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出水面了。
露玖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
恰好,厨房的定时钟响起,她起身步入厨房,端出烤好的肉排,身后紧跟着一个眼睛已经变成肉块形状、正不断吸着口水的小尾巴路飞。
“妈妈!”路飞蹭到她身边,扬起小脸,“你看起来不开心,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艾薇莉娅不想让负面情绪影响到他,弯起唇角,温柔地揉了揉他的黑发:“嗯,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一个……很讨厌的人。”
路飞眨眨眼:“那能把他打飞吗?”
艾薇莉娅:“……”
她当真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嗯……确实,但是妈妈现在还打不过他。”
路飞安静下来,埋头“啊呜”几口解决掉一根巨大的肉排,随后抬起油汪汪的小脸看着艾薇莉娅,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胸脯:“那我快点长大,变得超级——厉害!然后帮妈妈把他揍飞!”
被这般稚气的话一逗,艾薇莉娅会心一笑,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温暖的阳光填满。
她的小路飞,已经学会用他的方式关心人了。
“好,”她眉眼舒展,笑容温软,“妈妈等着那一天。”
多弗朗明哥又算得了什么?在这位未来的“天命之子”面前,早晚要被一拳揍飞……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多弗朗明哥都没有再来打扰她,这让艾薇莉娅的心情晴朗了不少。
某天清晨,她收到一封来自双子峡的信,“是罗的信!”
罗向来疏于联络,艾薇莉娅往往要等好久才能等来他的一封信。
她当即惊喜地拆信展读,少年在信中告诉:库洛卡斯评定他的医术已臻成熟,准予他出师。
这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但信纸末尾添注的一行小字,更她直觉开始心跳加速——
“另:库洛卡斯先生邀您近期来双子峡一叙,说是他那里或者会有您感兴趣的消息。”
第106章果实线索
伟大航路入口·双子峡
白色灯塔伫立海岬之上,名为拉布的巨鲸在崖下海域缓缓游弋,时不时发出悠长的鸣叫,与永不停歇的海风中,一遍又一遍撞击着红土大陆。
艾薇莉娅来到双子峡,一眼便注意到灯塔底层的窗台边伏案疾书的少年。
罗埋着头,眉头紧蹙着,笔尖在纸页上写写画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的到来全然未觉。
艾薇莉娅静静地看了一会才缓步走近,她的影子透过窗户落在纸页上,少年笔尖轻顿,抬起头,诧异地发现了她的到来,倏地站起身。
艾薇莉娅隔着窗户朝他挥了挥手,笑意盈盈与他打了招呼。
“艾薇莉娅小姐。”罗推门而出,十三岁少年的嗓音清澈,褪了几分稚嫩,逐渐棱角分明起来。
艾薇莉娅一下就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他长高了不少,骨架抽条,显得有些清瘦。
上次见面时候便只是零星出现在手脚的白斑,如今已蔓延至他的全身,甚至爬上了他的脸。
斑驳不一的白痕在他身上肆意滋长,让本就沉默的少年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尊正在缓慢风化的瓷器,脆弱易碎。
艾薇莉娅看着他,心落下少许,同时又涌上一股那股酸楚,她为他骄傲,也为他心疼。
她见过太多被绝症击垮的人,他们崩溃、绝望、歇斯底里,但罗不同,疾病吞噬着他的身体,但他平静与死亡同行。
将所有精力倾注于唯一的目标上,全神贯注为之努力,自然而然地接纳了自身的病痛,保持着内在的稳定。
“你继续忙,我是来见库洛卡斯先生的。”艾薇莉娅说道。
罗侧身,指向通往灯塔上方的旋转阶梯:“库洛卡斯先生在灯塔上层。”
“好。”艾薇莉娅迈步踩上阶梯,却忍不住驻足回望,目光落在他脸上蔓延的白斑,“你的身体……”
“还在可控范围。”罗垂下眼眸,“我和库洛卡斯先生共同改良的药方,经过验证,确认能减缓珀铅病的恶化速度,减少发作频率。配方和样本,我已经托龙先生带回给其他幸存者了。”
“只不过……”他顿了顿,平静的补充道,“单纯依靠药物缓解已经触及瓶颈,他们等不了太久,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直言不讳告知她病况的严重性,可他淡漠的表情恍惚是在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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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与己无关的故事。
艾薇莉娅心下凛然,是了,在罗的身上,她看到了不同于艾斯和路飞的早熟与紧迫,国仇家恨,以及被她强加赋予的必须由他来终结悲剧的沉重使命,共同铸就了这个少年超越年龄的坚韧。
“我明白了。”艾薇莉娅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我便是为此而来。”
她转身,沿着罗指引的旋转石阶一步步走向塔顶。
库洛卡斯正悠闲地躺在太阳伞下的躺椅上,手边的小桌摆着热茶与望远镜。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花白的眉毛挑了挑。
“来了。”库洛卡斯看着艾薇莉娅,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坐,如何,觉得那小子状态怎么样?”
“他很坚强,但情况比我想象中要更糟一些。”艾薇莉娅实话实说,“罗的事,多谢您。”
库洛卡斯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都是那小子自己的造化,用不着谢我……他是个学医的天才,更有一股狠劲,对自己尤其狠。他能出师,是他自己拼来的。”
看样子,库洛卡斯对罗的评价相当不错。
“能感受到。”艾薇莉娅赞同点头应和,十分欣慰。
“他学习起来几乎是不眠不休,说是必须尽快变得有用,才能去救他想救的人。”库洛卡斯继续道。
天赋和努力的加成,果然最能打动人心,艾薇莉娅由衷感慨:“看来,是罗打动了您。”
“呵呵~”库洛卡斯朗声一笑,没有否认,“看这小子拼命的样子,我这把老骨头也坐不住了,这些年来,还是头一回主动联系那些散落在各地的老伙计,请他们帮忙留意些消息。”
艾薇莉娅精神一振:“是手术果实吗?!”
库洛卡斯笑着点头,“贾巴……也就是我当年的老伙计,如今在伟大航路后半段隐居。他前段时间联系我,说他在追踪记录一片异常洋流时,偶然在一个地下黑市的情报流转记录里,截获关于‘手术果实’的消息。”
“!”艾薇莉娅屏住呼吸,紧张的等待他的下文。
“在新世界的米斯特拉尔岛屿附近海域,一伙背景复杂的捕奴船队秘密持有手术果实,意图待价而沽……”
见艾薇莉娅表情骤变,未免她担心,库洛卡斯宽慰道:“别担心,凭借直觉,贾巴那家伙在消息扩散前就扣下了情报。目前,知道这条确切线索的,除了我们,大概就只有那伙还不自知已经暴露的果实持有者了。”
他看向艾薇莉娅,意味深长地捋了捋胡子:“我想,这应该就是你,还有外面那小子,最感兴趣的消息了。”
艾薇莉娅一时有些眼眶发热,库洛卡斯虽未明说,但他已用行动表明他对罗的赞赏与怜惜。
要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见过的风浪太多,等闲的利益或请求,根本难以打动他分毫。
是罗,是他在绝望中依然不灭的医者之志,打动了这位早已看惯世间悲欢的旧时代传奇,驱动他动用了人脉,为罗争取来这份情报。
“虽然我那老友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作为航海士,他在海域消息上的嗅觉无人能及。”库洛卡斯收起笑容,神色一正:
“你要知道,这个消息一旦走漏,盯上那颗果实的就绝不止一两个势力。”
“我懂……”艾薇莉娅慎重地点了点,眼中锐光一闪而过,“必须在水浑之前把果实拿到手!”
时间紧迫,但幸好,现在是她抢得了先机!
海风掠过,带来远方的潮声,艾薇莉娅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多弗朗明哥带给她的阴影如影随形,她的行动必须赶在他的情报网络捕捉到确切风声之前。
艾薇莉娅站起身,对着库洛卡斯郑重地行了一礼,“感谢您和贾巴先生,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库洛卡斯只是挥了挥手,重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老人的声音沉稳又温和:“告诉那小子吧,这是他应得的,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看见了他的坚持。”
艾薇莉娅点头,依言走下灯塔,窗台边,罗已经重新埋首于笔记之中,就好像外界的纷扰与他无关。
这一次,她的脚步声终于引起罗的注意,他停下笔,抬头看向艾薇莉娅。
“罗!”艾薇莉娅没有卖关子,“手术果实有线索了!”
那双沉寂的灰眸,因她的话而重新被点亮,像黑夜中的星子,逐渐闪耀起希冀的光。
“艾薇莉娅小姐……”罗抿了抿唇,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突然又有些无措,“那么下一步……需要我做什么?”
再怎么表现得成熟坚韧,他左右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
艾薇莉娅眼神与他相接,望见他眼底难得流露的迷茫,她当真认真思索了一会,半晌,她勾唇挑眉,开口安抚他道:“继续你的学习吧,罗。”
“夺取果实的战斗交给我,之后该如何使用它,拯救拉米,拯救其他被珀铅病所折磨的人,开创你所期望的未,那才是身为医生的你所必须肩负起来的使命。”
……
准备行动前,艾薇莉娅匆匆回了趟翡冷翠。
“卡西,我需要立刻动身去新世界。”艾薇莉娅快速将此行目的交代给卡西迪奥:“手术果实有消息了,我必须赶在更多人注意到这颗果实前,把它拿到手。”
她将“主理人”身份所用的电话虫塞到卡西迪奥手中,“这边你稳住,多弗朗明哥若有联系,让露玖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卡西迪奥蹙着眉头接过被她强塞进手里的电话虫,张了张嘴,自知此时再想说些什么劝阻也是自讨没趣,他终是无奈点头,叮嘱她:“小心行事,注意隐秘。”
“放心,”艾薇莉娅戴上面具,“我只是去把果实取回,顺便……清扫垃圾。”
……
入夜,新世界,米斯特拉尔岛海域
浓稠的夜色笼罩着海面,一艘悬挂着骷髅蛇旗的捕奴船稳停海面。
船上大部分船员都聚集在船舱内,喧嚣的劝酒声与粗野的笑骂伴随着哀哭。
艾薇莉娅的身影自微澜中踏出,双足刚落入潮湿的甲板,浓稠的血腥气味便霸道钻入鼻腔,随后便是铁锈的腥气与排泄物的恶臭,令她几欲作呕。
隐约可闻的啜泣声从下方传来,却很快被不耐烦的踹门声和咒骂打断。
艾薇莉娅的眉头从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起便皱的死紧。捕奴船,这个只存在于情报与传闻中的名词,此刻正以最丑陋的姿态呈现在她面前。
据闻,这些海上鬣狗专挑无风带的边缘航线和偏远岛屿下手,搜寻着落单的商船,落后岛屿上的原住民,甚至还用着卑劣手法诱捕偶尔浮上海面、对人类尚存一丝好奇与善意的人鱼。
所有被捕者,无论男女老幼,都会被强行套上象征奴役的铁项圈,像货物一样被关进底舱,在绝望中等待着被送往世界各地见不得光的奴隶贩卖场。
一如香波地群岛的“奴隶拍卖场”,就是捕奴船产业链的终点站之一。
在这些捕奴者眼中,人不过是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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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的商品,是能换来贝利的牲口。
疾病、虐待和死亡是常态。眼泪与哀求换不来怜悯,只会招来更凶狠的鞭挞与凌辱;
任何形式的反抗,其结局也都无一例外。
——尸体将被毫不留情地抛入大海,成为鱼群的食物。
第107章手术果实到手
艾薇莉娅率先潜入船长室,房间内空无一人,想来船长正在外面与手下纵情享乐。
这倒也方便了她行事。她迅速扫视,目光落在主位后方墙上挂着的骷髅蛇旗上,直觉告诉她,后面藏有东西。
她微阖上双眼,空间感知轻易穿透了帆布旗帜,连带穿透了其后内嵌在墙体里的金属保险箱。
果然。
艾薇莉娅薄唇轻勾,指尖银光流转,凝练的空间之力越过物理阻隔,如同探囊取物,将内里之物直接转移到她的手中。
一个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恶魔果实。
果实的获取过程竟然如此的顺利,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运气守恒”?
但仅是拿走果实还不保险,手术果实的消息迟早会走漏,凭空消失的果实怕是更容易让人无端臆测,尤其是像多弗朗明哥那般多疑近妖的人。
必须彻底切断所有的线索才行。
她合上盒盖,掌心虚按其上。银色的空间涟光一闪而逝,木盒从她的手中消失。
与此同时,碧波岛的翡冷翠·白钻,露玖的梳妆台倏地出现一个木盒,正对镜梳理长发的她动作一顿。
“这……”她打开盒子,看到那枚果实,微微一怔后失笑摇头,“真是的,至少该提前说一声。”
再回到捕奴船上,此行首要目标已经达成,艾薇莉娅转身,准备进行下一项清理工作。
她没有兴趣进行任何宣告或审判,但也不想留下任何可能暴露果实下落的活口。
循着狂欢的声浪,她来到了主舱入口,而她的突然出现,让喧闹的船舱为之一静。
正在主位上饮酒的肥胖船长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站起,脸上横肉抖动,眼中闪过惊疑与凶光。
“你是什么人?!”他厉声高喝,同时伸手就去抓桌上的火铳。
距离艾薇莉娅最近的几名船员,也反应极快地挥舞着刀剑朝她扑杀上去。
艾薇莉娅眼神冰寒,冷笑一声躲过迎面劈砍而来的一刀,脚尖轻抬,向前踏进一步,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飞扑在半空的船员、泼洒而出的酒液、表情狰狞的船长、乃至空气中扬起的尘埃……舱内的一切被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舱壁上油灯的火焰,诡异地维持着静止燃烧的姿态,映照着这片死寂的领域。
唯有艾薇莉娅,她是这片静止时域的主人,是凝固时空里唯一流动的存在。
她冷漠地扫过这些被定格的面孔,右眼瞳孔深处,靛蓝色的时轮虚影无声加速流转,庞大的空间之力笼罩整个船舱。
下一刻,空间置换发动。
船舱内,所有参与这场盛宴的罪恶灵魂,即被凭空抹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船只周围的海域,漆黑一片的海面上,一个个保持着扑击或防御姿态的身影突兀出现。
时间凝固使得他们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带着僵硬的狰狞表情,直直沉向无尽的深海巨渊。
隐约间,仿佛能听到海水被排开,气泡上涌却又被深度压回的微弱呜咽,以及更深远处,某些被惊动的掠食者搅动暗流的细碎声响。
播撒深渊者,终为深渊吞噬。
艾薇莉娅静立原地,直到最后一声水花消散在风里,她都不曾为他们投去一瞥。
这些以贩卖、践踏他人生命为乐的渣滓,不配得到她的怜悯,葬身鱼腹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冻结的时间恢复流动,她转身,循着哀弱的生命气息,来到了被改造成奴隶囚笼的底舱。
密闭空间里的气味混浊得令人窒息,血腥、汗臭、霉烂食物、排泄物……如此混杂的恶臭气味,让艾薇莉娅胃部一阵翻滚。
强压下不适,她缓步走向囚笼,视线透过铁栏,望见里面蜷缩的人影。
无论男女老少,脖颈和手脚都锁着沉重的镣铐,他们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空洞地蜷缩在肮脏的草垫上,一如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只剩下**在本能地苟延残喘。
因她的到来而引起的骚动在奴隶中蔓延,艾薇莉娅能听见他们惊恐的低语和压抑的啜泣。
在他们惊恐未定的目光中,她抬手一挥,空间之力温和地笼罩住所有人。
下一刻,她便将他们集体,全部转移到了附近的米斯特拉尔岛海岸边。
脚下是温暖干燥的沙地,清新咸润的海风驱散了底舱令人作呕的污浊空气。
夜幕低垂,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这群刚刚获得自由的人茫然地伸出手捧住月光。
四野传来虫鸣窸窣,身后是黑黢黢的茂密丛林,前方是映着星月光辉、无尽延伸的大海,而那艘囚禁着他们的恶魔之船,却在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从地狱一步踏入了幻境,这不可思议的时空转换,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艾薇莉娅指尖轻点,数道银光如游蛇般掠过,所有人手脚上的镣铐应声而断,化作几段失去光泽的废铁,沉闷地落入沙地。
“这里是安全的,”她看着眼前这些尚且还带着茫然的脸庞,扬声道:“束缚已去,接下来的路,由你们自己选择。”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各种情绪。
有人因重获自由而嚎啕大哭,亦有人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感谢着神明。
在短暂的茫然与确认后,对自由的渴望与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大部分的人头也不回地走进身后茂密的丛林。
至于那艘满载罪恶的捕奴船,此刻正在伟大航路变幻莫测的海流与风浪中盲目漂泊,失去了舵手的它,终将某场风暴或某片暗礁中,带着它所有的污秽,彻底泯灭于这片大海。
消息源、持有者、乃至承载这一切的船只……与手术果实有关的所有线索,在此被彻底斩断。
而这群人,她还给了他们自由。
但不知为何,望着那些消失在丛林深处的身影,艾薇莉娅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怅惘。
在这片大海上,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生存而战,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样的“自由”,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放逐?她不禁自问。
何为自由?……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永恒课题。
就在她思绪未定之时,她的衣角传来细微的拉扯。
艾薇莉娅低头,一个浅橘色头发的女孩瑟缩的望着她。污迹与泪痕交错的小脸上,浅色眼眸里盛满祈求。
“请…带我一起走……”她紧紧攥着艾薇莉娅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我能干活,什么活都能干……我真的没地方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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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的恳求让艾薇莉娅心头一颤。
为了与多弗朗明哥周旋,她似乎渐渐变得太过功利决断,眼里只顾盯着既定目标,几乎要看不见这些在命运夹缝中挣扎的生命。
她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海滩,又落回女孩脸上,显然这不是一个能独自在荒野或混乱城镇活下去的孩子。
她想起了罗宾,想起了Bby-5,想起了那些被她捡回家的孩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她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反省得不算太晚。
“还有谁,没地方去?”她提高了声音,清亮的嗓音在海滩上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从树林边缘又慢慢走出了几个人,大多年老体弱,或者身上带伤,艾薇莉娅默默数了数,连同身边的橘发女孩,一共七个人。
她没有再多问,再次发动了能力。
…………
革命军基地,白土之岛巴尔迪哥。
干燥的风卷起沙尘,掠过岩石垒砌的简陋建筑。空间微微波动,艾薇莉娅带着他们出现在总部入口附近。
值守的革命军战士立即认出来她,迅速上前接应。
“安排他们休息,提供食物和水,顺便检查一下身体。”艾薇莉娅言简意赅地吩咐,随即轻轻推了推那个始终抓着她衣角的橘发女孩,声音放缓,“跟这位姐姐去吧,你安全了。”
女孩怯生生地松开了手,被一位面容温和的女战士牵着,在离开之前,她回头,深深地看了艾薇莉娅一眼,浅色的眼眸中恐惧渐褪,希望初生。
安置完众人,艾薇莉娅径直走向多拉格所在的指挥室,恰在门口,与准备出门的多拉格迎面相撞。
“正好,陪我走走。”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领着她走向营地外围的沙丘。
巴尔迪哥的夜晚荒凉而寂静,两人并肩漫步在月光笼罩的巴尔迪哥,远处训练场的灯火与头顶的星河交相辉映,沙漠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惬意。
从双子峡的会面说起,艾薇莉娅将夺取果实的始末完整告诉了多拉格。
多拉格静静聆听,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身上,该说不说,艾薇莉娅的出现,似乎永远伴随着惊雷般的变故,是个很能惹事闯祸的主。
但奇妙的事,她又总能在危机中开辟新路,将局面引入到意想不到的转机。
她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暴,永远无法被掌控,也让他始终为她所吸引。
“这么说,手术果实已经在你手里了?”听她的叙述告一段落,他低沉开口。
“嗯。”艾薇莉娅点头,“消息源和所有知情者都已清理干净,在罗做好准备之前,不会有人知道这枚果实已经有主,多弗朗明哥那自然也得不到风声。”
“做得很好。”多拉格表情赞赏,随后又道:“所以,你确定要让那个孩子服用这颗果实?”
“嗯!”艾薇莉娅点头,唇角微扬:“医术、意志、信念,他一样都不缺。我相信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108章七武海
罗的身心早在为服用果实的那一刻做好了准备,所以当艾薇莉娅真的将手术果实带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接过果实。
少年张口咬下,顶着难以形容的味道将果肉咽了下去。
奇怪的是,身体并没有立刻感受到任何变化。
“果实开发需要时间和领悟。”艾薇莉娅似是看出了他的困惑,了然笑道:“尽快掌握它。等你准备好了……就由你亲自为拉米进行手术。”
“我知道了。”罗点头应道。
随着手术果实被罗吃下,这一回合,必是她的胜利。
在多弗朗明哥可能还在四处打探模糊消息,甚至未能完全确认果实是否真实现身于世的时候,这枚他梦寐以求的手术果实,便已悄然易主。
艾薇莉娅惬意闭上眼,想象着若干年后,等罗带着果实能力开始在大海之上崭露头角,届时多弗朗明哥那可能的扭曲暴怒的表情。
就是这样……这种暗戳戳将敌人蒙在鼓里戏耍的感觉让她感到愉悦。
艾薇莉娅的这份暗自得意持续没多久,多弗朗明哥便再次以一场震惊世界的大事件,强行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及其家族,悍然劫掠了一艘由数个政府加盟国联合运送的,享有世界政府特许通行权的巨型贸易船。
船上载有数额惊人的财物,其中甚至包括了部分本应上缴给天龙人的“天上金”!
在成功劫掠后,多弗朗明哥主动对外承认,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林荫镇天上金失窃案”,亦是出自他之手!
艾薇莉娅初时不解,多弗朗明哥为何要做出此等疯狂的挑衅行为。
如果只是为了洗清幻狐背负的污名,大可不必如此极端,同时开罪世界政府和数十个加盟国。
然而,后续情报陆续传来,精准衔接,环环相扣,在露玖的抽丝剥茧中,艾薇莉娅才看清多弗朗明哥这步棋的狠辣全貌。
他挟持着这两批关乎世界政府颜面和数十个加盟国命运的巨额贡品,不仅毫无收敛,反而向圣地玛丽乔亚发出一道嚣张至极的通牒——
“天上金在我手里。想要回去?可以,给我‘王下七武海’的合法席位。”
露玖看着报纸上的报导,表情微暗:“我原以为他会用更迂回的方式洗刷你的嫌疑,或者利用这笔钱做其他文章……”
但多弗朗明哥显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辩解,没有澄清,甚至懒得去编造一个像样的理由。
他直接将所有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就这么将这桩惊天窃案化作谈判筹码,逼迫世界政府低头。
露玖深深叹了口气,多弗朗明哥这份谋略她自愧弗如:“他先是利用林荫镇事件逼你现身,达成了合作,现在更是反过来利用这笔天上金和引发的舆论风暴,作为自己攫取‘王下七武海’地位的垫脚石,同时还兑现了为你洗刷污名的承诺!”
一环扣一环,好精妙的谋划,好大的气魄!暴力、舆论与政治规则,皆成了他手中的刀锋。这个男人,竟是将世界政府连同各方势力都当成了掌中玩物,肆意拨弄。
事已至此,现在只等玛丽乔亚那边的反应。
看看那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会为了维持表面秩序,吞下这枚苦果,授予他一个合法劫掠的身份;还是会被彻底激怒,不惜代价也要扑灭多弗朗明哥的这份狂妄了。
但露玖对结果其实并不乐观,多弗朗明哥敢于叫板,其后必定有其不能为外人道的底气抑或后手。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外界无从得知的激烈权衡与幕后交易后,世界政府终究低头了。
他们几乎是以一种默许的姿态,迅速通过了这项备受争议的任命。
王下七武海又一席——“天夜叉”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正式诞生。
消息传来,卡西迪奥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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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法海贼……这意味着他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扩张势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海军保护。”
露玖深以为然,表情变得严肃且认真,看向沉默不语的艾薇莉娅:“如今多弗朗明哥手握七武海的特权,我们却依旧只能藏在暗处,艾薇娅,我们与他之间的合作天平,已经开始向他倾斜了。”
且在未来,这种不对等恐怕只会愈发加剧。
艾薇莉娅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多弗朗明哥正在用绝对的权势,重新定义这场合作的规则。
她现在真想回到几天前,掐死那个因为抢先拿到手术果实而暗自扬扬得意的自己!打脸来得这么快,多弗朗明哥这家伙,真的不能以常理度之。
不久后,多弗朗明哥的“礼物”送到了艾薇莉娅手中。
那是一份由世界政府官方联合林荫镇新任镇长共同签发的公告,他们通过报纸向社会宣告:经过缜密调查,现已证实“幻狐”与林荫镇天上金失踪案无关,相关污名予以撤销。
多弗朗明哥的电话随公告一同送达,艾薇莉娅按下接听键,多弗朗明哥标志性的低沉笑声传来:
“呋呋呋……官方的澄清公告,这份礼物,还满意吗,我亲爱的艾薇莉娅?”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掌控一切的愉悦。
艾薇莉娅捏着话筒的手收紧,她迅速压下心头的波澜,整理好情绪,好整以暇对着话筒继续道:“承诺兑现,我收到了。恭喜你,JOKER,七武海的位置坐得还舒服吗?”
“呋呋呋不过是个方便行事的身份罢了。”多弗朗明哥的笑声里是漫不经心的张狂,“那么现在,让我们谈谈下一阶段的合作如何?”
“乐意之至。”艾薇莉娅从善如流,“若有大宗货物,或是某些需要特殊渠道处理的物品需要运输,「胧月梅」随时可以提供优质服务。当然,鉴于您的新身份,价格我们可以另议。”
“呋呋呋~运输服务暂且不急。”多弗朗明哥懒散地拉长了语调,带着从容与玩味的低语透过话筒传入她的耳际:“这一回,我们交易点别的。”
“……帮我找出家族里那只吃里扒外、偷偷向海军传递消息的‘老鼠’吧。我相信,以「胧月梅」的情报能力,这并非难事。”
艾薇莉娅晃神了一瞬间,心跟着猛地一沉。
多弗朗明哥竟然要让她帮忙清理内部?!
电光火石间,她立刻想到了罗西南迪。
多弗朗明哥口中的“老鼠”,会是他吗?还是家族中另有其人?他是否已经暴露……亦或者,这根本就是多弗朗明哥对她、对「胧月梅」的情报渗透能力的又一次试探?
她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飞速权衡。直接拒绝必然引发怀疑甚至报复,但若真的找出罗西南迪……
“可以。”艾薇莉娅最终应承下来,她收起分散的心神,声音平稳,“但我需要时间和权限,你的人,不得干涉我的行动。”
“呋呋呋~合理的要求。”电话那头传来多弗朗明哥意味不明的低笑:“我给你时间和你要的权限,别让我等太久,艾薇莉娅,我讨厌等待,更讨厌……背叛。”
通话结束。艾薇莉娅放下电话虫,胸口有些发闷。
无论多弗朗明哥是真心要揪出内鬼,还是借此试探她的立场,目前来看,她都只能接下这桩棘手的委托。
然后保持冷静。
必须想办法,编织一个足以取信于多弗朗明哥的调查过程,同时,设法警告罗西南迪,让他提高警惕。
在万不得已时,还需为他策划一条生路。
在罗西南迪最后一次作为海军与她见面之前,艾薇莉娅赠予了他一枚空间信标打造的耳钉,作为危急时刻的求救与联络手段。
自那以后,两人便切断了所有明面上的联系。即便前些日子她以“主理人”身份造访唐吉诃德家族据点,与干部们见面时,他们也心照不宣地装作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现在,是时候主动联系他,同步情报并获取他那边的最新动态了……
北海·斯派达麦尔港·唐吉诃德家族据点内
柯拉松正要点烟,忽然感到耳垂一阵异样的灼热,左耳上那枚隐在金发之下的耳钉微微发烫,这是他从未接收过的信号。
他的指间一颤,划拨到一半的火柴失手掉落在羽毛大衣上,“嗤”地一声,火苗瞬间窜起,他手忙脚乱地拍灭火星,借着整理衣襟的间隙退出人群,独自返回房间,反手锁上门。
门锁合拢,艾薇莉娅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看来信标运作正常。”
罗西南迪猛地转身,压低声音急切道:“艾薇莉娅小姐!你不该在这里,不该与我直接联系,太危险了!”
“我是不是还不该与多弗朗明哥有往来?”艾薇莉娅自嘲一笑,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我已经被他骗上了船……”
玩笑归玩笑,艾薇莉娅迅速切入正题,“我来是想告诉你,多弗朗明哥给了我一个新任务——”她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他让我帮他清理家族内部的叛徒。”罗西南迪猛然抬头,眼神满是震惊。
艾薇莉娅看着他,脸上浮现出沉重的神色,“我需要知道,多弗朗明哥是否已经锁定了特定目标?或者,家族内部近期是否还有其他异常?”
罗西南迪的眉头深深皱起,他靠着门板,回忆着近期家族内部的氛围,片刻的沉吟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兄长多弗朗明哥最近除了与各方势力接触更频繁,以及对您……对「胧月梅」的关注度显著提升之外,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动向,至少,在我能接触到的层面没有……”
话说到一半,又停顿住,罗西南迪眼神复杂回望艾薇莉娅:“家族扩张得太快,吸纳了太多背景复杂的新人,各地生意也难免出现一些纰漏和意外……猜忌和内部排查,以前也时有发生。但这次,他动用了外部力量……”
艾薇莉娅与罗西南迪对视一眼,陷入沉思。
多弗朗明哥会让主动让她一个外人来直接插手家族内部核心事务,他究竟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得而知,但想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抬手揉了下眉心,感觉一阵头疼。
不想了!论阴谋,她绝对搞不过那个家伙的!但往好点来想……
“这很可能是一次无差别的试探,他需要我给出一个结果,无论这个结果是真是假,都能达到他敲打内部、或者测试我的目的。”艾薇莉娅低声道。
“很有可能。”罗西南迪点头,声音里仍带着深深的忧虑,“即便如此,依旧需要警惕,多弗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务必要小心,艾薇莉娅小姐,多弗……他从不会做无意义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尝试转向罗西南迪视角,希望别翻车,很苦手
第109章柯拉松危机
既然要为多弗朗明哥办事,艾薇莉娅姿态做的十足。
她以“主理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进驻了唐吉诃德家族在斯派达麦尔港的据点,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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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便隐匿了踪迹,即便是多弗朗明哥,也无法完全掌握她的动向。
唐吉诃德家族内部依旧风平浪静,无人知晓一场内部清洗正在无声进行。
暗地里,艾薇莉娅借助罗西南迪提供的内部情报,已经锁定了几个最合适的“替罪羊”。
这便是艾薇莉娅的家伙,她准备在家族内部,找出一些分量足够又确有背叛污点的中级干部,编织证据链,而后作为报告提交给多弗朗明哥。
——像这样的角色,在这个快速扩张的家族里并不难找。
艾薇莉娅也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罗西南迪所掌握的梦魇果实的果实能力。
一直以来,由他所扮演的“柯拉松”,一直以笨拙、时常把自己点着的倒霉蛋形象示人,直到夜幕降临,梦境之主才真正亮出他的爪牙。
梦境是情报获取的温床,罗西南迪以梦魇果实之力编织美梦诱出秘密,制造梦魇瓦解心防。
在梦中,人们白日里深藏的隐秘会在不设防的梦境中吐露,那些潜藏的疑虑与不满,亦能在往复循环的噩梦中被无限放大。
有罗西南迪在暗中策应,艾薇莉娅对此次合作已有了几分把握,只要按部就班,便能交出一份足以取信于多弗朗明哥,同时保护真正卧底罗西南迪的完美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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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派达麦尔港·一处仓库区
现在此地正在进行一场由迪亚曼蒂和柯拉松所带领的武器交易。
一手钱一手货,迪亚曼蒂提着钱箱,指挥着部下将带着唐吉诃德家族标志的武器箱运上一艘海贼船。
“动作快!这批货要在日落前装完船!”
就在交易即将完成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玩偶,睁大眼睛懵懂望着这群忙碌的大人,不远处,隐约传来焦急的呼唤,似乎是她的家人来寻她了。
“糟了!”负责警戒的成员一把揪住女孩的衣领,“有个小鬼看见了!”
迪亚曼蒂眯起眼睛,眼中寒光一闪,当即下令:“彻底清理,一个不留。”
命令既出,一个不留,意指要除掉的不仅女孩,还包括她那些正在靠近的家人。
几名手下粗暴地控制住了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随即又分出一队人朝着呼唤声包抄而去。
“唔哇——”女孩的惊恐尖叫响彻港口仓库。
罗西南迪朝她瞥去一眼,眼神一顿,支愣在原地。
他看见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恐惧、无助,倒映着周围狰狞的面孔,又狠狠刺痛了他那颗强装麻木到心。
“等……等一下!”罗西南迪嘶哑着开口,上前一步,挡在了女孩与执行任务的成员之间。
迪亚曼蒂不耐烦地皱紧眉头,语气不满:“嗯?柯拉松,你有什么问题吗?”
罗西南迪指了指女孩,声音干涩地解释:“这里是港口区,动静太大……万一枪声引来海军巡逻队……会不会给兄长添麻烦?”
“哼,多虑了!”迪亚曼蒂不屑地冷哼一声,“处理得干净利落点,不会有事。”
虽然这么说,但他显然也认同了动静不宜过大的考量,厌恶地挥了挥手,交代完手下处理好现场后,便提着钱箱,大踏步离开。
待迪亚曼蒂走远,执行任务的两名低级成员举枪对准了啜泣的女孩,等待着柯拉松的示意。
罗西南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扳机扣动的瞬间,藏在大衣下地手打了个响指,一股无形无质的精神波动迅速扩散,笼罩住整个个仓库。
「梦魇果实·刹那幻境」
罗西南迪的嘴唇无声轻合,刹那间,那两名举枪的成员,包括他处其他几名正控制女孩家人的成员,眼神同时陷入了一片短暂的茫然。
在他们的集体幻觉中,他们清晰地“看见”自己扣动了扳机,女孩应声倒在血泊中,同时也“完成”了对她家人的处置。他们熟练地处理着尸体,将死状凄惨的一家人抛入海中。
一切都按照命令,干净利落。
在幻境之外,那对父母惊恐地看到所有黑衣人突然动作停滞、眼神空洞。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那对原本已被逼至角落、绝望相拥的父母,不知从何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母亲猛地冲上前抱起女儿,父亲用肩膀撞开堆叠的杂物箱,一家三口连滚带爬地撞破木板隔断,拼命逃进了仓库后方的小巷里……
又一个响指,幻境消散,家族成员们恍然回过神来。
“处理完了,柯拉松先生。”
罗西南迪点了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被撞开的逃生缺口,那家人应该已经跑远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精神深处传来的细微刺痛提醒着他,在目标未陷入沉睡之时强行将其拉入梦境领域,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编织如此精细的集体梦境,这对他而言,不仅消耗巨大,而且相当的冒险。
若被多弗朗明哥察觉能力波动的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罗西南迪,如此心软的你,真的能在这片黑暗中坚持到最后吗?
这很冒险。若被多弗朗明哥察觉能力波动的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今夜,他必须再次对自己进行梦境编织,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在梦中反复对自己强化“我是柯拉松”、“我忠于多弗”这样的设定,才能将这份伪装烙印在潜意识深处。
………………
在罗西南迪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另一双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
波雷托尔负责在更高处望风并监视全局的干部托雷波尔,原本,他只是看着交易顺利进行,准备在结束后随队撤离,回去例行公事汇报。
然而,就在迪亚曼蒂转身离开不久,他隐约感觉到了一股微弱却极具侵蚀性的精神波动,正从仓库方向弥漫开来的!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朝波动源头投射而去,恰好目睹了那诡异的一幕——
几名低级成员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而同样留在仓库的柯拉松,此时脸上的神情仍保持着清醒与沉稳,甚至隐隐控制着局面。
“呗嘿嘿嘿……有意思嗻……”托雷波尔腻笑着盯着柯拉松的身影,浑浊的眼睛眯起。
哪怕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眼前反常的一幕,结合那股异常的精神波动与柯拉松反常的举止,足以在他心中种下最深的怀疑。
他像一条滑腻的蛇,无声无息地从墙壁剥离,化作一滩黏液迅速撤离现场,急匆匆地赶回多弗朗明哥所在的家族据点。
“多弗!不得了嗻!出大事了嗻!”
托雷波尔黏滑的身体润到多弗朗明哥身旁,语气带着夸张的惊惶。
多弗朗明哥靠坐在窗边,脚跟搭在着窗台,慵懒地轻晃着酒杯,“嗯?”
“柯拉松他……极有可能是能力者!能力似乎和精神、梦境有关嗻!我亲眼看到他用出奇怪的能力,定住了我们自己人!”
“……”多弗朗明哥闲适靠着的身躯缓缓坐直,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示他正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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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呋呋呋……”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间溢出,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咔——”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捏得粉碎,鲜红的酒液如同血液般从他指缝间淌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额角青筋虬结,太阳镜片上反射着狰狞的光,“我就说……那些巧合,未免也太多了!”
过往的疑点兀地浮上他的心头:在成为七武海前的那些日子,无论他们的海贼船如何改变航线,隐匿行踪,海军总能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精准锁定他们的位置,让他们疲于应对;
还有那些总总在临门一脚时功亏一篑的计划,那些本该绝密的行动信息却像长了翅膀般,总能被对手提前获悉……
他一直以为家族内部只是混进了几只大老鼠,却从未想过,问题会出在离他如此之近的地方!
那只一直潜藏在他身边,啃噬着家族根基的硕鼠,竟然会是他那个看似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愚钝的弟弟——柯拉松!
被至亲之人彻底背叛的暴怒,混合着遭到愚弄的耻辱感,疯狂冲刷着他的理智。
“罗西南迪……”他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属于他弟弟的真正名字。
他对这些老鼠的忍耐早已到达极限,才会在获得王下七武海身份便立即着手内部清算,却万万没想到,真相会如此讽刺!
“我亲爱的弟弟……”狂怒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多弗朗明哥的手指深深嵌入扶手,“你终于藏不住了……”
他强压下立刻将柯拉松撕碎的冲动,将那股暴戾的愤怒化作了一种更为可怕的平静。
一个极具玩弄意味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想看看,当这只真正的“老鼠”已经在他眼前原形毕露时,他亲自选中的那位“捕鼠人”,是否能够交出他想要的正确答案。
“托雷波尔,”多弗朗明哥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腔调,他下达指令:“去,给我彻底地调查柯拉松……不,是罗西南迪的一切。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得到能力的,暗中还做过些什么。”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准备好一份大礼,我要送给我这位……亲爱的弟弟。”
“呗嘿嘿嘿……明白嗻,多弗!”托雷波尔发出黏腻的笑声,蠕动着退下——
作者有话说:所以多弗到底想干嘛我脑袋好涨,想不出
第110章分崩,阋墙
“短暂的意识恍惚”、“集体性同质的噩梦幻觉”……
“这些便是在与柯拉松共同执行任务的成员们的口供。”不消几日,波雷托尔便将对柯拉松的调查结果摆到多弗朗明哥面前。
“尤其是在夜晚,入梦后,这些现象似乎总与柯拉松的出现有着微妙的关联。”波雷托尔继续说。
“噩梦……梦魇……”多弗朗明哥沉默了下来,修长的手指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迅速将这些异常精神波动与果实图鉴中梦魇果实的能力串联起来。
墨镜后的目光愈发锐利。
梦魇无声,防不胜防,如若罗西南迪真的掌握着这份能力,确实非常适合作为间谍潜伏在家族之中,更不说,他还拥有一个“亲弟弟”的身份。
“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声,真是好一个亲弟弟啊……
他开始好奇,罗西南迪背后究竟站着哪方势力?海军?世界政府?革命军?还是哪一派地下组织?
……更甚至,他与那个神秘的「胧月梅」是否也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牵连?
但无论如何,背叛了就是背叛了,只要是背叛,就需要被清算。
是时候开始了,他可是为他亲爱的弟弟精心准备了一场游戏——一场注定让他满盘皆输的致命游戏……
罗西南迪突然收到通知,多弗朗明哥召集高级干部参加会议。
踏进会议室时,一种微妙的不安漫上他的心头,偌大的会议室内,除了端坐主位的多弗朗明哥,仅有迪亚曼蒂在场。
他沉默地走向属于自己的红心座椅,维持着柯拉松那副略显迟钝的姿态坐下,等待着兄长的指示。
内心警铃大作。
“呋呋呋……人都到齐了。”柯拉松落座后,多弗朗明哥坐直了身子,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地宣布了一次清理行动。
他列出了两个目标:
“一个是掌握了家族重要交易证据的记者及其家人;另一群是无意中闯入家族仓库的孤儿,他们与任何势力都无关,只是……运气不好。”
罗西南迪微微蹙眉,如此简单的目标,随便派遣几名基层干部便能处理干净,何须动用最高干部,还特意召开这样一场……家族会议?
这不合常理。
还来不及深思,多弗朗明哥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柯拉松,你来选。你去处理哪一个?记者,还是那群孤儿?”
“……”让他来选?
罗西南迪的指尖在桌面下微微蜷缩。电光石火间,他猛然醒悟——自己暴露了。
一股寒意爬上背脊,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多弗朗明哥并不单纯是在分配任务,选项之下,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制的报复与审判。
多弗朗明哥已经看穿了他,此刻正以一种猫捉老鼠的残忍姿态,为他铺设了一个无论如何选择都会让他背离本心的两难抉择。
他想要什么?罗西南迪的心念电转。是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再给他一个“浪子回头”、用血腥表忠心的机会?
只要他此刻展现出足够的冷酷,认真执行清除命令,亲手完成这场屠杀,或许还能换取一丝苟延残喘的信任,继续这早已摇摇欲坠的卧底生涯?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迅速被罗西南迪掐灭,他不愿去想象这样的场景。
选择清除记者?这意味着他将亲手扼杀揭露家族罪行的关键证人,让那些肮脏的交易继续隐藏在黑暗之中。
这个选择,会让他的卧底行动失去意义,背叛了他身为海军肩负的正义。
选择清除孤儿?这意味着他将亲手玷污自己的双手,用无辜者的鲜血来妆点自己的伪装,彻底背弃加入海军时立下的誓言。
这个选择,则违背了他内心坚守的底线,更会让他的灵魂永远沉沦。
多弗朗明哥在逼他现出原形,无论怎么选,他都在背叛——要么背叛使命,要么背叛良知。
又或者……多弗朗明哥的目的更为阴险?
他的这位狡猾的兄长,料定了以他“罗西南迪”的性格,根本无法做出真正冷酷的选择。
所以,这个依照他性格弱点量身定做的两难陷阱,真正的目的是逼他在走投无路时,向背后的势力求助?从而顺藤摸瓜,将潜伏的威胁一网打尽?
罗西南迪抬起眼,迎上多弗朗明哥意味深长的目光,缓慢张口,用嘶哑的嗓音,艰难地吐出他的选择:
“那些孤儿……就交给我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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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别无他法了,唯有这个选择,才能至少保留一丝周旋的余地,
——他计划用他的梦魇果实能力,制造孤儿们“死亡”的幻象,再秘密将他们转移出去。至于记者那边……
他或许能向战国元帅求助,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一旦海军介入,势必会打草惊蛇,只怕会让更多海军同僚暴露。
而艾薇莉娅小姐罗西南迪动摇了一瞬,又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艾薇莉娅小姐与多弗朗明哥的合作本就如履薄冰,而这明显是个测试他的陷阱,他决不能将她拖入这个危险的漩涡。
“呋呋呋很好。”多弗朗明哥低沉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迪亚曼蒂,记者一家就交给你了。记住,消灭所有证据,不留活口。”
“……”罗西南迪无声垂眸……
入夜,北海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走在执行任务的路上,罗西南迪的内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这一段路通往那个孤儿院,他步履沉重,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一段记忆——
那是他刚刚潜入家族不久的事情。
一次家族聚会中,微醺的多弗朗明哥揽着他的肩膀,对众干部说道:“呋呋呋……你们看好了,这是我唯一的亲弟弟,柯拉松。”
“我们血脉相连,共享尊贵与孤独。这个世界抛弃了我们,所以我们必须紧紧抱在一起……家族,就是我们的一切。”
彼时,多弗朗明哥的手掌温热,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契合“兄长”身份的真挚。
就是这一丝真挚,像毒药一样,也曾让他的内心产生过瞬间的动摇与巨大的负罪感。
“共享孤独……吗?”
冰冷的夜风吹散了这短暂的幻象。罗西南迪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低声自语:“不,多弗,你从不孤独。你只是……选择把所有人都拖进你的地狱。”
这段往事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既刺痛了他的心,也彻底斩断了最后的犹豫。
他该清醒了,他已看清,这条用谎言和鲜血铺就的,通往兄长内心的路,他终究是走不下去了。
今夜,他必须做出抉择:是继续这场无止境的伪装,还是直面这场早已注定的对决。
罗西南迪……别忘记了你的使命……
夜色中的孤儿院一片寂寥,罗西南迪推开锈蚀的铁门走入庭院,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潮湿的土腥味灌入肺腑。
趁着夜色,他计划提前在此处布下一片梦魇领域,待到明日,他便能更有把握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天换日,保住这群无辜孩童的命。
罗西南迪睁开眼,拇指与中指交叠,扣响梦魇幻境的序曲——
“呋呋呋”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我亲爱的弟弟,你打算用你那有趣的能力做什么呢?”
罗西南迪的心一下沉入谷底,以他指尖为圆心扩散出去的空间波动被完全打散,像破碎的镜子般四散湮灭。
多弗朗明哥从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缓步走出,猩红墨镜映着惨淡的月色。
“让我猜猜,”多弗朗明哥慢条斯理走出,“你打算用能力偷偷救下这些小老鼠?”
罗西南迪缓缓放下手,沉默地站在原地,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多弗朗明哥带来的人正将这里包围。
多弗朗明哥步步逼近,最后停在离罗西南迪一步之遥的地方,声音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告诉我,柯拉松,你究竟在为谁效力?”
罗西南迪沉默以对,只是稍稍挺直了脊背。
“不肯说?”多弗朗明哥手指微动,自掌中射出的细线瞬间将罗西南迪牢牢束缚,“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呋呋呋~~”
“只是可惜,”他话锋一转,“你最终也没有向身后的势力求助。否则,迪亚曼蒂那边说不定能抓住更大的鱼。”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已有另一队人将孤儿们粗暴的驱赶出庭院,待到两人面前。
“不!”罗西南迪终于开口,嘶哑着嗓音,带着哀求道:“多弗!他们只是孩子!”
“所以呢?”多弗朗明哥居高临下看他,嘴角笑意渐深却没有一丝温情,“这就是你背叛家族的理由?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语毕,他摆了摆手,底下的人立即会意,在罗西南迪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孤儿们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现在,”多弗朗明哥转向被束缚的弟弟,声音阴沉得可怕,“该好好谈谈你的问题了,我亲爱的柯拉松……”
夜色吞噬了孤儿院最后的呜咽,也吞噬了罗西南迪眼中最后的光,惨白月光下,两个血脉相连的兄弟对峙着……
与此同时,碧波岛的翡冷翠
艾薇莉娅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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