨日的不同。昨日的黄芪自信张扬,即便面对他的质疑,整个人也很松弛从容。但今日,明显感觉她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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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芪没想到他竟然看出了自己的异常,忙掩饰的说道:“是啊,一想起一个人要管这么多人和事就觉得紧张。”
魏春林觉得她说的并不是真话,但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只转移话题道:“我给你介绍一下匠作监的大师傅。”
“这位是麻师傅,其余两人是他的徒弟。”他招手叫来正在准备各种工具的三位师傅。
让黄芪没有想到的是,麻师傅的一个徒弟竟是女孩子,长的浓眉大眼,皮肤是小麦色,穿着一身土布衣裤。见黄芪打量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道:“我叫麻银,是麻师傅的女儿兼徒弟,这是我小师弟邱继祖。你叫什么?”
说起来她也是头一回见到女官呢,在匠作监,无论工匠还是上官,绝大部分都是男人。如她这样以女子之身从事工匠事的例子是极少的,因此她对黄芪不禁生出了好奇之心。
然而,麻师傅却比女儿更有眼色,早在看见魏大人对黄芪客气有加的时候,就猜出了她的身份不一般。此时,听见女儿直白的问话,生怕她惹出是非来,沉声呵斥了一声:“没规矩。”
然后又对着黄芪赔礼道:“小女无状,冒犯贵人了。”
黄芪笑了笑,表示不在意,然后笑着对麻银道:“我叫黄芪。”
这么好看的人,还对着自己笑,麻银莫名的红了脸颊。她虽然性子大大咧咧,却也知道好歹,自然能瞧出黄芪目光中的善意。
双方都见过了,魏春林又简单的介绍了下麻师傅的情况,“麻师傅现今隶属御用监,是金银匠。咱们现在只是试制,三个人应该足够了。”
对于工匠这一块,黄芪知道的并不多,全交给魏春林来安排。因此,这会儿听到他的话也就没有异议。
等他说完,黄芪又将自己想的一些规章制度大概说了一遍:“我需要你们做什么,魏大人应该已经提前说了吧。鉴于咱们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非常高,所以在结束之前,麻师傅你们就暂住在工坊里。
还有,每日上工的时辰是辰时,中午休息半个时辰吃饭,下午酉时下工。这和你们在匠作监的工时是一样的,你们的工钱依然由匠作监支付,不过工坊会提供一日三餐。还有,若是加班的话,工坊也会给你们另外支付加班费。还有工服……”
她的核心目的是,项目期间将三人与外部隔绝,以确保最大程度的保密。至于其他方面的待遇—反正秦王已经发话,经费用完了可去高升跟前支取,所以她也就不给秦王省钱了。毕竟,保证几位师傅生活无忧,才能提升他们的工作效率。
果然,随着她的话,麻师傅师徒三人的眼睛越来越亮。虽然黄芪觉得这点东西与前世大厂的福利待遇差远了。
等将所有琐事都交代一遍之后,黄芪便言归正传,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图纸,正是昨日给魏春林看过的那张。
她递给麻师傅,问道:“这只配件你们做出来,大概得多长时间?”
麻师傅神色凝重的斟酌了几息,说出了一个时间,“三天。”
黄芪点点头,“行,图纸我就交到您手里了,三日之后我再来。一会儿有人过来,需要什么材料器具,尽可以跟她提。”
说罢,又看向魏春林,“魏大人这会儿走吗?”
魏春林道:“工部还有差事,把人带到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三日后再来。”
“那我送送魏大人吧。”黄芪一直把魏春林送出秦王府,才回了漱石居。
一进去屋子,将门关上,她挺直的腰背再也支撑不住,瞬间塌陷了下来。
因为秦王的问话,她心里生出的惶恐,此时已无法遮掩,连一直强装出来的从容,也所剩无几。
秦王怕是发现了什么,就是不知道他具体知道多少。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知道的线索太少了,黄芪根本无法估摸。
她咬着指甲胡思乱想着,脑子里全是秦王发现了真相,柳侧妃失宠,连带她也受到重罚的场景。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冷静下来,恢复正常思考的能力。
现在情况不明,她不能先自己吓自己,不能秦王还没有降罪,她自己先崩溃了。
再者,换亲一事窦夫人才是唯一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周妈妈阴差阳错的找上门,她也还被蒙在鼓里。
认真说起来,她连个从谋都算不上,所以就算秦王要怪罪,也根本怪罪不到她的头上。在这件事上,她还是受害者,窦夫人为了隐藏此事,还害死了她爹呢。
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黄芪心里的恐惧终于没那么多了。她开始思索该如何善后,才让自己置身事外。
她费了这么大的心血,才走到今日这个地步,如果因为窦氏的罪责,连累了她的前途,她绝不甘心。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变得冷厉起来。
不知在屋子里待了多久,外面传来木樨敲门的声音:“师父,您在里面吗?”
“什么事?”许久,黄芪才从里面将门打开,整个人都透着一缕淡淡的颓唐。
木樨神情焦急,并未多想,只语速极快的说道:“内院刚才传来消息,王妃发动了。”
黄芪反应有些迟钝,好半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王妃要生了?”
“是啊。师父,我们要去瞧瞧吗?”
黄芪心不在焉的摇摇头,“不必了。”然后就陷入了沉思。
王妃生产,定会牵制住秦王的一部分精力,所以应该不会那么快就查到换亲一事的真相。她正好可以趁此时机,好好布置一番。
“师父,您说王妃这一胎是个儿子还是女儿啊?”木樨有些好奇的问道。
黄芪撇了她一眼,提点道:“不要好奇与自己无关的事,免得自找麻烦。对了,小鱼回来了吗?”
木樨吐了吐舌头,回道:“还没有。”
“一会儿传信让小鱼回来一趟。”黄芪吩咐道。
“今日就让回来吗?您是有什么事吗,师父,不然交给我来办吧。”
“是有事。不过,你这么闲吗,我教你的培植茶花的口诀都背熟了吗?”黄芪冷眼看过去,问道。
木樨面色讪讪的,不敢再找借口逃避学艺,“我这就回去背。”
她现在跟着黄芪学栽植技艺,原本以为很简单,谁知自己上手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眼睛会了,手不会。往日瞧着师父轻轻松松就能培育出一株新品,现在才意识到这有多不简单。
见她离开了,黄芪才收敛了面上的笑意,重新合上了房门。
王妃这胎,从怀上就被宫里宫外所有人关注着。如今终于要瓜熟蒂落了。
不提其他人,就连需要静养的柳侧妃,都忍不住心里的急切,亲自到了澄晖院等候。
百灵守在她身边,语带忧心的劝道:“侧妃在梧桐院里等消息也是一样的,何必亲自过来,这里人多眼杂的,万一不小心冲撞了可怎么好。”
柳侧妃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小腹,说道:“成败在此一举,我一定要亲眼看见王妃生了个什么。”
百灵不着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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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皱了皱眉,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侧妃终究还是被夫人的话影响了。
黄芪早就劝过不止一回,就算王妃生的是个儿子,秦王也不会这么快就请封世子,让侧妃放松心态。可侧妃却不愿意相信,愣是听了夫人说的什么嫡长子会让庶子无立锥之地的话,对王妃的肚子在意的不得了。
只是她终究不是黄芪,有些话并不敢狠劝,只能由着侧妃的性子。
王妃这一胎从怀的时候就不顺当,生的亦是艰难。巳时发动,一直到晚亥时,依然毫无动静。
王妃的母亲郑夫人急得团团转,不得不让人去前院书房将秦王找来。也不知郑夫人说了什么,秦王竟然派人去请了黄芪来。
自从木樨捎了口信,小鱼在宵禁前从城外赶了回来。黄芪才给她交代了差事,宋来就来了。
黄芪只得跟着他去了澄晖院。
柳侧妃此前并不知情,直到黄芪进了花厅,她才知晓秦王竟然想让黄芪去产房为王妃接生。
她不赞同道:“黄芪一个未婚的小姑娘,知道些什么。那么些接生嬷嬷守在边上呢,不比她强。”
秦王闻言,露出几分犹豫。
一旁的郑夫人却道:“妾身听说黄芪姑娘专门学过医理,且尤为擅长妇人科,如今王妃情况危急,御医到底不能近身,只能劳动黄芪姑娘了。只要能保得王妃母子俱安,我和王妃一定不会亏待姑娘的。”
若是不能平安呢?
黄芪心里才划过这个念头,就听郑夫人又道:“此前,黄芪姑娘一道方子救了成百上千的流民,想来医术十分高超,今日服侍王妃,也该不会令人失望才是。”
这是在威胁她吗?
黄芪眸色沉了沉,对着秦王轻声道:“王爷明鉴,当初属下在城外治的是伤寒,与女子生产毫不相关。隔行如隔山,这话在医家更甚,奴婢擅长的是内科,并不擅长妇人科。”
竟是直接否定了郑夫人的话。
秦王见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安,有些不忍心,但王妃此时情况危急,也确实需要懂医术的人近身服侍。
他斟酌道:“太医院的御医都在外面候着,不需你多做什么,只是替王妃把脉,然后将脉象告诉御医,开方子自有他们。”
这倒也罢了。
黄芪琢磨着的秦王的态度,觉得不答应肯定不可能,只是有些话得说在前头才是。
“王爷,我从前是侧妃的贴身丫鬟,并未照料过王妃,所以不清楚王妃的身体状况,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周到,让人误会了……”她说着余光扫了一眼郑夫人的方向,忐忑道:“我被误会了倒也没什么,就怕牵连到侧妃身上,让主子们心生芥蒂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柳侧妃面上表情一松。她之所以这么反对,就是害怕王妃为了打击她,而出手陷害黄芪。幸亏黄芪聪明,提前把话说透了。
接着黄芪的话,她又再度加了一把火,“此前,从未有过让侧室的丫鬟服侍王妃生产的例子,就是因为容易惹人误会,不若算了。”
听到这里,郑夫人无论心里如何打算的,只能说道:“王妃性情宽厚,定然不会苛责黄芪姑娘的。”
柳侧妃却没有理会她的话,只等着秦王表态。
只听秦王沉声道:“黄芪是本王的幕僚,代表的是本王,王妃贤良,自不会多心。”
此言一出,算是正式切割了黄芪与柳侧妃的关系。不止今日的场合,从今往后,无论黄芪做了什么,再不会直接牵连到柳侧妃的身上,反之亦然。
黄芪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视线扫视了一眼厅中神色各异的众人,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郑夫人,既然王爷有命,咱们这就过去吧。”
“哦,哦,黄姑娘这边请。”郑夫人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对黄芪客气了不少。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
产房内,黄芪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仔细分辨,还能闻到其中夹杂的苍术和艾草焚烧的苦味。
她的心不由沉了沉,紧走几步到床前,俯身查看王妃的状态。只见王妃正躺在姜黄色的锦褥上,脸色苍白,乌黑的长发早被冷汗浸透,贴在额间脸颊上,整个人仿佛被虚弱包裹着。
原本,还担心澄晖院会趁机动歪心思,现在看来却是她想多了。
以王妃现在的状态,想要平安产子尚不容易,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搞别的事情。
虽然,黄芪进来之前就打定主意要保全自身,不做多余的事,但此时看见她挣扎在生死线的边缘,还是生出了几丝不忍心。
不论身份多么尊贵的女人,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打转。然而,就算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男人们却未必会放在心上。
“王妃这是力衰了,可有准备人参?”黄芪帮王妃诊了脉,又查看了她的瞳孔情况,出声问道。
郑夫人进来之后,就一直守在女儿的身边,闻言回道:“人参已经给王妃含在口中了。”
黄芪皱了皱眉,再没有说什么,只将王妃的脉象详细的说给了一旁的医女,好让她告知太医。
医女出去没一会儿,很快就进来了,替太医传话道:“王太医说王妃的情形不大好,只含人参片效用不大,需得给王妃喂参汤。”
黄芪听着颔首,喂参汤是加大药量,帮助王妃尽快恢复体力,太医的办法与她的不谋而合。
一旁的郑夫人也没有二话,立即就吩咐丫鬟去熬煮参汤。
这时,医女又对黄芪说道:“王太医请您帮着瞧瞧,看王妃的产道开了不曾。”那些接生嬷嬷并未接受过正规的医理培训,有些状况会看不会说,无法清晰的表述王妃详细的情形。
黄芪依言检查了一番,面色掩饰不住的沉重,对医女道:“王妃的宫口只开了三指。”
依王妃目前的状态,不用催产药怕是等不到宫口全开,就会力气衰竭。到那时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虽然,黄芪已经说过自己能力有限,不能保证王妃一定平安的话,但若今日真的使得王妃母子俱殇,说不得秦王会迁怒她们这些服侍的人。
眼瞧着医女又要出去给太医回话,黄芪叫住了她,然后伸手摸了摸王妃的腹部,又问了旁边服侍的人王妃的体重,沉吟着说道:“胎儿体重大约在六斤左右,头围超过一尺三寸,偏大,然王妃产道狭窄……将我这话告诉太医。”
医女面上的意外之色一闪而逝,很快就出去了。
“黄芪姑娘,王妃的情况到底如何?”郑夫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黄芪摇摇头,没有说话。
一直到医女再次进来传太医的话,“王太医已经开了催产的方子。按照黄女官所言,王妃产子怕是要遭受一番苦头,一会儿喝了催产药,太医会进来为王妃施针,还请夫人做好准备。”
“太医要亲自为王妃用针?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啊!”郑夫人面上浮现出一抹巨大的恐慌,下意识说道。
医女只是个传话的,并不能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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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郑夫人面上犹豫不定,黄芪不得不出声提醒:“夫人还是尽快与王爷禀报一声才是,王妃的情况已经耽误不得了。”
第140章小郡主
黄芪从不认为有什么规矩是凌驾在生命之上的,然而这个时代的思想就是这样让人无力。
好在秦王在详细了解过王妃目前的状态后,没有过多的犹豫就同意了。
郑夫人差点喜极而泣。望着躺在床上呼吸越来越微弱的王妃,她再也端不起高傲的姿态,满目恳求的望着黄芪和太医,“请一定要救救王妃啊!”
王太医为王妃施针,黄芪在一旁随时诊脉,许久之后,才终于听到王妃呼痛的声音。屋子里所有人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施针之后,王太医匆匆交代了几句,就出去了产房,留下医女与接生嬷嬷一起为王妃接生。
喝了参汤,王妃重新恢复了体力,再加上催产药加快了产道打开的速度,没一会儿,就听到接生嬷嬷惊喜的呼声:“能看到小世子的头了,王妃加把劲儿啊!”
伴随着王妃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一只小小的婴孩儿被接生嬷嬷捧在了手中。当听到那声稚嫩而嘹亮的哭声之后,所有人都有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错觉。
“是儿子吗?”王妃强撑着酸软的身子问一旁的郑夫人。郑夫人也满脸期待的看向接生嬷嬷。
“是……是个小郡主。”接生嬷嬷结结巴巴的回道,然后将包好的婴孩儿抱过来给王妃和郑夫人看。
“郡主也好,先开花后结果。”郑夫人虽然失望但还是强撑着笑容安慰女儿道。
“母亲,把孩子抱出去给王爷看看吧。”王妃摸了摸女儿粉红的小脸蛋,低低的说道。
屋里众人都不敢说话。王妃已经没有了大碍,黄芪再留下来也是尴尬,于是无声的行了礼,跟着接生嬷嬷出去了。
闻久了血腥味,骤然接触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一时有些恍惚,再加上刚才精神高度紧张,突然放松下来,不免有些头晕目眩、浑身发软。
“师父,您累着了吧。”木樨抱着包袱守在外面,见了她出来忙过来搀扶。
黄芪定了定神,才缓声道:“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是侧妃让人来传话,让我带身干净的衣裳过来。”木樨解释的说道,“我已经请素心帮您腾出一间空屋子,您进去换身衣裳吧。”
想到一会儿还要给秦王回话,她便没有拒绝。
木樨准备充分,连热水都提前备好了。黄芪就着水,匆匆擦拭净身上的血迹,才穿上干净的衣裳。
等她再过去的时候,花厅里的人竟然都还在。慕容庶妃与杨庶妃正与秦王说着什么,面上笑吟吟的,旁边柳侧妃正在喝茶,瞧着心情也十分不错。
黄芪眉梢挑了挑,进去给众人见礼。
柳侧妃看了一眼秦王,见他没有主动问话的意思,于是第一个开口问道:“王妃还好吧?”
黄芪笑着道:“王妃劳累过度,歇几日也就好了。”
“听说王妃这胎之所以生的艰难,是胎儿头太大?”一旁的杨庶妃突然插口问道。
自宫中选秀之后,这还是黄芪头一回见杨润儿,她与从前变化不小,相比起从前的娇弱小白花形象,现在整个人多了几分娇媚和贵气。听说秦王对她还不错。
思绪翻转着,黄芪淡声道:“小郡主的体重是婴儿的正常体重。”
“可是……”杨庶妃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还要再说什么,却在秦王的目光看过来之时,乖觉的咽下了后面的话。
“王妃已经平安生产,你们都退下吧。”秦王开始赶人。
“那小郡主的洗三礼?”杨庶妃有些不情愿的问道。
“等王妃清醒,本王会与王妃相商。”
黄芪疑惑的看了一眼柳侧妃,柳侧妃对她眨了眨眼睛,给了个一会儿再说的眼神。
事实上,秦王已经从太医那里详细了解了王妃的身体状况,所以并没有问黄芪多少问题,倒是对小郡主关注的多些。
“王妃生产时间长,对小郡主可有影响?”
“应当没有。郡主在胎里养的还算健壮,往后只要正常喂养便好。”
秦王点点头,神色松缓了几分,“时间不早了,你先护送柳侧妃回去吧。”
言罢,就要起身离去,柳侧妃忙叫住道:“王爷,王妃这里还要收拾些时候,不如您今晚先去梧桐院歇息吧。”说着,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柔光。
不想,秦王却面无表情的拒绝了,“本王去前院书房。”
望着秦王清隽的背影,柳侧妃很是失落,沉默了几息,才强压下了负面情绪招呼黄芪,“咱们也走吧。”
黄芪和百灵一左一右的扶了她的手臂,一行人出了花厅。到了澄晖院门口,柳侧妃却不想坐软轿,“我想走走,透透气。”
知道她心情不好,黄芪和百灵对视一眼,也不敢多劝,只好由着她了。
“黄芪,王爷最近很忙吗?”柳侧妃的声音里带上几分苦恼,“王爷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在梧桐院留宿了。”
半个月吗?
黄芪听着,心里一动,心不在焉的回道:“现今王爷总理户部事务,总是要比从前忙碌几分的。”
“可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柳侧妃蹙着眉心说道:“王爷从未这样冷落过我,难免让人心慌。”
她说着回忆起最后一次秦王来梧桐院的场景,“当时无意间说起在闺中选侍女的事,我说二姐还打过你的主意,虽然二姐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但她比我更得母亲偏爱,所以性情格外任性些。王爷听了,好似当时就不高兴了。事后我左思右想,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啊,难道是王爷觉得我太小心眼了?”
柳侧妃面上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黄芪却明白秦王应该是从这些信息中察觉到了柳侧妃的身份有异常。
当年入宫选秀,秦王因为一块玉佩先入为主,认为柳侧妃就是与自己有婚约的那个柳家女儿,应该没有详细调查过柳家内宅的情况。如今在柳侧妃无意识的自爆中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黄芪猜测秦王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让人去调查的。这么长时间,只怕将柳侧妃的身世翻了个底朝天。而今之所以隐忍不发,怕是还不能确定柳侧妃对此事是否知情。
黄芪心思几番翻涌,面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继续瞒着柳侧妃。一来,柳侧妃现在的身体状况特殊,不能受刺激,二来,秦王知道柳侧妃也被蒙在鼓里,看在两人的情分以及孩子的面上,最后说不定最后能对她网开一面。
所以,柳侧妃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心思落定,黄芪重新扬起笑脸,说道:“王爷这些日子是独独没去过梧桐院,还是后宅其它院子都没有去过?”
柳侧妃一怔,随即说道:“王爷已经许久没进过内宅了。”
“那不就是了。王爷是真的公务繁忙,您就别多心了。”黄芪柔声劝道,“你现在不比以往,什么事都要往好处想,可不敢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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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免得肚子里的孩子受了影响。”
“也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怀上了呢。”
黄芪笑道:“虽然脉象还不明显,但瞧您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多半是有了。只有怀孕的女人,情绪才会变化的这样快。”
柳侧妃这才摸着小腹,轻轻的笑起来,“还好有你开解我,这会儿感觉心里舒畅多了。不像百灵她们,就爱管着我,这不许吃,那里不许去的。”
听到这话,百灵不免露出一丝苦笑,嗔道:“在您心里,除了觉得黄芪最好,哪还有我们站的地儿呢。赶明我们都撂了挑子,您就指望着黄芪照顾您吧。”
柳侧妃闻言,哼笑一声道:“就算没有你们,黄芪也不会不管我。”
几人说说笑笑着,好似时间又回到了从前在柳府的时候,那时,柳侧妃还不是手握大权的秦王府侧妃,为人没有小姐的架子,也爱和身边的丫鬟们亲近说笑。
“唉,从前还想着有了身孕,让你照顾我呢。”柳侧妃叹了一口气。
“往后侧妃有任何事,就让下面人来找我。大家都在一个府里住着,又不是隔了千山万水,您喊一声我就来了。”黄芪笑道。
柳侧妃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心里想着身份变了,总归没有从前那么方便了。如今王爷威仪渐重,有些规矩连她也不敢轻犯。
“侧妃往后身子越来越重了,身边服侍的人需得绝对可靠。说起来,您冷落丹霞也许久了,也是时候让她回来了。”黄芪忖着柳侧妃的脸色,趁机劝道。
提起丹霞,柳侧妃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只沉默着没有说话。
黄芪便又劝道:“丹霞犯了大错,按理已经没有资格再侍奉侧妃。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什么也没有您和小主子的安全重要,就让她待在您身边将功补过吧。自个的陪嫁丫鬟总是比旁人忠心可靠的。”
“罢了,就依你吧。”柳侧妃到底松了口。今日王妃生产的凶险她亦心有余悸,若不是郑夫人和素心那几个陪嫁丫鬟尽心尽力,王妃想要平安生下孩子怕是难吶。所以,黄芪说的陪嫁丫鬟忠心可靠的话,她也是认同的。
“对了,我听太医说王妃这一胎身子亏空的厉害,一两年内是不能再有身子了?”柳侧妃又问道。
“不错。”黄芪今日亲自给王妃把脉,才知道王妃为了保胎,完全是以消耗母体能量的方式供给胎儿养分。太医并未夸大其词。
“如此一来,就算我这胎生个女儿,亦有时间赶在王妃之前再次受孕。”柳侧妃露出一抹放松的笑。
送柳侧妃回了梧桐院,黄芪并没有多呆,与百灵说了一声明日她派人去接丹霞回来,就离开了。
丹霞自从失宠于柳侧妃,就被发配到庄子上去了。她的位置也被汀州代替。如今,重新回来,处境不免尴尬,只能尽心服侍柳侧妃,好早日求得原谅。
对于黄芪帮忙求情的事,她很是感激。一安置下来,就来漱石居致谢。
“若不是你,我只怕永无出头之日。”丹霞的神情颓丧,好似经过这件事之后,从前的骄傲和心气已经全被打碎了。
“李毅,我替你找过他,他是想不顾一切的带你离开王府,但他母亲以死相逼……”黄芪叹着气说道。
过了这样久,再提起这个人,丹霞心里还是感觉到了钝痛,苦涩一笑道:“无论他心里如何想的,我只知道最后我在庄子上受苦,而他依然做着他的王府统领。黄芪,你当初劝得对,是我高估了我和他的感情,也高估了我的承受能力,我以为我能为他付出一切,但在庄子上的这些日子,我却不止一次怨恨过他的凉薄。”
黄芪知道感情的事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旁人再多的劝慰都是无用的。只沉默着陪着她。
良久,丹霞才收敛了面上的伤感,说道:“不提这些让人不高兴的事了。我今日过来,一是为了道谢,二是想和你了解一番侧妃的情况,我离开这么长时间,怎么瞧着侧妃的状态好似有些不对劲,好似失了不少从前的谨慎,整个人都变得浮躁了许多。”
“你没感觉错,侧妃确实变了许多,虽有怀孕的缘故,但与王爷的冷落也不无关系。”黄芪说道。
丹霞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王爷待侧妃一向不错,怎么会突然冷落?”
她觉得黄芪既然这么说了,说不定会知道正真的原因。
黄芪犹豫了下,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王爷好似在调查柳府,有一回我还听到他让高升去找一块玉佩。王爷的态度转变也不知道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侧妃如今心绪不佳,我怕说了会导致她更加焦虑,可又没个人商量。”一副为难的模样。
丹霞虽然也一头雾水,但对她的话十分重视,想了想说道:“我一会儿传话回去问问我娘,看是不是老爷在官场上出了什么事。”她觉得秦王关注柳府,多半和柳老爷有关。
黄芪点点头,又道:“也许是我想多了。前日侧妃还怀疑是她说了闺中时,与二姑奶奶不和的事,才让王爷心生芥蒂。”
丹霞愣了一下,心里觉得这个理由更有可能,想了想说道:“若是王爷介意这件事,倒也好办,让二姑奶奶亲自来王府看望一番侧妃,证明两姐妹关系和睦,想来王爷也就不会多想了。”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侧妃那里,还得你好好劝一劝才是。”黄芪面露顾虑的道。毕竟柳侧妃两姐妹是真的不和。
自从两人各自成婚,二姑奶奶就从未登过秦王府的大门,就算王妃给隆安公主府下了帖子,二姑奶奶也会用各种理由推辞。
“我会的。只要晓明厉害,侧妃会以大局为重的。”丹霞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两人商量定,黄芪才送了丹霞出门。回转的时候,小鱼已经在屋子里等着她了。
“师父,您交代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小鱼低声禀报道,“王爷让宋来去查的柳府。”
宋来?
黄芪眼眸微眯,面上若有所思—怪不得最近和高升日日碰面,也没有察觉到半分异常,原来王爷并未将此事交给他啊。
这般想着,她问小鱼道:“宋来都查到了什么?”
小鱼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宋来不止将柳府查了个底朝天,连永安伯府那边也派了人。”
黄芪一愣。秦王这是怀疑永安伯府的人也参与了换亲之事?
说起来,她一直将注意力放在窦夫人身上,从未想过永安伯府可能是同谋。但细想之下又觉得永安伯府参与的可能性不大,若不然当初也不会默许隆安公主给柳侧妃说亲。
不过,宋来既然都查到了永安伯府头上,说明秦王对柳府的情况已经了然于胸,只怕要不了多久,窦夫人做的那些丑事就会被全部揭露。
这让黄芪心里生出了几丝紧迫感。想了想,她让小鱼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鱼眼神一转,说道:“我明白了,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
且说丹霞回去梧桐院之后,立即与柳侧妃提了给二姑奶奶下帖子的事。
不出预料柳侧妃对此很是抵触,面露嘲讽的道:“人家现在是探花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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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贵的很,哪里愿意和我这个秦王侧妃扯上关系。”
“侧妃不是觉得王爷知道了您和二姑奶奶不睦,从而觉得您太过小性么,若是二姑奶奶主动上门,就能破了王爷对您的负面印象。”丹霞苦口婆心的劝道。
一旁的汀州听着,心思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难得顺着她的话一起劝导起来,“听说二姑奶奶如今和探花郎住在隆安公主府,日子过的并不顺遂。奴婢前些日子还听以前的姐妹说,二姑奶奶曾经在夫人跟前哭诉,说隆安公主这个婆婆太过强势,二姑奶奶的长子一出生,就被隆安公主抱走了。二姑奶奶想要见儿子一面可是艰难的很。”
“真的?”柳侧妃面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她完全没有想到二姑娘的婚后生活竟然是这样的。
“千真万确。听说那位探花郎对二姑奶奶也冷淡的很,一点也不如咱们王爷会疼人。”汀州再次说道。
“冯家的亲事可是她自己求来的,如今倒是自作自受了。”柳侧妃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虽然现在两人已经各有各的生活,但她心里依然记着从前二姑娘欺负她的事,听到二姑娘的日子不好过,她就就高兴。
“所以,侧妃也该让二姑奶奶亲眼瞧瞧您如今的尊贵日子了。”汀州在她耳边纯纯善诱道,“二姑娘从前事事都要和您比,如果瞧见您过的这样好,心里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儿呢。”
最终在汀州另辟蹊径的劝说中,柳侧妃答应了请二姑奶奶过府。不过,又觉得二姑娘性子高傲,未必愿意上门被她奚落。
汀州却道:“奴婢上次回去柳府,听说冯家姑爷要调任户部,为了丈夫二姑奶奶会来的。”
柳侧妃听着点头,干脆将这件事交给了她去办。
黄芪一直关注着梧桐院的情况,没过两日就听说探花郎夫人来探望柳侧妃了。
她并不在现场,因此并不清楚柳侧妃姐妹俩在一起说了什么,只是据木樨说探花郎夫人离开的时候神色并不好。不用想,肯定是在柳侧妃跟前受了挤兑。
二姑奶奶为人睚眦必报,如今在秦王府吃了亏,心里指定琢磨着如何报复回来呢。
想到让小鱼做的事,黄芪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没有让她等太久,很快小鱼就回来禀报说事情都办妥了。
“我找人给二姑奶奶的丫鬟霜月透露了消息,告诉她菱歌背叛了侧妃的事,她果然报给了她主子。如今二姑奶奶正盘算着,瞒着窦夫人将菱歌从庄子上提出来呢。”
黄芪闻言,心里一定,说道:“你这几日随时关注着那边的消息,一旦菱歌离开,立即告诉我。另外,水粉作坊新出了几款面脂,你拿一套送给画眉,顺便帮我打听些事情。”
她自己最近的主要精力都在工坊上,又顾忌着秦王的想法,没有时间,也不敢亲自接触柳府的人,只能让小鱼跑一趟。
小鱼最近帮黄芪办事,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却聪明的没有多问。因为黄芪曾经教过她,有些事知道的太多没有好处。
画眉是窦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平日很少有空闲时间。小鱼好不容易等到她休假的这日,才提着礼品上门拜访。
画眉见黄芪没有亲自来,有些失落,又在得知小鱼给她带了新品脂膏时,又开心起来。“难得你师父还记得从前的约定。”
从前黄芪请她试用面脂,曾说过往后她的面脂自己包了。就算后来黄芪去了秦王府,身份变了,这份约定也一直没有忘。
“我师父本想亲自来,只是柳侧妃有了身子,离不开人。”小鱼随口说了个理由,就不动声色的说道:“对了,我师父已经向侧妃求情,将丹霞从庄子上接回来了,怕是尤妈妈还不知道,你正好给捎句话,免得她担心。”
“哪里用得着我,丹霞早就托人捎了信。唉,她也是可怜,想来在庄子上没少受罪吧,那日,尤妈妈接到信的时候,好似受了很大打击呢。”
画眉说着,想起当时尤妈妈神色大变的模样,忍不住蹙了蹙眉,又道:“我私下听说,尤妈妈想找那个王府侍卫的麻烦,为丹霞报仇,为此还求了夫人和老爷,不想惹得老爷勃然大怒,连夫人也气上了。”
“是吗?这件事倒是尤妈妈的不是了,就算她再得夫人的信重,夫人和老爷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丹霞为难王府的人啊,也太过托大了。”小鱼不赞同的摇头道。
“谁说不是呢。”
两人闲聊了半下午,临近黄昏的时候,小鱼才告辞离开。
回去秦王府的时候,她又接到消息说二姑奶奶已经把菱歌从庄子里接出来了,于是去见黄芪的时候,便将两件事一起汇报了。
黄芪当时听了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次日一早就去了朱小芬的庄子上。这次她是特地来见周妈妈的。
“你的女儿菱歌已经被二姑奶奶带走了。”
“二姑奶奶如何会参与这件事?”周妈妈半信半疑的问道。
“我答应你救出菱歌,但你该知道以她做的事,侧妃和夫人是不可能放过她的,所以我只能想法子让别人将她先从庄子上带出来。”黄芪简单的解释了一句,又道:“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你可以离开了。”
“二姑奶奶带走菱歌定是有所图谋,如何肯将人放了。”周妈妈沉着脸色说道。她觉得黄芪根本没有做到答应自己的话。
黄芪只好将柳侧妃奚落二姑奶奶的事说了,又道:“二姑奶奶找菱歌就是为了报复侧妃,只要达成目的菱歌也就没用了。这件事是瞒着窦夫人的,你在事了之后去要人,她不会强留的。”
周妈妈琢磨了一下,还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以二姑奶奶与柳侧妃的关系,只怕不仅不会为难她们母女俩,说不得为了气柳侧妃,还会保她们衣食无忧。
若是趁此机会留在二姑奶奶身边当差,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想到这里,她再没有一丝不情愿,匆匆收拾了贴身的物件就离开了庄子。
然而,她却没有料到,这一走,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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