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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前一周，突然向院方提出要修改‘深海’计划的核心参数。他现有方案有重大安全隐患，必须推倒重来。”老鬼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当时大家都觉得他疯了——‘深海’计划已经推进了三年，投入了十几个亿，他改就改？”

    

    “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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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听他的。”老鬼苦笑，“院方觉得他是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精神紧张，给他放了一周假让他休息。结果假期结束的第二天，他就坠楼了。”

    

    日光灯管又嗡嗡响了一阵。陆峥低头看着桌上那张黑白照片，三个男人对着镜头大笑，仿佛未来一切光明。

    

    “张敬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怀疑，”老鬼缓缓，“他发现了‘深海’计划被渗透。他要求修改核心参数，可能是想从底层堵住安全隐患——或者，他发现了‘蝰蛇’在计划中植入了什么后门。”

    

    陆峥心中一震。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张敬之的死就不是简单的灭口，而是一盘大棋中的一步——有人在保护“深海”计划里的后门，让它继续存在，直到“蝰蛇”需要动用它的那一天。

    

    “夏明远知道张敬之死了吗？”

    

    “知道。”老鬼点头，“他在‘蝰蛇’内部得知这个消息后，给我传过一次情报。只有一句话——‘张死因可疑，蝰蛇有内应，深海计划有鬼。’”

    

    窗外又传来夜鸟的啼鸣。

    

    “所以夏明远现在传消息出来，‘幽灵’就在江城高层，指的是……”陆峥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高天阳。”老鬼打断他，“高天阳只是一个商会会长，算不上‘江城高层’。夏明远的，是真正掌握权力、能影响决策的人。”

    

    他把那一沓文件收回档案袋，重新封好，塞进保险柜。密码盘咔哒一声锁死，铁皮抽屉合上，指纹锁亮起红灯。

    

    “陆峥，我跟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去查。”老鬼转过身，目光沉甸甸地压在陆峥身上，“我是想让你明白，我们面对的敌人，比想象中更强大、更隐蔽。他们在江城扎根了十年以上，触角伸进了政界、商界、科技界。张敬之死了，没人敢继续追查。韩志邦死了，‘园丁’也死了，名单上的人抓了一部分，但那条线索始终没连起来。”

    

    他走到陆峥面前，双手按在他肩膀上。

    

    “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的能力、你的信念，我都看在眼里。但这一次，我希望你能沉住气。”老鬼的声音有些沙哑，“夏明远已经在‘蝰蛇’内部取得了信任，他会继续传递情报。我们要做的是接应他、保护他，而不是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你明白吗？”

    

    陆峥沉默了很久。

    

    档案室里的霉味越来越重，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像一只疲倦的苍蝇。墙上那几张泛黄的剪报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十年前江城化工厂爆炸事故的新闻，标题是《化工厂锅炉爆炸致三死七伤 市委领导连夜赶赴现场指挥救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鬼松开手，叹了口气，“你在想，如果‘幽灵’真的是某个高层，我们怎么才能把他揪出来？如果‘深海’计划真的有后门，我们该怎么堵上？”

    

    他走回桌前坐下，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

    

    “这些问题我也想过。想了十年。”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答案只有一个——等。等敌人露出破绽，等夏明远传来关键情报，等机会出现的时候，一击致命。”

    

    “等？”陆峥抬起头，“还要等多久？”

    

    “等到能一击致命的时候。”老鬼吐出一口烟雾，“我们这一行，最怕的不是敌人强大，而是自己人沉不住气。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你要记住——谍战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谁能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

    

    陆峥没有再话。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玻璃板现场。十年前的新闻，泛黄发脆，像一片枯叶被压在玻璃

    

    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剪报上有一张新闻照片——爆炸现场，浓烟滚滚，消防员正在灭火。照片边缘，一个身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侧身站着，似乎在指挥救援。照片明写的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梁兆明赶赴爆炸现场。

    

    梁兆明。现在的江城市委副书记。

    

    那个男人侧身站着，面容有些模糊，但轮廓——

    

    陆峥的瞳孔倏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轮廓。不是因为见过梁兆明，而是因为那张脸的轮廓，和另一个人有七分相似。

    

    陈默。

    

    老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香烟在指尖静静地燃烧。

    

    “你也注意到了？”老鬼的声音很轻。

    

    陆峥点了点头，手指按在玻璃板上，指着照片上那个侧身站立的男人。

    

    “他是谁？”

    

    老鬼弹掉烟灰，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梁兆明。十年前是江城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现在是市委副书记，分管政法口。”

    

    他顿了顿。

    

    “也是陈默的舅舅。”

    

    日光灯管啪地闪了一下，档案室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又亮起来。灯光闪烁的那一瞬间，陆峥看见老鬼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冷静与克制。

    

    “陈默的父亲当年含冤入狱，案子是梁兆明亲自督办的。”老鬼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父亲入狱后，陈默被梁兆明收养，供他读书，送他进警校。陈默一直不知道，那个把他父亲送进监狱的人，就是他的亲舅舅。”

    

    陆峥的手指从玻璃板上移开。

    

    剪报上的照片已经发黄模糊，那个侧身站立的男人面容不清，像一道影子凝固在旧纸里。十年前化工厂爆炸，他赶赴现场指挥救援；十年后他分管政法，坐在这座城市权力的顶端。

    

    而他的外甥，成了“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

    

    窗外夜鸟啼鸣，江城沉睡在浓墨般的夜色里。陆峥收回手，把那几张剪报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我明白了。”他。

    

    老鬼点点头，站起身，熄灭了第二支烟。

    

    “走吧。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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