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之江城》 第0241章 雨停之后雨是凌晨四点多停的(第1/3页)
雨是凌晨四点多停的。
陆峥是被桂花香味熏醒的。昨夜的雨把院子里的桂花打落了大半,花瓣铺了一地,湿漉漉的,香味反而比挂在枝头的时候更浓。不是那种甜腻的浓,是掺了水汽的浓,像桂花被雨水泡开了,把藏着的味道全吐了出来。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军绿色的毯子缠在腿上。樟脑球的味道已经闻不到了,鼻腔里全是桂花香。
卧室的门开着。夏晚星不在里面。
厨房里有动静。不是做饭的动静,是水声。她在洗什么东西。水龙头开得很小,细细的一条,落进盆里,声音软软的。陆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他走到厨房门口。
夏晚星站在水池边,围着昨晚那条围裙,正在洗一件白衬衫。衬衫泡在水盆里,领口和袖口打了肥皂,她用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刷子是旧的,木柄被手握出了凹槽,刷毛磨得长短不齐。她刷得很仔细,领口的褶皱用刷子尖一点一点地抠,像在修复一件文物。
“早。”他说。
她没回头。“早。”
水池里漂起肥皂泡,白色的,被水冲得打转。那件白衬衫的领口已经洗出了本色,袖口也白了,只有腋下的位置还泛着淡淡的黄。是汗渍,时间久了,渗进布纹里,洗不掉的。
“你的衬衫?”他问。
“我爸的。”
陆峥没再问了。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从窗台上拿了电水壶,接上水,插上电。水壶是老的,铝制的,外壁磕得坑坑洼洼。插头线缠过胶布,黑色的电工胶布,缠了好几层。水壶咕噜咕噜响起来,热气从壶嘴冒出来。
夏晚星把那件白衬衫从水盆里拎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晨光从窗户照进来,透过湿漉漉的衬衫,把布纹照得一清二楚。领口,袖口,前襟,后肩,每一处她都看了一遍。然后把衬衫又按回水盆里,继续刷。
“洗了很多遍了。”陆峥说。
“嗯。”
“还能洗出什么来?”
夏晚星的手停了一下。“洗不出来。就是觉得,多洗一遍,它就能多白一天。”
水烧开了。陆峥从柜子里翻出两个搪瓷缸子,一个搪瓷缸子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铁胎。他往里面各扔了一撮茶叶,冲上开水。茶叶是陈茶,在开水里慢慢舒展开,颜色不是碧绿的,是黄褐的,像秋天的落叶。
他把一缸茶放在水池边上,给她。她没接,两只手还在肥皂泡里。茶就那么搁着,冒着白气。
“昨晚老鬼走的时候,让我把老猫的线断掉。”
陆峥端着搪瓷缸子,靠在灶台边。“你打算怎么办?”
“不断。”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刷子没停。衬衫的袖口被她翻过来,里面朝外。袖口的里侧比外侧黄得更深,是一圈一圈的汗渍,像树的年轮。
“老鬼说他会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他不会。”夏晚星把袖口从水里拎起来,对着光看。“老猫在这座城里活了二十年。他的根扎得太深了,拔不出来的。你让他躲,他能躲到哪里去?他连江城话都说不利索,一张嘴就是云南口音。离开这里,他连一碗面都吃不上。”
她把袖口放回去,继续刷。
“他儿子死在江里。他守着这条江,守了二十年。他不是替老鬼看住半座城,他是在这条江边陪他儿子。你让他走,就是要他的命。”
陆峥喝了一口茶。陈茶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只剩下水的味道。茶是夏晚星柜子里的,不知道放了多久。茶叶罐的盖子都锈住了,他拧了半天才拧开。
“老鬼知道你不会听他的。”
夏晚星的手停了。
“他知道,所以才当着你的面说的。”陆峥把搪瓷缸子放在灶台上。“他说给两个人听。说给我,是告诉我规矩。说给你,是告诉你——你可以不听。”
水池里的肥皂泡渐渐破了,一个个瘪下去,化成浑浊的水。夏晚星把那件白衬衫从水里捞出来,拧干。她拧得很用力,水从指缝里挤出来,落进水池,啪嗒啪嗒的。拧完了,抖开,对着光又看了一遍。然后转身,从陆峥身边走过,走到阳台上。
阳台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和一根晾衣绳。晾衣绳是铁丝拉的,年头久了,铁丝生了锈,黑褐色的。上面挂着几个竹夹子,夹子也被风吹日晒褪了色,灰白灰白的。她把白衬衫抖开,挂在铁丝上。衬衫被晨光照透了,白得晃眼。领口,袖口,前襟,后肩,每一处都洗得干干净净。只有腋下那两块淡黄还在,洗不掉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件衬衫。晨风从江边吹过来,衬衫轻轻晃了晃,像一个人站在风里。
陆峥走到阳台上,站在她旁边。阳台太小,两个人并肩站着,胳膊几乎挨在一起。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落花瓣,落在湿泥上,落在积水里,落在停在楼下的车顶上。一个老太太从桂花树下走过,手里拎着菜篮子。花瓣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没察觉,慢慢走远了。
“我小时候,这件衬衫是白色的。”夏晚星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要被晨风吹散。“我爸每次出门都穿它。回来的时候,领口袖口全是汗渍,黄的。我妈就给他洗。洗完晾在阳台上。第二天他又穿,回来又脏了。我妈又洗。后来我妈不在了,他自己洗。他洗不干净,领口越洗越黄。我就帮他洗。那时候我够不着晾衣绳,就踩着凳子。晾完衣服,站在凳子上看一会儿。觉得它真白。”
晨风吹过来,衬衫的袖子鼓起来,像手臂。
“他最后一次出门,穿的也是这件。回来的是他的档案。衣服没回来。后来老鬼把这件衬衫送过来,说是从他宿舍里找到的。领口袖口都是干净的,他出门之前洗过了。”
衬衫在风里晃着。袖口的扣子没系,两片袖口分开,被风吹得一开一合。
“我这十年,每个月把它洗一遍。领口,袖口,前襟,后肩。洗完了晾起来,站在这里看一会儿。”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总觉得有一天,他会穿着它回来。”
陆峥没说话。他伸出手,把衬衫袖口的那颗扣子系上了。扣子是贝壳扣,洗了十年,边缘磨圆了,泛着珍珠的光。系好了,袖口不再被风吹得一开一合。
夏晚星转过头,看着那颗扣子。
“走吧。”她说。“今天还有事。”
两个人从阳台走回来。陆峥把那缸凉了的茶喝完,茶叶沉在缸底,他把茶叶也嚼了。夏晚星换了件衣服,从卧室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楼梯间的声控灯修好了,有人经过就亮。他们走过的时候,灯亮了,走远了,灯又灭了。
楼下的桂花树还在落花瓣。昨夜那辆车停在树下,车顶上铺了厚厚一层花瓣,黄黄的,像盖了一床薄被子。夏晚星拉开车门,把花瓣从挡风玻璃上拂下来。花瓣湿了,粘在手上,她甩了甩手,花瓣落在泥地里。
车子发动,驶出巷子。
江城的早晨正在醒来。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包子馒头的香味混在晨雾里。卖豆浆的小推车停在路边,老板娘用长勺搅着铁桶里的豆浆,热气把她的脸蒸得红扑扑的。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从巷子里跑出来,红领巾在风里飘。整个城市都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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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和食物的味道。
夏晚星把车开得很慢。不是堵车,是她故意的。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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