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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夫妇一体(第2页/共2页)

三弟,好巧啊。”木吒与每日放个藕人来上课的哪吒打了个招呼,也不知他本人在忙什么。

    也怪大王山太大。

    光是金拱门洞内,就有大灶房、小厨房若干。哪吒只需用香粉迷惑两个灶台小妖,就可为所欲为,畅快学习一整天。

    哪吒瞥了木吒一眼,并不觉得巧。

    他没有再多看木吒,而是眸色渐深,凝视着自云端飘逸而降的那道身影。

    ————————!!————————

    云皎:用他的东西将他哄住,我简直是天才[猫头]

    哪吒:(沉浸喜悦中)[亲亲][亲亲][亲亲]

    云皎:别再亲了[白眼]一天天的尽腻歪了

    第36章七情六欲

    “三太子,啊……还有惠岸使者,你也在此处呢。”

    来者竟是太白金星。

    木吒一贯在珞珈山清修,还不甚懂这天庭的势力分布,见对方来,心知对方在天庭地位崇高,谦逊向其施礼,面上依旧是一副茫然情状,不知对方来干什么。

    哪吒却清楚——太白金星为玉帝心腹,受玉帝直接遣使,他来,便代表着玉帝的旨意来。

    双方表面上客气见礼,暗地里却各怀戒备。

    哪吒自是提防对方不怀好意,而太白金星则是提防这位三太子会一言不合就开杀,天庭现下传得沸沸扬扬:

    都说千年前由佛祖和太乙真人合力炼化的那具莲花法身,已然快压不住哪吒积攒的怨气了,他先前就故态复萌了杀李靖的心思,也不知现下又将要杀谁……

    太白金星是天庭的主和派,虽替玉帝办事,却向来主张以柔克刚,每每都是笑面迎人,“三太子,老道听闻你在下界成了亲,真是可喜可贺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太白金星深谙此道。

    这下果真给木吒整不会了,哪吒却已见多,只颔首还礼:“老星君不必客套,有话直言便是。”

    “老道已得知,尊夫人乃是下界大王山的妖王,名唤云皎,当真是青年才俊,不凡之辈……”不知道也不会站在这处了。

    太白金星才向前踏近一步,哪吒面色不明,却脊背微绷,原本自然垂落的手也不经意抬起,弄得太白金星只得顿在原地,也不再寒暄:“只是三太子,无论如何,她终究是妖,按天规本不该随意踏入天庭。你当时……怎未阻拦,竟任由她……”

    话音未落,哪吒周身气息骤然冷沉,如寒霜骤降。

    木吒心念电转,他自是知情此事,当即出声维护:“老星君,此言差矣。我弟妹是应孙悟空之邀前往天庭,再者,她本是哪吒的夫人,去云楼宫也如同回自家府邸,有何不可?”

    毕竟,现如今他也住在弟妹山里,山中的日子是真滋润,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层出不穷,未曾尝过的美味佳肴日日不重,这才该是神仙日子啊……

    太白金星自然也知这理,他无意与哪吒结仇,怕得就是哪吒不说话,叫他难下台。

    幸有木吒递来台阶,他连忙顺势而下:“是极是极,惠岸使者所言在理,老道内心也是如此作想啊,只是…此事已被李天王奏禀玉帝,捅上了凌霄宝殿,着实有些难收场……不然,万岁亦不会派老道前来提醒了。”

    哪吒终于开口:“只是提醒,是么?”

    太白金星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他如今在下界应当也过得不错,褪去戎装,虽未着天庭特有的云锦仙裳,却也是极尽讲究的衣料,如此闲适打扮,从姿态看,倒敛去几分锋芒,透出罕见的温驯平和。

    但太白金星知晓这只是表象,他的底色仍是凶恶的。

    “我已知晓,老星君回吧。”果然,回应干脆、果断,甚至不当回事。

    同在天庭当值的太白金星,可太懂这位哪吒三太子了。

    他千年来不以真面目识人——就说此刻相见还覆着面具呢,看不见他表情,更难判断他的心绪了。

    他如此行事,皆因他并非心甘情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30-40(第14/25页)

    愿屈居天庭,自然也不将众仙放在眼里。

    若可以,太白金星想……哪吒或许更愿与李靖同归于尽,哪怕彼此折磨至死,互不放过。

    生恩已还,又结死怨,昔年会决绝削肉剔骨的少年,骨子里是何等烈性,又怎会甘心苟活于仇人身边?

    ——可如今,他不甘心,也只能甘心。

    众仙皆知,千年前哪吒抽了东海三太子的龙筋,后又大闹了龙宫,血染百里海域,震动三界。

    彼时,四海才被天庭招安,水族势力错综庞大,虽有臣之名,尚无臣之心。尤以海中霸主龙族为首,其行事依旧跋扈猖狂,司雨行风全凭一己好恶。

    但万物终落于相生相克一道,龙族四海称王,肆虐无忌时,海畔一座关隘城镇中,却诞生了它们的克星。

    生来有神通、甚至携伴生灵宝降世的哪吒。

    乾坤圈翻江倒海、震荡乾坤,混天绫劈波斩浪、混沌日月,令海水掀起滔天巨浪,将海族杀得片甲不留。

    对彼时旱苦交织的凡界人族而言,这本是大快人心之事,怎料……哪吒之父李靖却与龙族暗中勾结,总兵府里一众海藏珍宝被揭露出来时,凡人的欢呼顷刻化作了对哪吒的唾骂。

    真相被掩埋,控诉却真实,李靖在凡人面前指认一切为哪吒贪夺,汹涌的指责比滔天巨浪更为可怖。

    之后,便是哪吒剜肉剔骨、自刎以证清白;之后,又是他意图借法庙还生,庙宇却被李靖亲手捣毁……

    桩桩件件,天庭难道不知内情吗?

    ——自然知晓。

    但是,天庭已看中了这把足以震慑海族的刀,且定要是为己所用,受己所控的刀。

    要想让真相永埋,唯有让当事人永不开口。

    若他要开口,就让他不再是“他”。

    一具剔除了七情六欲的莲花空壳,再合适不过。磨平了哪吒的怨气,他自然再也掀不起风浪。

    至于佛门昔年明明参与此事,如今却又变卦,转而相助哪吒……

    太白金星想到此处,只觉头痛更甚。只能说天机幽微,未定难定啊。

    他无意再劝哪吒,毕竟想劝哪吒听话的人可太多了,也不是谁都能做到。

    最终,他仅出于好意,宽慰了一句:“三太子,至少眼下西行已启,你受命下界,暂无降罪之忧。至于李天王那边,虽告了御状,此时仍被禁足于云楼宫,算是戴罪之身,你不必过于介怀。”

    木吒却冷不丁开口,语气是少见的锐利:“哪吒从未有罪,何来降罪一说?”

    哪吒一顿,斜眼瞧他。

    这还是千年来,木吒第一次为他辩解,而非站在李靖那边。

    “父…李天王是自作自受,有罪的是他。”

    木吒自从得知李靖竟试图寻找母亲转世之后,心底便隐隐生出不满。

    虽说他不似哪吒那般“恨”着李靖,却也绝对“怪”着李靖,原本尚算和睦之家,因其而散,母亲更是含恨而终。

    这些年过去,他一直在珞珈山清修,除却偶尔找寻哪吒,也从未与李靖说过话。但可耻、可悲的是……

    正因这么多年过去,他心底的怪罪竟已慢慢被磨平,若非再遇哪吒——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放下往事了。

    “即便他为父,也不能肆意妄为,且为父不慈,又何以求为子必孝?”木吒道。

    太白金星面色复杂,他又何尝不明?只是家事难断,纵使是神仙也难管啊。他久久难言,最终叹息告辞,施施然腾云而去。

    四下寂静起来,唯余风声。

    木吒想唤哪吒先行回山,还未开口,却听哪吒轻轻嗤笑一声。他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其下那张清俊昳丽却冷漠的脸。

    “你说错了。”

    哪吒给了木吒面子,至少未当着太白金星的面反驳。

    临到此刻,他终于道:“李靖,本不堪为父。”

    木吒静静凝视着他,山风拂动哪吒鬓角的碎发,本是朗月清风的仪态,可他脸颊边却突兀地沾了些白色粉末的痕迹,几分滑稽,又难得透出一分少年的纯真。

    “你脸上是什么?”木吒不由一怔。

    哪吒微顿,顺着他的目光抬手在颊边一抹,旋即了然道:“方才为夫人包饺子,不慎沾了些面粉。”

    他的语态极其自然坦诚。

    久经沙场的统帅,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哪吒思绪飞转,瞬间便想清楚:自己不仅要叫所有人都知晓云皎是他的妻,更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爱”她。

    纵使如今这份爱意只因凡躯而生,往后他也会想尽办法,让那具并无七情六欲的莲花仙躯,也“爱”上她。

    “对不起,哪吒。”忽地,木吒却如此道。

    哪吒侧目看他,只见他面上复杂至极,并着些难堪与懊悔,一时疑惑:“作甚?”

    “我…我……”

    木吒瞧着弟弟无知无觉的神色,甚至是无波无澜的,心底苦涩更浓。

    直至此刻,他才好似明悟,哪吒骨子里仍是那个心性纯良的柔软少年。这些日子来,他真切地看见哪吒对云皎的好,是真的将对方当成妻子悉心爱护。

    哪吒本该…本来是个很会爱人的人。

    若非当年自己盲从众人,将哪吒押往灵山,本意是想度其苦厄,却阴差阳错,害他失去七情六欲,沦为只知杀戮、受天庭桎梏的傀儡。

    ……偏偏还要受制于李靖。

    “李靖待你不好,他不配为父。”云皎不过是上天一趟,缘由还在孙悟空身上,就引得李靖见缝插针去告御状,可见其平日是多么刻薄。

    木吒意识到此事,心中愈发愧疚,“对不起,我亦有错,当年我不该那样对你,但如今见你似乎…平和了许多?是因凡躯压制了杀念?”

    上回哪吒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但随着近来相处,见哪吒日日只是相伴在夫人身侧,身上那股骇人的杀伐之气褪去不少,他心中便隐隐有了答案。

    这具凡躯,是仍有七情六欲的。

    理智收束,情绪回拢,那无知无觉的杀戮冲动自然便化解了。

    但哪吒默了默,忽然道:“可我……还是做了一件错事。”

    在他开口的瞬间,一股压抑的戾气翻涌而上,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迷茫。

    木吒观其神色便知,是他依旧造了杀孽。

    为何?

    “如你所言,灵山与我约定,身处凡躯可暂避玲珑塔影响,亦可化解杀念。”

    但……

    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仍旧杀了妖,起初仍有炽烈难耐的杀意。这具凡躯,根本无法彻底压制杀心。

    哪吒无意识拨弄指上的金戒,一圈又一圈,微微蹙起的长眉表明他正陷入沉思。

    木吒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他手上,“这是弟妹所赠?”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30-40(第15/25页)

    哪吒动作一顿:“是,但原本,她欲赠我的是……”

    ——佛门之宝,金箍。

    *

    云间,向南行。

    云皎与红孩儿并肩行飞,她仍在思忖方才的卦象,鼎卦,火趋南方,风烟为引,一时并未言语。

    直至红孩儿唇角翕动,极轻的字音滚落风中,“阿姐……”

    她顷刻便捕捉到了,侧目看他,轻叹应声,“阿弟,如你所言,互无隔阂。若有什么事叫你心头郁结,可与我说。”

    “我不是要说你夫君。”

    “我知晓。”

    若说她夫君,他只会大放厥词,最好能说动她当场休夫。

    红孩儿心思被一眼看穿,也不羞恼,望着云皎那略带无奈的神情,玩笑般嗤了一声,眼底却漾开真实的笑意。

    阿姐终究是阿姐,她并没有变过。

    只要她心里还认他这个弟弟,就会永远对他好……也永远,只把他当作弟弟。

    红孩儿沉吟片刻,终究坦言:“是我家中之事,阿姐也知,我爹娘早已分居,我爹在积雷山另纳了妾室。”

    此刻,他倒当真像个苦恼的弟弟向姐姐倾诉。

    此事,云皎也自然知晓。

    三百年前,她会遇上孤零零的红孩儿,正是因为他爹娘争执不休,家不似家,红孩儿便想另立山头成家。

    她还知那牛魔王怕不是得了疯牛病,与罗刹女分开后,他同积雷山的玉面狐狸在一起,非觉得自己的妾室也是红孩儿姨娘,逼红孩儿与玉面亲近,每每使些奸猾手段,诓骗红孩儿去积雷山。

    上回说什么要给罗刹女送宝石,结果转手给了玉面。

    “我不喜我父,亦不喜他妾室,原以为母亲与我一般,直至近来我去芭蕉洞,却意外嗅到了那狐妖的气息。”

    “我询问母亲缘由,母亲却避而不答。”红孩儿难得露出少年人般的纯粹黯然,“我不是怕她、怨她与玉面往来,而是……”

    父不亲,母亦疏离。

    家不似家,要么逼他亲近外人,要么亲人将他摈斥。

    红孩儿并非薄情寡义的妖,否则也不会始终惦记与云皎的交情。正因重情,被排斥在外时,才格外神伤。

    云皎偏头看他,向来张扬恣意的小妖王这次是真被刺着了。

    好在她是个料事如神的算卦大佬,微微一笑,拢袖摸索,取出一个锦囊:“我有妙计,你且拆开看看。”

    红孩儿一怔,失落心绪稍缓。

    “阿姐早为我算了一卦?”

    那倒不至于未卜先知,她还没那么神,云皎但笑不语,只等他拆开,自觉自己现下很有几分从前电视里的世外高人模样。

    哈哈,“锦囊妙计”这招都学得有模有样了。

    红孩儿便犹自解开锦囊,待看清其中之物,不由愣住。

    “阿姐……”

    他的确没料到。

    ——是糖。

    是他一贯爱吃的糖,还是许多年前云皎特意为他做的“青草糖”。

    若没有她,他永远不会吃到这种糖。

    而眼下若没有她,他也无法在难受时吃到这种糖。

    她特意带在身上给他。

    “若知而受困,不知无虑;知而难言,不知不怨。这便意味着此事本不由你决断,何必自扰。”云皎道,“世人各有其缘,亲缘亦如是。”

    “想那么多徒增忧愁,小牛嘛,还是吃颗糖吧。”

    听至此处,红孩儿眉间郁色已散了大半,却仍低声道:“阿姐还当我是孩童。”

    云皎脱口而出:“在姐姐心里,弟弟当然是小孩子啦!”

    应该是吧,云皎又在心底悄悄自问。

    她并无真正的亲缘,实则也是依葫芦画瓢,兄弟就是兄弟,姐妹就是姐妹,夫君就是夫君,各在其位,秩序井然,互不冲突。

    红孩儿凝视她片刻,未再争论。

    “阿姐果然是最赤诚的,认我做弟弟便是真弟弟,不喜欢便是真不喜欢。”他只道,“成亲…也是真的成亲。”

    云皎困惑,不然还假成亲?那也太那个了吧。

    “无论如何,我都是你弟弟。”红孩儿又一次确认。

    云皎点头:“你自然是。”

    “无论从前往后,只要你需要,大王山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永远欢迎你。”一顿,她又道。

    红孩儿却问:“阿姐为何不说是‘你永远欢迎我’?”

    “我不就是大王山的大王?”她挑眉。

    红孩儿笑了笑,他点了头:“好,阿姐。”

    心事已解,此行目的地也已抵达。

    已往南六百里,且见一座好山冲天占地,岭头松柏郁郁,崖下怪石磷磷。眼下正是金秋时节,山中不见寻常野菊,反倒遍开蒲公英,如雪覆坡。

    云皎凌空俯瞰,很快探查到洞府入口,此山主打一个大咧咧,连个隐匿阵法都没有,看起来这个大王很是嚣张。

    而她最喜欢的就是挑战嚣张的大王,拂袖欲降,山凹里却忽地燃起烘烘火光,霎时,红焰冲天,烟气熏天,并着几声轰鸣。

    云皎:?

    怎么大白天放烟花。

    她与红孩儿对视一眼,双双落定洞门,蓦地发觉四下弥漫的竟是五色焰彩,青红白黑黄,色色分明。

    “且慢。”云皎忽对此地有些印象。

    仰头一看,果然洞口石匾上的字也有印象。

    红孩儿步履顿了顿,刚欲言。

    守门小妖已扯嗓尖叫:“敌袭敌袭敌袭!”

    啧,还没袭呢!云皎自觉与弟弟连法器都未亮,简直是非常慈祥,亲切得如邻居串门般。

    尖利嗓音起,红孩儿眼神骤然一厉,手腕翻抬,一杆长。枪已握在手中。

    枪风横扫,轰然撞上石门,顷刻凿出深深石痕,他颇有嚣张劲,“叫你们大王滚出来!”

    行了,这下可以袭了。

    云皎也姿态立正,祭出霜水剑。

    ————————!!————————

    *哪吒的设定有私设,看过我其他哪吒文的宝宝也知道,因为我写过很多了,所以每次想尝试从不同的角度去解析故事,每本哪吒的性格也不一样,就会有对应的设定。有些不是我不那样写,可能是已经写过了,觉得或许能用一个新角度去诠释。[求你了]

    *另外关于麦旋风,放心他之后还有戏份,而且他是比较重要的配角。v前

    第11章、第14章已小修,主要是一些心理描写,修改部分已标明,不看也不影响后续阅读。当时是不想剧透,到这里可以说一点了,云皎一向是自己打拼,对感情比较淡薄,但她也会继续成长,并且正在学习怎么当夫人。而哪吒不是真的冷漠,所以他会更快地转变想法,他意识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30-40(第16/25页)

    到自己的喜欢,就开始沉浸学习怎样做夫君了。

    第37章薄情多情

    云皎师承须菩提祖师,祖师用得是悟道明心的教育论。

    若悟,功法大增,应有尽有;若不悟,扫地锄园、养花修树、烧火煮饭,也算学会了死不了的生活技能。

    也不是不能与同门切磋,但祖师主打一个热爱和平,实战锤炼还是少。

    这也无妨,就如她师兄猴哥,出师后多打打架就成了。而且,只要下山进了处妖洞,很快就能磨砺出实战经验——

    妖怪不似万物灵长的人,也不似神仙需恪守天规,多数是山精鬼怪化身,灵智开得参差不齐。有的看你厉害会躲你,有的却还在吱哇乱打阶段,道理是讲不通的,你不打它,它就打你,你要打它,它还打你。

    总而言之,进了妖洞,你就得被迫开打。

    云皎一柄霜水剑破空而去,寒气四溢,剑光如无数冰刃横扫,逼得众小妖纷纷后退。

    这倒叫她看出端倪,这洞中小妖倒都是聪明妖,懂得审时度势,可见洞主背靠大佬,上面有人,连在下界挑手下都要挑好的,聪慧的手下,养起来成本也高。

    ——没错,此处名为麒麟山獬豸洞,云皎记得清楚,洞主正是观音的坐骑金毛犼。

    金毛犼盗走观音的宝物紫金铃落凡为妖,化名赛太岁,掳了朱紫国的王后当压寨夫人,直至取经团一行人行至朱紫国,王后才被救了回去。

    这本是西行后半段的剧情了,没想到竟让她先碰着。

    眼下,见小妖皆有灵智,云皎攻势稍缓,任其自行退散。红孩儿却在一旁跃跃欲试:“阿姐,你不妨后退些,我要用三昧真火,恐伤到你。”

    云皎若有所思,三昧真火她尚未完全破解,之后倒是能叫红孩儿陪练,总比没理智的藕人好。

    她抬手,按止他握枪那只手的衣袖,缓缓摇头:“稍安勿躁。”

    彼此配合打过不少架,寥寥几句,心有默契,见云皎只是催动术法竖起冰墙,红孩儿也驱使着火焰,将小妖们往那处赶,很快将一众妖圈禁在那处。

    只不过烟火依旧弥漫在洞穴中,不甚能视物。

    云皎倒不惧,继而信步深入,忽闻暗处异动,她袖风一拂拦住红孩儿,同时腕转剑出——

    一只体型庞大、似狼似狮的狰狞妖兽咆哮着,从烟雾中冲了出来。

    霜水剑坚硬的剑身顷刻变换,如冰雪消融,化作柔韧的水鞭,卷住妖兽的大腿,她再一施力,妖兽被绊了一跤,立刻俯首去叼自己脖子上的铃铛。

    “圣婴。”云皎唤了声。

    红孩儿立刻会意,长枪横出,精准将紫金铃的系绳挑断,铃铛顺着力道被挑在枪缨处,正欲夺过之时,那妖兽嘶声怒嚎,竟似隔空催动法宝。

    云皎神色一凛,当即施术,寒气瞬间弥漫洞府,铃铛上也凝结厚冰。

    随着水汽驱散烟尘,见红孩儿已将紫金铃接过手,云皎方扯紧水鞭,缓步上前。

    “龙女、龙女!原来是你!”水鞭如灵蛇紧紧缠缚妖兽,若它要挣脱,便缠得更紧。怎知,妖兽瞧清她面容后,忽然支吾说起人言来。

    红孩儿脸色顿沉,三百年前他便见过云皎化为真身的模样,也知云皎虽对身世不算清楚,却也不愿查下去的态度。

    他抬手施法,欲将对方的嘴堵上。

    云皎也很烦,想起了几日前孙悟空传信,说是敖烈疑她与龙族有亲,听到这金毛犼喊她“龙女”,一时是烦上加烦。

    “好了,说的很好,下次别再说了。”她道。

    毕竟还有事问它,云皎转而说起来意,末了,再道:“今日我与阿弟前来,并非寻衅,你且将那两名女子的下落告知,我们自会离开。”

    洞府也没破坏它的,麾下小妖也没打杀它的,这菩萨身边的小兽看着倒也机灵识趣,被捆着也不挣扎。

    不仅不挣扎,它周身灵光一闪,竟将原型缩小,化作了一只……白毛狮子狗?

    “啊,你……”云皎微微瞠目。

    “龙女龙女,是我是我。”它的尾巴欢快摇动。

    云皎心念电转,瞬间想明白那日山涧中竟是观音菩萨显灵,还好她已知是佛门大佬,没有调戏白衣帅哥!不愧是她,不管做妖王还是当夫人,都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至于菩萨为何化作帅哥,想通一事,其中关窍自是清明,观音无相,男女皆可为相。

    “原来是你,小白…狗?”云皎忽又不大确定了,因为它变大后更像猫科动物,薛定谔的狗子啊。

    “是我是我,龙女唤我‘赛太岁’就好,这是金圣宫娘娘给我起的名!”

    金圣宫娘娘,便是被他掳走的朱紫国王后。

    云皎捕捉到关键信息,赛太岁也很机灵,继续直给:“你说的那两名女子确在我这儿,是我找来陪圣宫娘娘的,她们相处融洽,方才就是在放焰火玩儿呢。”

    见云皎仍存疑虑,赛太岁干脆带她去看。

    *

    复回大王山的云头上,红孩儿抱着手臂,些许无语。

    来时是他同云皎两人,回去时却带了拖油瓶——

    且非是意欲寻回的两名女子,而是……

    “云皎娘娘,云皎娘娘,我要吃你说的‘麦乐鸡块’,还要喝82年的拉菲!”狮子狗化身小屁孩,在云上蹦蹦跳跳。

    红孩儿头一次生出希望“云能被蹦跶散架”的想法,这样,聒噪的小屁孩就能下去了。

    云皎拍拍小孩脑袋,笑吟吟道:“小孩儿不能喝酒。”

    “我可不是小孩儿!”赛太岁鼓起脸,“我是上古神兽!”

    “好好好,你是。”哄小孩的要义就是:嗯嗯噢噢好的你说得对。

    赛太岁复又眉开眼笑,粉雕玉琢一张脸,又是一身云皎喜欢的白衣,头发还是挑染的白,扎成两个小丸子,简直是可爱死了。

    红孩儿冷眼打量这似狗非狗、似猫非猫的神兽少年半晌,瞧他化作人形也才十岁模样,心想这般年岁应当构不成什么威胁,才放任云皎叫它跟着。

    话还要从獬豸洞里,见过金圣宫和那两名落难女子说起……

    几刻钟前,几人绕至麒麟山后山,只见亭台依山水而建,不算繁华,却也雅致,还开垦了花圃,做了藤廊,廊架前甚至扎了几个秋千,别有一番野趣。

    那两名曾落难的女子、并着金圣宫娘娘正在闲聊,不过方才云皎与红孩儿闹出动静,叫她们望来时,目光不免透出几分警惕。

    彼时,连红孩儿都看了出来,这山头布置花了不少心思,也适宜凡人居住。

    金圣宫上前与云皎寒暄几句,原来那两名女子从碗子山被赶出后,不幸落入妖贩手中。赛太岁知晓金圣宫觉得山中虽好却略有寂寥,便将二人买了回来,与她作伴。

    云皎问几人可都是自愿留下,金圣宫率先点头,坦言自己无甚回朱紫国的想法。

    “我才被掳来时,确然惊恐,一位真人恰降云头,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30-40(第17/25页)

    说是…陛下有拆凤之难,是故我夫妻二人需分别三年,真人赐予我一件宝物,叫赛太岁无法接近我,我才心头稍安。”

    那宝物,云皎知道——是一件五彩霞衣。

    赠物之人则是好心经过的世外高人,蓬莱仙境的神仙紫阳真人。

    而且那五彩霞衣对神仙和妖怪都有效,只要碰到金圣宫就会无差别攻击,云皎表情微妙,拉着红孩儿后退两步。

    金圣宫没看出她心知玄机,只道云皎也是妖,自然有所提防,“大王放心,只要我不碰你便无事,如今我在山中也过得安然,鲜少穿起。”

    不过是今天有云皎带着红孩儿闹事,她才连忙披了披。

    面上,金圣宫神色依旧平静,可云皎却看得出她另有不满。毕竟国王有拆凤之难,怎么不是国王被掳,掳她算什么回事?

    赛太岁听完她们的对话,悻悻在旁边不敢说话。

    金圣宫看他一眼,又叹气:“好在相处一阵后,我也看出赛太岁是稚子心性,不过想寻个玩伴,我也不愿回那规矩森严的王宫,只当先在此清养散心。”

    后来她与赛太岁化解心结,反倒对这毛茸茸的小兽生出几分怜爱。

    两名女子也道:“我们家中贫寒,阿父从不将我们当人看,反倒是这山中安逸平和,有如桃源仙境,娘娘待我们也如姐妹,便不愿再归家了。”

    云皎与红孩儿了然情况后,不再多问,转身欲回。

    赛太岁却道:“云皎娘娘,你带我去你的山头玩玩嘛!”

    ……

    而后,便成了眼下这般光景。

    因着几名凡人女子仍心存警惕,大王山比麒麟山大得多,妖也多了不少,赛太岁便让她们自己在山头玩,犹自跟着云皎。

    云皎见它还算心思纯良,又是观音的小兽,欣然同意,另一原因是想探探它口风:“对了,当日观音大士也赐了我一宝物。小太岁,你可晓得它是做什么用的?”

    她把玩着紫金铃,真的很想放个烟花。

    赛太岁很大方,紫金铃不但给金圣宫玩,也给她玩。

    得知当日的大佬是观音后,云皎思及那枚戒指,彼时她说了是想送与夫君的。

    观音的法宝都威力巨大,为何会愿意送予她?是真想招安她而赐宝,还是本意并非在她,而是在……

    赛太岁摇摇头:“菩萨法宝诸多,我也一知半解,这铃铛亦是菩萨给我的,我还不大懂怎么用,尚在琢磨呢。”

    云皎一顿,“观音大士直接给你的?”

    不是盗的?

    “是呀。”

    云皎更觉得赐宝这事或有深意,一时沉吟未语。

    “云皎娘娘,我不会骗你的!”赛太岁还以为她是不信,不信观音直接给它铃铛,也不信它是真不知戒指何用,连忙自证,“我下凡本是来找你玩的,是我弄错了……”

    他虽会说人言,却有些磕绊,不是灵智不全,而是如他这等纯然的神兽,实则是不甚爱当人的,自也不喜欢用“人”的思维考虑事情、斟酌用词。

    赛太岁挠挠它的丸子头,说着上回在山涧里见过后,它就想来人间找云皎玩。

    怎料一时迷了路,兜兜转转跑去了朱紫国,见王后与云皎长得像,错认着缠了上去。

    云皎:???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展开。

    难怪方才他在金圣宫面前就一副心虚的模样,好在结果不算坏。

    红孩儿也嘴角微抽,回忆起金圣宫的脸,不免困惑——

    分明是和云皎毫不相似的长相。

    云皎也这样想,而且她表面和金圣宫年纪都对不上,金圣宫容貌美艳,气韵成熟,一看就是大姐姐的样子。她心里是很想要这种长相的,非常霸气,奈何长不大,三百岁在妖族里确是小妖,没话说,谁也比不过。

    谁叫这是神话世界呢?动辄就以千以万为单位。

    还好她找的夫君比她还小,嘻嘻。

    “罢了,你且在大王山玩着,若想回了,与我打个招呼就成。”云皎摩挲指上戒指,又顿了顿道,“不许在旁人面前唤我龙女。”

    最后,她还补充了一句:“我不是龙。”

    *

    回山后,云皎顺手将白毛狮子狗丢给红孩儿,犹自去找白菰。

    白菰正在前厅发呆。

    风尘仆仆使她清瘦的面容更添几分苍白倦色,云皎叫小妖上了热茶,复才坐去她身边。

    “我已找到那两名女子的下落,她们过得还算不错。”

    云皎取出留影珠,将麒麟山中的景象投射给她看。

    白菰静默片刻,轻声道:“大王心意已决,不打算带她们回来了。”

    云皎闻言侧目,“为何非要她们来大王山?”

    “大王会待她们好。”

    “人各有缘法,强求不得,我也未必能叫她们过得比现在好。”云皎笑了,这番话去麒麟山之前她才与红孩儿说过,“不过先前收留的那些小娘子,误雪说她们已渐渐适应了山中的活计,做得很好,你有空不妨多去看看她们。”

    白菰出神片刻,摇了摇头:“大王就是最好的。”

    云皎被夸就会自动接话,自得意满道:“你这话也没错!”

    白菰瞧自家大王眉眼含笑的模样,也不禁莞尔,不再纠缠先前的话题,转而道:“大王,方才我遇见郎君了,他脖子上有……”

    “有什么?”云皎愣了下,随即恍然,“哦,他喜欢显摆。”

    ——有吻痕。

    云皎对此事并不在意,在她看来就是盖个章,左右夫君本是她的,他对自己的身份很有认同感,为妻者也欣慰。

    白菰却感慨道:“大王与郎君感情甚笃,真是难得。不过,大王真不考虑再添几位美男子?我瞧那白玉就不错,圣婴大王也来了山中……一个,万一腻了呢?郎君又是凡人,没几年容颜老去,便不美了。”

    云皎一噎,白菰怎么还将进献美男这事做上瘾了。

    她摆摆手,“这事再怎么也得等夫君寿终正寝之后说,不然多闹心啊。”

    一个就够闹腾了,再来几个争风吃醋,云皎想到那画面都觉得闹心。再者,她本不醉心风花雪月,多了叽叽喳喳的,没意思。

    “也是。”白菰笑笑,“不过我瞧郎君正在修行?大王是想为他延年驻颜?”

    还是……舍不得他百年之后离去?

    云皎凝视着她,若有所思。

    “大王对他…过于看重了,他终究只是个凡人。”良久后,白菰劝说着。

    云皎并未否认:“我找的是夫君,不是仆从,自然看重。正如你是我的得力副手,自有相应酬劳,大王山上下各司其职,他自该有他应得的。”

    白菰直视着她的眼睛:“所以,大王是真喜欢他?”

    “我当然喜欢他啊。”云皎懵了懵,坦然与她对视,“不喜欢,为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30-40(第18/25页)

    何要他做夫君?”

    虽然云皎答得笃定干脆,但白菰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眼底茫然,心中便了然——她并不懂何为真正的喜欢。

    也好在,她不懂喜欢,白菰松了口气。

    于白菰而言,云皎这样好的大王,曾将她从水火中救出;又建立了大王山,让许多孤苦伶仃的人与妖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不该困于情苦这等小事。

    白菰还知云皎骨子里是薄情的,但这未尝不好,薄情便是多情,多情便能多利。

    云皎值得所有人对她好,应当被所有人爱戴,应当是所有人将世间珍宝捧至她面前,她只需尽兴挑选便是。

    “大王说的是……”她附和云皎道。

    云皎瞧着白菰佯装平静的模样,心底忽有些叹息。

    “大王!”

    恰时,误雪笑盈盈从旁边走来,打断了略显微妙的气氛。

    云皎转头看去,听误雪禀报:“中秋将至,我已拟好三十三洞的礼单,还请大王过目。”

    中秋到了,该发中秋福利了。

    云皎收敛心神,一列看下来,手指微动,腕上的紫金铃也摇摇晃晃,溢出清脆声响。

    “大王,这是什么?”误雪好奇问。

    “好友的法宝,借我玩两日。”云皎又晃了晃手腕。

    缩成手链大小的紫金铃,小铃铛质地似金似玉,金光流转间,还泛着紫琉璃般的光晕,倒十分好看。

    她听着泠泠作响的铃音,觉得有趣,又笑问误雪:“对了,今年的月饼可做出来了?我想吃了。”

    “还在试口味,大王去年说想吃乳酪馅儿的,我还记着呢。”误雪弯起眼应答。

    实际她是想吃酸果酱口味的,被所有妖嫌弃了。

    云皎泪目,后来自己做了两个尝尝,是怪yue的,遂放弃。

    “对了,今年圣婴也在大王山过节。”云皎嘱咐着,顿了顿,又道,“至于郎君喜欢什么口味的,明日我告诉你。”

    “好。”

    三人又闲聊片刻,便各自散去。

    此时天色已渐晚,金拱门洞中烛光盈绵。

    云皎一贯放养所有人,鼠与新来的狗子自然也是,她未多想,缓步回自己寝殿。

    *

    哪吒早早回了寝殿。

    自与云皎透露能粗浅视物后,他会做些小事,譬如重新调配了她常用的安神香,使得烟气中酸涩果香更显;或提前为她备好寝衣;亦或温上一盏恰好的茶。

    今日他正在斟茶,思绪却纷乱,听到殿外熟悉的轻微脚步声,竟失手将茶洒出些许。

    “夫君?”

    是云皎回来了。

    瞧他犹自坐在案前,她极敏锐察觉到他神态有异,似有心事,便挨着坐去他身边,“想什么呢?”

    哪吒自是在思索日间与木吒的对话。

    抬眼,又撞入妻子总是盈盈含笑的眼眸,如弯月皎亮,似清潭澄澈。

    因此,他心底蓦地生出一股本不该有的后怕。

    哪吒向来认为一切尽在掌控,即便深知杀意不可控,却可加以利用,天庭要他屈从,却也得忍受他肆无忌惮的杀戮、阴晴不定的性情。

    伤李靖,无人可置喙;大闹天宫的无意之战,临阵离去,亦无人可降罪。

    只要他是令人畏惧忌惮的杀神,只要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可控,他便能百无禁忌。

    可这是唯一一次,他觉得自困,是幸好。

    幸好彼时,他到底将金箍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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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下一更周四,没存稿真是一件痛苦的事。下个月国庆放假我要存稿全勤[爆哭]

    第38章试探怀疑

    桌案上茶香袅袅,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彼此对视的视线。

    云皎垂眸,盏中茶汤清澄,漾着一点温存的果酸气。

    他知她不喜碾磨过重的茶粉,不爱苦涩浓酽的茶汤,只爱晒烘的茶叶轻轻冲泡,加冰,偶尔投入几片鲜果进去。

    这是非常现代人的喝法,俗称:冷泡果茶。

    哪吒不解但照做,只是天渐凉,他将冰茶换作了温茶。云皎起初不碰,他也不会多说,只当未曾准备。

    待某日云皎尝过,发觉热果茶也挺好喝,欣然接受,他便做得更顺手。

    眼下,云皎并未举盏,反而笑吟吟望向他:“夫君,中秋快到了,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月饼?”

    哪吒没吃过月饼。

    千年前,还没有月饼,千年后月饼的形态也才初具雏形,但这里是大王山。

    她与他稍作解释,提及中秋筵席、团圆之意,他仍有一瞬恍惚。

    哪吒曾为人,却太久未体会过做人的感受。盛会、欢宴、庆贺……天宫之上亦不缺这些,可感知倏然变得缥缈,令他不知是那诸多喜宴少了温情,还是他原就少了感情。

    “若不知选什么……”云皎杏眸一转,声音轻快,“那就全都尝一遍吧!”

    这下,哪吒轻笑,声线沉缓:“是,都听夫人的。”

    他伸手揽过她的肩,指尖自然地抚上她的眉眼。

    能“粗浅视物”后,每晚他都喜欢用指腹摩挲她的脸颊,描摹她的容貌。

    云皎一贯美而自知,每每眉眼弯弯,还会很贴心地自己往前一凑,手心贴住他手背,牵着他抚摸,从眉骨到眼睫,从鼻梁到唇瓣……

    但这一次,她感受到那枚冰凉金戒已被他的体温焐热,贴着她肌肤缓缓划过,些许隐蔽的痒,忽而混杂着某种难言的侵略感。

    她下意识想避,却被他捧住脸吻上。

    唇舌交缠,呼吸渐重,片刻后,她轻喘着将他推开少许。

    “夫人?”哪吒偏头,音色低哑。

    云皎托起茶盏,借品茗的动作掩饰心绪。许是夜寒露重,温热的果茶入喉,竟品出了一丝寒意。

    就像这盏茶一样,看似他不曾忤逆她,但无知无觉中她亦在退让,习惯了接纳他的一切,习惯了他的靠近。

    是好事,是坏事?

    哪吒静静等她喝完,“我来收拾。”

    云皎却扣住他的手腕。

    这下动作来得突然,只听砰响后,紧接着是碎裂声,原是茶盏滚落碎地。

    但她不语,他也不问。

    寂静在彼此之间蔓延,视线交织,各怀心思。

    哪吒又不由想到了今日与木吒的对话——

    “佛言三毒,贪、嗔、痴。禁箍镇压贪欲;紧箍约束嗔心;而金箍扼止痴妄,一切痴邪杀念,皆受制于金箍,是三箍中最烈性的法宝。”

    那禁箍本要给黑熊精,它贪欲过盛;紧箍顺理成章给了孙悟空,欲叫他收心勿嗔;至于金箍,木吒只知观音本另有打算,眼下看,却中途交予了云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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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吒思索着,“哪吒,你将金箍藏去了何处?”

    哪吒以凡躯潜入大王山,他未携带太多灵宝,诸物以灵力融于躯体中。

    金箍自也在他身体中。

    “这便是了,法宝见肉生根,师父既予她,便有十足把握——即便你不戴,其力仍会生效。”

    哪吒扯了扯唇:“无人信我,连我也不能信我。”

    言之笃定,惹得木吒一顿:“你是不是早料到了什么……”

    就算不是料到,必定也有其余猜测。

    不然,哪吒未必是将金箍融于体。内——而是直接丢了。

    哪吒早明此宝赠予云皎,云皎却无法控制他,是佛门警示,叫他不可妄动。彼此因金箍生出约束之相,可至少是互为桎梏。

    然而,自以为收束的杀心,原是法宝起效。麦旋风便出事在他将金箍融入骨血前,哪吒在想明白此事后,仍会觉得讽刺。

    佛门也不信他,也骗了他。

    凡躯,能抑制的杀心极为有限。

    “世事无常,心念反复,我体会多了。”哪吒淡道,心底渐没了起伏。

    但那夜,那夜……

    忽地,哪吒脊背微僵,脑海里浮现那夜杀妖的场景,有什么端倪在心底一闪而过。

    手指却蓦然传来闷闷微痛,是眼下,云皎捏住了他的指骨,“夫君,你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哪吒回神,在云皎那双眼眸中,也窥见了不信任的底色。

    使得她原本澄然的瞳仁,蒙上一层晦暗。

    她抚上那枚金戒,意图取下,抬袖间腕上紫金铃露出,熠熠光彩流转,也勾动了哪吒微闪的眸光。

    “夫人想做什么?”他没问她今日去了何处,却已明了她也探查到了端倪。

    即便不是遇见观音,也是遇见了相关之人。

    云皎对他的疑心从来都是压下,并未全然消退,她直言:“我瞧瞧你这枚戒指,可有什么不妥。”

    “这是夫人所赠。”他道。

    云皎笑笑,“是我所赠,却非我能用。”

    今日与赛太岁一番谈话,看似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隐蔽的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最深的疑窦。

    起初,她只是想为漂亮柔弱的夫君求一件法宝,可这法宝能做什么?如今想来,竟全不清楚。

    她催动不了这个法宝。

    细查半晌,毫无反应,哪怕她将戒指摘下戴入自己指间也无济于事。

    复又还给他时,他缓缓将手从她掌心挣脱,沉默地俯身去拾那碎裂的茶盏。

    “你不必……”云皎下意识制止。

    但不知为何,瞧着他弯下腰,后背毫不设防地暴露在她眼前,云皎眼眸一深,心底的怀疑也变得愈发深。

    莲之,他是她的夫君,可如这法宝一样,她也对他的过往全不清楚。

    观音赐宝,赛太岁不知用途,尚能催动紫金铃,可这金戒对她而言却有如死物。

    当真是给她,还是借她的手,转交给…另一个人?

    ——若给莲之。

    那又为何要给他?昔日她说的是求一个防身之宝。

    护身?但他依旧受过伤;保命?可她没有见过他有性命之忧;若都不是,又会是作何用处?束缚、警示……还是,对他的枷锁?

    云皎想不明白,又好像想明白了什么,眼中晦涩沉浮,最终死死盯着他此刻看起来脆弱不堪的后背。

    思绪纷乱间,一声极轻的闷哼响起,她颤了颤眼眸,瞧见他欲起身,却不小心踉跄一步,手中才拾起的碎裂茶盏又摔落,而他也几乎栽进那堆危险的瓷片中。

    若栽倒,最锋利的那枚碎片会正巧擦过他脖颈,边角擦过皮肉,血流如注。

    “夫君!”

    云皎惊呼,但鬼使神差地,她的动作迟了一步。

    再等等……

    待那枚戒指在他指上闪过灵光,似一层无形屏障出现,她才当机立断伸手将他拽回。

    夫君的眼中似闪过一丝痛楚,云皎低头去看,发觉他指尖沁出血珠。

    还是受伤了。

    金戒护身,只行保命之事,不护微弱伤势……是这样吗?

    没有其他作用,是这样吗?

    “夫人,幸好有你相护。”凝视着她发顶,半晌,哪吒扯唇道,“若方才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知云皎多疑机敏,见了不该见的人,自然又要生出疑虑。

    不如将计就计,自行催动法术,佯装是金戒的效用。

    此刻,云皎仍垂眸不言。哪吒心底蓦地生出股燥意,抬臂想强行捏住她下颌。

    也不知有意无意,云皎竟躲过了。

    因为她微微垂头,朱唇微张,极其自然亲昵地含住了他渗着血珠的手指。

    舌尖舔舐过微小的伤口,温软湿润的触感包裹住伤口,哪吒呼吸一滞。

    他任由她施为,感受到她在吮吸他的鲜血,品尝与试探。

    浅淡的血腥味在云皎口腔中蔓延,温的,腥的,没有任何灵力,只有最纯粹的血气,是属于一个凡人的味道。

    待云皎再抬眼,撞见他深邃的眼眸里,她难得有一丝心虚道:“疼不疼?是我没拉住你……”

    他轻轻抽回手指,声音低哑:“无妨,小伤而已。”

    云皎默然一瞬,笑了笑,心觉他是毫无察觉的。

    但下一刻,他也似笑非笑,“但是,夫人……”

    “受伤……也需要如此的吗?”

    寂静蔓延,云皎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一时竟难以回答。

    先前,她与他说受伤了需要“吹一吹”。

    那眼下呢?

    云皎忽觉耳热,这下抬手,正经与他指腹相对,细微灵力将那点伤口愈合如初。

    “夫人。”哪吒却不依不饶,再度问她,“受伤,需要如此吗?”

    云皎答无所答,只好悻悻拍他一下:“沐浴,安歇吧。”

    哪吒顺了她的意。

    他的这具凡躯是真的,鲜血自也是真的。这本是他的身体,可早已死去,犹如枯骨,狼狈不堪,又何来温热的血液?

    ——是他剖出莲花真身的莲心,将那颗心重新放回了凡躯中。

    他无魂无魄,要换身,便要用这种方法。

    莲心与香粉不同,供出的新血虽不会惑人神智,却有仙身的神威残留,若不尽快化解,甚至会损伤她的灵识。

    看,这具莲花仙身仿佛天生为杀戮而生,不是迷人神魂,便是伤人根本。

    他不想令云皎受伤,可一切是她自己选的,要试探他、怀疑他,她与旁人并无不同,可是……

    他将云皎打横抱起,带她去角房洗濯。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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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同陷入锦榻中,许是她方才做了“错事”,今夜难得有哄慰他的意思,抱着他亲得很热情。

    香粉在无形中萦绕着彼此,哪吒等待她彻底放下戒备,替她化解那些伤人于无形的神威。

    湿润微凉的发尾绕在他手心,仿佛逃不开的桎梏,对方却也因此被束缚,两厢交缠,难舍难分。

    哪吒感受着唇齿间的暖意,心想,可是……

    可是,就算她与旁人不同,但她对他而言,也渐渐不同了起来。

    她可以一遍遍试探他、怀疑他。

    ——但她永远不能离开他。

    *

    烛火幽微,在墙上投下摇曳暗影。

    云皎只觉意识浮沉,不似失去神智,更像是五感不敏,似蒙上一层薄纱,往日里针落可闻的敏锐此刻消散无踪。

    唯有极近处,腕间铃铛随着轻晃发出碎响,一下下敲在混沌的心神上。

    这样的模糊,反而催生了另一种渴望,她迫切需要感知外界的存在,感知夫君的体温、呼吸、抚摸……任何真实的触感,都能慰藉她此刻的不安。

    “莲之,夫君……”你究竟是谁?

    会流血,会受伤,只是凡人,可为何这么久过去——仅是赛太岁随口一句话,依旧会激起她心底的怀疑。

    甚至是忌惮。

    是他原本危险,还是她太多疑……

    云皎试图厘清纷乱的思绪,如同此刻下意识贴近他、纠缠他般急切。可每当警惕冒出头,又会被他的香气迷惑,被已然习惯的温存软语瓦解。

    她情。动了,随着手臂缠上他的脖颈,呼吸急促,无意识地在他颈窝蹭动,铃声愈发清晰,却唤不回理智。

    会流血,会受伤,只是凡人,究其根本,莲之是她柔弱的夫君……

    仅此而已。

    哪吒顺势接纳她的投怀,彼此的衣衫滑落,他将她抱坐入怀,掌心滚烫的温度毫无阻隔地熨帖在她光滑的脊背上,姿态微低,将她一步步带入床榻的更深处。

    抬眼,可见她手臂上的灼伤已好全,细腻洁白的肌肤在烛火下亮得晃眼。

    于是,他的吻细碎落在她眉间、鼻尖,最后覆上她微张的湿润唇瓣,缠绵深入,交换着彼此灼热的呼吸。

    忽而,哪吒却眉心微蹙,一股钝痛毫无预兆从胸口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闷哼急喘。

    ——也几乎是顷刻,他便了然如何回事。

    是李靖。

    他动了他的莲花真身,哪吒眼眸骤然沉下。

    饶是这时,云皎看似沉沦,仍捕捉到他这一刻的气息紊乱,她放在他腰腹间的手游移着,在衣下触碰他的心口,“……夫君?”

    似在感知他的心跳,查探他心绪不稳的缘由。

    哪吒也看着她。

    云皎总是坦然,逐渐习惯情事后,她享受欲。望带来的沉沦。

    即便被他逼到极致,眼尾泛红露出羞恼情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仍会漾着惊心动魄的媚,那是纯粹的、赤诚直白的邀请,也因此更加勾人。

    此刻,亦是如此,乖巧期待,却又因茫然他的异样,而显出几分懵懂。

    他喉结不由微滚,暂时按捺住心底的躁郁,轻缓道:“无碍。”

    “皎皎……”松开环住她腰的手,哪吒压抑着钝痛平躺,眼神却仍锁着她。

    顿了顿,另一只手又缓缓抚上她柔软的腰侧,似引诱,似引导,蛊惑般道:“想不想自己来?我扶着你。”

    这也是他极为直白的邀请,仿佛要将自己彻底交予她。

    云皎张了张唇,渴望正诱惑着她,“……好。”

    腕上的紫金铃随着她探索的动作清脆作响,哪吒凝视着那晃动闪烁的铃铛,目光渐深,抬手,与她十指相扣。

    本可借力支撑,紧密的相握却意外让她无法保持平衡,难得又显出青涩,尝试着沉沉下坐。她听见哪吒哑声哄着,“别慌,由着你。”

    由着她掌控,嵌入,彼此相贴的掌心压得更紧,最后一隙的空气也被完全挤了出去。

    云皎微微仰头,有一瞬失神,旋即却很快垂下眼帘,居高临下看着他。

    少年眼瞳幽邃,此刻却眼尾泛红,如被风雨摧折却依旧艳丽的花枝,薄唇紧抿,比之平日故作柔顺的姿态还要脆弱几分。

    乌发铺陈,肌理白皙,情热晕染在他颊边,与苍白的底色形成强烈反差,仿佛真的柔弱可欺。

    他声线哑得近乎只剩气音,引导她调整:“皎皎,就这样……很好。”

    铃声急促,不绝于耳,渐渐分不清究竟由谁操控。

    片刻后,失力的剧痛逐渐缓过,哪吒抬眼看着沉溺其中的云皎,扣在她腰间的手蓦地收紧。

    云皎尚且迷茫,铃声猛地乱成一串急响,她惊呼出声。

    失控不在她的预料中,她蹙起眉,下意识弯腰去按他的脖颈,指甲掐进白皙皮肉中,留下清晰的月牙痕迹,“停下——”

    他却毫无自觉,恍若未闻。

    “皎皎……”

    只余铃声摇晃,发出急促而密集的清脆声响,漾开一室迷离,共夜色渐浓。

    *

    翌日,云皎醒来时,夫君已经跑了。

    实在是……可恶极了!

    给他找个活干他倒真勤快起来,日日不见人影,夜里竟还精神十足。

    昨夜她也骂了他,将他脖子掐出红痕,他还能断断续续说出话来。

    “夫人,你亦知,为夫早年习武。”

    “先前还说要与为夫切磋,要等到何日呢?”

    “不过眼下,也算……”

    心知她不会随意动用灵力,他反而肆无忌惮,加上眼睛能瞧见了,每每她欲挣脱,还未真动弹,就被他窥见面上神色。

    他不会真的压制她。

    但他会邀请,会示弱,会引诱,还会《鸾凤和鸣秘戏图》、《春帐十八式》,以及孤本的《房中秘术》……

    云皎:……

    算了,不愿想了。

    昨夜五感渐褪的不寻常被哪吒有意用香粉压制,云皎记不清细节,惑人神智的香粉能搅乱认知,只是云皎不知,甚至,连浮现的疑心也被一同散去。

    今早她起来,已是耳目清明,且心情不错。

    前厅的动静清晰可闻,吱哇乱叫的,云皎揉了揉耳朵往前处走。

    绕过曲折水廊,尚离前厅有段距离,迎面“嗖”得窜出一道白影。

    云皎指尖一勾,那四下逃窜的小白鼠就飞向她手……

    “哇呀大王!救救你家薯条吧!”

    太聒噪了,云皎当即手一偏,把它丢在廊边雕花栏杆上。

    白玉保持着直立的姿势,两只小爪子拢在身前,依旧大声控诉:“大王,你怎能带只猫进洞府,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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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你的鼠鼠死活吗?呜呜呜啊啊啊——”

    哪来的猫?云皎很快反应过来:“你说赛太岁,它不是狗吗?”

    “它是猫啊!大白猫!”

    就说是薛定谔的狗子吧!

    云皎笑盈盈,反而觉得好玩,犹自端详了会儿鼠子四肢乱飞的窘态,还上手摸了摸。好在,在赛太岁寻到此处之前,良心先一步回来。

    两手小指勾缠,剑指合并,给它施了个坚固的防护咒,并且是全方位球体包裹,云皎才道:“放心吧薯条,这下没猫能叼你了!”

    “云皎娘娘!”怎料赛太岁来后觉得这是个球,在手上掂了一下,又踢了两脚。

    云皎与白玉都沉默了。

    “行了,别玩它了。”云皎制止,“你若无事,跟我与圣婴去武场。对了,你可瞧见了圣婴?”

    “哼,还说呢!那小孩儿昨夜将我交给误雪,就犹自休息去了。”自己扎着双丸子头的赛太岁说红孩儿是小孩,当然,红孩儿也的确是,“我没瞧见他,今早也没瞧见。”

    而后先看见了瑟瑟发抖的小白鼠,并热情想与之玩耍。

    他又道:“你也是,娘娘你也不管我!你昨夜去哪儿了?”

    “我自也回寝殿休息了。”

    “那么早休息?”赛太岁不解,如此看来倒是像夜猫子,“骗人的吧,我不信,除非今夜让我去你寝殿玩,你不还有个夫君嘛,我们一起玩。”

    玩什么?玩躲猫猫?云皎一噎,给他随意的了,客人也不能如此大放厥词,她果断道:“不行。”

    “为何,你们在玩什么?”云皎不答,他又问,“云皎娘娘,你说话呀!”

    云皎耐心告罄:“把你的小嘴巴闭起来,你个小孩儿。”

    “云皎娘娘你自己也是小孩儿!”

    “我才不是。”云皎已经在做大人的事了,没人能说她小孩儿,她对赛太岁凶恶道,“再嚷嚷将你牙拔了!”

    误雪从旁边走来,听闻两人拌嘴,再看旁边的“薯球”,想憋笑,没忍住。

    噗嗤一声,引得几人都看向她。

    “大王,黄风来了。”误雪“正色”道。

    云皎倒真将脸色收得极快,因为她知晓——算算日子,西行下一难便是黄风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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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猫头]以后还是晚上九点更新。

    第39章我有一计

    黄风真身乃是一只黄毛貂鼠,修行多年,颇有些道行,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人。

    他来自灵山脚下,表面上是因偷吃了琉璃盏内的清油,惧怕金刚拿问,才逃离灵山。

    但云皎很早就察觉,他其实是清楚些内幕的,也明白自己下界究竟为何。

    他与大王山建交,主要是做生意,并且学些管理知识,云皎并不吝啬传授这些。文化传入一方土地,自会生根发芽,发展成它该有的形式。

    平日黄风只在黄风岭偏安一隅,从不生事,过着隐居的生活,仿佛是专程在那儿等待着自己的使命。

    此外,便是他虽出身灵山,却也爱五术玄学,早年还受过云皎指点。

    今日他来,神色异常焦灼,云皎便更笃定他知情内幕。

    果不其然他一开口便道:“大王,近来我山中恐有血光之灾,误雪可在山中?我想采买些伤药。”

    误雪炼药的确一绝。

    云皎颔首,见他仍紧张地不停搓手,便抬袖示意他坐下,“这是卜出了什么卦象,叫你如此惶恐?”

    “大王!”黄风眼珠转了转,当即道,“唉,唉!事要从几日前说起,我心绪不宁,设案卜卦,蓦然得出个‘泽火革’卦,上兑下离,火金相克,这是灾祸临头之兆啊!”

    兑为金,为刑伤;离为火,为血光。

    火金相克,确有血光冲刑伤之象。

    云皎先微张唇表示惊讶,而后皱眉表示担忧,虽有些表演成分,但她模样机灵,不算太浮夸。

    黄风仿佛也共情了,眉眼真愁了几分:“……我,我道行浅薄,再看不出更多玄机,还请大王相助。”

    云皎顺他意,亦表示凝重:“是有些严重,但你也莫慌,待我再为你推演一番。”

    ——其实都是在演戏罢了,黄风只算出个本卦,就带着问题来了,卦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彼此想试探出对方知情多少消息。

    云皎说罢,指尖在案上虚点几下,卦出爻动,随即她舒展眉心,“你且看,爻动九三,这变卦可是吉的。”

    爻动九三,风火家人。

    虽有巨变,冲突不可避免,但只要处理得当,死不了。

    云皎有金手指,当然也知他死不了——

    原著中,取经团途径黄风岭,被怪摄去洞府。孙悟空与黄风怪交手,被其三昧神风吹得火眼金睛酸痛难忍,只得暂退,后孙悟空又得护法伽蓝化身的老者指引,将灵吉菩萨找来降服了他,将他带回了灵山。

    而有意思的是,原著中的黄风就与当下的他态度挺像,手下都将唐僧抓到他面前了,他却不吃,说要等唐僧的徒弟走了再吃,与孙悟空打了打架,将其打退后也依旧不吃。

    像极了应付工作的卑微打工人,既怕上面说没完成任务,又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和原著这么像,最近瞧着也挺安分,应当不会发生上回黑风怪的事吧?

    云皎一边端详卦象,一边瞧他殷切的神色,宽慰道:“你也无需太过忧虑,‘革’卦虽险,变卦却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饶是有些惊险,只要……”

    她忽地顿了顿,想到此卦爻辞:革言三就,有孚,暗指或有小人作祟。

    嗯……小人是哪一位,她倒也算知道吧。黄风定也心知肚明——起初上来就要抓唐僧的,实则是黄风的心腹虎先锋。

    那厮冲动凶恶,屡屡撺掇黄风抓紧吃唐僧,黄风还反劝过他。

    “大王?”黄风见她出神,唤她一句。

    云皎摇摇头,话锋一转,继续道:“只要不动‘金’位之人,有的放矢,此劫自会化解。”

    金位来客自是孙悟空,劫难要过,但让伤害最小化,这很合理。

    黄风就是在和她玩睁眼装瞎的戏码,彼此心照不宣,他还听闻孙悟空本是云皎好友,自是能留情面就会留情面。

    再者,真惹急了孙悟空,结了仇,等对方日后修成正果,岂不是给自己平白树了个强敌?

    黄风表示明了,连连点头。

    从她开始讲解卦象起,他面上的慌乱就消散了。

    恰在此时,误雪应召而来,二者一对伤药清单,聊了半刻钟,云皎犹自喝茶。温热的茶水入口,她一怔,竟也不那么排斥了。

    上回喝到满意的热茶,还是在五行山脚下。

    但云皎心里清楚,彼时是她心底欢喜将要见到猴哥,自是看什么都满意。

    这回呢?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30-40(第22/25页)

    “大王。”黄风对完药单后,复又折返,将一个小瓷盒塞在云皎搭在案上的袖边,“此药,可化解我的三昧神风几成效力,不至于真落下伤。”

    成熟的妖王之间,都懂得这种私下的人情世故。

    就说他什么都清楚吧!

    云皎一挑眉,笑纳了,打算明日就派人送给猴哥。另一边,她也朝误雪使了个眼色——给黄大哥打个折。

    待他打算告辞,云皎却又叫住他。

    “且慢,我还有一事要问你……”

    *

    黄风并未径直离开金拱门洞。

    早时,哪吒潜入大王山,特赐他一件可用于联络、且能短暂隐匿行迹的宝物,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木吒客居处,木吒被迫为一花一鼠的密谈护法,架起屏蔽法阵。

    但这里还有一只鼠,白玉。

    白玉:“黄风兄,你怎也在此?”

    黄风:“你又为何在此?”

    这两只鼠的相遇确实巧了,因为它们都曾在灵山修行过,更巧的是——经历也很相似,一个是吃了琉璃盏里的清油,一个是直接咬了香花宝烛,总而言之,都是贪吃,双双落了凡。

    “我是被人威胁来的,但感觉这大王山里过日子是真舒坦,就不想走了。”白玉就差将自己瘫成“薯饼”。

    化作人形的黄风挠挠头,叹气,“可不是嘛,若非身负要务,我也想来大王山养老……”

    创业艰难,容易中道崩殂。遇上有吃有玩、还福利超多的好单位就入职了吧。

    哪儿像他,由于外派,最多投靠下大王山,不能直接留在这儿过好日子。

    说起来,黄风又意味深长瞥了白玉一眼,看来这年轻的小白鼠还不知晓自己也有使命。

    哪吒冷声打断它们的叙旧:“说正事。”

    黄风顿时僵住,露出颇为忌惮的神色,就算这尊大神眼下杀气淡了不少,他还是惧怕。

    比之方才与木吒见礼,黄风此刻俨然更加畏惧,语气都有一丝颤栗:“回三太子,云皎大王近来在派人探查您的来历,方才小的拜见她时,她亦亲口问及……”

    “你如何答?”

    “小的自是依照昔日的说法,只道您是小的在荒山偶遇救回的。”黄风谦卑道,“因云皎大王还追问了一句‘是在何山’,小的便斗胆答了五行山,您…您万勿记岔了。”

    昔日,他确实是在五行山被哪吒逮住。

    佛门的布局远比所有人想的都要深,毕竟天庭表面协助,暗地里却另有心思。

    除此外,还有其余散仙势力……

    黄风所掌握的消息并不多,他亦是听命行事,却摸索出些许线索来。其一,自是被灵山遣去黄风岭等候时机;其二,却是又被授意以世外高人的身份,将破解五行山结界的方式透露给云皎。

    而后,就是冷不丁被出现在五行山的哪吒三太子抓住,目标也是大王山。

    彼时,他很快便想明白——云皎早被佛门盯上了。

    为何呢?这事他又想不通了,云皎再怎么本事大,也只是一个下界的妖王,为何会惹得灵山格外关注。

    黄风是只很谨慎的鼠,谨慎到被交代了各种任务后,就终日惴惴不安,背地里想要盯住所有的关键人物。

    于是,他开始蹲守在五行山,发觉云皎和孙悟空很快打成了一片。

    但这也无甚端倪,直至——

    有一日,仙人临世,恰好降落在他藏身之处前面的大石上。

    高深莫测的仙人捋了捋胡须,望向山中的孙悟空和云皎,复又转回头来看他,很显然是故意的,他含笑道:“你这小黄鼠,日日盯着我两个徒儿作甚?”

    黄风:我根本没问你是谁!

    黄风谨慎,自认也懂审时度势,电光火石间便想通:这位仙人根本意不在他,是借他的眼,告知佛门勿要欺人太甚。

    他也才恍然大悟,佛门的目标或许并非云皎本身。

    而是知其身后的势力,有所计较。

    眼下,哪吒瞥了他一眼出神的模样,淡淡“嗯”了声,显然不太在意。

    黄风心知佛门自有法门获悉当日之事。

    于他而言,他永远不会将当日见闻公之于众,将会烂在肚子里。

    一则是他本不愿惹事,二则……

    “三太子。”他欲言又止,半晌,思及数月来大王山依旧平和,还是鼓足勇气劝道,“若您当真愿意与云皎大王和睦相处,此事还须万分谨慎。”

    “云皎大王虽非锱铢必较之人,可若她察觉到威胁……”

    黄风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头垂得更低:“她会难受,以及…会有些绝、绝情。”

    ——会翻脸不认人。

    黄风见识过云皎的警惕多疑,未必比他少,只是云皎本事比他大,面上自然多了几分从容。

    若是些许粗浅的错,她会愿意纵容几分。

    可一旦触及底线,尤其是她自身的安危,她绝不会谨小慎微,做小伏低,而是会当断则断,甚至斩草除根。

    曾有一回,他恰好就在山中,听闻误雪向云皎禀报:说是有一名心腹小妖假借交易之名,背地里向狮驼岭传递消息。

    狮驼岭是何等地方。

    是妖山,又非妖山,简直就是魔窟,凡界没有任何妖山愿与之往来。

    因为一旦被那山中三魔缠上,即便不被彻底吞噬,也少不了折兵损将,它们与只会杀戮的疯魔无异,谁又乐意陪它们玩这种无意义的厮杀游戏呢?

    云皎得知后并未声张,反让误雪将计就计,通过那小妖给狮驼岭送了些“甜头”,引三魔去碰了硬钉子。待对方折损了人手,她才“赫然”发现这吃里扒外的内奸。

    黄风至今记得她当时平淡的语调,吩咐误雪:“本是他惹的祸,杀了送去狮驼岭,便说小妖不懂事,大王山已清理门户,给狮驼岭一个交代。”

    此举既除了内鬼,又让狮驼岭吃了暗亏却无从发作。

    只是,他记得,处置那小妖的前一日,云皎都还如常与其谈笑风生,仿佛无知无觉……

    “若、若三太子,日后因此被触怒……”

    但其实他不是担心云皎能“斩草除根”了哪吒,而是怕万一,哪吒感受到了她的绝情,或者真吃了亏,他也翻脸不认人……

    ——毕竟,那日五行山下被哪吒逮住时,这位杀神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浴血,血滴顺着衣摆蜿蜒落下,融入泥土,仿佛了无痕迹,可他衣袍上的血仍在往下淌。

    像是杀意凝成实质。

    杀戮过重的人,那股杀心是收不住的,所以黄风才一直怕到现在。

    “还望您能高抬贵手,放过云皎大王。”黄风终于将最后一句憋了出来。

    哪吒终于侧首,审视的目光如寒刃般落在他身上。

    这只小黄鼠精,除却当初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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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之手潜入大王山外,之后便再无交集。

    此刻哪吒对他有所留意,也是因为发觉——这小黄鼠精竟是真关切云皎的。

    懦弱之间,又生出难得的孤勇。

    这一丝难得,比千年前李靖那始终如一的虚伪懦弱,要强上些许,竟让他心底泛起微澜。

    他眸色微动,倏然问黄风:“你倒是有些道行,可想成仙?”

    这鼠精虽在灵山脚下修行,修得却非佛道,难怪不受看重,被遣了棘手之事,却有些情义,可堪成仙,总比李靖好。

    黄风一时愕然,没想到三太子会突然问这个。

    哪吒沉吟着,想起昨夜李靖所为,不过是被禁足在云楼宫心存不甘,心胸狭隘,认定一切由他指使,竟想先对他的莲花身下手为强罢了。

    千年前,千年间,乃至如今,李靖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置他于死地的机会。

    好巧不巧,他亦如此。

    “取经人将至黄风岭,我有一计……”哪吒缓缓启唇。

    *

    木吒客居外,竹影疏落,草虫低鸣。

    红孩儿把玩着手中的锦囊,时而日光透过修竹,也在其上绣纹间撒落斑斓光色。

    修长手指来回摩挲上面的绣纹,饶是知晓云皎不会刺绣,此物非她亲手所作,他依旧极为珍视。

    阿姐给他的所有东西,他都极其珍视,就如珍视阿姐本身一般。

    少顷,红孩儿眸中闪过晦暗,抬眼,瞥见客居那扇紧闭的木门缝隙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出。

    是那只小白鼠白玉。

    白玉还是鼠样,甫一窜出,豆眼对上红孩儿在暗处的灼灼目光,下意识要往回窜,被红孩儿掌心一道炽热灵光险些打中,不敢再动弹。

    红孩儿并未立即理会它,视线仍牢牢锁在那间客居前。

    ——他早打探到,那凡人“莲之”是黄风献上的。今日恰逢黄风来大王山,他本有意寻个由头会会黄风,却不曾想有意外收获。

    黄风径直来了“莲之”这位师父的客居。

    黄风、莲之、以及莲之师父……眼下再加上个许久毫无所察、不甚中用的白玉,这几人之间,藏着什么关联?

    白玉瑟瑟发抖,触及红孩儿看他的眼神,其中含着审视,含着愠怒,还含着……某种似已觉得他无用的冰冷思量。

    完啦!

    片刻后,客居的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打开,黄风果然从其内走出,见红孩儿在外,不由微微一怔。

    紧接着是木吒,也似有诧异。

    而后……红孩儿蹙眉,莲之为何不在?

    “圣婴大王。”黄风率先颔首施礼,目色好奇却又自然,“你怎么到此处来了?”

    木吒对外说的是他这个“忘存真人”喜静,特意择了处僻静之地,往日几乎无人来此。

    木吒便也随之施礼,并未多言,静观其变。

    红孩儿见状,很快调整好神色。若对方是演的,他自也不能露馅,“我本是来寻你的。”

    “我?”

    “我记得你有一项绝学‘三昧神风’,与我这火乃是相辅相成之势,你既来了山中,正好与我切磋一番。”红孩儿话音一顿,再问,“哪知你脚程快,追你半晌,才要赶上,又眼见你钻入一道结界中,不见了踪影……”

    是了,红孩儿跟随至此,却发觉此处有极为强悍的结界。

    木吒此刻解释道:“是我不喜人打扰。”

    红孩儿笑了声,“听起来,黄风与这位真人倒是熟识。”

    木吒微一蹙眉,明了这小牛妖心思缜密,并不好糊弄。

    “不然,真人怎会独独放他进去,却将我拦在门外?”果然,红孩儿言辞犀利,直接堵住了可能的托词,“总不能是察觉了他的气息,便网开一面,又与我不熟,将我拦住。”

    实则是红孩儿自行隐匿了气息接近,此刻却倒打一耙。

    不过木吒也未现愠色,很快舒展眉眼,还有几分温润慈悲相。

    待红孩儿冷冷问出下一个问题“白日上课,莲之如何不在”时,他顺势接话,佯装苦恼:“唉,他呀……他今日有些事耽误了。”

    红孩儿果然警觉,“何事?”

    此刻的木吒心已麻木,他完全是复述哪吒方才预料后的托词:“这…这……大王若心存疑虑,凭我三言两语,恐怕也不足以叫你相信。”

    木吒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着哪吒的声音,还有他突如其来对黄风的一句“我有一计”

    ——那又是另一桩令人头疼的事了。

    但上回黑风怪是如此,这回又是如此,他唇角微抽。

    总觉得弟弟变成莲花,会结莲藕后,心眼子也多了。

    “不如,随我去看看吧。”见红孩儿眼中的狐疑愈浓,木吒引导道。

    ————————!!————————

    云皎:有小人[眼镜]是虎先锋吧,我知道剧情的[好的]

    木吒:或许你看看你夫君呢[裂开]他又有一计……

    第40章绝非凡人

    误雪去忙了。

    云皎又喝了两口茶,想来是天凉喜温的缘故,她才渐渐喜欢上了热茶。不再多想,她吩咐麦满分去将红孩儿找来。

    刚起身,却见误雪和麦满分去而复返,两人面上都带着几分古怪之色。

    误雪:“大王,郎君他……”

    麦满分:“大王,圣婴大王他……”

    云皎:?

    还以为是一件事,哪知属下汇报来是两件事,她的好夫君此刻正占据着灶房,看样子正在大展身手,而她的好弟弟正随着夫君的师父在山中“闲逛”。

    这都什么和什么。

    云皎见识过夫君那歹毒的厨艺,反之,红孩儿却很有厨艺天赋,许是会操控火术的妖自会掌握火候,红孩儿做饭很好吃。

    所以该做饭的不做饭,该上课的不上课——玩角色扮演互换呢!

    她心中好奇渐起,左右思索,最后吩咐道:“叫圣婴到灶房找我。”

    而后她也一拂衣摆,溜去了灶房。

    *

    好奇如细藤缠绕心头,云皎穿过临水回廊,绕过嶙峋山石,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小灶房出现在面前。

    里面唯有夫君一道修长身影正在忙活。

    说是“忙活”,但他脊背挺直,行事从容,甚至颇有几分游刃有余,整个人看起来仍是赏心悦目的娴雅。

    灶膛里火光跳跃,炊烟袅袅升起。

    云皎与身后的误雪交换了一个眼神,误雪会意,留在门外等候。她便独自扬起盈盈笑意,迈步走了进去。

    “夫君,做什么…好吃的呢?”停顿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她的本能。

    哪吒听见了熟悉的、尾音总会下意识往上勾的娇哝声线,心底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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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免温柔一分,回头去看她。

    但他没有回答,面上难得一分赧然,像是不愿她知晓。

    这般情态果然更激起了云皎的好奇心,顷刻就跑至他身边,即便被他揽住腰肢,仍要探头往他身后张望,“你在……煮饺子?”

    饺子的卖相看上去不是很好,但看得出用心,他非常努力包成圆圆润润的,只是根本没掌握包饺子的技巧,只得硬生生团在一起。

    哪吒低应了一声:“嗯。”

    云皎仰头看向少年,才发觉他不是真的游刃有余,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对眼前之事的严阵以待。

    再用余光环视周遭,倒是一贯地极爱干净,所有厨余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台面连面粉的细微痕迹都找不到,真不知他方才是如何在此“大动干戈”的。

    哪吒见她越看越靠近,轻轻将她推开些许,提醒道:“夫人,水正沸着,小心些。”

    云皎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我还怕这个?”

    ——她可比他会做饭!

    哪吒面上晕染的薄红更为明显,在她抬眸凝注他时,他适时躲开了视线,犹自将饺子盛出来。

    显然是很含蓄地要邀她品鉴。

    至少是熟的。

    美色当前,云皎乐意“试毒”,反正也吃不死,她耐心等待他取瓷勺,舀起一个,还放在唇边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

    云皎微微张唇,接受了他的投喂。

    “如何?”哪吒问她。

    她仍含笑,神色未变,“你尝尝。”

    哪吒有一分迟疑,不是迟疑自己不敢吃却喂给她,反而……

    这些日子来,他确在潜心学习包饺子,从起初连面皮都擀不好、到饺子才下锅就全散了…再到如今,总算是像模像样。

    可他仍觉得自己包得不够好,总想再好些,再邀她来品尝。

    若非红孩儿前去木吒客居,包饺子这件事,是打算晚点叫她知道的。

    “夫君?”见他不动,云皎唤道。

    怕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吃,哪吒如此细想,反生迟疑,不过赧然很快淡去,他自己舀起一个。

    “噗哈哈哈哈——”在他蹙眉的一瞬,云皎极快捕捉到他的神色,开始大笑,“夫君,是不是很难吃?也太难吃了!”

    哪吒:……

    她临到此刻才露出真实神态,皱起鼻尖,俨然对他的饺子很不满意,偏偏她是待他吃完才发表的评价,叫他吃瘪,毫无反驳的余地。

    哪吒本也无意反驳,将碗盏放去石台上,“夫人稍待,我来收拾。”

    云皎却止住他的手,“欸,你若做的有毒不吃便罢了,这也没毒,就是调料放重了,还是吃完吧。”

    “别浪费了。”她可是珍惜粮食的好宝宝!说着,她犹自端起碗,又舀了一颗,“夫君张嘴,啊——我来喂你……”

    哪吒顺从张口。

    等他吃了,云皎又自行吃了一个,还与他商量,似哄小孩子般:“这样,你一个我一个,我们很快就吃完了。”

    “都听夫人的。”心底被她的模样软化,哪吒低笑了声。

    云皎又极自然与他说起包饺子的要义,对他的馅料也进行了点评。

    她做事向来条理清晰,除却享受思绪跑偏给自己找点乐子的时刻,真认真起来,语气顿挫,头头是道。

    他也听得专注。

    一碗饺子,在两人你一个我一个的默契中见了底。

    见云皎已吃饱,哪吒没有再煮,只打算之后自己再来试试,便揽着她离开灶房。

    *

    两人出了灶房的门,哪吒又细心搀着她手臂,温声提醒:“夫人,当心台阶。”

    衣袖交缠在一处,云皎顺势垂首看向台阶,仿佛未曾察觉暗处投来的几道视线。

    红孩儿有意藏匿了气息,此情此景,他亦不想让阿姐发现自己的不甘与怒,何况还有外人在场。

    外人木吒自然也不愿暴露,他都是被迫听弟弟的,面上一派老神在在,端肃异常,缓缓道:“就是如此,莲之先前与我说云皎大王想吃饺子,这才告假几日,因是给大王准备的惊喜,大王与…你,才不知情。”

    这个“你”,停顿得非常微妙。

    毕竟这是夫妻间的情。趣,本来也不用红孩儿知情。

    “原本我还担心圣婴大王你提前撞破,会告诉云皎大王呢。”这亦是他那个黑心弟弟传授的台词,实在是杀人诛心,“不曾想云皎大王也心系夫君,竟是寻来了。”

    至于白玉和黄风,它们早早嗅到了修罗场的气息,溜走了。

    红孩儿听完,面色更沉。

    眼盲的人竟然真能重见光明,是她阿姐珍视这位夫君,特允其修行的成效。看着那两道相依偎的人影,他目光幽幽,掩在袖下的手不自觉掐紧,疼痛也唤不回此刻心底叫嚣的不快。

    恰是这时,哪吒的目光仿若随意地扫了过来。

    不再眼覆白纱后,少年惊人昳丽的容貌展现得淋漓尽致,凤眸澄然如点漆,是惊心动魄的勾人。

    饶是云皎在侧,他有所收敛,甚至本身在低处,明明只是一个凡人,抬眸去看对方时,眉梢微挑,仍带着一分睥睨的意味。

    不算轻视,更像是彻底的无视。

    他根本不将红孩儿放在眼里,不将红孩儿当做竞争对手,就算云皎与他结为夫妻也还隔着一层纱,他依旧能仗着这层身份恃宠而骄。

    云皎侧首问误雪,佯装未觉:“圣婴呢,还没来么?”

    误雪摇头,“麦满分还没找到圣婴大王。”

    方才还见了,此刻又不见,大王山太大也是“不好找人”啊。云皎便不再问了,也没看暗处的视线,但吩咐夫君:“莲之,若你是真心想要修习,下回勿在白日做这些,更勿刻意做给人看,明白了么?”

    哪吒目光骤然转深。

    云皎会愿意吃他的饺子,他从起初就想得分明。是故,甫一察觉红孩儿在木吒客居外时,便做了这样的决定。

    引诱她来,她会给他想要的结果。

    哪怕有着懵懂做戏的成分,云皎自己尚未琢磨明白情为何物,却已懂得施恩笼络人心之术,从不吝啬自己的亲和与疼爱,对旁人是如此,对夫君亦是如此。

    若非有这样诱人的饵在前,他亦不会步步沦陷。

    而倘若再看清一步她温软表面下的算计,反而……

    更想要将她一层层亲手剥开,想要她彻底展露那颗心给他看。

    “夫人亦想借我之手,让他彻底了断念想。”他揽住她肩,轻道,“不是么?”

    “他”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云皎不置可否:“你是我夫君,为我做这些,是应当的。”

    为她洗手作羹汤,是应当的;

    为她阻绝对她不该有的念想,也是应当的。

    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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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知,夫君是真在笨拙地学着如何哄她,这样的示好让她受用,自然不会拂他的意思。

    唯有一点是——

    可以争风吃醋,但不能是处心积虑,更不能是刻意挑拨。

    误雪还没明白,哪吒已听出是警告,坦然承认:“夫人慧眼,为夫下回不会了。”

    会做得更隐蔽些。

    云皎睨他一眼,暂时未再说什么。

    *

    山石阴影处,红孩儿没再理会木吒,也犹自离去。

    他何尝看不出云皎发现了他,但她了解他,知晓他不想被撞破此刻的狼狈与昭然若揭的野心,撞见却不点破,为他保留体面,彼此也不至于难堪。

    他还知晓,今日云皎本有事找他,会在武场等他。

    但在那之前,有一事必须厘清。

    红孩儿身形一转,先找上了那意图躲开的小白鼠。

    “朗、郎君他……”白玉心底叫苦不迭,面上却还得摆出尽职尽责的模样,汇报近来作为“红孩儿细作”的探查结果,“他真的就是个普通凡人,待人…呃,也算和气,尤其对云皎大王,非常好。”

    “他绝不是个普通凡人。”红孩儿眼神一厉。

    怎样的凡人能如此城府深沉,应对自如,甚至谁都找不到他任何破绽?何况他面对的本不是与他一样的凡人,而是一群抬手就能碾死他的妖。

    ——他不惧,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聪慧的小妖王甚至已想明白,今日不止那凡人有意让他看见灶房一幕,阿姐恐怕也顺水推舟。

    她想借今日之事,将彼此的界限划得更清晰分明。夫君便是夫君,弟弟就是弟弟,她一贯如此说。

    他懂。

    他可以永远是阿姐的弟弟,甚至,若他日她另觅良缘,他也并非不可接受。

    阿姐划下的界限,他认;但铲除她身边蛰伏的威胁,亦是他必须做的事。

    莲之此人,已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绝非良善,必是祸患。

    此人,绝不可留在阿姐身旁。

    “那、那你要如何……”白玉瑟瑟发抖。

    红孩儿凝视它半晌,倏然抬手,一道炽热的红光瞬间打入它体。内。

    白玉大惊失色。

    “你在大王山月余,什么也不曾探查到,那我便亲自来看。”红孩儿冷声道,言明此乃一道监视术法,“我既告知于你,你当明白是何意?”

    白玉自然明了。

    红孩儿当着他的面施术,并告知其作用,便是断了他找人轻易化解的后路。若他试图找人解除,便是心中有鬼;

    尤其不能找哪吒化解,因为一旦哪吒能动手脚,便坐实了他绝非凡人。

    “但、但万一云皎大王、或旁人发现呢?”白玉细声问,总有这种可能吧。

    红孩儿道:“只要你不刻意将印记暴露,她不会发觉,旁人更不足为惧。”

    白玉一张鼠脸都快拧成扭扭薯条,红孩儿也太狡诈了,那术法的印记落在他的翘臀上。

    云皎的确不会特意去拍他的鼠屁股啊!

    “为何?”他还想垂死挣扎。

    红孩儿却没有回答,只在心中道——因为此术,是云皎所授,她是混血,体内的血脉善于隐匿。此术以她昔年交予他保命的心头血为引,仙神亦难觉察。

    “总而言之……”红孩儿眼眸幽深,盯着它,一字一句道,“倘若此术被化解,我就杀了你。”

    白玉:行行行,就你们凶残,一个二个都威胁鼠。

    它露出一秒凶恶神态,败在红孩儿更凶神恶煞的神情上,见对方不再多言,立刻一溜烟窜得无影无踪。

    红孩儿却还在原地若有所思,仍在思忖,那莲之身边还有何人。

    他记得云皎还给莲之指派了自己身边的“妖先锋”麦旋风,起初他也有意收买对方,却不曾想那麦旋风竟对那莲之忠心耿耿,任他如何也说不动。

    *

    红孩儿再去见云皎时,两人心照不宣,绝口不提灶房外之事。

    他只禀报了木吒客居一事,请云皎彻查,云皎确然没想到黄风与莲之的师父还能有所牵扯,神色凝重几分。

    “阿姐。”虽不愿透露自己看见了灶房那一出事,他却仍道,“是黄风献上莲之,而那忘存真人是莲之的师父,如今黄风又与忘存私下会面,偏偏莲之不在场……”

    可说到此处,红孩儿却也有些默了。

    他发觉了一件更令人心中发沉的事——

    寻不到那凡人的错处也罢,忘存真人引他过去,之后的一切也好似顺理成章,却将他心中的怨怼勾了出来。

    果真,此番针对的意思太明显,反倒叫云皎笑了起来,“你也说了,莲之不在场。”

    红孩儿不再多言,默默应了是,云皎也点头应下彻查一事。

    此后一番对练,大王山依旧宁静。

    待次日,一切却都乱成了一锅粥。

    给孙悟空的药膏才送去路上不久,小妖去而复返,回了金拱门洞就开始大喊:“大王,我才到,将药给了齐天大圣,才走两步的功夫,身后狂风乱作,就瞧见齐天大圣被黄风大王吹上天啦!”

    它气喘吁吁的。

    云皎:?

    吹是要吹的,黄风必然会用它的三昧神风,但吹上天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小妖脚程不快,非是心腹几人的腰牌并不能传音,它折返应当也费了些时间。

    云皎正欲当面问些细节,于此同时,腰间玉牌却也传来孙悟空的声音——

    “小云吞,那黄风怪与你相识的吧?他将俺老孙吹上天庭了,在那之前,他还同俺老孙揭露了一桩事,若此事为真,大王山这次立大功啦!且待俺老孙去一探究竟!”

    云皎:???

    ————————!!————————

    我来了,今天不知道发什么小剧场了,给大家发点哪吒煮的饺子吧[狗头叼玫瑰]

    云皎:包好吃的!大家快尝尝吧![狗头]

    红孩儿:世间竟有如此难吃之物[小丑]

    小白鼠:好、好…(呕)…好好吃啊[爆哭]

    木吒:(连夜打包行李回珞珈山)吃不了一点[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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