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
昨日不是还说郎君无聊吗?
既然长大,云皎刻意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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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面上跳脱的表情,悠哉前行,还抿着唇。
身上穿的也不是往日明艳的色彩,绛紫的裙衫颇为严肃,不过仍是哪吒那般挑剔的眼光风格,就是不知是他乐意挑的,还是“被迫”的。
误雪不再多言,自也懂得这是小夫妻之间的情。趣。
只不过心下忍不住憋笑,待领着云皎去莲池,本就吃瘪的哪吒更是吃瘪。
哪吒看着戏台上那出“挥剑斩情丝,先杀意中人”的戏码,嗤道:“无情无义之徒,背离本心,如何能得真道?大道至公,亦至仁,以善立心,以情证道,方是正途。”
这人师从世外高人版太乙真人,走得也是“道”家门派的风格,说起这等理论来也是头头是“道”,自有一番见解。
云皎在一旁舀着刨冰,凉凉接口:“年纪看着长了又怎样,见识还是小孩儿样的。世态炎凉,人心不古,这世间最善变的,本就是人心……”
没错,哪吒还维持着昨日的容貌,尚未变回去。
不过今日的云皎比他还年纪大。
哪吒自然见识过人心诡谲,云皎自也知晓,但辩论起来是这般——不论对错,只论输赢。
他索性走去云皎身边,又端起她的刨冰喂她:“夫人自也心知我是怎样的人,天变,我之心意不变。我对夫人发过誓,若命同天地,不死不灭,此情终古不移。”
云皎倒还真记得这一句话。
彼时,她以为是夫君背着她偷偷看话本子学来的,却未料到在他心中已是誓言。
她哼了一声,顺口吃了,没戳他痛处说他本无七情,更没说他再变下去总有一天就到要入土的年纪了,届时还什么爱不爱的。
哪吒自也没说——
他二人,原本就都不是人。
*
后一日,误雪再去请云皎。
殿门才打开,她一眼便瞧见云皎脸上又好气又好笑,还夹杂着一丝认命的无语神情。
误雪下意识往她身后看去,果不其然,郎君的面庞,又成熟了那么一点点。
总归,是要比云皎看上去大的。
误雪:……
再一日,云皎又变大了。
又一日,哪吒也变大了。
日日复日日,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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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来啦,今晚应该不会有啥人看了吧都去跨年了,我本来也要出去玩的但朋友突然病了,所以就在家又多写了两千字[求你了]
天气骤凉大家也要注意保重身体呀[撒花]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红心][红心][红心]
某一日,皎皎和哪吒又开始了新的过家家游戏[狗头]
第126章白发夫妻
山中偶有小妖在巡逻或玩耍时,撞见过这对“中年夫妻”。
惊得私下里问误雪大王和大王夫婿是不是被什么绝顶厉害、连他们都打不过的妖怪吸了精气,竟变得这般模样。
误雪:……
直至最后,说好三五日便归、却因故耽搁了许久的木吒,终于赶回了大王山。
木吒风尘仆仆赶来,才至金拱门洞前,忽见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屹立崖边,似正在赏夕阳。
这可真是夕阳红啊,他感慨着。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老妖精,亦或是这般精力好的凡人,竟能爬得这么高的山。
以及这般岁数了,依旧如此恩爱,也算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羡煞旁人了啊。
大王山本就有人族居住,妖也能自行变化年龄,但待到寿数将尽,灵气也散尽,道体也会无法维持年轻模样。
这很寻常,他并未所想,毕竟心中揣着急事,只匆匆一瞥就进了洞。
片刻后,他又懵然地重新回到洞门口。
细碎的交谈声散在风里,又清晰传入他耳中。
“他究竟何时才能发现我们‘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约莫,千年之后吧。”
木吒:……
总感觉被这对夫妻耍了。
一面觉得被耍,一面仍觉得懵逼,走去他二人面前,才发觉这两人还不是随随便便变的,仍是他们本身的容貌。
只是满头青丝化白雪,眼角唇边添了几许细纹,骨相容颜未改,依旧是那对姿容绝世的璧人。
但就是说,瞧见自己弟弟和弟妹年迈的模样,不是好笑,而是惊悚!
“你、你们……”木吒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这是……为何啊?”
好端端的,扮的什么白发老翁老妪?
木吒那双漆黑的眼眸倒有几分像哪吒,此刻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云皎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迅速收敛笑意,严肃道:“为何?你问哪吒,都是他的错!”
白发老头版的哪吒握住她指过来的手,从善如流道:“是是是,是我错。”
言罢,二人总算散了法术,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手还牵着。
木吒:……
总觉得仍在被玩弄。
“怎得回来这般晚?”云皎总算问起正事。
木吒刚要答,又听她懒洋洋补充着:“我与哪吒说好,扮老扮到你回来为止,你再不来,我俩就要入土了。”
“那也不会。”哪吒道,“你我便做长寿老人就是。”
“一两百岁的长寿老人?”
“未尝不可。”
木吒真是听够了这两人的腻歪了,起初是嗑,现在感觉孤零零的自己是最可怜,他抖了三抖,哀嚎道:“喂,你们都不关心正事的吗?我这一路紧赶慢赶,可不是回来看你们演‘白首不相离’的!”
云皎瞥他一眼,领着这两兄弟往静室走去,“关切正事,日子就不要过了么?”
每件事都如临大敌,最后敌人还没打过来,自己先急死了。
木吒一噎,顿感自己成了太监,皇帝不急太监急。
待几人在静室入座,哪吒随手布好结界,云皎方示意木吒说话。
木吒很爱喝茶,他又托起茶盏,此刻倒觉得自己确然不该急躁,沉吟道:“我之所以晚归数日,是因我到了灵山之后,发觉大哥不见了踪影。”
云皎未催促,待他喝完那口茶,才道:“所以,你找到他去了何处?”
木吒一噎,稍有赧然。
“那倒没有……”眼见云皎露出“果然如此,要你何用”的失望神色,他立刻找补,“我是找了几日,但未找见,可既在灵山之中走动,总归确认了父…李靖,确然是被大哥带回过灵山的。”
灵山不比珞珈山。
珞珈山是群岛之山,虽也有几岛,但山不算大,加之人员简单。灵山却不同,地域广袤,佛陀菩萨、罗汉比丘何止万千,殿宇重重,洞天秘境亦不知凡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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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灵山找一个法力尽失的人,无灵气指引,自然要难上许多。
“与谁确认的?”哪吒问。
木吒挠了挠头,耿直道:“与佛祖呢。”
“……”
该说他是从无劣迹的关系户,问都是问最大的领导。
云皎沉吟起来。
佛门清规戒律,佛祖自不会打诳语,也无需为此打诳语,是故他承认。毕竟就算金吒真将李靖带去了灵山,谁又能去灵山要人、问责?
天庭都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能叫她直接打上灵山去吧。
如此说来,其实金吒并没有隐藏李靖下落的必要。
可他却还是将李靖藏了起来。
云皎将此番联想告知这两兄弟,哪吒蹙眉沉思,木吒亦是摇头,显然都理不出头绪。
她心底却隐隐觉得有一条线索要串联,却串联不起来,心念一动,当即就要捻指算卦。
可才抬指,似有所感,有一道无形的灵力施压而来。
这股灵力,上回卜卦因是临时起意,她并未捕捉到,这次却留了心。
既然是灵力,算的也不再是哪吒之事……
云皎意识到——
从不是天在压制,而是人在压制。
事关哪吒,亦或说事关莲花仙身,真的很重要。
她心中沉了沉,哪吒看出她神色倏然凝重,低声问:“怎么了?”
当着木吒的面,云皎只摇了摇头,以眼神示意稍后再谈。哪吒便会意,不再多问。
木吒的一碗茶水已见了底,因谈正事,云皎早屏退小妖,想了想,犹自拎起玉壶,给木吒续了一杯。
曾当忘存久了,木吒看见云皎真有种看见大王的感觉。
何况哪吒还在旁边,那小子一副要杀人的目光,仿佛他让云皎受累是什么天大的事。木吒只觉后颈微凉,忙不迭去迎,受宠若惊道:“大王太客气了,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好……”
他还想在大王山住下呢,惹不着云皎,见如今的形式——
原是哪吒也不能惹啊。
云皎倒完茶,便顺势道:“我已命小妖去备下庆功宴,惠岸行者稍待片刻,便可移步用膳。”
木吒自是欣喜,摩拳擦掌。
却又听云皎道:“待用完膳后,就烦请你与我夫妇二人去一趟珞珈山,看望红孩儿吧。”
木吒闻言,脸上欢喜之色顿时僵了僵,有几分拧巴。
“这个……大王,我先前忘说了,近日恐怕不太方便。”木吒迎着云皎的目光,如芒在背,“我师父祂老人家,前阵子便离山赴宴去了,至今未归。”
云皎淡笑,就晓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赴宴?赴何人之宴?”她追问。
木吒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就是不好说。
云皎眼眸微眯,换了个方式:“我问,你只需点头或摇头。菩萨可是也去灵山了?”
木吒还不肯,云皎逐渐暴躁,哪吒拉住她叫她少安毋躁,而后对着木吒嘲讽道:“你是当真愚笨,菩萨既放你前来,便知你是什么心性,迟早会说。此时遮掩,有何意义?”
木吒:……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就可劲在弟妹面前表现吧!
他心中虽吐槽,但经哪吒这么一说,心里也明白了菩萨本也不信他能老实保守秘密,当即败下阵来,“好吧,是在灵山。”
云皎和哪吒对视一眼——
观音果然是不会指望他的。
“为何去灵山?”她又问。
木吒不答。
她笑了笑,“是因通天河一事,菩萨本要将那鲤鱼精带回去,最后却改了主意,从而引得灵山注意?”
这西行一路上,任何异常,都在众目睽睽之下。
木吒犹豫一瞬,最终点头。
云皎与哪吒心中了然,观音那句“是我之过”,以及后续的处置,已然掀起波澜。哪怕是菩萨,只要行举有异,一样要被叫去谈话。
再者,祂本是西行总指挥官,祂的想法若有改变,影响必定很大。
“菩萨何时会归,惠岸行者可晓得?”云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木吒摇摇头,这下倒自己补充:“师父若归,龙女会与我传信。”
得了交代,静默片刻,云皎不再多问,去珞珈山一事也只得暂且按下。
三人移步偏厅用膳,席间自是珍馐满案,木吒吃得心满意足。
饭毕,几人又一起消食,才出金拱门洞,漫步夏日夜风之间,木吒眺望大王山星星点点的灯火,三十三妖洞已然如旧,可他总觉得……
“山中,似是比年前冷清了些许啊。”他感慨着。
云皎心念微动,思及赛太岁说过类似的话。
她忽地也有些感慨。
眺望着夜幕下的高山轮廓,云皎心想着,融合龙角一事,还需加紧。
闭关是挺有效果的,但仍非完全融合。龙角愈合,需持续的灵力滋养,一日不得速成。
伤筋动骨一百天,原来养龙角原也是如此,看来还是得多多闭关,对龙角好。
因为她想尽快摸清花果山之事,龙角养好之后,她方能真正凝魂去往地府。
云皎思忖着,忽又转头对木吒道:“你多与龙女通通信,留心菩萨究竟何时回。”
木吒自然应是。
“此外,菩萨不在,你也不在。”云皎顿了顿,逐渐又露出凶蛮情态,“红孩儿去珞珈山是修行静心的,谁指点他功课?”
木吒也回头看她,瞪大眼:“不是,大王,你先前不是不让他学佛法吗?”
“去珞珈山就只学佛法?”
“那也不是,师父也教术法。”
云皎笑笑,果然还是有好处拿的,她理所应当道:“那不就是了,既是去了,总要学些本事回来。”
“……放心吧,珞珈山自有值守的罗汉,我师父提前给他布好了功课,不会懈怠的。再者,你不也晓得,龙女还在的嘛。”木吒喏喏絮叨,“真是好事坏事都让你说了,大王。”
云皎露出一个非常平静的笑,但一看便知笑里藏刀,暗透警告。
她道:“我向来如此。”
木吒噤声,一旁默然听着的哪吒,至此淡然开口:“是,夫人一贯聪慧率真。”
木吒:……
真的受不了这对小夫妻了!
*
在云皎的默许下,木吒在大王山暂住下来。
山中躺平的日子实在欢快,不单木吒觉得,云皎本人在此躺了五十年,至今依旧认同。
木吒鲜少会找这对小夫妻,他主要是来享受生活的,一个人岁月静好便行,也免得被这小夫妻合起伙来逗弄。
云皎时常闭关,至盛夏末,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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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完整的闲暇时光,同哪吒一道做之前约好的酥饼。
“我早已问过陈老酥饼的配方。”云皎做什么事,都能考虑多面。
并且,她还会有诸多点子。
眼眸一转,又道:“我还想到个更好的主意,我要将它做得更酥薄些,垒叠多层,不仅做咸口,还能做成甜的,一饼多吃。”
这可是把才学会“走路”的哪吒给难住了,寻常酥饼尚在摸索,夫人却已想着改良创新。
好在云皎平日虽说自己耐性不佳,可一旦决定认真教他,并毫不含糊。
她先是教了哪吒如何做普通的饼子,一一演示后,待哪吒大致明了流程,便犹自跑去旁边做果酱。
这样放心的态度,让哪吒大受鼓舞。
她一边又吩咐哪吒:“盐不必多放,但多放些糖,不然糖味不显——对了,你分得清盐与糖吗?”
哪吒:……
哪吒做饭失败的原因之一,便是起初灶房的调料并无标识,外观又相似。
但他亦明白做任何事都当是先打好基础,故而早在此前,便已将这间云皎特意辟出给他学厨的灶房中的调料,都仔细贴上了名目。
此刻他默默点头,表示已无障碍。
云皎很是满意,瞧着他去取调料罐的手,又道:“用你手边那个木勺取,取半勺盐,四勺糖便是。”
没错,做饭的另一大难题,源于食谱之中玄之又玄的——适量。
“适量”这个词,看似简单,实则全凭经验与手感拿捏,非常难搞定。有个人在旁边看着,便好了许多。
待哪吒准备取用下一样配料时,她视线仍凝在他手上,及时补充:“还是用那个木勺,取满满一勺猪油便是。”
云皎有自己的邪修方法,哪吒准备了一堆餐具且给每个调料都配好了勺,但对他这种初学者而言,反而不好拿捏,属实是差生文具多。
做饭本也是件需要经验拿捏的事,哪吒看似学了许多,可他自身对口腹之欲甚是平淡,寻常食物于他而言差别不大,云皎既发觉他不爱吃东西,便能料到他必然摸不准什么东西算好吃,什么不好吃。
她很善于拆解复杂事物,也善于重构学习方法。
“做饭与你打架是一样的,你要亲自去尝,亲眼去看,方知味道咸淡,明白火候大小,今日这顿尝过了,晓得适量了,下回定能做好。”
一番教导下,哪吒果真做得像模像样,他心性坚韧,既有心要学,也耐得下烦琐,最后一款千层酥点心便诞生了。
“哇塞!”云皎看着漂亮的成品,惊喜道,“夫君你好棒啊!我们第一次做就做得这么成功!”
哪吒被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殷切地递去给云皎尝,云皎顺势尝了一口,眼眸晶亮:“好好吃,你快尝尝。”
此刻,食物好不好吃已然不再重要,云皎的夸赞已让他有了最大的做饭动力。
在云皎的催促下,他尝了一口,果然酥皮酥香,果酱酸甜。
云皎吃得美滋滋,忽觉这酥饼皮油香浅淡,或许还适合加点牛奶,做成更西式的点心,做个千层酥蛋糕怎样?
一说到蛋糕,云皎又想到一事,“你生日…你生辰是何时?届时……”
哪吒:“届时,我来主厨。”
云皎:?
抬眼看他,哪吒已全然沉浸在成为厨神的梦里。
————————
木吒:你俩真的太损了[白眼][白眼][白眼]
哪吒:没觉得
云皎:没觉得
第127章你的记忆
云皎一句话戳破了他的大厨梦。
“你会做蛋糕吗?”她托着腮,偏头看他,笑盈盈间几分促狭,“过生辰可是要吃蛋糕的,这是我们大王山的传统。”
去年,云皎自觉与他还不算熟稔,她没有生辰,便也不小心忘了这回事。今年眼见过半,却还不晓得他的生辰。
其实她约莫知晓,传说中有好几个说法,三月十三,五月十八,九月初九,总之各地都有自己的说法。
眼下这位哪吒大神就在眼前,当然还是问他本人最好。
哪吒闻言,只淡声道:“我自刎还亲后,已非血肉之躯。生恩既偿,生辰……于我而言,并无意义。”
云皎一时没说话。
他顿了顿,便又补上:“凡界庙宇供奉,多以我脱胎换骨、成就莲花法身那日为诞辰,是九月初九。虽则我自己也记不真切是否是那日,既然众口相传,那便算作那日。”
云皎一想,是啊,其实有很多人为他庆贺诞辰的。她眼睛眨了眨,忽而笑开:“仔细想想,你也早是做寿的年纪了,是不是,老神仙?”
哪吒:……
哪吒淡笑,“是,是故,为夫确然比夫人年长些。”
云皎闻言白了他一眼,那日“比谁年纪大”的游戏结束,哪吒的奸计最终还是得逞。夫妻二人协商好折中,算是各退一步,眼下是同等年纪了。
她不再纠结于此,目光落回桌案上香气诱人的千层酥上,若有所思,“待你生辰那日,我便做这个千层酥蛋糕给你庆贺,如何?”
“好。”哪吒唇边笑意弥漫,被戳破了大厨梦依然锲而不舍,又道,“我与夫人一同做。”
云皎无奈,点头应承:“好好好,行,一起做。”
今日做得多,小夫妻分食了一部分。
恰逢误雪这两日正在核算账目,准备发工资了,云皎便将麦旋风唤来,叫他分食给几兄弟,又特意叮嘱:“先给误雪送去。”
说到误雪时,云皎又不免想起白菰。
从前她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总是最先拿去与她们二人分享。
如今,她偶尔也会去看看白菰,送些东西去。
她与哪吒说:“我已和那户人家说好,那户人家还想再和白菰过个年,是故,年后我再去将她接回来。”
说着说着,云皎又想到另一桩事,心里不免腹诽:那老鼋原是个笨蛋路痴,竟把唐僧送错了方向,也不知是否天意,唐僧至今没到金兜山,更没那么快女儿国。
*
两人吃完后,又去莲池消食散心。
夕阳斜下,云蒸霞蔚,莲池之间荷叶田田,细碎的微光在其间荡漾。
还有一个木吒。
他倒很有雅兴,幻化出一叶扁舟,独自泛舟于接天莲叶之间。木吒一见他们,当即热情相邀,结果却被这对夫妻毫不客气地“赶”下了船。
木吒:就说遇见这对夫妻没好事吧!
占了他的船,云皎还算大度,“你去找麦旋风,它那儿有好吃的酥饼。”
木吒眼睛一亮,随即又听云皎笑眯眯补了一句:“是哪吒亲手做的哟。”
木吒欲言又止:“这…要不还是算了吧……”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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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皎立刻板起脸,恶狠狠道:“你敢不捧我夫君的场?”
木吒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虽然表面上是几分嫌弃弟弟做的东西,但他俨然眉眼已含了笑,离去的姿态也轻快起来,似唯恐去晚了吃不着了。
两人就着夕阳,泛舟溪上,渐渐荡入莲叶深处。
夕色渐深,池塘也染成暖金色,莲香混合着水汽,静谧宜人。
许是连日以灵力温养龙角耗费心神,旁人的灵力还是比不上自己;又许是小船微荡太过舒适,云皎靠着哪吒的肩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哪吒心知她疲累,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微倾身在她额上啄吻,待夕阳完全沉入山下后,他才小心将她抱起。
回殿后,又渡了很多灵力给她。
*
这一夜,云皎忽地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她梦到了一段自己不曾得知的往事。
梦中,她遍体鳞伤,在一条昏暗路上踉跄前行,可灵力太稀薄,无法长久维持陆上行走,最终不得不涉入水中。
血腥味引来了无数嗜血的鱼虾,它们蜂拥而上,撕咬着她裸露的伤口,想将她分食。
她不想死,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直至,一双毛茸茸的手伸入水中,替她将啃咬她的鱼虾剥离。
她致谢,对方灵力天成,一看便是有作为者,他却不说话,面容模糊。
随后,她遇上了一群活泼的小猴子们,它们围着她,叽叽喳喳。
云皎问它们从何处来,她想求一个暂时安身之所。
小猴子们便七嘴八舌说着,它们来自不远处东海的花果山,山中的大王是孙悟空,是个顶顶好,顶顶厉害的大王。
“我们大王早年出海寻得长生,名号‘齐天大圣’,大王威风震撼四方,又与几个魔王结拜为义亲。他很好的,从前时常在山外救济鳏寡孤独者。你可愿去花果山?山中的大家必会庇护你的。”
云皎便猜到,方才救她的便是孙悟空了。
小猴子们还说,大王从前时常教导它们要多帮助山外落单受欺的小妖。它们叫她别怕,放心跟它们回去。
虽然小猴子们走不了水路,她也无法上岸,但她决定赌一把,她要去花果山。
只可惜,才近花果山地界,她便被拖入了东海深渊。
龙王敖广端坐于上,目光冰冷,俯视着她,对身旁的敖顺道:“这便是你说的那个‘孽种’?”
敖顺面色惶惶:“大哥,小弟当年也是一时糊涂……”
敖广冷哼一声:“你糊涂的事还少么?”
敖顺忙道:“哪知那贱人竟还留了一手,偷偷诞下这孩子……龙族向来一夫一妻,血脉纯净,此事若传出去,实是丑闻一桩!”
敖广审视着下方奄奄一息的云皎,半晌,忽道:“她是龙吗?”
敖顺愣了愣。
他当即会意,眸间厉色闪过:“对,她怎是龙?她不是龙!不过东洋海中一条卑贱的蛟精。”
他转向左右,厉声吩咐:“来人,将她的龙角拔下来。”
云皎要逃,可年幼的她连灵力都无甚,满身伤痕无法愈合,她哪里逃得掉。
钻心刺骨的剧痛袭来,她发出凄厉哀鸣。
敖广冷漠看着,又道:“将她丢远些,别死在东海。”
于是,她被敖顺随手扔去了西牛贺洲一处荒芜的沼泽。
地下,是潮湿的血腥与泥泞,敖顺的声音在她头顶回荡,分明清润,对她而言,却是世间最无情肮脏的声音。
“你无父无母,自然也无故土,所以,便在这里安息吧。”
云皎感觉生命在不断流逝,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
云皎醒了。
醒来后,她沉默了很久,夜明珠的光亮被人有意调暗,是因天还未亮。
她才要翻身,忽听哪吒道:“夫人?”
云皎怔了怔,“你没睡?”
哪吒挨得她更近些,“莲花之身,不睡也可。”
她听罢笑了声,“那没人能偷袭你,你是真的无懈可击。”
哪吒沉默一瞬,云皎又轻声道:“许是睡得早了,这会儿便突然醒了。”
“睡吧。”她说道,言罢就想翻身继续睡,哪吒却手臂一揽,将她拥入怀中。
“做噩梦了?”他叹息一声,“夫人,不是说好,疼便要告诉为夫的吗?”
云皎已明白他看出了什么,两个人朝夕相对,气息相闻,越是在一起久了,成为无比亲近的枕边人,越容易看穿对方。
她想了想,才闷闷道:“但我没疼。”
哪吒没说话,揽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温热的手掌在她背后拍抚。
云皎便说:“心里难受也算疼?”
哪吒无奈道:“自然算的。”
他微微垂眸,看着她,欲言又止。
夜明珠的晖光黯淡下来,但咫尺之距里,彼此的神色都清晰可辨,云皎问他:“怎么了?”
他抬手,碰了碰云皎的额角。
云皎下意识一缩,便听他低声道:“夫人此刻定然很难受,龙角都出来了。”
龙角?
还有这等事,心绪波动起来,那龙角也会出来吗?额头长角,那不丑死了。
云皎心里嘀咕着,不免想要下榻去照镜子。
“别动。”哪吒却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下颌。
他在她的龙角上落下一吻。
酥麻的感觉自那处蔓延,云皎一怔,属实有些被震撼了,此刻,屠龙者正在亲吻龙的荒唐达到了顶峰。
哪吒也借着微光,看见她脸颊异常绯红,不由低低问她:“皎皎,怎么了?”
云皎忽觉不自在,嘟哝着:“我觉得我此刻得把头发变成粉红色。”
变成小龙女总不那么违和了吧!
这又是什么游戏?哪吒凝视着云皎,试探说:“那为夫要将头发变成何种颜色相配?”
云皎嗔了他一眼,别太会跟风了!
静默片刻,哪吒再度开口,音色正色:“夫人,我已无七情,感受不到太深的情绪,唯有六欲被你牵动,因你喜,因你惧。”
她一时不明,哪吒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只听他低声道:“夫人能欢喜,能忧悲,便率真做自己便是,喜是情,悲惧亦然。”
“感知你的情绪,也让我变得完整。”他顿了顿,抚过她后脑的乌发,犹如安抚,“无论如何,我与夫人同在。”
云皎意识到,哪吒是让她坦诚,故而他坦诚。
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梦带来的寒意,似也被驱散了些。
云皎想了想,还是将那个古怪的梦低声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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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或许是因龙角在愈合,连带被封存或受损的记忆也开始回流。
可梦中的感受实在太真实,情绪太真切,真切到梦醒,她也快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她本人所经历的一切。
可她是现代人啊。
云皎想不通,微微蹙着眉,哪吒也看得出她的困惑与不安。
他没有追问“那究竟是不是你的记忆”,他只是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皎皎,梦是假的。”
不是梦境中的事是假的。
而是此刻,梦是假,现实中两人依偎的温度,才是真。
“不如起身用些暖食,压压惊?”分明盛夏,云皎却发了一身冷汗,哪吒感受到,便又提议。
云皎失笑,“大半夜的,去哪里吃。”
哪吒:“我下厨。”
云皎失语,他真是越来越有动力了,虽这般腹诽,还是随他起了身。
噩梦初醒,身子有些发懒,云皎赖着不想动,哪吒索性替她将衣服穿好,两人真就踏着月色去了灶房。
还真是哪吒下厨,下厨煮面。
燃起的灶火驱散了夜的清寂,氤氲热气模糊了他清隽的侧脸,但他的身影在云皎眼中,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
一碗热汤面下去,胃被熨帖,人也精神不少。
哪吒坐去她身边,这次他也盛了一碗。他想,云皎说的对,世间有万般滋味,亲尝,方知其味。
云皎吃了小半碗,忽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等等,我去调个简单的酱汁,浇进去一定更好吃。”
言罢她走去灶台前,零帧起手,很快就做好了。
浇入面中,原本素净的汤面果然一下变得色泽诱人,滋味也变得层次丰富起来,云皎心头的沉闷已散了很多,眉眼弯弯问他:“好不好吃。”
哪吒细细品尝后,方给答案:“很好吃。”
他想,世间是有万般滋味。
而云皎总有自己的办法,让万般滋味更上一层楼,成为更加惊艳的、独属于她的滋味。
与他而言,是他穷尽此生也尝不够品不尽的,独一无二的美味。
两人说说笑笑,一时却惊动了夜里当值的小妖。
一道灵光打来,又被哪吒轻飘飘化解。小妖方知是云皎和哪吒,连忙上前行礼:“大王,郎君。”
两人没说什么,又让它离去。
但不免同时想,怎么有种半夜偷摸做坏事,结果被抓的感觉。
对视一眼,哪吒又笑道:“夫妻夜话,品尝宵夜,算不得坏事。”
很好,云皎想,被他看穿心思也不算坏事。
不用说话,他便晓得接话。
另一边,小妖也忍不住回头看来,灶房的暖光透过窗棂,依偎的身影被映出。
大王和郎君,一个是赫赫有名的妖王,一个是威震三界的神仙,居然能有这般好的感情。
这般夜半下厨的雅兴,可不是人人都有啊。
*
又过了一阵子,孙悟空通过玉牌传信至大王山。
“小云吞,哪吒妹夫,俺老孙与师父一行已至金兜山了。”
孙悟空竟唤他妹夫了,哪吒一挑眉,唇边笑意不甚压得住,头一次不等云皎发话,便先行开口:“大舅哥莫急,山高路险,慢行为上。”
孙悟空一噎,就不该多余喊他,又对云皎道:“小云吞,你是莫要急,我已与那独角兕怪斗了一番,那怪的法宝好生厉害,将俺老孙的金箍棒都吸了去。是故,俺要先去趟天庭寻些法宝多多的神仙来,好对症下药。”
这“厉害”二字说的不免夸张,毕竟云皎早与他通过气,面上二人却得演一演。
云皎自然应:“好好好,我不急,我等猴哥回来,恰好我给猴哥准备些饼子。”
只听孙悟空又顺势道:“天庭最厉害的法宝是什么,是不是那玲珑宝塔?”
正在一旁喝茶的木吒闻言,莫名地挠了挠头:“怎么就是玲珑宝塔了?”
云皎瞥他一眼,好奇心太重也不是好事。
孙悟空耳朵尖,立刻听出了木吒的声音:“哦哟,是惠岸行者呢!俺老孙没说错啊,天庭最能打的是哪吒,压制他的法宝是玲珑宝塔,故而玲珑宝塔最厉害,没毛病!”
木吒:……要这么说好像真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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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一下哪吒的心里台词:我老婆是个老吃家。
哪吒(对着作者):你有文化么[白眼]
云皎(夸夸):没说错啊,我是老吃家啊[撒花]
第128章金兜山下
二人预备动身赶往金兜山,木吒闻言,也说要去。
云皎瞥他一眼,淡笑着:“你既来了,总要出力。”
真当自己来白吃白住呢!
木吒看她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总感觉自己好像又被算计了。
一行人或腾云或腾轮子抵达金兜山时,但见金兜山已覆上皑皑白雪,倒比大王山要入冬的早,加之高峰峻岭,森寒万分。
万树松萝万朵银,一片苍茫素白间,有一处空地,却已聚集着不少奉命前来的神仙。宝光萦绕,在雪中划出一道鲜亮色彩。
众神仙正低声商议对策,待见云皎与哪吒至云端落下,二人衣袂相携,姿态亲密,不少目光便齐刷刷投了过来。
这位照理是天庭的神将哪吒三太子,如今却和下界的妖王结为夫妻,甚至此刻,二人还若无旁人地牵着手。
昔日无情的杀神,此番一贯冷冽的眉眼虽算不得万般柔和,却已有几分温存气度,一时真有一种化为绕指柔的模样,使得众仙面色各异。
云皎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或好奇探究的,或事不关己的,或友善,或冷漠,但真正对此面露愤懑,心觉“神妖勾结”有辱天威的,却寥寥无几。
天庭果如一盘散沙,各司其职,各怀心思,只要不触及自身利益,谁娶了妻子,又没收他们的礼,自然懒得管,终究是旁人的私事。
其中还有几个额外来向哪吒贺喜的,半是客气,半是试探,拱手道:“恭喜三太子喜结良缘。”
本来也只是句客套话,没想到哪吒还真应了。
而且是极其认真地停步,回礼:“多谢。”
甚至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这便是我夫人,云皎。”
云皎亦从容颔首,笑意清浅大方。
木吒瞧他那样,真是生怕别人不晓得他有夫人,且得要是名正言顺的,值得宣告三界。
孙悟空也走了过来,他真借来了玲珑宝塔。
那宝塔霞光隐隐,仿若能将霜雪照化。
云皎顺势把手里的饼子递过去:“猴哥辛苦,留着垫垫。”
孙悟空喜滋滋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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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好,手里的玲珑塔悬空一瞬,更是光亮大盛。
她下意识微微侧身,将哪吒挡在身后。
昔日她便思忖过,这法宝起初本是佛门之物,就算天庭要纳为己用,真到了西行这般的大事上,也必须要拿出来。
若孙悟空借不来,她原也准备了后手,那便是叫哪吒去闹上一闹了。
好在,此刻看上去不用了。
此番计划,说复杂倒也不复杂,可说简单却也不简单,独角兕,也就是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精,它此番下界,从兜率宫带来了一件能吸纳万物的法器,名唤“金刚琢”。
这法器曾还在天庭围剿孙悟空时,被老君随手一掷,砸中孙悟空,助杨戬擒获了猴王。
在原著中,这一难,独角兕也用这法器将所有人的武器都吸走了。
此时正是“天时地利人和”取玲珑宝塔的良机,待众人法器空空,孙悟空入妖怪洞府盗回法器时,她只要趁机跟去,就可将真塔掉包。若被人发现了,老君也会替她周旋。
此事,云皎也早与哪吒商议过。
由于和老君的关系不能那么快暴露,她只说是卜卦所测。彼时,哪吒笑了笑,没有追问。
所有人都祭出法器,哪吒为做样子,自然也要将诸般法器使出,但他却按住了云皎欲取霜水剑的手。
“夫人。”他压低音色道,“若你我法器尽失,此刻若有心怀叵测者趁机发难,当如何?”
云皎神色凝重,赞成了他的说法。
木吒也要出手,哪吒又道:“你那柄法器有与没有没区别,也不用了。”
木吒愤懑,“我就是想出份力而已!”
出份力就是让金光琢再多吸一件法器,其实大差不差。
哪吒方一说话,云皎便悟了其中之意,凉凉与木吒道:“你就老实做个后勤便是了,咱们来三个人,不是蛮干的,一个个试探便好。”
届时她要趁乱离去,哪吒便要一人面对诸多神仙。
虽说在这处的神仙会没了法器,但也不是天庭之上只有这么些神仙。
木吒似懂非懂,还是依言收手。
但待哪吒出手时,云皎方知还是叮嘱的少了。
这人实在太信奉一击必杀那一套,也或许bking血脉突然觉醒了,几个照面间,他红衣翻飞,干脆利落地将身上法器都“卖”了出去,动作行云流水,气势十足,仿佛真是在与那金刚琢的吸力全力抗衡。
云皎:?
但他有自己的理由,低声与她解释:“我若不卖力,天庭便会疑心夫人先前说‘给个交代’只是缓兵之计,并无诚意;我若不卖力,事后若…泄露,恐有人将脏水泼到你我身上。”
这次需要掉包一件法器,没被发现自然皆大欢喜,若被发现,哪吒有自己的方式周旋。
他可是尽心尽力,彼时将除却乾坤圈的所有法器都交了出去,玲珑宝塔被人掉包,与他这么个忠心耿耿、力战失器的神将有何关系?
云皎与他对视一眼,已知其意,心里感慨他还真是心眼子多,又听他佯装讶然道:“夫人,你怎么了?”
云皎反应极快,当即捂住手腕,蹙眉低呼:“方才不知谁的法器飞来,竟将我的手弄伤了。”
言罢,她手上当真出现了一道狰狞口子。
虽是障眼法,却做得逼真,木吒没看出来,哪吒事先晓得做戏,但看着那点莹白的肌肤显出血色,还是难免蹙眉。
神情上的骤然沉下,真切的关心,叫他的演技越发逼真。
木吒:?
根本没瞧见有什么打过来啊,怎么就受伤了?
话说云皎有那么容易受伤吗?她可是连他都能打的妖王。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木吒关切的话语先到唇边:“那弟妹要不先去旁边……”
“劳烦惠岸使者带我夫人去旁侧休息。”他话还没说,哪吒已替他安排好,“今日风雪大,她又有伤在身,还请寻个避风处。”
这一定是哪吒对他说话最“谦逊”的一次了。
但木吒看着这一唱一和的夫妻俩,还是忍不住腹诽,云皎能怕风雪?她方才看见雪都快忍不住去雪地里扑腾了。
云皎却也一顿,她本意是想让木吒留在哪吒身边,哪知被他抢了先,“你身边……”
“夫人受了伤,自要人照料。若独身一人,为夫如何放心?”哪吒迎上她的视线,眸光深深,“况且,若是落了单,引来不必要的误会与麻烦,反而不妙。”
云皎便明白,若她一人离开,难免会被怀疑。
但有木吒在身旁,便能成为佐证。
哪吒还是信得过木吒的。
云皎也一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当即点头。
不过临走前看了他一眼,还是道:“万事小心。”
哪吒怔了怔,旋即笑意从眼底漫出,他也低声道:“夫人也万事小心。”
这对小夫妻,起先因对彼此的能力自信,向来不在分别时说这等话。
可如今,似渐渐明白,这不只是对彼此的放心,更是一句真切的牵挂。
*
战局渐趋混乱,法宝光芒与风雪交织成一片。
云皎随木吒离开时,还能听见几位失了法宝的神仙对着孙悟空抱怨连连。
期间,哪吒却成了和事佬,“我内兄取经本是艰难,此举他又怎能料到?你我既是神仙,平时高居云上,难得有下界助力的机会,自要多多理解。”
云皎听罢,眉眼一抽。
她不晓得这番话,孙悟空和众神仙听了会不会眉眼抽,但她身侧的木吒已然开始眼神发直,表情空白。
木吒艰难道:“……三弟他还,挺顾念家人的哈。”
云皎看他一眼,淡笑:“你好会总结,所以,努力成为他的家人吧。”
木吒:……
两人果真寻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既能避开正面战场的视角,却又能瞧见外界变化。说来也巧,实则这金兜山,早年云皎游历时还曾来过,故而对地形还算熟悉。
不多时,便见孙悟空架筋斗云而上,嚷着要再探妖洞,云皎看准时机,当即对木吒道:“跟上。”
木吒:?
跟上什么?没人告诉他之后还有节目啊!
云皎未解释太多,临到追上猴哥,两人一番兄妹情深的客套。
一个说着“我做妹妹的怎好看猴哥只身前去”,一个说着“好妹子,洞里暖和,你不如随我去洞中避避风吧”。
而后,双双转头,对着木吒异口同声道:“还请惠岸行者在此稍待。”
木吒也已经麻木了,临到此刻,他还看不出这几人是早有谋划——他就是真的蠢了。
正因他不蠢,是故,也很快反应过来。
或许便是因哪吒信任他,云皎、乃至孙悟空都信任他,他才能这般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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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守门人”。
一种奇怪、但感觉也不算坏的满足感自心中油然而生,木吒神色一正,肃然拱手:“二位放心,木吒誓死守好此处,静候佳音!”
云皎:……你搁这儿唱戏呢!
但又瞥他一眼,她也不免感慨:这孩子终于开窍了。
二人旋即不再多说,身形一晃,步入洞中。
比之外界严寒,风雪猎猎,洞内倒是温暖如春,妖火融融。
孙悟空身形灵巧,领着云皎七拐八拐,不多时便潜入洞穴深处,但见那独角兕正卧在一张铺着兽皮的石榻上呼呼大睡。
云皎定睛一看,这呆牛果真变成人形还是呆呆的。
另一旁的架子上,已琳琅满目堆着方才被它吸来的法宝。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去取如意金箍棒,一个将玲珑宝塔取来,动作行云如水,三下五除二便搞定。
待正要去取别的法器,忽感觉外面的灵气波动,显然是外面的神仙们发动了新一轮攻势,正向洞府迫近。
原著里也不是一次就能取到,云皎当机立断将假的玲珑塔放回去,朝孙悟空微一颔首,孙悟空便会意,领着她按原路撤回。
“这塔是得拿回来。”孙悟空道,“不然终究是个隐患。”
孙悟空是早与她商议好,云皎心里也感激:“还要多谢猴哥相助。”
“嗐,又说客套话,怎不见你对哪吒说甚客套话?”孙悟空摆摆手。
云皎被噎住,不再说了,片刻后又道:“猴哥,我的龙角快愈合好,我打算去地府一趟,查明昔日的事。”
孙悟空步履难得一顿,又听云皎压低声道:“我还得知了另一只小白狐狸的事,与之有些相似,待地府走一遭,看看能不能也查出些什么来。”
孙悟空心知云皎这一趟去,又要奔波涉险,她出了不少力。
他当即也要道谢,“小云吞,俺老孙……”
还未说完,回首便见云皎眨了眨眼,狡黠道:“猴哥,你又与我客套什么?”
孙悟空笑笑,“你啊你,真是个圆滑的小云吞。”
两人即将行至洞口,云皎忽地又问起:“猴哥。”
“嗯?”
“你…曾经,有没有在花果山附近,替一个小女孩将她身上的鱼虾尽数剥离?”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孙悟空有些莫名,金眸里露出些许茫然:“没有吧?而且,她身上怎会有鱼虾?”
云皎稍稍沉默,“因为她身上全是伤口,故有鱼虾撕咬。”
孙悟空眉头微蹙。
“那,或许是一条小龙呢?一条小蛟精?”她又问道。
梦里的感受真实,有些画面却模糊,云皎怕错下判断,便这般补充。
这下,孙悟空神色凝重起来,“你说的,便是你自己吧。”
云皎以为他真遇见过,她点了点头。
但孙悟空思索许久,良久后,摇头道:“小云吞,我并无印象。若有这般事,我必然印象深刻。”
起初,他相信云皎是他师妹,也不是随意就判断的。
他有火眼金睛,能观其本相,即便不用神通,也能瞧出她根骨极佳,本是个好苗子。
须菩提祖师爱收天才,这样的师妹,师父肯定看了欢喜。
是故,就算起初没在五行山见过云皎,昔年在花果山瞧见她,也不可能过目即忘。
他仔细思索了一遍,仍是未想到。
“小云吞,那时你伤的重吗?是谁伤了你?”眼见云皎愈发沉默下来,孙悟空又问。
云皎简单将情况说了:“早已好了,只是昨夜做了这样一个梦,梦见几百年前曾经见过你。”
“或许真是你的记忆。”孙悟空也知云皎龙角回来的事,有此推测,“你在梦里,俺老孙还做了什么?你细细说说,俺再想想?”
云皎摇了摇头,“没有了,只是擦肩而过,你顺手救了我,并非什么大事。猴哥不必放在心上。”
“当真?”
“当真。”云皎道,“就是你顺手替我赶走鱼虾,很有大王风范,而后你我就分道扬镳了。”
本来或许还能见上的,哪知被龙族掳走了。
孙悟空却凝视着她,并未言语。
云皎才反应过来:“……至于仇家,猴哥放心好了,我会彻底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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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来啦[撒花]
第129章白毛妖怪
既然说到此处,谈及龙族,云皎眸色渐深。
这债实在太深,尤其眼下她感同身受起来,自然不是就闹那么一通就能了结的。
诱饵已经放出去,就看谁先上钩了。
孙悟空松了口气,又凝视着她,郑重道:“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你猴哥。”
云皎怔了怔,很少见她总是笑盈盈的猴哥这般正色。
这可是猴哥!她从小的男神,如今真的在关切她。
云皎心里美,应得也认真,“一定!”
说话间,神仙们也都快到了。
云皎不便此时出现,于是提前和木吒回了那避风处,不多时,哪吒复也归来。甫一来,便握住她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揉搓。
这么快便回来了?
“手冷了。”他垂眸,低声道。
吹了风自然冷,妖怪也不是铜筋铁骨做的,云皎难得有些不自在,旁侧木吒还看着呢。
虽然木吒已是一副习惯得不能再习惯的模样。
云皎索性将他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问道:“法器都拿回来了?”
“还未这般快。”哪吒摇摇头,掌心的暖意源源传来,“先将东西妥善安置好,大舅哥说他会再去一趟,届时会将法器送来大王山。”
大舅哥大舅哥,如今倒是唤得很顺溜。
起先云皎与孙悟空说好,到金兜山前,有空直接来大王山报信,顺带吃个便饭。
但许是那怪出现的太猝不及防,孙悟空并未来得及。
不过,届时以“归还法器”为名,就真是有空又有正当由头了。
云皎便道:“好,那你我先回山。”
木吒说了句“我呢”,云皎瞥他一眼,哪吒淡声道:“你自然一起。”
木吒一噎,摸了摸鼻子,乖乖跟上。
*
几人一同回了大王山,云皎与哪吒早已仔细打算好,将玲珑宝塔藏去了一处隐蔽之地。
此时倒还不算是最危机的时刻,待所有的法器重归天庭,才知晓天庭的后一步打算。
但不管怎么说,玲珑宝塔在他们手中,总算了却一桩心头大患。
“夫人,怎么了?”哪吒看出云皎心中还有所忧。
他自然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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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宝塔是昔年灵山拿出来专门克他的法器,天庭若真轻易给了,反显得不是毫无防备,或另有所恃,或留有后手。
云皎亦有同感,她总觉得还有什么线索尚未串联,近来表面看一派平和,实际已有几次风波。
夫妻俩一番探讨,将彼此的顾虑说出,只觉仍是敌在暗我在明,当以更周密的防备应对变局。
这一切,对已经在前厅干饭,还带着顺手投喂麦旋风的木吒而言,那实在是太过复杂了。
“无忧无虑多好。”哪吒与云皎迈步往前厅走,一眼瞥见自己的兄长,忽有感慨。
一个被世人传为桀骜不驯、杀伐果决的战神,本该最是肆意不羁,此刻,他却仿佛在羡慕旁人的简单。
但云皎转念一想,哪吒是不会“羡慕”旁人的,他颇为自傲,有时比她也不遑多让。
多半是觉得木吒太笨了,成天憨憨的。
这是阴阳怪气呢。
她眼眸一眨,起了玩心,“把他饭碗变没怎么样?”
哪吒淡笑,音色软下来:“夫人甚知我心。”
于是,正埋头苦吃的木吒忽觉手中一轻,低头一看,方才还捧着的碗竟不翼而飞。
他的好饭!从麦旋风口中夺食…咳,也不能说的那么粗鲁,有辱斯文。
总之,是他好生在吃的饭。
他愕然抬头,左右张望,却见云皎与哪吒不知何时已倚在前厅门边。
云皎手里正托着那只碗,笑盈盈看他:“惠岸行者,你的饭碗怎长腿跑我这儿来了?”
木吒:……
嚣张,嚣张的夫妻。
但谁叫她才是一山大王呢,谁叫他弟弟是一山大王的夫婿呢?
待木吒“历经艰辛”从两人手中将碗夺回来,罪魁祸首已扬长而去。
真是小孩德性!
受伤的唯有木吒,哦不,还有麦旋风,两人靠坐一起重新悲愤地干起饭来。
小夫妻二人闹完了,心情也松快了些,云皎腰间的玉牌忽地又震了震。
除却特殊事务,能直接通过这个玉牌联系到她的人不多,云皎感受其上灵力波动,是铁扇公主。
小夫妻暂去静室。
玉牌那头,铁扇公主的声音急切,开门见山道:“云皎大王,您先前不是问起小离吗?她今日来了翠云山,你可要见她?”
小离便是玉面狐狸。
小夫妻对视一眼,云皎自然应道:“好,我即刻启程。”
据铁扇公主此前所言,玉面公主能离开积雷山的机会少之又少。她此刻难得出来,云皎自然要尽快去见。
两人才回山又出去,木吒看得莫名,又喜闻乐见,悠哉自行去莲池晃悠了。
*
这一趟启程很快,翠云山仍有重兵把守,不少大王山的妖众还停留在此,见了她纷纷恭敬行礼。除此外,云皎也已然能刷脸,一路畅通无阻进了翠云山。
之前木吒将信送来大王山时,云皎也与铁扇公主交代了此事。
不然铁扇公主怕是一直都不会用这玉牌和她联系,因而她先联络了,对方偶尔也会“打个电话”来问好,关系也逐渐密切。
红孩儿不知云皎与铁扇公主联系上了,也知她惯常不喜这种亲缘,是故没有额外留信给母亲,但她想,红孩儿肯定也是想让母亲知情的。
见到铁扇公主时,云皎还是稍作停顿,提醒道:“公主,素闻牛魔王有七十二般变化的神通,无论见我,还是见外人,还是谨慎些为好。”
铁扇公主也觉在理,给云皎备好了吃食,又见她一旁依旧冷然的哪吒,便笑道:“你也莫要太担心,你夫君不是总在你身旁吗?牛魔王纵有通天本事,难道还能一次变出两个人来?”
而且哪吒身上还带香气的,这等心照不宣的事,就不必说出来了。
云皎方要说话,忽闻见另一阵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香气随风飘来,馥郁却不甜腻,仿若能摄人心魄。
她和哪吒的目光霎时扫去,便见一娉婷女子从屏风后走出。
美人如玉,一袭玉白锦裙,体态纤秾,面上也是俏颜姝色,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琼鼻檀口,好不灵动娇憨。
尤其……
云皎朝她头上看去,竟然有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隐在缀着珍珠的白绒珠花后,当真是可爱极了。
“想必这便是玉面公主了。”云皎的目光不由停留得久了些。
哪吒原本并不想多看,但视线又不由落在那白绒珠花上。
八九月燥热,却带绒毛,令他想到了另一个总爱矫揉造作之人。
这铁扇公主一家都是这般?
他只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挪开眼。
玉面公主上前,依礼盈盈一拜,待抬起头认真看云皎时,那双清澄妩媚的眸子却倏然一怔。
云皎也不必多加试探,仅是闻到她身上的气味,便知晓这就是昔日她遇见过的那只小狐狸。
真是一如当年啊,香香的小狐狸。
只是故人重逢,到底隔了岁月。
云皎还稍觉陌生,玉面却已挨着她身侧的绣墩坐了下来,动作自然亲昵,贴在云皎臂弯上,微微仰脸看她。
如此,云皎倒也不再拘泥,顺势便问:“小离,昔年你不告而别,究竟为何?”
玉面公主垂眸,声音柔柔:“彼时,我怕连累姐姐。昔年姐姐也是孤身一人,追杀我的仇家手段狠辣,我留下,只怕会给姐姐招来祸患……”
“我…其实……”她说着,音色越发凄凄,眸中噙着泪,“其实我原本也不报生还之望,幸得铁扇姐姐救下了我。”
彼时的翠云山,虽然牛魔王已离开,但仍威名在外,她在山中躲了数月,虽未再遭到追杀,仍怕出岔子,才想离开,又听闻……
铁扇公主恰时接话,“后来,便是小离听闻我与牛大力的事,为此去了积雷山。”
哪吒眼见自己被挤开,反倒是这玉面凑去云皎身边,他不免皱眉,总觉得这玉面看云皎的眼神不对。
云皎又问:“是了,你去了积雷山,听闻你查出昔年的灭门之案,可愿与我说说?”
玉面狐狸仰头看着云皎,忽觉云皎和旧年不同了。
不是说云皎如今才有了一山大王的风范,而昔年并无。实则,彼时她初见云皎,便觉得这样一双清亮倔强的眼眸,必然是要有一番作为的。
区别在于,如今的云皎,待她早不是相依的亲昵。
她垂着眸,眸中仍是潸然泪落,蹙眉道:“昔年那桩灭门旧案,我知之甚少,彼时我还太过年幼,只记得浑浑噩噩间,似是被一位嬷嬷拼死带了出来。”
“随后,便是一直流离失所,几经颠沛辗转。”她回忆到此事,也是怅然,“那位照料我的嬷嬷,后来也为护我……遭了毒手。”
云皎灵机一动:“嬷嬷,什么嬷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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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可还有她留下的旧物?”
玉面公主摇头:“并无具体物件。”
云皎心知会是这般答案,却淡笑,拿出昔日那九尾狐身上的锦布,她特意保留至此。
“此物上的气息,你可否辨出?”
玉面狐狸一怔,没想到她还有这等东西,嗅闻之后,面色愕然,“是她的……她没死?”
一仰头,便见云皎瞧着她的面色变得有几分微妙,连带着云皎那夫君,传说中的杀神哪吒亦是如此。
他们未应。
一直在问询她,却不曾透露几分自身的消息,玉面晓得这是单方面的审讯。
她心中一沉,又垂下头去,继续道:“至于积雷山……”
“铁扇姐姐为我谋得狐王义女的身份后,我便以‘玉面公主’之名居于积雷山,待狐王去世后,牛魔王入赘,我也与他一直居住在山中。”
“因有牛魔王威势震慑,山中其余的狐族不敢欺我,明面上还要将账目奉于我看,我虽不大会看账目,可看得多了,也渐渐看出些蹊跷。”
她再度仰头看云皎,一双微挑的眸间已是真切的愤懑,“我发觉这积雷山中的诸多藏宝,分明乃我族旧日珍藏,又如何会到积雷山中?”
“你可曾清点过,究竟有多少?”此刻,哪吒发话了。
玉面害怕这位杀神,身子不由一缩,往云皎身边靠了靠,才喏喏开口:“清点过,约莫有几千件,从前都在我族珍库之中。”
此言一出,云皎眸色也渐深。
积雷山,她已派人去探过,家财丰厚,藏宝无数,铁扇公主为玉面寻的,确然是个好去处。
哪吒的目光只在玉面身上凝了一瞬,似避嫌般,视线重新转到云皎身上。
话虽是仍对着玉面说,却是在提醒云皎。
“既是你族珍宝,必是身份贵重之人才能得知,你……又是什么身份?”
玉面身子一僵,面色瞬间惨白下来,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又抬眸看向云皎,隐有求助之意。
但云皎并无立刻出言回护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她。
反倒是旁侧的铁扇公主有话想说,才开口,侍女却匆匆来禀,说是时辰差不多,玉面该回积雷山了。
玉面不再看上座的二人,面色稍有颓然:“我记不清了,许多事,我记得浑浑噩噩,我也不知我究竟是谁。”
云皎若有所思,能有嬷嬷照料,能记得一族珍库万千珍宝的人,必定不是等闲之人。
玉面已被婢女带了下去,云皎瞧着玉面行步间的婀娜姿态,只觉若说是真正的公主,也不为过。
铁扇公主也目送着玉面离去,打圆场道:“她人生凄苦,许多事确是记得不清了,也是因此,报仇也难。”
云皎心知铁扇公主与玉面相交多年,情谊匪浅,非是她三言两语能戳破的。
她也不必做这等事,只笑笑附和:“是如此,她是个命苦的孩子,能有公主照拂,也是幸事。”
旁侧的哪吒难得面色一直沉着,他仍觉得玉面不甚对劲。
这边云皎和铁扇又寒暄着,不多时,铁扇公主又带着一大堆的东西,送别了这夫妻二人。
“这是怎么了?一路面色沉重的。”云皎看出他神态不对,云间,侧眸看他。
哪吒一顿,如实相告:“这玉面狐狸所言,虽看似坦诚,但态度总有几分闪烁不定。”
“而且……”他语气有一分几不可察的不悦,“她总盯着夫人看。”
前半句云皎赞成,玉面的态度是有点怪,不过看着,却非是隐瞒。能说的,对方也说了。
但后半句……总盯着她看?
云皎没觉得。
她好看,那别人多看她几眼怎么了?她也觉得玉面好看呢,昔年那白玉团子更是顶顶好看,只是如今不大相熟,又有铁扇公主在身侧,不然真的很想让对方变回真身。
面上,她未拂哪吒的意,“嗯……是有点吧。”
哪吒瞧她分明乐不思蜀,不知神游天外在想什么,大抵便是又想摸白团子了。
哪里来这么多白毛妖怪?
他抿抿唇,未再多言,只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弥补方才未能与她贴近的不快。
————————
哪吒:总有白毛觊觎我夫人[白眼]
云皎:……?
第130章来龙去脉
夫妻二人一同回了大王山,又过几日,云皎只觉龙角已彻底融合,便与哪吒提及自己要去地府一事。
哪吒心中明白,云皎同样是个犟的,她决定了的事无人能改变。
这趟去地府,一则为查花果山旧事,二则…又是替他“沉冤昭雪”。
他不愿拂夫人的意,也知她从不是需要被全然护在身后、依赖他人庇护的人。她本是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哪吒能做的,便是倾己所知,为她铺平前路,护她周全。
这日,哪吒取出自己亲手绘制的小册子,递与云皎。
其上细细标注了地府的地形,还有各殿司职,乃至各处守备强弱,怕哪处未能注清,他又一点点详细说予她听。
云皎感到好奇,他竟然对地府的地形这般熟悉。
哪吒便低声与她解释着:“昔年我自刎之后,曾在地府逗留过一段时间。”
“彼时,我看遍了地府众鬼百态。”他说起这些时,仍像是在说旁人之事。
“是如何?”云皎问。
哪吒想了想,与她道:“多数鬼魂初至地府,皆是愤懑不甘,怨天怨地,斥天道不公,叹命运弄己。地府司六道轮回,万千鬼魂需以往生桥轮回,却并非皆能立入轮回。”
地府,有着最直白不加掩饰的欲念与恶意,赤裸而汹涌。
“不少鬼魂滞留于地府,时日久了,或麻木接受,或戾气愈深,再度将生前贪婪算计,化作喋喋不休的诅咒。”
直至投胎转生,又下一世,无尽轮回。
云皎听了却未说话,似在思考别的。哪吒便问她:“怎么了?”
她只是又想到了,幻境中,那少年决绝挥刃自刎的模样。
或者说,从始至终,其实她想的都不是幻境中的虚妄,而是透过那一场幻梦,去看——
真正的哪吒,她的夫君。
那是他经历过的,真真切切的往事。
自刎,魂魄飘荡至地府,在充斥绝望与怨恨的幽冥之界徘徊。
那之后呢?重归人世,铸就金身却又被李靖打碎,魂魄被拘往灵山,剥离七情六欲,借莲花仙身重生。
这期间,又有多少她不清楚的细节?
云皎张口想问哪吒,可实则,许多事,哪吒此前已陆陆续续与她说过一些。
云皎想了想,说:“若我成了鬼魂,我是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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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也会愤懑,但我说不定也会和我猴哥一样,大闹一通,而后重新回到阳世。”
哪吒顿了顿,她的生死簿,早已被他划去。
他面上是一派淡笑:“夫人,为何总是学他?”
“我猴哥厉害啊!”
“那我不厉害么?”
“你…你……”云皎眼眸一转,“大王山严禁攀比之风啊,你收敛些,这也要比。”
孙悟空是酒醉之后发觉自己忽地没了寿命,他并不想死,是故闹了地府;彼时的哪吒却心平气和,是他自己从始至终没想过要闹地府。
他存了死志,或者说,他自己已存了远离人世的心。
这等事,说出来他又不乐意,还偏要比。
再说那就是她最厉害!
云皎本是在逗他,她心里想的是:哪吒总将这些惊心动魄的往事说得平淡,他实在不是个好的说书人。
若有机会,能再自己亲眼看看就好了。
殊不知,哪吒也是在逗她,因为他早有自己的谋划。
嬉闹间,忽地揽住她臂膀,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
在云皎疑惑的眼神看来时,他只浅浅笑着:“为夫无意与旁人比这些,夫人自会晓得我的厉害之处。”
云皎:?
“喂!你别说不过就动手。”
“我一贯如此。”
与一只猴子比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何意义,他只要能抓在手里的,属于他的,最实在的那份好处。
天光早熄,寝殿内的夜明珠光亮渐暗,人影相依,渐渐隐于帷幔之间。
软榻边的小几上却还留着一盏莲花灯,薄薄微光,映照其内景象,彼此的乌发交叠,轮廓贴近,影子在帐上融成一片起伏。
偶有轻声低语从帐中泄出,又仿佛被吻吞没。
灯火轻颤,红帐上的影也轻颤,似风动春水,涟漪层层。
*
几日之后,云皎于寝殿内静坐,准备离魂前往地府。
她却忽又想到一件事,对哪吒道:“你的法器还未取回来。”
也不知猴哥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哪吒低低嗯了一声,“不急,夫人先忙完手头事。”
此事未必不急,云皎若有所思。
她并不怕麻烦,反倒在此关头又召了误雪,吩咐派人去找孙悟空一趟,这才稍稍安心。
随后,哪吒又细细叮嘱了她许多,云皎看着他,忽而又觉得新奇。
“夫人,在看什么?”哪吒替她理了理本不乱的鬓角。
云皎见状,更是想笑,眨眨眼道:“还从来没人在我出门时,对我细细叮嘱这些。”
哪吒一顿,问她:“你师父不会这般吗?”
云皎鼓起脸,反问他:“你师父会?”
哪吒沉默一瞬:“不会。”
师父皆为严师,那个“严”字便道尽一切。何况为了叫徒儿多多历练,也不至于诸事都交代得事无巨细,更多要叫弟子自行摸索体会。
哪吒又从豹皮袋中取出一枚玉环,系在云皎腰上,叮嘱道:“此物可通天地,夫人若有事,玉牌若未能及,可用此物。”
可就算联系上了他,他也去不了地府。
云皎虽如此想,面上并未拂他好意,连连赞同点头,“好好好,好夫君,你放心啦!”
哪吒却还凝视着她,眸色深深,似仍有千言未尽。
云皎杏眸一转,拉着他衣襟,将他拉低,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好啦,能放心了?”
“……嗯。”
很快,方才还温软的体温褪去,云皎阖上眸,魂往地府。
哪吒看着她稍稍苍白一分的面色,也不再多想,闭目替她护法。
*
云皎很快到了地府。
此界不如阳界,阴气密布,无光,无风,煞冷森森。
有了龙角后,云皎的魂体十分凝实,她放眼望去,阴司倒真与哪吒所说一般,虽然寂寥,却也有七十二路各通一方,地势极为复杂。
云皎并不急于直奔阎王殿,既有哪吒给的图册,她先在地府之中逛了逛。
而后,却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一闪而过。
……
临到巍峨的阎王殿前,云皎心道哪吒实在是想太多了,因为其实,她地府有人——
麦旋风的另一个主人,阎王。
才至阎王殿,未等通传,阎王就亲自迎出殿来。
“哎呀,竟是大王山的云皎大王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阎王搓着手,态度之热情,让云皎颇有几分始料未及。
但她可是大王,怎会拘谨,她只会坦然接受。
阎王只字不提她还没死怎就来了地府,只带着她在阎罗殿四下逛走,口中不时关切问道:“小麦近来可好?”
云皎顺势接话,如话家常:“它挺好的,就是近来胃口大开,圆润了不少,巡山都有些喘了——阎王啊,你少给它喂些吧。”
阎王一听,当真关切,痛心疾首道:“是我错,是我错,一定少喂!”
真的很像两个狗主人的交谈。
“大王,您山中近来可空闲,或有闲暇,我去看一看小麦啊?”
“好说好说。”云皎眼眸一转,“自然可以,你我如今既相识,也都算是……麦门人,何必客气?”
“那可真是太好了!”虽然不懂什么是“麦门”,但阎王激动道。
阎王带她将阎罗殿逛了一整圈,尤其带她去昔日麦旋风的狗窝停留了许久,眼中挤出几滴眼泪,像极了与孩子分别已久的老父。
但见云皎始终似笑非笑,不为所动,阎王顿了顿,终于收敛神色,切入正题:“不知大王今日亲临地府,所为何事?”
云皎自是看了出来,阎王与她周旋大半天,一则自然有关切麦旋风之意,但另外的意思也不会少——
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并先行试探她的来意与态度。
可惜她油盐不进,只问他话,自己并不答。
如今既由他主动问起,时机便成熟了。
云皎顺势直言:“阎王实在客气,我原也只是想来瞧瞧小麦从前在地府过得如何,不过既到了此处,走动一番,倒想起一二旧事不明,正好向阎王请教了。”
一道回旋镖打过去,阎王面色微僵。
他本想含糊过去,甩锅此后的事都与他无关,哪知云皎又借势将锅甩了回来。
“哦?”阎王只得将她引入正殿,邀她入座,“大王有所不知,我这阴曹地府司六道轮回,管辖万千鬼魂,事务繁杂琐碎,未必就晓得大王所说之事啊。”
“我既然来了地府,自然是问地府之事。”云皎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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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阎王就不必推脱了。”
鬼役小心翼翼奉上阴茶,态度恭敬。
云皎明白,是因她还是杀神哪吒的妻子,两重身份压来,阎王总归有顾虑。
能用的身份便是好身份,她从不介意借势。
眼见宾主尽数落座,云皎不绕弯子,直言道:“今日前来,实则是问一桩旧事,数百年前,齐天大圣孙悟空被天庭围剿于花果山,山中猴子猴孙死伤殆尽。此事震动三界,阎王定然也记得吧?”
如此大事,若说不知,便是睁眼说瞎话。
阎王只得赔笑:“确有此事,不过,孙大圣不是已来地府探过吗?那些猴儿们在生死簿上的名姓早被划去,若要问其后之事,恐难探得了。”
云皎事先已晓得这些消息,自不匆忙,有备而来。
其后之事,若初问,多数人只以为是轮回之后的事。
可若是,生死簿无名,便无轮回一说呢?
她不在意阎王话中的含糊其辞,文字游戏谁都会玩,她只问:“阎王所指的‘其后’,是它们轮回之后的事,还是指……它们根本,无‘后’可言?”
阎王面色微变,没想到她如此尖锐,直指核心,支吾道:“这、这……”
“那些猴子们,究竟有没有轮回?”
“……”
阎王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答话。
殿内的气氛渐渐凝滞。
云皎却也不急,她犹自举着茶盏,如今她既已是鬼魂之身,这茶水自然可用,但出门在外,总归小心为上。
她只做做样子,茶盏再落下时,清脆作响,她也出言打破沉寂:“阎王也不必急着答,我这儿,还有另一桩事,想一并请教。”
“……何事?”
“前些时日,我与夫君去往平顶山相助义兄孙悟空,却撞见一老狐,要害我性命。”云皎微微一笑,“她临死前问我,是否在查它们狐族灭门一事,我倒觉得蹊跷,这又是从何而来的事?”
此事倒是真真切切关系到云皎身上,她一说,阎王面色更差一分。
似已晓得她其后下文。
“我自身安危难定,自是在意,便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云皎凝视着阎王,缓缓道,“而后,我发觉,狐族灭门,乃是一场火烧之灾。”
阎王笑得勉强,原本阴沉的脸愈发阴森,“大王,一场火灾,又能说明什么?”
“是,一场火无力为证。但巧的是,花果山一役,最后烧死那些猴子的,也是火——”
她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三昧真火。”
阎王刚想取茶盏喝口水,手颤颤,又放下了。
“那狐族所遭的。”她状似不经意反问,“会不会也是呢?”
“这……这怎会呢,兴许是巧合罢?”阎王强笑道,额角似有冷汗。
云皎淡笑,“是不是巧合,由亲历者来说,便知。”
言罢,她手中一道金光乍现,一道孤魂出现。
——这正是她方入地府忽地瞧见的一道影子,九尾狐的魂魄。
哪吒与她说,多数亡魂起初并不愿轮回转世,尤其死有不甘者。
她因而去探查了一番,果然,这九尾狐怨气深重,仍在地府游荡。不过那斑衣鳜婆倒是溜了。
留下这九尾狐,当初杀快了,如今倒也有用。
这老狐死得不甘,因她本有极强的生欲。昔日会对云皎下手,也是唯恐云皎查出什么,让她好容易保住的命就这样丢了。
只可惜,她碰上的是硬茬子云皎。
“你在阴司徘徊这许久。”云皎对九尾老狐淡道,“将你先前对我说过的话,当着阎王的面,再说一遍,为何逗留?又为何自觉有冤?”
如今这九尾狐虽已是亡魂之身,却仍怕云皎。
被她捉了来,就意味着这条“命”再度被她捏在手里,答得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答得不好,恐怕当场就要魂飞魄散。
它狐尾颤颤,瞧见云皎冰冷的眼神,只得如实又交代了一遍:“大王饶命,我…我所知也不甚多,起初,是灵山来人,言及西行之事,望我族能配合,在路上磨砺佛祖的二弟子金蝉子。”
“族长尚未决断,又有天庭的神仙上门,一把火……烧了整座山。”言至于此,九尾狐似回想到了昔日惨状,这么些年来,本已古井无波的心,又悲切起来。
她呜咽几声。
云皎静静听着,待它情绪稍平,问道:“也用的是三昧真火,是么?是我夫君,哪吒动的手?”
这一句,若答错,怕是云皎当即要出手。
九尾狐却不愿作假,如实作答:“我不知,我只知有许多神仙,皆着一身红衣,蹬火轮,那火遇水不灭,灼人魂魄,族人们……就这样被烧死了。”
云皎也没打算要她作假,又看她一眼。
而后,她将目光转向意图避开她视线的阎王。
这一句,她问的也沉重,一如方才先行追问九尾狐之时的语气:“阎王,三昧真火,红衣,火轮,听上去确然像是我夫君哪吒。”
“——可是,何谓‘许多’,这偌大三界,能有几个哪吒?”
“狐族灭门之日,出现了几个哪吒?”
“火烧花果山之日,又究竟出现了几个哪吒?”
三声质问,殿内一片死寂,阴寒煞气仿佛都因此变得愈发沉凝。
“此事,我与义兄孙悟空已多番推敲,想来是有人‘栽赃’我夫君。”云皎眸色幽深,看着阎王,“为证我夫君清白,我必然会查下去。而灵山,天庭,我已知来龙去脉,如今我要的——只有阎王一句实话。”
“那些猴子猴孙,那些狐族亡魂,它们究竟有没有入轮回?若没有,它们是彻底消散于天地,还是仍在地府,不得超生?”
鬼魂之身,无法长留阳世。
哪怕是天庭和灵山,也难以无视天道纲则偷天换日;即便是地藏菩萨,欲常驻幽冥,亦需发下宏愿,舍却金身。
它们不在阳界,那它们……究竟去了何处?
阎王的表情已然僵硬,眼神中透露着剧烈的挣扎,他张了张嘴,又死死抿住。
————————
哪吒:老婆又单独去下副本了,她离开的第一天,想她。
云皎:别太黏人[吃瓜]
木吒:瞧你那样[白眼]
麦旋风(悄悄说):魔头夫妻走了一个,山中好自在,想我的好搭子小白鼠了[好运莲莲]
阎王:不想我吗小麦[求你了]
麦旋风(化身舔狗版):汪呜,想你,我的阎王大人[爆哭]
木吒:……瞧你那样[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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