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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2页)

不得重新把话吞回去

    黄芪却没有注意她,只埋头想着自己的心事,脑海里回想起方才和郁妈妈以及韩丰的对峙,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没想到此行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实在出乎她的预料。

    适才,她先声夺人,就是想诈出郁妈妈和韩丰的实话。

    却不想两人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根本不曾上当,对当年之事一问三不知,矢口否认了韩丰害了黄魁的指控。

    这让黄芪不得不改变策略,对两人说出了自己已经知道的内情,“当年本应是韩丰一个人南下,但他说动了我爹和他同行,如此我爹才会出事。”

    “我……”郁妈妈不妨她会这样说,一时惊得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有心要否认,却被黄芪拦截住了话头,“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你这会儿不承认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找人来跟你对质,不过到那时,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有什么后果我可不负责。”

    郁妈妈被她寒凛凛的目光看得打了个冷颤,知道今天不交代点什么是过不去了,沉默了会儿,才面露颓丧的说道:“没错,你爹当年南下的确是被我家这口子硬叫上的。不过,你爹出事,真的和他没有关系,不然他也不会让人活着从南边回来了。”

    听到妻子开口了,一旁的韩丰也说道:“当年我和你爹的确是一起去的福州,但到了地方却是分开的,当时你爹打听到有一批上好的何首乌,连夜带着人进了山,我则留守客栈看着采买的药材。

    谁成想第二天就有和你爹一起进山的伙计来报信,说他们一行在山里遇到了马匪。我当时听了,立即带了护卫赶去救人,到时就发现你爹中了刀伤,和他同行的人也死的死伤的伤,你爹是被身边亲信拼死护着,才保住了性命。”

    黄芪只知道他爹当年是在南边受的伤,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细节,不由得听住了。

    等韩丰讲述完,她追问道:“当时我爹身受重伤,你为何不将他留下来养伤,为何一定要带他回京城?”

    她记得被朱小芬请到家里,为黄魁看伤的郎中曾说过,黄魁的伤若是不曾奔波赶路,也不会一次又一次裂开,以致最后无法愈合而失了性命。

    韩丰对此也有自己的理由,“你爹在福州水土不服,身上还有伤,身体越来越虚弱,我才将人带回京城的。”

    但黄芪觉得这个说法颇有些牵强附会,不过也没有在此多纠结,继续问下一个问题:“当年,我爹为什么会同意和你一起去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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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牵扯着你爹的一段隐事。”韩丰眸光闪烁不定,轻咳一声说道,“如今人死帐消,你何必多问。”

    黄芪听了,愈发狐疑,直直逼视着他,显出一定要追根究底的决心。

    韩丰只得如实说道:“当年你爹在外头有了相好的,被你娘发现了闹起来,你爹为了躲避家务事,这才同意与我一道南行。”

    黄芪听得目瞪口呆,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她爹虽然重男轻女,一直埋怨她娘没有生个儿子,但对她娘的好不是假的,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怎么可能会背叛她娘。

    韩丰就挠头道:“这事好些人都知道,可不是我胡言乱语。其实照我说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男人嘛,谁愿意天天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你爹有本事,但年过四十却没个儿子,背地里可没少被人戳脊梁骨,找个外头的女人替他生个儿子,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你娘就是要强,非不同意,还要拉着你爹去官府和离。”

    黄芪面上有些恍惚,没有理会韩丰后面的话,愣愣的问道:“那个女人是谁,之后去了哪里?”

    韩丰却摇头道:“你爹瞒得挺紧,要不是你娘闹起来,旁人还不能知道。她的身份和去向许是只有你娘知道吧。”

    ……

    回忆到这里,黄芪悠悠地叹了口气,与秋玲说道:“今日这事你先别和我娘说。”

    秋玲刚才说错了话,此时恨不得将功赎罪,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有一事。”黄芪斟酌着道,“咱们两家一直是邻居,我爹生前的事你帮我向你爹娘打听一下。”

    她还想从侧面证实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性。

    “好,明儿我就回家……”

    两人正说着,突然感觉到马车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秋玲一下子被从座位甩到了地上,黄芪的身体也东倒西歪,还好她及时抓住了窗棂,又伸手拉了秋玲一把,否则两人只怕要掉出车厢外面。

    “怎么赶车的?”秋玲重新坐稳在座位上,向外面“吼”了一句。

    外面很快传来侍卫的高声回答:“两位姑娘没事吧?路上不知被谁挖了个大坑,咱们的马车陷在了坑里。”

    大坑?

    黄芪闻言,眉心微蹙,感觉马车已经停顿下来了,便起身出了车厢站到车辕上观察路面,果真路上一个一米宽的深坑,马车前轮陷在了里面,此时整个马车处于一种前低后高的倾斜状态。

    “我们先下车,你们把车推出来再走吧。”黄芪说着跳下了车,秋玲也紧跟在她后面下车。

    这次跟着她们的有两个侍卫,加上车夫就是三个人,三人一齐发力在后面推车,可惜努力了半天,马车依然纹丝不动。

    其中一个侍卫喘着粗气说道:“黄芪姑娘,马车太重了,咱们人手太少,推不动啊。”

    “那怎么办?”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管是距离城门还是庄子,都有好一段路程。

    她正想着要不让侍卫骑马去庄子上找人来接,就听后面传来马蹄奔驰的声音,转头望去,只见道路两旁被惊起阵阵飞尘。

    车夫面露喜色道:“太好了,有人来了,我们可以请他们帮……”

    一句话还未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远处的这队人马竟个个蒙着面,手里提了刀。明显是来者不善啊!

    此时,不光他,黄芪也看到了,一边心里想着这里是京师重地,朗朗乾坤,应该不会有贼匪,一边又提了裙摆叫上众人往前面跑去。

    然而,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连十米距离都没有跑出去,后面的蒙面人就追上了她们,二话不说,上来提刀就砍。

    车夫落在队伍最后面,瞬间被砍倒在地上。鲜血从刀口处喷涌出来,霎时染红了他半个身子。

    这是穿越以来,黄芪第一次直面生死险境,还是这样血淋淋的残酷场面,一时吓得全身发麻双腿发软,脑海中一片空白。

    蒙面人的刀很利,车夫倒下之后没几息,护在她们周围的两个护卫也全部受伤了。

    黄芪被对方追上,眼看那泛着冷冽寒光的刀锋就要落在她的身上,她甚至已经闻到了刀面上的血腥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听到了“咻”的一声,于此同时一道利箭从远处急射而来,插入她面前举着刀的蒙面人身上。

    蒙面人被箭矢的巨大力道掀翻在地,挣扎了几息,很快就没了声息。

    黄芪趴在地上,猛的抬眸看向射箭的方向,只见远处一个一身玄衣的男子策马而来,手里握着一柄弓箭。

    刚才救了她的那一箭,应该就是这人射出的。

    她心头立即涌上一股浓浓的感激,感谢的话即将脱口而出时,对方已到了近前,待看清对方面容,她眼底的感激瞬间转为惊诧。

    来人并不是别人,竟是秦王府护卫统领燕归。

    “燕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燕归没有回答,只上下打量着她,脸上神色有一种冷冽的凝重。

    不知为何,黄芪就觉得他是在担忧自己。

    她想笑一笑,但牵了牵唇角,半天也没有成功,索性放弃,说道:“我没受伤。”

    果然燕归的神色放松了些许,对她点点头,然后视线转向了别处。

    黄芪随着也往那边望去,只见刚才还凶恶如煞神的蒙面人已经全部被燕归带来的人制服,绑着了双手,被押着跪在地上。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我们?”黄芪忍不住问道。

    燕归却并未正面回答她,顾左右而言他道:“你可是要去城外庄子,我带人送你们吧。”

    黄芪望了望自己这一行人的狼狈,摇摇头道:“先不去庄子上了,他们受伤了,我们要返回王府去。”

    燕归顿了顿,点头道:“也好,那我派人送你们。”

    黄芪没有拒绝。此时她的马车已经被燕归的手下从深坑里推上来了,秋玲过来扶她上马车,临走之时,她忽得转身问道:“燕大人,今日之后,此事可算了结了?”

    燕归被她清凌凌的眸子看着,仿佛被看到了心里最深处的隐秘。他总觉得对方似是知道了什么,难得心头生出一丝愧疚,“放心,今日之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那就好。”黄芪面无表情的对他点头示意一下,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上,秋玲带着些许劫后余生的庆幸,说道:“今日幸亏燕统领及时出现,否则咱们怕已成了刀下亡魂。师父,你说到底是什么人要杀我们?”

    黄芪抿了抿唇,说道:“今日,是我连累了你。”

    “什么意思啊,师父?”秋玲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

    黄芪却没有再解释。

    秋玲就将车窗帘子掀起一角,朝外看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说道:“师父,我刚才在那边捡到了一块令牌。”她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牌子。

    黄芪面露狐疑的接过来,只觉入手沉重,看材质应该是玄铁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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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面刻着一个篆体“令”字,背后是一组编号“十九”。

    她直觉这不是一块普通的令牌,倒像是她前世在历史剧中见到过的军中令牌。

    她沉声问秋玲,“看清令牌是从哪个人身上掉出来的了吗?”

    秋玲摇摇头,说道:“没有,我就是在地上捡的。”

    黄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即叮嘱道:“令牌的事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

    秋玲笑道:“放心吧,师父,我不会乱说的。”

    第106章赏赐

    柳侧妃对黄芪遇袭一事惊怒交加,连夜请了郎中为她诊脉,并且亲自去了一趟前院找秦王做主。

    然而,这件事的内情如何,黄芪心中有数,因此在高升奉秦王之命前来探望的时候,她似笑非笑的说道:“贼匪凶恶,托高公公的福,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高升笑的有些心虚,道:“黄芪姑娘,咱们都是王爷的奴才,自然是要为主子尽忠的。此次王爷体谅你受了惊吓,吩咐咱家带了这个赏你。”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来一只雕花的樟木匣子递给她。

    黄芪半信半疑的接过,打开一瞧,眼神便是一亮。匣子里是一张田庄地契。

    “这真是王爷赏我的?”她嘴角高高翘起,眼睛笑出了月牙形,心里再没有一点被当做鱼饵的介怀。

    高升见状,笑眯眯的点头道:“王府里多少为主子出生入死过的下属,别说只受一点儿惊吓,就是断手断脚丢了性命的也大有人在,但能得王爷亲自赏赐的也就你一个。”

    黄芪满心都是对田庄的欢喜,听了这话,也不自觉得感到了几分荣幸,笑嘻嘻的说道:“多谢公公提点,我日后肯定好生为王爷和侧妃办差。”

    若是每次都能有这样丰厚的好处,她愿意天天为秦王鞠躬尽瘁。

    高升对她的态度很满意,说道:“也别日后了,眼下王爷就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什么事?

    黄芪疑惑的望着高升,随即想到了什么,露出警惕的眸光,“高公公,王爷不会又让我出生入死去吧,我可还病着呢。”

    高升被她的话整得有些无语。不过是当了一回鱼饵,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哪里就算得上出生入死了。

    只受这么一点小委屈,就能得王爷的一座田庄,偷着笑去吧。要知道他可是王爷身边的头等贴心人,也还没有遇到过这样轻巧的差事。他的那些家当,哪一件不是他真的丢了半条命换来的。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有高升这个更惨的做比对,黄芪顿时觉得自己占便宜了。

    其实想想,秦王也还算是个大方的上司,并不吝啬赏赐有功之人,一座京城郊外的田庄,估摸着得值个一两千银子吧,换算成现代钱币,怎么也有个三四百万。

    在前世现代,牛马们天天加班熬夜,就算熬到猝死也不一定赚得到这些钱。

    想到这里,黄芪效忠秦王、给自己的事业再创辉煌的心愿强烈起来,迫不及待道:“高公公,王爷有什么吩咐?”

    这才对嘛!

    感受到她的热情,高升徐徐道:“上回明珠郡主在咱们王府受了委屈,王爷已经处置了那几个生事的官眷家族,明儿你就代表王爷和侧妃去文昌长公主府解释一番,给郡主一个交代。”

    “那些人,王爷是怎么处置的?侧妃当时不是已经将人赶出王府了吗?”黄芪不解的问道。

    高升斜了她一眼,面露冷笑的说道:“他们冒犯的可是明珠郡主,文昌大长公主的掌珠独女,陛下的亲外绅女,只赶出王府怎么够?她们的父兄皆已经被革职查办,全族都将沦为阶下之囚。”

    只是说了几句闲话,就平了人家一族?

    黄芪听着生生打了个寒颤,又一次亲身体会到了古代的等级森严,这是真会吃人的。

    高升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只继续传达秦王的意思:“王爷说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日一定要讨得明珠郡主的欢喜,让文昌大长公主看到咱们王府的诚意。”

    “我明白了。”

    这件事之前秦王已经与她提过一次,黄芪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没有丝毫迟疑的答应了下来。

    高升走后,她继续躺平在床上。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候,想着抓紧时间在修习一会儿医术,不想没看一会儿技能书,就上下眼皮打架,连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

    午膳和晚膳时分,小鱼提了吃食两次进来查看,都没见她醒来过,想着应是安神的汤药起了作用,便没有打搅,一直到第二日早上,她才自己睁开了眼。

    这一觉睡得实在踏实,醒来后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的迷茫感。

    直到屋门被推开,小鱼从外面进来,她才真正清醒了,问道:什么时辰了?

    小鱼一边将食盒中的早膳端出来摆在桌上,一边说道:“辰时了,师父这一觉足睡了一天一夜呢。”

    “这么久?”黄芪吃了一惊,“你怎么也不叫醒我,侧妃那边可是有什么吩咐?”

    小鱼笑道:“师父就放心吧,侧妃体谅您受了惊吓,特地叮嘱我们若是您睡着就让睡去,千万别打扰。”

    黄芪这才放心,自己起身取了床头的外裳披在身上,站在地上伸了个懒腰,睡得时间太久,她感觉全身都酥软的没有气力。

    小鱼摆好了碗筷,就过来扶她,“您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这会儿应该饿了吧,侧妃特地赏的燕窝,一早儿就让人给您做了,您尝尝味道如何。”

    原本她还没有什么感觉,但被小鱼一提醒,立即感觉到腹中空荡难言,的确是饿狠了。

    坐在凳子上,她就着爱吃的小菜喝了两碗粥,吃完了一笼水晶虾仁的小饺子和一小碗蟹黄面,才满足的长舒一口气。

    放下碗,她好奇的问小鱼,“这寒冬腊月的怎么还有蟹黄吃?”

    小鱼笑道:“并不是新鲜蟹,是小厨房那位师傅秋上做的蟹黄酱,只是味道淡,才不大尝得出来。”

    黄芪听着笑道:“真不愧是御厨,有几把子手艺。”

    “可不是,最近侧妃可爱吃他做的饭菜呢,不仅如此,连点心也几次点名要他做的。”小鱼说着看了黄芪一眼,又说道:“秋玲日日待在厨房没有用武之地,想着琢磨点别家的点心做法,又怕有背弃师门之嫌,真正是为难的不知道怎么个好。”

    黄芪眉梢一挑,说道:“在你们心里我就是这样小气之人,琢磨别的点心,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倒巴不得你们能个个自学成才呢。偏你们想得多。”

    小鱼闻言,不禁羞赧道:“是我们多心了,我们也知道师父不是那等严苛的性子,只是害怕被人瞧见,说起闲话,让您没了脸面。”

    的确,这个时代讲究师承一门,徒弟是不能擅自学习师门之外的东西的。

    黄芪虽然对这样的规矩嗤之以鼻,但处在这种环境中,又不得不做出妥协,毕竟徒弟们和她不一样。

    她想了想说道:“也是我这些日子太忙了,没时间教你们新的东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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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日吧,我查看一番你们的学习进度,表现好的可以学新的技能。”

    “多谢师傅,我一会儿就告诉他们去。”小鱼既兴奋又紧张的说道。

    “对了,怎么没见秋玲?她没事吧?”黄芪突然想起来,问道。

    小鱼脸上的笑意敛去,露出些担心的神色说道:“秋玲昨儿晚上发了高烧,我和春芽姐连夜给请了大夫,早上烧已经退了,只是人还虚着,怕是得休养个两三日呢。”

    黄芪听了也担心起来,“我去瞧瞧她吧。”

    秋玲也刚吃了早饭,春芽给她煮得大米粥,清清淡淡的正适合病中没有胃口的人吃。吃了饭,正在喝药,就见黄芪和小鱼进来了。

    “师父?”

    秋玲忙要起身下床,黄芪过去按住了她,嗔道:“这个时候就别讲究这些虚礼了,你感觉如何?”

    秋玲这才又半躺在床上,不好意思道:“吃了药已经好多了,让您为我操心了。”

    黄芪摸上她的手腕为她号脉,确实只是受了惊吓,再没有其它病症,这才放下了心,说道:“昨日吓到你了,这几日就好好歇着吧。”

    秋玲就面露惭愧的说道:“是我太不中用,昨日那点场面久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昨日的确凶险,你已经表现的很好了。”黄芪笑着安慰道。

    秋玲这属于后知后觉,昨日回来王府的时候她还没有表现出来害怕,黄芪也为她诊过脉,完全没有发现问题,不想到了晚上才发作。

    她想了想道:“春芽她们还要当差,你身子虚身边得有人照顾,不如我与侧妃说一说,让你回家去修养几日,等彻底好了再回来当差。”

    回家养病?还要惊动侧妃。

    秋玲觉得这般阵仗太大了,正要拒绝,就看到了黄芪富含深意的眼神,话口一转,道:“多谢师父体谅,我一生病就想喝我娘做的甜汤呢。”

    黄芪这才笑了,她让春芽帮秋玲收拾包袱,又让小鱼去她的屋里取了五两银子和一匹杭绸,让秋玲带着回家去。

    还有送人的马车,她叫了木樨来,吩咐她准备马车,再带个婆子将人安安全全的送回家,再回来。

    安顿好了秋玲,黄芪才从后院出来,迎面碰上了汀州,“黄芪姑姑,侧妃找你呢。”

    黄芪知道柳侧妃找她何事,一边和汀州往正房走,一边想起方才小鱼和她说的,便问道:“听说昨儿你回了一趟柳府?可有给夫人请安,夫人可还好?”

    汀州恍无所觉得笑道:“原是侧妃想吃家里厨子腌的腊八蒜,正好我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亲自跑了一趟。难得回去,自是要给夫人请安的,夫人还问起您呢。”

    黄芪笑眯眯的问道:“哦?夫人不关心侧妃,怎么就提到了我呢?”

    “也没什么……”汀州说着触到黄芪笑意不达眼底的神色,笑意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道:“夫人关心侧妃,自是要关心侧妃身边之人,您是侧妃的心腹之人,重要性非同一般,自然也是在关怀的范围之中的。”

    “那么,你和夫人都说了些什么呢?”黄芪笑容不变的追问道。

    “我肯定说事实嘛,说您尽心为主,咱们王府近来发生了这样多的大事,都是您居中周旋的。”汀州小心的答道。

    黄芪听着不置可否,到正房台阶前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眼眸盯着汀州淡淡道:“以后出府,须得与我提前报备,还有,王府的事不要随意在外面乱说。”

    “柳府到底是侧妃的娘家,夫人和老爷又不会害侧妃……”汀州笑意勉强的争取道。

    “再是娘家,也是外臣,你我现在是秦王府的奴婢,该守的是秦王府的规矩。王爷最恨管不住自己的嘴的人,你也不想因为多嘴多舌被王爷处置,进而连累侧妃吧?”

    “我……再也不敢了。”汀州垂眸认错。

    黄芪这才转身上了台阶,临进门前,感觉到背上的针刺般的目光,神色了然,只讽刺的牵了唇角,并未回头。

    见到柳侧妃,果然还是说让她去文昌大长公主府的事。

    黄芪一边领命,一边和她商量道:“明珠郡主喜欢好看的妆容,不若我带了冬晴一起去。”

    柳侧妃自无不可,又不放心的叮嘱道:“你是代表我去的,千万谨慎行事,不可恶了长公主和郡主。”看得出她对此行极为看重。

    也是,文昌大长公主可是宗室中权势地位最盛的公主,不仅圣恩优渥,在前朝也有很大的影响力,无论是秦王还是柳侧妃,若能得到她的认可,好处可是数之不尽的。

    黄芪自是郑重保证了。

    下晌的时候,她乘马车出发,不仅戴全跟车,沿途还有四个护卫护送。

    一行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文昌大长公主府。这里距离皇城极尽,可谓是除了内宫最尊贵的地儿,比秦王府的地理位置还占优势。

    马车从长街正门路过,直绕了大半个长公主府才到了西角门,黄芪的车便是从此处进入,到了二门处才下车。

    早有公主府得脸的女官在此等候,一见她们就笑着迎上来,“可是秦王府的姑姑,长公主进宫见驾去了,且随我来见过郡主吧。”

    黄芪一边笑应着,一边打量对方,只见对方的腰牌与她是一样的,可见都是同等级的女官,不过对方年纪在二十出头,比她年长些,便上前见礼,口呼“姐姐”,“劳烦姐姐为我们领路了。”

    她今天穿了身天青色绣鸟兽纹圆领袍衫,头戴幞头,脚蹬软锦履,腰间佩着鱼符。别看她年纪小,却是无人敢小瞧。

    被她叫姐姐的女官一丝儿不敢托大,客气的笑道:“想来你便是黄芪吧,我们郡主自从秦王府回来,可是没少念叨你的名字,昨儿接了帖子,知道你要来,高兴的过问了不少回。”

    明珠郡主怎会念她的名字?黄芪心里困惑,面上笑着看不出一丝异样。

    却不知这里头还真有个缘故。

    却原来,那日秦王府赏梅宴结束,晚上明珠郡主回家来卸妆梳洗了睡觉,次日早上梳妆的时候,近身奴婢无论怎样都没法复刻前一日的妆容,惹得郡主大发了一顿脾气。

    前一日郡主的妆容大家也见了,早打探到那是秦王府一个叫黄芪的女官为郡主画,只是不知有怎么样的诀窍,生生将郡主画美了七八分,也难怪郡主不满意身边人的技艺了。

    尝过了细粮,谁还愿意吃食不下咽的糠皮呢。明珠郡主让身边精于此道的丫鬟们琢磨黄芪的技法,奈何总是不得其法。好几个心理素质脆弱的,已经被折腾的有些崩溃。

    此事闹得连文昌大长公主都有所耳闻,因此秦王府递了帖子进来,长公主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让人送到了郡主跟前。今日入宫前,还留下话来,务必招待周到,让郡主开怀。

    黄芪却不知道这些,还在笑着打问:“姐姐怎么称呼?在哪里当差?”

    “我叫玳瑁。是长公主身边当值。”

    原是服侍文昌大长公主的人,黄芪不禁肃然起敬。

    两人寒暄着,大概走了一刻钟终于到了明珠郡主住的涵碧堂,这是一处比秦王府的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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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大了一倍有余的院子,里面台阁林立,假山嶙峋,草木茂盛。即使是冬日,也生气勃勃。

    明珠郡主的闺房是一栋二层的绣楼,青瓦覆顶,飞檐翘角,轻盈雅致。

    玳瑁轻声引导道:“一楼是见客的地方,二楼是郡主起居的地方,请上楼吧。”

    黄芪听着心里生出讶异,没想到明珠郡主会在私密性高的二楼见她。

    她随着玳瑁上了楼梯,到了明珠郡主的房门前,玳瑁让守门的小丫头进去通报,没一会儿就有个相貌清秀的侍女迎出来,笑道:“郡主说让黄芪姑娘进去,玳瑁姑姑还有差事在身,就不多留您了。”

    玳瑁就笑着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进去了。”又与黄芪颔首示意,然后带着侍女们下楼离开了。

    这时,门口的侍女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道:“黄芪姑娘请进,我们郡主正等着您呢。”

    黄芪露出个笑,随着她进了屋门,只见迎面是一张蜀绣的双面屏风,绕过屏风便是稍间,里面布置的一派富丽堂皇,一水儿的紫檀木家具,地上铺着牡丹花样的波斯地毯……

    一行人并未多停留,直接进了内室。

    黄芪一入内,就见明珠郡主正坐在罗汉榻上冲着她笑。

    来不及打量四周,她忙上前见礼,“奴婢给郡主请安。”

    “快起来吧。”明珠郡主抬了抬手,然后说道:“兰心,搬个凳子来。”

    话落,刚才领黄芪进来的侍女就搬了绣凳过来请黄芪坐,她略推辞几句,才坐了。

    “郡主,奴婢今日是奉王爷和侧妃之命来给您赔罪的……”

    然而,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明珠郡主就抬手止住了,“表哥的心意我领受了,你回去与表哥说,我娘无意多加追究,让他不必多心。”

    黄芪愣了一下,忙应下了,又把柳侧妃送的礼单奉上,“是我们侧妃的一点心意,还望郡主别推辞。”

    明珠郡主接过,扫了几眼,递给旁边的兰心收起来,笑道:“让小三嫂破费了。”

    黄芪见状,不禁松了口气,今日的差事圆满完成。真没有想到明珠郡主这样好说话,简直与那日在秦王府时的疏离自矜判若两人。

    不想这么快就告辞,她笑着搭话道:“郡主的气色比上回更好了。”

    “是吗?近来府医开了方子为我调养,可见还有些效用。唯一不好的就是那药汁子苦的很,每每喝了就没有胃口吃饭。”明珠郡主皱眉抱怨道。

    看得出她的确对汤药苦大仇深久矣,不然也不会对着仅见过两回面的黄芪倒苦水。

    黄芪笑道:“俗话话药补不如食补,既然汤药败胃口,郡主不如试试药膳。”

    明珠郡主却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说道:“好好的饭食里面加了那些苦不拉几的劳什子,我倒更情愿喝汤药。”

    想起从前柳侧妃也是一副不爱药膳味道的模样,黄芪不禁笑了笑,说道:“我倒有个方子,是真正的以食材补养,能让郡主不受医药之苦。”

    今日来秦王和柳侧妃千叮万嘱要她奉承好明珠郡主,如今正好有机会,她自然要不遗余力的投对方所好。

    明珠郡主果然露出一副感兴趣的神色,问道:“是什么方子,你且说一说。”

    黄芪沉吟说道:“这法子有些复杂,不若我写下来。”

    明珠郡主自是没有不答应的,让兰心取来笔墨纸砚,等黄芪详细写了之后,一边拿起展看,一边说道:“你倒是不藏私,太医院的那些养生法门我也曾留意过,却从没有听说过你这样的法子。”

    黄芪以为她不信,就说道:“我家侧妃也是个不爱喝汤药的,这法子原是我琢磨出来替侧妃调养的,若是郡主心有疑问,也可请太医佐证了再用。”

    原本给有地位的贵人开方子应该慎之又慎,但她这法子并不是药方子,里面的诸多食材全是性温的补物,对人体没有丝毫损耗,她这才敢直接拿出来。

    明珠郡主看过,让兰心将方子收起来,笑了笑,说道:“说起来你可是我见过最多才多艺的人,不仅养得一手好花,连这医家的调养之道也颇有心得。”

    黄芪腼腆的笑道:“郡主谬赞了,都是些雕虫小技,不值得一提。”

    明珠郡主听着笑而不语,端起茶盏刮着茶沫子。旁边的兰心就插口道:“黄芪姑娘实在太自谦,这可不是什么小技。别的不说,你之前帮郡主画的妆容,我们这些人愣是琢磨了几日也没明白。”

    说着,她忖了一眼郡主的神色,继续说道:“知道你要来,我们还想着要和你请教呢,就是不知你肯不肯赐教?”

    第107章亲近

    这话可正中黄芪的下怀。她来时想了好几样与明珠郡主攀上关系的法子,其中就有理妆之技。

    “这有什么肯不肯的,姐姐要学,我肯定知无不言。”黄芪笑道,“说来我今日来时还给郡主带了份礼当,只是怕郡主觉得简薄,不好拿出来。”

    “这有什么不好拿出来的,既带了就是你的心意,快拿来我瞧瞧。”明珠郡主说道。她早就心里有数,知道黄芪是个心思玲珑之人,只看那株十八学士和誉满京城的琉璃翠,哪样是不好的。

    黄芪这才让冬晴将手的锦盒拿来,打开与众人介绍道:“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唯独自己做的水粉面脂,我们侧妃还有柳府的夫人姑奶奶们都用过,没有不夸赞的,想着拿来给郡主试试。不过话又说回来,郡主尊荣无极,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见识过,烟和斋的胭脂不定有几箩筐,也未必就瞧的上这个,权当个小玩意,博您一笑吧。”

    “这就是你上回给我用的面脂?还有这个,是上回你为我上妆用的眉笔?”明珠郡主一样样的看过去,嗔道,“你也太妄自菲薄了,烟和斋的胭脂虽好,你这些也不差。至少烟和斋可没有这种眉笔,还有这是什么?”

    她说着指着其中一只和眉笔相像却又有细微处不同的尖头笔问道。

    “这是眼线笔,专用来画眼线的,能让人的眼睛变得更加有神,上回也给您用过。”黄芪解释的说道。

    明珠郡主就笑着招呼兰心等人,“你们也来瞧瞧,都说工欲成其事,必先利其器,也难怪你们琢磨几日也不明白。”

    兰心等侍女都凑上来,随后感叹道:“这些小玩意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真是心思巧妙。”

    说罢,又道:“不过,就算我们有了这些用具,没有你的技艺也不会用啊。不如,这会儿你就教我们使一使,也免得你走了我们再束手无策,更遭郡主的嫌弃。”

    这话虽是开玩笑说的,却也是实话,兰心是真的想即可就学一学她的化妆绝技,别看黄芪谦虚说这是小技,但实际上只要是贴身伺候在主子身边的丫鬟,谁也不会小瞧了这门技艺,只要学到手绝对前程无量。

    黄芪听着看了明珠郡主一眼,见她面上也有意动之色,立马笑道:“行啊。我瞧郡主今日面容素净,不若我帮郡主重新上妆吧?”

    “也好,就让我这几个侍女好生学学。”明珠郡主眼里露出雀跃的光芒,语气却又略带着矜持。

    黄芪心里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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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吩咐冬晴准备化妆用具。

    “是不是要先净面?”明珠郡主上回已经经历过一次,自觉算是熟悉了流程。

    黄芪笑着颔首,“人脸上会分泌油脂,每次上妆之前清洗面部油脂,能够让底妆更加持久。”

    她做什么都喜欢解释一下原理,觉得这样能够更容易获得对方的体谅,体现自己的专业性。

    果然明珠郡主等人听了,虽然似懂非懂,却不自禁的打心底觉得她好厉害,什么都懂,又不藏私,实在是大气坦然。

    “大多数有本事的人都爱敝帚自珍,遮遮掩掩,生怕本事被旁人学走,你倒是不一样。”明珠郡主一边躺在贵妃榻上由着冬晴为她洗脸敷面膜,一边说道。

    “我这也是存了私心的。我准备开一家铺子专卖自己做的水粉面脂,想着越多人学会上妆的技艺才好呢。”黄芪顺势吐露出来一个消息。

    明珠郡主听着很是感兴趣,“你要开胭脂铺子?”

    “也不光是卖胭脂,如眉笔眼线笔这样的小用具也会售卖,还有面膜面脂等护肤品。到时郡主可得赏光啊。”

    “这是肯定的,你若真开铺子我一定去捧场。”明珠郡主正色承诺道。

    黄芪心里一喜,笑道:“到时铺子开业,我给您送邀帖。”

    说话间,冬晴这边的基础保养已经做完了,她请明珠郡主到梳妆台前坐了,此时才注意到妆台上的竟不是铜镜,而是清晰明亮的玻璃镜子。

    她不由大吃了一惊,在这个朝代她还从未见过玻璃制品呢。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

    许是见了她脸上的异色,明珠郡主误会她被玻璃镜子的清晰程度吓到了,解释道:“这是西洋人的琉璃镜,照出的人影就是这样纤毫毕现,你别害怕。”

    “西洋物件?”黄芪若有所思的问道:“我怎么从未在别处见过?”

    明珠郡主闻言失笑道:“这是贡品,堪比稀世珍宝,连陛下的内宫都不多,你又如何能见到?”

    黄芪吃了一惊,“竟这样珍贵?西洋人进献的不多么?”

    “听说制作琉璃的工艺繁杂,原料极难得到,西洋人自己都没做出来多少。去岁葡萄牙国给陛下朝贡,贡品中也只有三件琉璃物件,其中一件正是这面琉璃镜,被陛下赏赐给了我母亲,母亲又将它给了我。”

    “这样说来郡主的这面镜子竟是全国独一份?”黄芪不禁为文昌大长公主的圣眷心惊。

    明珠郡主自得一笑,接着说道:“还有另两件分别是一只琉璃酒杯和一串琉璃璎珞。酒杯陛下自己留下了,璎珞给了皇后娘娘。”

    黄芪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分析,琉璃制品在宫里是稀世珍宝,陛下把它赏赐给谁,就代表着谁在他心中最有份量。

    文昌大长公主自不必说,让她意外的是皇后娘娘竟然也得了,这说明皇后这个发妻在陛下心中地位很重要。要知道皇后娘娘的独子早夭,一个无子的皇后竟然能有这样独一无二的圣宠,当真是不可小觑。

    这让她把为秦王培育牡丹花献给皇后的事情看的更加慎重。皇后有这样的能量,若秦王能得到皇后的支持,肯定会比其他皇子更有机会坐上东宫储位。而黄芪这个间接促成此事的人也将成为功臣。

    心里这样想着,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站在明珠郡主身后,她望着琉璃镜中的少女的脸庞细细打量,思量着该如何设计妆容。

    突然,明珠郡主想到了什么,说道:“我换一身衣裳再上妆吧。”

    黄芪注意到明珠郡主今日穿了一身蜜合色绣芍药缠枝襦裙,茶色绣花披衫,虽然略微家常了些,但也不失得体。不过她既然想换一件也无妨。

    听到她的话,兰心立即响应起来,“昨儿绣房刚送来一身新衣,正可搭配今日的妆容。”

    等她将衣裳取来,几个侍女簇拥着明珠郡主去屏风后面更衣。

    再出来时,黄芪就见明珠郡主果然穿了一身新衣,松花色绣如意云纹曳地襦裙,群青绣凤穿牡丹花纹的交领窄袖衫,大红的金缕束腰,姜黄披帛随意搭在肩头臂间,尽显轻盈之姿。

    这么一身富贵隆重的衫裙,显然不是随意选的。

    黄芪暗自思量着,却没有说出来,佯装着什么也没有看出来,沉吟着开口道:“郡主的这身衣裳沉着大气,妆容也自该往端庄优雅的方向设计。”

    “郡主的眼睛是五官中最好看的,今日咱们依然将眼妆列为重中之重。”

    兰心心直口快,说道:“除了眼睛,其它五官也要好看才是。”

    “这话就是外行了,妆容呢,得看整体效果,与水墨画一样,要想布局合理,就得讲究个详略得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若是处处都是重点,花团锦簇就会显得杂乱无章,反而不美。”黄芪耐性的解释道。

    名明珠郡主听了,道:“是我这丫头见识少了,你别在意她的话,只管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便是。”

    兰心吐吐舌头,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

    黄芪可没有挤兑别人,凸现自己的意思,就笑着圆转道:“其实兰心姐姐的话也没错,虽然得讲究详略得当,但也得处处精致才是,越是瞧着不起眼的地方越要细致处理,比如底妆,别瞧它默默无闻,却是整幅妆容里最重要的一步,是决定了妆容是否好看的关键所在。

    而要想底妆清透无瑕,就得选用颜色和滋润度与肌肤相适配的粉底才成。”

    她说着拿起妆盒上标注了“一号”的粉年底说道:“郡主的肌肤底子好,白里透红,选用这个最白色号的粉底,最能锦上添花。”说着用粉刷少量蘸取了粉底在明珠郡主的脸颊上轻柔推开。

    随着她的动作,镜中的人脸果然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细腻清透,仿若刚出生的婴儿,吹弹可破。

    明珠郡主不自主的眼里露出几丝赞叹,抚着脸道:“果真锦上添花。”

    其实她的眼睑下方是有几颗雀斑的,平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此时却已经完全没了踪影。

    黄芪接着画眉毛,“眉毛虽然瞧着简单,但想要画的自然、形状完美并不简单。自然就是要根根分明,最考验人的手上功夫;形状最好是契合眉骨,需要精准的观察力,一副好看的眉形是能够提升气质和精神的。”

    这次她依然选的是远山眉,而不是时下最流行的柳叶眉。远山眉既有柳叶眉蕴含的温婉气质,却又比它更多了一丝沉稳大气。

    接着是眼妆,与上回的娇俏轻盈不同,这次走的是仪态端方的路线。眼影,黄芪选用了棕黄一系的颜色,耗费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完成。

    所幸,成果是喜人的。兰心等人纷纷露出了惊艳之色,感叹道:“还没有画完就这般好看,若是全部画完,不知会有怎样的光彩?”

    黄芪笑着与镜中的明珠郡主对视一眼,说道:“郡主的脸部线条稍显硬朗,比寻常女子更多几分英气,若想现出柔婉,就得稍加修饰。”

    她说着给两颊和下颌骨的地方打上修容,然后慢慢晕染,等差不离了,才笑道:“没有人的脸型天生是完美的,但化妆的技巧却能达到一种后天的完美。”

    明珠郡主心里原还有些芥蒂,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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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话倒是放开了纠结。

    是啊,没有人是天生完美的,她也无需太过苛求,她该追求的是当下的完美。

    黄芪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解开了对方一个心结,只将所有心神都沉静在右手的化妆刷上。

    终于,整幅妆容全部完成。来不及理会兰心等人的惊叹,她将位置让给冬晴,吩咐道:“为郡主梳个望仙髻,佩戴珍珠头面。”

    冬晴的梳头功夫是专门练过的,不仅精巧,而且手速极快。

    明珠郡主还在打量镜中自己的面容,发髻就已经梳好了。

    待众人帮着将珠钗装点于发间,她的眼神已经迷醉在了自己的颜色中。

    饶是有上回的经历,今日她也还是忍不住对黄芪的技艺生出赞叹之感。

    她扶了扶发鬓,与黄芪说道:“我也不瞒你,我娘为我相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传承几百年的书香大族,虽我贵为郡主,也不得不慎重对待,你帮我画的这副妆容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黄芪听到这样坦诚的话,知道双方的关系又近了一步,讨巧的笑道:“能帮上郡主是我的荣幸,我提前祝郡主得偿所愿。”

    ……

    从文昌大长公主府出来,已近黄昏,天气雾蒙蒙的,空中飘起了盐粒子似的絮状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人脸上凉的疼。

    冬晴感叹道:“今年雪忒多,也不知道城外又要冻死多少人。”

    黄芪听着,默然不语,将视线撒在车窗外更远处的行人身上,只见个个缩着肩佝偻着腰,形色畏缩。

    冬晴又道:“往年冬日都是最难过的,我们家里人多,买不起多的炭火,大家晚上都睡在一个炕上抱团取暖,哪像如今,连出门的马车上也能有这般暖和。”

    她们的马车是特制的,车厢底部有放炭火的夹层,就像地暖一样,熏得整个车厢里都是暖烘烘的热气儿。

    黄芪的银鼠皮斗篷早热得穿不住,脱了放在一侧的座位上。冬晴身上的羊皮褂子,也敞着襟子。

    “是啊,如今才真是好日子。”黄芪向外透了口气,放下车窗帘子,喟叹的道。

    别说冬晴,就是前几年她还未当差的时候,冬日里也感觉难熬的很。晚上睡觉,光板子床,连厚实些的褥子都没有,身上的棉袄根本不敢脱下来,和衣睡一晚上,天不亮就会被冻醒。

    “我心里明白,我们姐妹有如今的光景全靠你提携,往后无论怎样,我们都以你马首是瞻。”冬晴又说道。

    黄芪莫名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王家姐妹受她恩惠,同她是一条心,这自是没得说,只是碍于柳侧妃这个正主儿,平常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怎么今日冬晴却突然表态。

    冬晴就面露担忧的说道:“这两日我见你心事重重的,若是遇到什么坎儿过不去的,大可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

    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黄芪的心事是她爹黄魁,这事根本没法儿对外明说,只能找了个借口宽慰道:“我没什么大事,就是愁庄子上的那点事,我早已请示侧妃来年要在庄子上种花椒,可惜找了几月,也没有合适的花椒苗木。”

    果然冬晴听着放松了面容,又为她出主意道:“不如告诉给侧妃,看柳府是否有这些门路。”

    “再说吧。”黄芪还没有拿定主意,随口搪塞道。

    正说着,马车忽地停了,外面传来戴全的声音:“咱们到了,两位姑娘下车吧。”

    两人便止了话头,冬晴先跳下车,然后转身来扶黄芪。

    黄芪下车才站定,就见不远处有几个人骑马飞奔而来,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离得近了,她认出为首之人竟是前日才救了她一命的燕归。

    这样紧张,是出什么事了?

    第108章警告

    黄芪在门口略站了站,等着燕归奔至近前翻身下了马,走过去见礼:“燕大人。”

    燕归早也看见了她,点头道:“怎么站在这里?”说着一眼望见不远处被仆役牵走的马车,又问道:“可是出府才回来?”

    “奉侧妃之命去了文昌大长公主府上一趟—您这般火急火燎的,是有什么急事?”黄芪说着问道。

    燕归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子,“嗐”了一声,说道:“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河北遭了雪灾,民房坍塌,百姓冻死无数,河北布政使司布政使余北州上疏奏请陛下拨银赈济灾民,陛下连夜召见皇子们商议此事。我正要禀报王爷呢。”

    黄芪心里震惊,口中道:“如此大事,燕大人快去见王爷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燕归点头就要走,转身之际又想到了什么,说道:“近来京城周边会不少有流民,你进出城门当心一点,多带些护卫。我会给下面人打招呼,让他们多宽限几人。”

    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黄芪脸上露出盈盈笑意,正要说些感谢的话,不想燕归说了句“快进去吧”,旋即转身走了。

    “这位燕大人还怪平易近人的。”冬晴是第一次见这位秦王府的侍卫统领,见他不仅英俊挺拔,还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不禁心神摇曳,眼放亮光。

    一旁的戴全听见了,凑过来笑道:“咱们这位统领大人可不是对谁都有这般好脸色,也就黄姑姑面子大,才能多得几分关照。”

    “原是如此么?”冬晴不禁好奇起来,问道:“高公公可否详细说说?”

    “这事啊还得从头说起……”

    一行三人回到梧桐院的时候,地上的雪已经落了厚厚一层,天色几近全黑,寒风啸啸,吹得人眼都睁不开。让冬晴和戴全先回去,黄芪则去正房给柳侧妃回话。

    “你回来了?我瞧着下晌又开始下雪了,路上不好走吧?”柳侧妃正被丹霞服侍着吃晚饭,见到黄芪放下筷子,带着人去稍间。

    汀州端了茶来,黄芪亲手递给她,说道“可不是,冻路上一层厚厚的积雪,车轮子不住的打滑,比去时足足费了两倍的功夫呢。”

    “这样的大雪天出门,也是难为你了—怎么样,见到长公主了么?”柳侧妃问道。

    “我去时长公主恰巧进宫见驾去了,只给明珠郡主请了安,郡主看了礼单瞧着应是满意的,还说请王爷和侧妃放心,长公主不会因为上回之事怪罪呢。”黄芪缓缓回道。

    柳侧妃就松了一口气,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说道:“幸亏长公主和郡主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不然王爷就要怪罪我办事不利了。对了,你今日和郡主还说什么了?”

    黄芪就把为明珠郡主理妆一事说了,至于相看亲事的话并未多言,毕竟知道的人多了,人多口杂,难免生出不必要的是非来。

    明珠郡主告诉她,是和她交心,她却不能因为不谨慎而损了她的声誉。

    便只对柳侧妃说了胭脂铺子的事,“郡主很感兴趣,还答应开业的时候会赏光驾临。”

    柳侧妃听着眼睛一亮,笑道:“你果然机灵,能得到这样的承诺,这是算准了郡主的喜好。差使交给你,果然办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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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着兴奋起来,茶也不喝了,只沉下心思盘算着,说道:“既然话说出去了,就要兑现,有什么为难之处只管与我说,这胭脂铺子一定得开起来。”她心想这可是和郡主长久相处的法子,再没有比投其所好更好的了。

    “是,奴婢争取年前就想出个章程来。”黄芪语气轻松的答应道。

    说着,她想到了什么,又道:“侧妃刚说下雪,奴婢回来时遇到了燕大人,说陛下今夜召见皇子们进宫商议河北雪灾的事。”

    柳侧妃一怔,“王爷进宫了?昨儿老爷稍了口信,我还想和王爷商量呢。”

    黄芪听着看了一眼侍立在旁边的汀州一眼,随即不经意地问道:“老爷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柳侧妃一副不想多提的模样,对黄芪道:“河北雪灾,朝廷筹集赈济的银子,内宅女眷少不得捐银捐物,这事你看着办了吧。”

    黄芪却没有立即回答,面上一片沉思状。

    柳侧妃不免疑惑问道:“怎么了?”

    黄芪组织了下措辞,侃侃建议道:“对于此次灾情,奴婢有些愚见—侧妃如今总揽秦王府内务,权责在握,此次是个绝佳的机会。河北雪灾,京城附近必有流民出没,若您牵头联络各府管家夫人,将流民们妥善安置,保得京城内外一片安宁,不仅能彰显咱们秦王府为陛下分忧的孝心,也能让王爷看见您调度有方的才能和仁慈贤德的品性。”

    柳侧妃听着一时没有表态,沉吟良久,才犹豫道:“你说的不错,此事办好了的确益处无穷,可难得的是如何周全妥善?”

    黄芪感觉到她的意动,主动请缨道:“若侧妃首肯,此事就交给奴婢来办。”

    说罢,话题一转,又道:“听说王妃近来身子一日好似一日,说不得过不了多时,王妃就能重现于人前,若您能得到王爷的倚重,就算王妃要收回中馈之权,侧妃也能争取个分权共治。”

    一席话说的柳侧妃顿时紧迫起来,思虑良久,终究点了头,叮嘱黄芪道:“安置流民乃是民务,按理归朝廷管辖,内宅女眷不能贸然插手,得找个合适的托词和时机,徐徐图之,务必不能莽撞行事。”

    黄芪此时心头一片火热,自是无有不应。

    一旁的汀州听着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只是此时谁也没有精力注意她。接着黄芪与柳侧妃又就此事商量了一番细节,才告退离开。

    她走后,柳侧妃倚在榻上心里激动又夹杂着几分忐忑。

    若是半年前,她绝不会相信自己有胆量分王妃的权柄,那时她最多想的是讨好了秦王,使自己侧妃的位置稳当些,然而权力迷人眼,仅仅月余,她的心情已经不似当初,一想到王妃要收回理家之权,心里就充满了不舍和不甘。

    无论什么东西,若是一开始没有得到还罢,得到过又失去,才是最痛苦的。

    所以当黄芪提出谏言,她并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

    只是心里又难免有所担忧。虽然黄芪保证了,但安置流民乃是朝廷大计,不比后宅的家长里短,她真的能担此重任么?

    万一不成,不仅她这个侧妃,连带整个秦王府都将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到时别说争理家之权,只怕还会招致王爷埋怨。

    想到这里,柳侧妃不禁在心里祈求老天保佑,让黄芪顺利办成此事,好让她达成所愿。

    “侧妃,今儿黄芪问了昨日您让奴婢回柳府的事。”汀州出去又进来为柳侧妃续了茶,忖着她的神情开口道。

    柳侧妃还沉静在刚才的事中,一时没有反应,等回过神来,随口问道:“哦!她是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汀州故作寻常的笑笑,说道:“只是奴婢觉得她好似不太高兴,还说再有类似的事让奴婢先问过她。”

    柳侧妃心不在焉,并未听出她话中的暗指,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也是应有之理,她总揽梧桐院人事,你们的事本就该与她禀报一声。”

    汀州面上的笑顿时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道:“是,奴婢听侧妃的。”

    “还有什么事吗?”柳侧妃觉得她今日格外聒噪,一直说些不知所云的话。

    汀州感觉到了柳侧妃的不耐,但想起昨日在柳府时窦夫人交代的话,只得打起精神说道:“刚才黄芪关于安置流民的话,奴婢也听到了。”

    “哦?你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柳侧妃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意味深长的问道。

    汀州赔笑着说道:“奴婢见识短浅,哪里能对朝廷事务有想法,不过是谨记夫人的教诲—王妃眼看就要临盆,若是一举得男,这后宅哪里还能有侧妃您的立锥之地?夫人时时忧心,盼着您能早日诞育王爷的子嗣,母凭子贵,只有有了儿子,恩宠才能长久不衰。”

    柳侧妃听着眉心一蹙道:“王妃乃是王爷发妻,秦王府主母,便是无子,我还能越过她去不成?话又说回来,名分在这里,我即便生个儿子又如何,没有权柄在手,还不是要仰人鼻息?”

    窦夫人不间断的催生,让柳侧妃实在不胜其烦。如今的她早非吴下阿蒙,执掌中馈,说一不二,自是知道于后宅之中子嗣虽然要紧,但权力才是立身根本。有子无权,犹如小儿抱金过市,迟早惹来祸患,为她人做了嫁衣。

    再者,黄芪早就提醒过她,太早生育于寿数有碍,她可不想因为无谓争强坏了自己的身子。

    想到这里,她睨了汀州一眼,语带警告的说道:“你是母亲送到我身边的,从前不管你与母亲说了多少我的事,我都不跟你计较,但从今日起,你得记住一句话:既跟了我就要守我的规矩,我是最容不得三心二意的人的,日后柳府你少去吧。”

    汀州听的心里一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忙跪下承情道:“侧妃明鉴,奴婢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有一个主子,万不敢生出二心。”

    “那就好。”柳侧妃也不知信没信,只抬手打发了她出去。

    汀州出了屋门长出一口气,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没个着落,一转眼,就见廊檐下小鱼正立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她不禁心神一震,也不知刚才她与侧妃的谈话是否已经被人偷听了去。想到黄芪整治人的手段,她不禁遍体生寒。

    ……

    第109章差事

    秦王第二日早上才回府,一回来柳侧妃就将人请去了梧桐院。澄晖院的素心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秦王的背影,转身回去和王妃告罪。

    黄芪早接到了小鱼的消息,提前穿戴齐整在正房廊下候着,果然没过一会儿,高升出来传话说王爷要见她。

    她抬腿迈步入内,请过安还未来得及说话,秦王已经问道:“你要如何安置灾民?”

    黄芪心里了然,柳侧妃刚才应已将事情全部禀报给了秦王。

    昨晚她想了半夜,具体章程早已成竹在胸,如今当面奏答,丝毫不露怯意,“奴婢浅见,正针对安置灾民一事总结了以下三点要领—保障最低生存需求、以工代赈、提前防疫。”

    提纲挈领之后,她又分别详述。

    “要妥善安置流民,首要的是保证他们的生存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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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非两点,饱腹和御寒,由德高望重之人牵头各府管家夫人在城外建立临时安置所,设立粥棚,并征集富户地主的旧衣,发分发下去,暂时安抚民心;

    以上消耗若全凭捐款怕是杯水车薪,所以就得灾民们自力更生,由官夫人们居中联络,以工代赈,或是为官府修路挖渠,或是受商家雇佣,总之是将消耗转化为投资。”

    原本秦王并不觉得一个内宅女子能提出多么有建树的对策,神色不以为然,然而随着黄芪的建议出口,听她侃侃而谈,条理分明,言之有物,他就知道自己小瞧了对方。

    往常京城官府对待逃难到京的流民都是采取一个手段,要么分流到附近省县,要么遣送回原籍,总之首要宗旨是保全京城的安稳。

    但黄芪却提出来了另一个新思路,若真能如她所言,以工代赈落到实处,河北的灾民不仅不会成为朝廷的负担,反而会是一股建功立业的新生力量。

    当黄芪说完前面两点,秦王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提前防疫”的核心要义。

    黄芪见自己的建言被他接纳,且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心里松口气的同时,陈述的越发卖力。

    “众所周知,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需得提前防治。雪灾让流民们饥寒交迫,流离失所,伤寒、疥疮、鼠疫、肺痨、麻疹……这些都是有可能出现的疫病,若不能防患于未然,一旦失控,就可能引发席卷全京城的瘟疫,导致前期所做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秦王不禁听住了,急切的问道:“你可有更详细的防疫章程?”

    前年山东水患,他曾被陛下派到前线赈济灾民,亲身经历过瘟疫爆发的可怕情形,知道史书上说的“十室九空”、“覆族而丧”乃确有其事,所以并不觉得黄芪是在危险耸听。

    “时间太紧,还未来得及整理成册,若王爷需要,奴婢这就去写。”黄芪一愣,随即抓住机会说道。

    “可。”秦王没有丝毫停顿地点了头,说道:“明日可能成册?”

    这样要紧么?

    黄芪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顿时将熬夜加班的辛劳抛之脑后,咬牙道:“可以。”

    秦王这才满意,沉吟一番说道:“昨夜陛下宣召皇子们进宫,商讨的就是河北雪患之事,陛下命魏王赴山东赈济饥民,本王则领了安抚京郊流民的差事。”

    黄芪恍然大悟,怪不得秦王对自己安置灾民的建议这般重视,原是有要职在身。

    她眸光微转,给柳侧妃一个眼神。柳侧妃立即反应过来,请命道:“王爷领命朝廷,妾亦想为您分忧,愿领一差使,助您成事。”

    若是往常,秦王必不会准许内宅女眷参与朝廷公务,但今时不同以往,魏王此去山东,必能做出一番功绩,而他若不能奋起直追,就会失去在陛下心中的精干务实的评价。

    因此,稍一沉吟,他便颔首同意了柳侧妃的请愿,说道:“既如此,你便负责防疫一事。”

    柳侧妃心里一喜,情知能让他这般轻易就松口,全赖黄芪的辅助,望着黄芪的眸光里全是赞赏之色。

    这时秦王又对黄芪说道:“不止防疫一项,今日所言诸事,你全部整理成策,条陈详述,就以后日为限,呈给本王亲阅,若果真切中时弊、行之有方,本王自当委任你一份差事。”

    黄芪闻言,一时顾不得“不可直视主君”的规矩,刷一下抬头,紧紧盯着秦王神情,确认他话中真假。

    秦王冷笑一声道:“你不必怀疑,本王的用人规矩历来是唯才是举,手下门人无论身份贵贱,当用则用。再者,女子为官早有先例,文昌大长公主当年便是因才入朝。你若真才堪大用,本王便效仿陛下,破格简拔。”

    这是第一次,黄芪真切的感觉到自己有能力推开世俗的枷锁,离梦想实现仅一步之遥。她心里狂喜,面上也忍不住露出异色来,躬身向秦王表态陈情:“奴婢必当尽己所能为王爷效力。”

    ……

    自从得到秦王的承诺,黄芪全身都充满了干劲,不仅连夜写了“安民之策”呈送秦王,而且还为柳侧妃编纂了详细的“防疫章要”,通俗易懂,简洁扼要,柳侧妃只需让人照着册子上的内容做就行。

    不提柳侧妃对于黄芪得了秦王的倚重是如何惊喜莫名,暗自决定一定要办好此次差事,让黄芪脱颖而出,主仆一体,黄芪得势,便是她得势。

    就说秦王,在看过黄芪的章策之后,立即召了秦王府侍卫统领燕归和户部郎中王陶彰进府。

    “你们都看看吧。”见了人进来书房,秦王将一份表皮写着“安民之策”的折子递给燕归也就慕容英华,让二人传看。

    慕容英华先看完,骤时眼睛一亮,问道:“王爷何时招揽的这般大才,这份“安民之策”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更难得都是切实可行之法。”

    秦王笑而不语,转眸等着王陶彰的反应。

    王陶彰年轻时看书看坏了眼睛,字迹太小或者离得太远就有些看不清,因此看的很慢,待读完最后一字,他面露慎重道:“此老成之言也,提出此策之人约莫是一位经年能吏,臣自愧不如。”

    “若由户部牵头,可否圆满办成此事?”秦王沉吟问道。

    慕容英华实心觉得人家都写的这样详实了,若是还不能成事,岂不证明办事之人全是酒囊饭袋。

    但王陶彰却迟迟没有表态,一副沉思之色在地上来回踱步。

    良久,才苦笑一声说道:“以往朝廷对京城外流民的做派,并不是官府不作为,实在是世事纷杂,节点繁多,容易出力不讨好,所以大多数人都是秉着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原则。而今,这份“安民之策”确是驳杂去陈,切中时弊。

    但能否成事,臣心中实在没有把握。别的且不提,只这以工代赈之法,瞧着简明扼要,但实际做起来牵连甚广,尤其是官府要与商户打交道,若不能选个刚直清廉之才,只怕好事反而成了坏事。”

    秦王听的很是专注,待他说完,才目光炯炯道:“见岳这番间接着实是老成之言,无论什么事情,若不能知人善用,再好的谋算,最终都会一败涂地—见岳,你之才干、品性我是信得过的,此事便由你主理,可成?”

    王陶彰再没有想到秦王会让自己担此大任,神色一愕,随即激动的全身都打颤,“蒙殿下厚恩,臣愿肝脑涂地,为殿下效死。”

    秦王情知他这番作态乃是愿意归顺于自己的意思,不禁喜得纵声大笑,连说三个“好”字。

    慕容英华被这气氛感染,面露动容道:“臣也愿为殿下效劳。”

    秦王摆手让他不必心急,说道:“此次安置流民,便由英华你带兵维持秩序,防疫之事本王已经交给柳侧妃全权负责,她那处乃是重中之重,你当谨记。”

    听闻他把差事交给一个后宅女眷,慕容英华和王陶彰都意外了一瞬,不过并未说什么。

    慕容英华欠身道:“是,臣记住了。”

    “见岳,你这边别的我不操心,只和商户交涉一事,你性情素来耿介,我怕你缠不过这些逐利之辈,要紧关头可去向一个人问策—这篇安民之策便是她所做。”秦王徐徐说道。

    “敢问王爷,此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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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陶彰及慕容英华俱都露出好奇之色。

    ……

    从书房告退出来,王陶彰便要出府,慕容英华与他同行。直走到府门口,两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王陶彰叹息一声,首先开口道:“真想不到这样一份济世安民的良策竟是一个不到双十之龄的女子所做。与此女相比,我真是白活了这些年。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慕容英华面上亦有惊叹,眼底灼灼生光。他认识黄芪已有些时日,素日只知她机灵善辩,但却从不知她竟有这般经世之才,想起适才看到的那篇策章,心里钦佩又激动,一时竟生出些别样情愫。

    *****

    林侧妃自领了差事,便勤勤恳恳联络各府夫人商议良策,事事周全,生怕哪里做得不到位丢了秦王府的脸面,也失了王爷对她的信任。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想着不出错,偏意外总是避无可避。

    这日刚过午时,柳侧妃正取了这些日子灾民安置所的需耗明细看,戴全跌跌撞撞的从外面跑进来,张口就道:“侧妃,城外出事了。”

    柳侧妃猝不及防被吓得手一抖,账本子“砰”一声掉到了地上。

    ……

    第110章伤寒

    房间里炭火正旺,铜盆里的银丝碳烧的猩红,偶尔溅起几丝啪哩啪啦的火星子,烘得屋里暖意融融。

    黄芪穿一件银红的棉纱小袄,袖口挽起一截,正趴在窗前的桌案上疾书,不过半个时辰,一篇“隔离细则”就写好了。她才抬起头,长长透了口气。

    此时,窗外的风比之刚才更猛更急,纸屑大的雪花被风吹的歪歪扭扭落下,在地上积成厚厚一层。

    估摸着去城外的马车已经备好,她起身将“隔离细则”仔细折好揣进袖袋中,才准备出门,外面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她“进来”的话声才落,屋门就被推开,小鱼从外面奔了进来,语气急切的说道:“师父,不好了,刚刚有人来报信,城外流民安置所那边出事了……”

    黄芪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一边抓起衣架上的通袖棉袄穿在身上,一边疾步往外走,“叫上春芽,我们出城,具体情况路上再说。”小鱼跟在后面出门,还不忘帮她带上银鼠皮斗篷。

    一出去外面,才真切的感受到寒风腊月的威力,冷风就像刀子一样凌迟在人脸上,从梧桐院走过去,到二门处马车停靠的地方,短短一刻钟路程,身上就被冻透了。

    两人哆哆嗦嗦的进去车厢,被里面的热气一熏,才感觉又活了过来。在车里暖了一会儿,王春芽才背着医药箱,匆匆赶了来。

    人来齐了,黄芪吩咐开始出发。

    路上,小鱼详细讲述城外的情况,“流民安置所昨晚有人开始发热,至今日早晨已有十二人高热不退。戴全瞧着情况不对,连忙派人来府上禀报侧妃。”

    黄芪沉凝着面色,问道:“发热人员可有转移?”

    小鱼点头道:“是,按师父您之前的交代,早晨戴全已经将所有发热人员转移到了疫病区,与患者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员也都转移到了隔离区。”

    “这两日避瘟解毒汤可有分发给流民?”黄芪再问。

    小鱼一直关注着流民安置的情况,昨晚才去了一趟城外,因此回答起她的问话,显得成竹在胸,“师父给的方子和郎中开的稍有出入,安置所最后用了您的方子。戴全带人日夜不停的熬煮避瘟汤药,每过四个时辰就给所有人分发一次,不止流民,连守卫的官兵也喝。”

    听到这里黄芪稍觉安心了些,一切都是按照预先计划的进行,控制住疫情应该问题不大,不过还是得根据现场的情形临时应变。

    这样想着,她不禁有些心急,撩起车窗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只见马车才走到城门口的位置。往日络绎不绝进出城门的人,此时已经寥寥无几,只有守城的官兵依然尽职尽责的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寂,王春芽是个沉闷的性子,别人不问,她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小鱼只得打岔子说些轻松的事,“这两日侧妃已经联络各府夫人筹集了不少药材,城外百姓们知道侧妃为他们这样费心,都很是感念。”

    黄芪听着却皱了眉头,说道:“感不感念侧妃不要紧,但各官家夫人捐赠药材的事情一定要宣传给百姓们知道,最好让人将详细情形写出来,悬挂在安置所的各处。”

    在安置流民一事上,柳侧妃是牵头者,她的功劳已经简在帝心,算是占了最大的一份好处,根本没必要再争夺下面百姓的感激,反而要把其她人的付出放在前头,如此才能最大程度的笼络人心。

    小鱼自然是不懂得她的这番筹谋的,只是习惯性的听命于她,闻言点头道:“是,待会儿我就去办这件事。”

    黄芪见两个徒弟对自己刚才的话都是一脸懵懂,索性提点了两句,“侧妃和各府的管家夫人们共同筹集物资安置灾民,若最后只有侧妃一人扬名,岂不是让其她人寒心,侧妃也将因此人心尽失。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未必能一呼百应。反之,不论多寡,让所有人都尝到办事的好处,不用侧妃主动招揽,她们也会听命。”

    小鱼和春芽两个听着脸上显出恍然大悟之色。两人都知道这番教导的珍贵之处,皆记在心里,打算日后再细细琢磨。

    看见她们这般好学,黄芪面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对小鱼强调道:“戴全守在城外,你要和他及时联络,安置所的情况,我都要及时知道。”

    “是,您放心,我知道利害。”小鱼郑重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黄芪又看向王春芽说道:“昨日我已经将所有的防疫要点都告诉给你了,今日开始我只把握大方向,诸多细节你要替我多操心。”

    王春芽一直都跟从在黄芪身后做事,从未独挡一面过,这次被赶鸭子上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也知道紧要关头容不得她退缩,于是在黄芪信任和鼓励的眼神之下,最终坚定的点了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帮您看好。”

    黄芪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这大半年来,自己不仅教导王春芽辩药,还教她一些浅显的药理知识,仅仅监督防疫细节,以她现在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

    “我让你做的口罩做好了吗?”黄芪又问道。

    王春芽闻言,忙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三只纯白的纱线口罩递过来。

    黄芪接了拿在手里细看,半晌才肯定道:“这样的就可以,一会儿到地方下车的时候,你们都要把口罩戴起来,尤其是接触发热患者的时候,一定要戴口罩,注意防护。”

    “还有,小鱼,一会儿你就将口罩的样品交给王陶章王大人,让他安排人连夜赶制几批,咱们的医护人员以及守卫的官兵要第一时间佩戴。”

    说话期间,马车缓缓的停了,流民安置所到了。

    小鱼服侍着黄芪将斗篷罩在身上,又给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炉,才自己率先下车,王春芽紧随其后,黄芪最后一个下车。

    早有守在门口的兵士看见了她们,连忙奔进去禀报,很快戴全就带着人迎了出来,大声奉承道:“姑姑来了,这样的大雪天实在是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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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了。”

    黄芪无意和他废话,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戴全马上收起脸上不适宜的表情,正色道:“发热之人早上全部被单独隔离,请了郎中开了方子,只是效果不理想,已经有四五个人高热不退导致昏迷不醒,另外隔离区与患者接触过的人,刚才已经有两人开始发烧,被转移到了疫病区。”

    黄芪听着皱了皱眉,问道:“大家的情绪怎么样?”

    戴全回道:“普通流民那边还好,大家只关心有没有饭吃,隔离区和疫病区这边难免人心惶惶,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我们要把人挪出去自生自灭,都坚决不过去,是燕大人带了官兵强制转移,之后有郎中过去看诊,又熬了药给他们喝,这才没有那么反应强烈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隔离病患的地方,迎头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燕归。

    看到黄芪一行人,他顿时一愣,打量着她脸上的白布问道:“你们这是?”

    黄芪简洁解释了一句:“这是口罩,可以防止疫病传染。”

    说罢,又对王春芽说道:“把你做的剩余口罩给燕大人拿几个。”

    燕归接过,看了几眼,虽然感觉有些别扭,但还是听从黄芪的话戴在了脸上,只露出一双清俊的眼睛。

    要不是时机不对,黄芪还真想夸一句:好漂亮的眼睛!

    豪不夸张的说,他的这双眼睛是黄芪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眼角圆润饱满,眼尾有些上翘,是标准的桃花眼,笑起来时好似盛了满天繁星,温柔的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刚才郎中已经确诊是伤寒,里面全是发热的病人,有传染的风险,你还是先别进去了吧。”燕归在口罩下的声音略有些沉闷。

    黄芪听了,立即甩开心里的杂念,轻咳一声说道:“让其他人留在外面,我跟你进去看看。”

    说罢,看见燕归不赞同的眼神,说道:“我也会医术,之前的避瘟解毒汤就是我开的方子。”

    燕归闻言就是一呆,随即有些犹疑的说道:“你开的方子,你还会医术?什么时候学的?”

    当时戴全拿出来那张避瘟解毒汤的方子和其它方子放在一起,众医者论证了之后发现还是戴全的这张最好。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位很有经验的老医者开的方子,却不成想竟然是黄芪这么一位妙龄少女。

    黄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把暖手炉交给小鱼拿着,然后率先往里面走去。

    燕归反应过来忙跟上,几步走到她身侧,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道:“有五个病人病情最严重,已经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剩余的都还意识清醒着。”

    这和戴全刚才说的相差不大。

    黄芪先去看危重病人,这些人都被安置在一间屋子里,此时都躺卧在稻草垫子上,双眼紧闭,脸色潮红,呼吸沉重。

    黄芪也不嫌弃,抓起病人的手挨个诊脉。虽然现实中她是头一回见疫症患者,但在系统的模拟场景里她已经跟着老师不知道诊断过多少病人,因此辨认脉息驾轻就熟,很快就把出来病人患的就是伤寒。并且脉象与她在课堂中见过的一例重症很是相像。

    “郎中开的方子在哪儿,我看一看。”黄芪站起身问燕归道。

    之前的方子燕归刚好自己誊抄了一份随身带着,听到她问了,便从腰间的荷包里取来递过来。

    黄芪展开细看,随即眉头就是狠狠一皱眉,“这谁开的方子,不对症!”

    燕归一怔,以为自己弄错了,忙将方子拿回来细看,发现没错,就是郎中为伤寒病人开的方子。他沉吟着问道:“你确定吗?这是万和堂的隋先生的方子,隋先生的医术连陛下也是赞……”

    黄芪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止住了他后面的声音,冷冷道:“药方对不对症和医者的名声有何关系?”

    说罢,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又问道:“有笔墨纸砚吗?”

    燕归连忙向身后的兵士吩咐一声:“去取来。”

    兵士跑出去没一会儿进来,果然奉上纸笔等物。

    这个时候,黄芪也不讲究,执笔蘸了墨就让刚才的兵士背过身去,想要将纸垫在对方背上书写。燕归见了挥手让士兵退下,自己走到黄芪跟前,说道:“我来吧。”

    黄芪对此无所谓,让他背身弯腰,铺了纸刷刷几笔开了两张方子,随即说道:“这一张是治急症的,专给这间屋子里的病患用,另一张给普通病患用。此两方药性不一,切不可混用。”

    燕归仔细听着记下,望着对方信誓旦旦的神色,心里想的“请别的医者对药方进行论证”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黄芪却敏锐的察觉了他的欲言又止,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大概。

    于是,似笑非笑道:“你若信不过,大可请太医院里专治伤寒的太医验方,但那位隋先生就算了,我猜想他并不是主攻伤寒之症的吧。”

    还真被她说中了,隋先生最擅长的是医治外伤。有一年四皇子楚王摔断了腿,连御医都说好了之后会跛足,但隋先生却用祖传的秘方让楚王痊愈了,没有留下一点后遗症,从此之后他名声大噪。

    若不是太医院考核繁琐,隋先生说不定会被陛下召进宫中专为皇室看病。

    燕归虽然不好意思,但到底没有说什么“不需验方”的话。倒不是他不相信黄芪,而是时疫之症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到底还是请太医院的老成医者看过才安全。

    这不仅是对患者负责,更是分担黄芪的责任。

    而黄芪刚才的话也并不是赌气,她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主动松口。

    从重症区出来,旁边就是轻症区,一共有三间屋子,已经全都住满了。

    黄芪随意进去了一间为病人诊脉,看见里面还有两个年老的妇人正穿梭在其中喂药照顾。

    “这里的病人症状轻,我们请了两个孤寡老人代为照顾看管,但旁边的重症区,就没人愿意去了。”燕归无奈的说道。

    事实上,重症区的病人意识不清楚更需要有人看顾。但现在这个时代和现代不同,不可能有专门的医护人员专职普通百姓。

    黄芪想了想,说道:“问问他们的家人,看是否有人愿意进来照顾。若是愿意,让做好防护措施。”

    燕归蹙了蹙眉头。若是允许家属进来照看病人,那么传染的概率是很大的,这几乎是以命换命的做法。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从疫病区出来,黄芪再没有进去隔离区,只在外面找到戴全叮嘱了一遍:“一定要做好除秽之事,用松柏、艾草、苍术焚烟熏燎,或者泼洒酒醋,每日一次,不可懈怠。”

    戴全郑重应了。黄芪让春芽取了酒醋之物给双手消毒,然后准备过去安置健康流民的区域。

    燕归带她过去,一边领路,一边说道:“目前,安置所的流民大约有四百多人。这里原是庆宁寺旧址,去岁庆宁寺搬到了新的地方,这里就空置下来了,王爷出面将此处借了来安置流民。”

    黄芪听着点头。燕归继续说道:“根据你的建议,王大人将所有流民分级管理,男人和女人,壮年人和老年人,还有孩子,都分区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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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尤其是老人和孩子,每人都安排了一位家属照管。”

    “那我们就先去看看安置孩子们的地方。”黄芪想了想说道。

    小孩子体质柔弱,受不得寒凉,被统一安置在一处偏殿中,四面避风,母亲可跟随照管。

    黄芪进去的时候,里面声音喧嚣异常,大多都是小孩子的哭闹的声音。

    她看见一个面色蜡黄的瘦小女子怀中正抱着一只小小的婴儿,看着还没有满月,只用一片单薄的破布包裹着,小小的脸蛋被冻的发白,嘴唇也发青,哭声虚弱的几近听不见。

    黄芪面上划过一丝不忍,走过去抓了婴孩的小手为她诊脉,随即冷了脸色问抱孩子的女子,“你多久没给孩子喂奶了?”

    这孩子明显已经饥饿过度了,再不喂食只怕就要饿死了。

    女子脸上露出瑟缩的表情,说道:“我……我不知道。”

    “你不是她母亲吗?”

    “我不是这孩子亲娘。”女子摆着手,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是孩子的姨母,我姐姐在逃难来的路上难产死了,她婆家人嫌弃这孩子是个女孩儿,偷偷扔了,我不忍心捡了回来。我也不知道该给她吃什么。”

    黄芪这才仔细打量对方,发现对方一脸的稚气,只怕年纪也不大,还没有成亲为人母。她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她再不吃奶就要饿死了。这样,你先抱着孩子跟我来吧,我来想办法。”

    原本眼神近乎麻木的女子,在听到她这句话时,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激动的跪下磕头道:“多谢恩人,您真是救苦救命的观世音菩萨。”

    黄芪却避过她的大礼,让春芽把人扶起来,说道:“我不过是一个办事的,你要记恩就记着陛下和秦王的恩德吧。”

    从里面出来,黄芪让春芽将人先安置到她们的马车上,“这孩子已经被冻得快要失温,不先想法子让她的身子暖起来,就算喂了奶也活不了。咱们车上带的厚衣裳,你找出来一件先给孩子包上。”

    “哎,我这就去。”王春芽答应着,扶了抱孩子的女子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黄芪这才转眼看戴全,“这殿里太冷了,大人还撑得住,老人和小孩子绝对受不了,你想法子买些木炭给这两处生几个火炉子。”

    说罢,转头望向小鱼,“火炉子和烟筒,我之前把图纸交给了你,可有做好一批?”

    “是,我找铁匠日夜不停的开工,已经做出来七八个了。”小鱼连忙说道。

    “嗯。”黄芪继续看向戴全,“烧炉子的注意事项我会写给你,你安排专人看管,小心烟气,决不能在这上面出事故。”

    “哎哎,我记下了。”戴全喏喏道。

    旁边燕归听着她吩咐事情,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眼神越来越亮。

    等她安排完了,他才出声道:“王大人想要见见你,有件事想向你请教。”

    “王大人?”王陶彰可是秦王亲自定的流民安置所负责人,他会有什么事问自己呢?

    黄芪心里好奇,面上也不推辞,让燕归带她过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才爬起来更新,让宝子们久等了,见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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