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十分无辜,“是那天在竹屋的时候,你当着我的面写字,我才凭借字迹发现是你。”
“……”沐之予想起来了,那时候他还说她的字丑。
“不过,真没想到,那本书会是东商写的。”她感慨道。
“别说你,我们都没想到,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宋今晏笑着说。
东商写书的契机是很久之前的一场对话。
彼时穹海之盟还在,他们四个坐在一处,虽然各干各的,倒也相当和谐。
直到他改进完最新版的春秋剑诀,一抬头居然发现东商捧着册话本,眼眶发红,好险没泪流满面。
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边嫌弃地躲远,一边骂道:“你有病吧?赶紧把眼泪给我擦干净,看着恶心死了。”
“……”东商被他打断情绪,也是无语得很,“喜怒哀乐人之常情,你这话未免太不讲道理。”
“人之常情?”宋今晏轻嗤,“我可从来没像你一样哭过。我看你啊,适合投胎当一个酸秀才。”
“未尝不可。”东商思索之后,赞同地颔首,“那我下辈子就当个文人墨客,看遍天下山水,著书立说。”
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慕寒蓦然睁眼:“可你以前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东商挑眉道:“凭我喜欢,哪管有用没用!”
宋今晏哈哈笑道:“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哦?好啊。”青弦加入他们的话题,微笑道,“我还真是期待山水郎先生的大作呢。”
东商猛然拍手:“好,以后我就是山水郎,写完之后交给你们点评!”
“……”
三个人都沉默了,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透露出同样的意思:都怪你多嘴!
总之,结果就是东商说到做到,写了一本接一本,其他人被迫成为品评师。当然,主要工作是夸赞。
听完这个故事,沐之予忍俊不禁:“可他真的写得很好诶。”
宋今晏凉凉道:“有吗?没觉得。”
又道:“算了,不说他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沐之予好奇探头:“什么地方?”
宋今晏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跃上仙剑飞往远方:“传说中,离九重天最近的地方。”
他们在夜空下翱翔,迎风落到一座高山上,不过是在半山腰。
沐之予仰头,只见面前一条长长的石阶,一直通往云烟深处,仿佛没有尽头。
“他们管这叫天阶。”宋今晏说,“往上的路,不可御剑,只能徒步。并且越向前灵气越稀薄,所以就连大乘期的修士,也很难抵达尽头。”
“但你上去过,是么?”沐之予说。
宋今晏笑着点头:“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说着就走到沐之予身前蹲下:“上来,我背你上去。”
沐之予毫不客气,跳到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笑眯眯地说:“累了可以把我放下哦。”
宋今晏嗯了声,背着她开始往上走,步伐不大,却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看上去毫不费力。
只是这条天阶实在太长,据说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即便是宋今晏,也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达最高处。
沐之予趴在他背上,起初兴致勃勃地打量四周,后来看惯了树木和云雾,就干脆眼一闭安详地小憩。
等到她被叫醒两脚落地的时候,眼前更是只剩山岚云烟,看不清什么景色。
宋今晏抬手,在她眉心虚虚一点,她只觉一股清流涌入,视力竟瞬间好了数十倍,甚至能透过薄云望见下方的风景,抬眼远眺更能将无边大地囊括眼底。
“真漂亮啊。”她感叹。
静谧的山河,若隐若现的灯光,漫天星辰闪烁。
这就是宋今晏能看到的世界。
如此浩渺,如此震撼人心。
这样的九州,的确有让他守护的价值。
宋今晏在她身后笑道:“回头看看。”
沐之予闻声回首,顿时睁大眼睛。
在宋今晏身后,是一株数十丈高的古树,每一片树叶都有几个手掌那么大。
郁郁苍苍,遗世而立。
“这棵树,叫菩提树。”宋今晏解释,“传闻创世之初就在这里,化身天道之眼观测众生。”
“不过,也只是传闻罢了。这仅仅是一棵普通的老树。”
他走到树根处,弯腰捡起一片树叶,手心拂过叶子表面,留下两行清晰的字。
沐之予隔着很远也能看到。
那上面是。
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宋今晏把叶子放回原位,任由其被之后的落叶掩埋,微笑起身,道:“据说菩提树可以保佑世人,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何妨一试。”
沐之予走到他身旁,靠着他的肩膀,轻声说:“你保佑我吧。”
她压低了头,小声嘟囔:“保佑我,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宋今晏在她头顶笑了声,胸腔传来震动:“除了我,你还想和谁在一起?”
沐之予环住他的腰:“只有你。我只要你。”
先前为了比赛喝的药依然影响很大,副作用让她频繁犯困,她抵着宋今晏的胸膛,不知不觉困倦起来,含混地说:“我要先睡了……晚安,宋今晏……”
她渐渐陷入黑暗,依稀听到他的声音忽远忽近:“……晚安,阿沐……我爱你。”
她勾起唇角,进入甜美的梦乡。
却也因此错过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触发特定场所,解锁时空碎片(11/13)——天谴降临。”
……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50-60(第12/21页)
沐之予醒来时,恰值东方初晓。
她迷糊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正和宋今晏在一起。
她依偎着男人高大的身躯,被他牢牢箍在怀里,他们靠着菩提树,与世隔绝,无人打扰。
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十指,她忍不住露出笑容。
像梦一样。
“宿主,你昨天解锁了新的时空碎片。”系统突然出声提醒。
沐之予怔了下,在识海里打开,扫了眼简介。
这是……宋今晏离开夜荒域之后的事?
想了想,她点击开始观看。
……
仙妖大战后,宋今晏在夜荒域待了三十四年。
黑河观建成后不久,他一声不响孤身离去。
画面里,他白发玄衣,孑然一身行走在荒原之上。
他跨越原野,淌过溪流,从日出到月落,始终维持着黯淡无波的神情,从不抬头,也从不回首。
没人知道他将去往何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晓。
后来的那些岁月里,连裴少煊都明白,除非他想死,否则没人杀得死他。
但只有很少的人真正知道,他曾经的确想过了结自己。
在夜荒域时,他本想自戕,却为了救一个被打劫的小妖而中途作罢。
在北海域时,他想要永久冰封,又遭遇迷路濒死的修士求救。
在丹华域时,他决定自废法力,变成凡人了此一生,却偶然遇见他的信徒和人争论有关他的话题,于是默默离开。
在血魔域时,他终于下定决心,打算自我兵解,可躺在山间,身旁的树灵却问他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他只好重新坐起,为它画了幅画。
最后他来到了瑶天域。
他不想死在青姝的地盘,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四处游荡。
中途的许多画面被掠过,但凭借寥寥几幕,沐之予便知晓,他又救下了一个人。
金乌西坠,夕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今晏背手站在树荫下,面无表情垂下眼睫,对面是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孩子。
那孩子满脸缠着绷带,嗓子也无法言语,只能从身形和衣着服饰看出,这是个羸弱年幼的男孩。
宋今晏淡声问:“多大了?”
男孩笔划:“十二。”
不过由于过分瘦弱,他看上去只有十岁的样子。
宋今晏随手扯下一枚玉佩,扔进他怀里:“拿着走吧,别被人抢去。”
男孩接住玉佩,却不愿收,而是摇着头笔划了一番。
宋今晏大致可以看懂,他想说他已经没地方去了。
“与我无关。”宋今晏漠然道。
男孩不住作揖,哽咽恳求,见他仍无动于衷,着急地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写下两行字。
“求求您。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我不需要。”宋今晏厌烦道,“滚。”
男孩扑通跪了下来,流着泪撩起自己的衣裳,将手臂和小腿的伤痕展示给他看。
那上面有刀疤,烫伤,还有鞭痕。
“我不能回去。”男孩瑟瑟发抖地继续写,“我好害怕。”
宋今晏看了眼不远处的村庄:“我可以把他们都杀了。”
男孩愣了下,犹豫之后,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
宋今晏冷冷地说:“那你就等死吧。”
闻言,男孩的头压得更低,颤抖地写道。
“我病了。”
“我只能活不到十年。”
宋今晏不语,居高临下,冷漠地审视他。
忽然,他注意到男孩骨瘦如柴的左胳膊上,除了密密麻麻的伤痕,还有一只画上去的黑色乌鸦。
他阴晴不定地问:“你是东商的信徒?”
男孩抖了下,咬咬下唇,小心翼翼地点头。
在他们那里,供奉东商是要挨揍的,他以为宋今晏也是如此。
“现在也是?”沉默须臾,宋今晏又问。
男孩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重重点头。
“……你懂什么。”宋今晏低声喃喃。
很久之后,对面都没有动静,男孩慢慢睁开眼,觑着他的神色。
宋今晏平静道:“你叫什么?”
男孩握着树枝,认认真真又歪歪扭扭地写下两个字:“闻朝。”
“我叫寒烟。”宋今晏说,“你可以暂时跟着我,等找到合适的地方,你就自己安家。”
男孩猛地仰头,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片刻后,他眼里的光逐渐明亮,积蓄起滚烫的泪水,冲着宋今晏磕头道谢。
从那以后,宋今晏身后就多了个小尾巴。
闻朝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他没能辟谷,但从不用宋今晏操心,可以自己做饭找吃的。
跟着宋今晏风餐露宿,他也从来不嫌苦不嫌累,反而笑容越来越多,会在清晨采一捧最漂亮的花送给宋今晏,尽管后者从来没有正眼看过。
他刻苦努力,自学读书写字,练功习法,宋今晏至多偶尔指点两下。
他喜欢山里的生灵,会跟它们打招呼,坐在溪边听鸟儿唱歌。
宋今晏一开始嫌他吵闹,还挖苦他一个哑巴为什么那么烦人,后来他就不再说这种话。
他们一起走过许多地方。
那一整年,宋今晏没再动过想死的念头。
不过,闻朝也仅仅只能陪他一年。
一年后,闻朝的病情迅速恶化,到了药石无功的程度。
起初宋今晏不明白,说好的十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后来他懂了,因为这是上天的的惩罚,对于他这个违逆天道之人的惩罚。
他影响了闻朝的气运,也因此加速了闻朝的死亡。
得知真相的那一天,他一个人沉默地坐了许久。
第二天,他背着奄奄一息的闻朝,走过天阶,来到菩提树下。
他请求天道救救这个孩子。
自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来拿啊!”他对着苍天怒吼,“你的公正呢?你的大道呢?为什么要加害一个无辜的人!”
天道的沉默让他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他颓然跪坐在地,抱起闻朝的头,低低地说:“我叫……宋今晏。”
“因为我,你才会变成这样。”
闻朝费力地睁着眼,第一次,开口发出声音:“我知道……但是,没关系。”
他的嗓音极其嘶哑难听,像在砂砾中滚过一圈,吐字模糊,腔调奇怪。
但他坚持说道:“您曾经告诉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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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世界,没有奇迹。”
“可是……存在的……”他断断续续地说,“遇见您,对我来说……就是奇迹……”
“属于您的奇迹……会来的……”
宋今晏痛苦地闭上了眼。
闻朝却如往常一般,扯起嘴角,笑着对他说:“请……为我……笑一个吧……”
宋今晏僵硬地动了动唇,缓慢地露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笑容。
这是他第一次对闻朝笑。
在他怀里,闻朝满足地阖上眼,再也没有睁开。
宋今晏慢慢地将闻朝放到地上。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极致的寒意。
画面闪过白光,宋今晏再次出现时,便是腾空于九霄之上,举剑向苍穹。
那身影孤单而决绝,在浩浩青天的压迫下,一往无前。
那一日,他斩出了轰轰烈烈的一剑,天空出现裂隙,红光如火蔓延,乌云瞬间汇聚,电闪雷鸣巨响不断,恍若世界末日。
也是那一日,上天震怒,降下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誓要将这无法无天之徒彻底消灭。
可宋今晏没有死。
他站在漫天暴雨中,展开双臂嘶喊,笑声癫狂。
“天道!!!”
“你杀不死我!!!”
那场大雨持续了一天一夜,仿佛昭示着天道的愤怒。
宋今晏满身伤疤坠落在山里,鲜血被雨水冲刷干净,躺得无声无息,如同尸体。
等他在清晨醒来的时候,发现暴雨已经停歇,阳光洒满世间,世界还是那么宁静美好。
他的身上盖着树妖主动为他加上的叶子,他咳嗽着靠着树干坐起,头顶传来树妖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
宋今晏笑着说:“我在……等一个奇迹。”
树妖说:“什么是奇迹?”
宋今晏说:“比如你明天要被人砍,今天就暴涨五百年修为,这就是奇迹。”
树妖说:“所以你想被人砍?”
宋今晏哈哈一笑:“我才不想,那是留给你的。”
刺眼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过来,他抬手遮住眼帘,呢喃地说:“我想……”
静了一会,他摇晃着起身,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我想活着。”
他踉踉跄跄朝远方走去,干涩的嗓音,始终重复着一句话:“对,我想活着,我想活着,我想活着……”
他越走越远,身影逐渐被树木遮挡。
无人知晓他将去往何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
沐之予从回忆中抽离时,宋今晏已然醒来,正垂眸看着她。
他披落的长发拂过她的肩膀,青丝缠绕,无端缱绻。
她抬手绕起一缕他的发丝,突然开口:“宋今晏,你等到那个奇迹了吗?”
少顷,宋今晏含笑说:“是啊,我等到了。”
他拉着她起身,站在山巅俯瞰世间,难掩倨傲:“天道算什么东西?”
“天,地,道,法。”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能困得住我们!”
说罢,带着她纵身一跃,穿透层层云烟,在风中自由地下坠。
很奇怪,沐之予完全不感到害怕,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挣脱桎梏重获新生。
她迎着风放声大笑,终于明白,只要有宋今晏在身边,一切都显得不可怕。
对于寿命的担忧和对分离的恐惧,在此刻彻底被涤荡干净,她踏入名为宋今晏的净土,可以尽情放纵。
在风与云的波涛中,他们十指交扣,相视而笑,九州在下方敞开怀抱迎接他们。
第57章春将暮(一)
傍晚时分。
沐之予趴在窗前,朝竹屋外望去。
树林郁郁葱葱,静谧无人,唯有虫鸣鸟叫。
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五脏六腑都变得舒畅。
过了会,身后吱呀一声,宋今晏推门而入,说:“做好了。”
沐之予咻地扭头:“什么样?我看看。”
宋今晏站到她旁边,伸手递出一只檀木打造的小老虎。
手感细腻柔滑,还有淡淡的香气,沐之予顿时爱不释手,笑眯眯地说:“对对对,我想要的就是这种。”
宋今晏含笑说:“条件有限,之后再继续打磨。”
沐之予点点头,又道:“对了,你知道吗?我刚刚才发现自己的气运值涨了不少。”
说话的时候,她的双眸亮晶晶的。
“所以那些因为你被吸走的气运也是可以回来的,对吧?”
“很正常。”宋今晏说,“多做善事,或是修为提升,都可以增加气运。你的话,应该是两者皆有。”
“原来如此。”沐之予恍然大悟,“看来我得努力当个好人。”
现在足足有62,比她刚来的时候都要高,要是还能继续增长,她以后天天去赌场。
宋今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经意瞥见桌子上白色的纸鹤,拿起来端详一番。
“这是什么?”
“千纸鹤,我每天都会折一只。”沐之予说完,沉默少顷,扯起唇角笑了下,“只要再折一千多只,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宋今晏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伤到掌心的纸鹤。
“不过,你别担心。”沐之予认真地看向他,“我回去以后也会好好生活的。”
许久之后,宋今晏笑了笑:“嗯,我知道。”
随即略过这个话题,摘下腰间的酒葫芦,在她面前晃了晃:“自酿的竹子酒,要喝点吗?这个不会醉。”
沐之予立刻双眼发光:“好呀好呀。”
晚上的时候,他们就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边喝酒,一边仰头望着星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各种话题。
宋今晏随口问:“九州之外,都有什么?”
沐之予想了想:“有汽车、飞机,还有电视、电脑、手机;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有996跟007。”
她前面说的,宋今晏还能大致想象一下,后面却是完全听不懂了。
他笑道:“这么多东西,一定很有意思吧。”
沐之予先是点头,然后又用力摇了摇头。
宋今晏:“你不喜欢吗?”
沐之予:“喜欢。”
“那怎么还摇头?”
“没有你。”她说。
宋今晏没说话,只是收拢紧环在她身侧的手臂。
沐之予安静地靠着他的胸膛,聆听他有力的心跳声,奇异的并不感到悲伤,只有无限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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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地,刺痛再度袭向大脑,她闷哼了声,紧蹙眉头。
宋今晏敏锐地察觉异常,低头问:“怎么了?”
“之前吃的药的副作用。”沐之予说,“元神的问题,缓一阵就好了。”
宋今晏一手按着她的手腕,探测灵脉,一手抚摸她的脸,似是安抚。
片刻后,他说:“我可以帮你,要试试吗?”
沐之予已经没那么痛,蹭了蹭他的手掌,问道:“怎么帮?”
宋今晏说:“你打开识海,让我的元神进去,用它帮你修复。”
沐之予:“……”
虽然说得很正经,但她在课上学过,这种行为应该叫神交,是道侣之间极为亲密的表现。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道侣。
于是她红着脸,小声说:“那……试试?”
宋今晏低笑了声,放出元神钻进她的识海,轻而易举摸到她的元神所在。
两个小光团慢慢地接触,逐渐嵌入融合,直到合为一体。
那是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起初有些异样,随后便是极为舒适的酥麻感,沐之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朵花,在绵绵春雨中接受滋养,畅快地舒展。
直到这种感觉不断累积。
润物细无声地侵占每一根神经,渐渐演化成一种令人害怕的快.感。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没有退后的余地。
温柔的春雨终于撕开假面,涌现肆无忌惮的潮水,将她湮没环绕,完全没有喘息的空间。
“唔……”
沐之予感到自己的元神在战栗,大脑丧失意识,只剩一片空白。
“够、够了吧……”她的嗓音变得破碎软绵。
宋今晏的声音同样沙哑,却远比她更为清醒:“嗯……才刚开始呢。”
他的元神又挤占过来,沐之予呜咽了声,死死揪住他的衣襟。
宋今晏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别怕,会舒服的。”
他低头去啄她的唇角,勾着她的元神嬉戏,在她失神的目光中微笑:“你看,你也很喜欢。”
沐之予说不出话,哼哼唧唧缩在他的怀抱里颤抖。
等到结束的时候,她面色潮红,连抬起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扣住十指,用下巴抵住她的脑袋。
察觉耳畔低沉的笑声,她怒上心头,转头咬了口他脖颈上的肉,凶巴巴地说:“不许笑!”
“好,我不笑。”宋今晏忍着笑意道,“感觉怎么样?”
沐之予感受了下,不情不愿地说:“确实好点了。”
其实不止一点,元神的损伤几乎修复了大半。
宋今晏嗯了声,亲昵地碰了碰她的耳垂,哑声问:“那再来一次?”
沐之予:“……”
她本来是想拒绝的,但不知怎么就被哄着答应了,放任对方的元神再次侵入识海。
只是这一次,他没了顾忌,汹涌的感觉一瞬将沐之予湮没,将她拖入深海陷入沉沦。
那一次的事她几乎记不清楚,只记得结束之时,宋今晏吻去她眼角无意识渗出的泪珠,低声说:“困了吗?困了就睡吧。”
于是她真的沉沉睡去,半梦半醒之际,依稀听到他断断续续的话语。
“不管你去哪里……”
“我都能找到你……”
*
沐之予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房间里,正和宋今晏一起躺在床上。
她到识海查看了下,元神的状态非常好,不枉她昨天的努力……
好吧她也没怎么努力。
想到这里,她偷偷觑了眼宋今晏的神色,见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于是放出元神,悄无声息试探了下宋今晏的识海。
他完全没有设防,她的元神轻松溜进去,可以四处遨游。
这里的景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漫天黄沙浓雾,让人无比窒息。
唯有一处角落,不知从何方泄下一缕天光,穿破阻障,照耀了贫瘠皲裂的土地。
沐之予看了会,安静地退出去,乍然听见宋今晏的声音:“玩够了?”
他睁着眼睛,目光清明,显然根本没有睡觉。
沐之予埋进他怀里:“我还想再躺一会。”
宋今晏说好,然后任她抱着,陪她一起赖床。
沐之予喃喃地说:“过两天我们一起去趟海边吧。”
“好。”宋今晏说,“东海?还是南海?”
“南海吧,听说那里有鲛人族,不知道能不能看见。”
“鲛人族并不像书里那么漂亮,而且还很凶猛,吃过不少活人。不过你要是想看,我知道有个地方能遇见。”
“……那算了吧。”沐之予老老实实摇头。
顿了顿,她轻声笑道:“其实,我以前想过,以后可以买一所房子,就在海边,开门能看见潮起潮落,院子里种着花草和果蔬。”
“我们可以收留无家可归的猫狗,再养几只活蹦乱跳的小鸡。”
在那里会有一群朋友,时不时来看望他们,沙滩燃起篝火,烟囱升起炊烟。无聊的时候便乘船远行,在不知名的地方流浪。
她说:“最重要的是,和你一起。”
*
沐之予在树林里度过了几天安静的日子。
与世隔绝的日子让她分不清今夕何夕,唯觉岁月安好,期盼着永不结束。
直到这一天,她收到来自虞蕙的消息,瞬间从藤椅上站起。
“宋今晏!”她举着通讯符喊,“虞蕙!虞蕙要生啦!”
几乎没怎么准备,他们就马不停蹄赶往玉生烟。
在路上,沐之予忍不住担忧地叹息。
男主角的待遇的确和常人不同,连怀孕月份都要稍长一些,虞蕙生产肯定少不了受苦。
也因此,她走前叮嘱虞蕙,一旦有情况千万记得告诉她。
等到玉生烟,才发现房间里站满了人,内室传出虞蕙的惨叫。
沐之予找到阮秋,焦急地问:“已经多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阮秋忧心忡忡地说:“产婆说,胎儿个头有些大,今天都未必能出来。”
沐之予看了眼明晃晃的天色,心沉到谷底。
宋今晏按住她的肩膀,说:“别担心,有我们在。”
沐之予这才稍稍定下心,至少有他们两个修仙者,保命的手段并不算少。
又过了半个时辰,段卿礼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男主……呃,那个孩子,怎么样了?”他拉着沐之予问。
沐之予说:“情况不太乐观,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段卿礼松了口气,拍拍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50-60(第15/21页)
胸口:“吓死我了。”
沐之予的表情仍然凝重,在外面坐了一天一夜,终于在曙光之中,听到了第一声嘹亮的啼哭。
她瞬间和阮秋一起冲了进去。
她扑到床边,确保虞蕙没事,这才擦了把冷汗,长出一口浊气。
虞蕙打起精神安慰她:“我没事,孩子怎么样?”
沐之予起身看了眼,说:“孩子很好,你别担心。”
虞蕙快要睁不开眼,却还是撑着一口气,勉强伸出手:“让我看看孩子。”
产婆立刻把孩子抱过去,虞蕙虚弱地接住,含泪说:“孩儿啊,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变得迷茫,像是怀疑人生。
沐之予好奇地凑近:“怎么了?”
虞蕙沉默地把孩子递给她,说:“我好困,他就交给你们吧。”
沐之予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住。
然后——
沐之予:“……”
辣眼睛。
这孩子黑红黑红,紧闭着眼,皱巴巴流出口水,实在难以形容。
她以前没给人接生过,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孩子刚生下来都这么丑。但看着产婆绞尽脑汁想夸两句却只能干巴巴地说“很健康”时,她就恍然大悟,这个男主确实丑得出奇。
等她抱着孩子走出内室,段卿礼主动接过去,好险没控制住表情。
他一言难尽地低头逗弄襁褓的婴儿,禁不住念出书里的描写。
“他刀削般的面庞,鬼斧神工,英俊迷人……”
沐之予听不下去,捂着耳朵走远。
这时她才注意到,宋今晏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屏风旁,安静地注视段卿礼怀里的男孩。
沐之予有一瞬恍惚。
她记起来了。
当年浮玉仙人,也是用这种微妙而深沉的眼神看着他。
而宋今晏显然萌生了同样的想法。
他收回视线,淡淡地说:“从前我总是以为,师父什么都不在乎,现在想想,只是没人能理解他吧。”
察觉沐之予伤感的神色,他勾起唇角,说:“还好,我比他幸运。”
……
生产之后,虞蕙一直睡了很久,次日上午才终于醒来。
沐之予带着礼物去看望她,虞蕙靠着软垫,精神倒还不错,笑吟吟地说:“你和宋公子怎么样呀?”
沐之予:“……”
这时候还不忘八卦,不愧是你啊。
她吞吞吐吐地说:“就,你看到那样嘛。”
虞蕙兴奋地说:“我就知道,肯定能成!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啊?成、成亲?”
沐之予脑子晕乎乎地想,修仙之人好像没有这种习俗吧。
可虞蕙显然不这么认为:“都在一起了,怎么能不打算成亲呢?”
她一拍手掌,笑容满面:“不如,我们挑个良辰吉日,然后就在这举办昏礼,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的更新大概都是这个时间,感觉比之前阳间。
第58章春将暮(二)
一直到三天后,沐之予坐在铜镜前,看着阮秋等人打扮自己,都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居然真的要在这里和人成亲了。
镜子里的少女乌发如云,眉目含笑,略施粉黛,更添姝色。阮秋在旁提笔,为她点上海棠花钿。
虞蕙则在身后替她挽发,戴上衔珠凤冠。
片刻后,妆成衣就,沐之予徐徐起身,微笑道:“如何?”
她身上是大红色的新娘服,绣有鸳鸯牡丹、百鸟朝凤等图案。然而配着她的容颜气度,不觉贵重,唯显相称。
“太好看了之予!”虞蕙眼睛都移不开,“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
沐之予笑了起来,望向门口的眼里掩不住雀跃。
少顷,楼下隐约传来鞭炮声,门被人敲了三下,段卿礼在外面说:“吉时到了,新娘子出阁吧。”
阮秋应声,扶着沐之予的手走了出去。
下楼是由段卿礼背着的。
这一刻他突然有了娘家人的自觉,红着眼眶说:“我怎么感觉真的像嫁女儿一样。”
沐之予无语,很想照着他的脑袋来一下,碍于大喜的日子忍住了。
等到了大堂,段卿礼将她放下,牵着红绸把她领到宋今晏面前。
宋今晏同样一身大红的颜色,衬得容颜格外俊美,别有一番风采。他含笑望过来,身姿如玉,苍白的脸浮现淡淡血色,连那双清透的眸都鲜活起来,意气张扬。
他牵住红绸的另一端,以仅有两人听清的音量,轻声道了句:“娘子。”
沐之予红着脸微微地笑,和他并肩走向前方。
他们没有双亲,高堂之位自然空荡荡,但周围却挤满了人。
有玉生烟的姑娘们,还有请来凑热闹的童男童女。
他们冲着中央的一对璧人撒花献礼,送上祝福,往他们身后的路撒满糖果。
当他们停下时,人群的欢呼逐渐平息,段卿礼高声喊:“夫妻对拜——”
不拜天,不拜地,唯拜意中人。
这是宋今晏提出的要求。
于是这对新人缓缓转身,面朝彼此,弯腰对拜。
围观众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呼声。
沐之予也被他们感染,压不住脸上的笑容。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亲朋满堂。
是她从未想象过的昏礼,如此突然,如此简单。
可这一刻,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幸福。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好!”段卿礼大声说,“送入洞房喽!”
沐之予和宋今晏相视一笑,被人群拥簇着送进洞房。
即便时间仓促,但也看得出房间有被用心装饰过,甚至沐之予猜测,窗上贴的囍字,和那些雕刻得分外精巧的葡萄、桂圆、百合等物件,都出自宋今晏的手笔。
他们坐到桌前,人群自觉退去,唯独留下阮秋,递给宋今晏一把梳子。
烛火灯影,光色暧昧,宋今晏认真地注视着她,动作轻巧地为她梳头,如同对待一件珍宝。
阮秋站在一侧,微笑着说:
“一梳梳到头。”
“二梳梳到尾。”
“三梳梳到白发与齐眉。”
礼毕,她自觉俯首,安静地退了出去,把空间完全留给这对新人。
合卺酒是阮秋自个儿酿的葡萄酒,哪怕沐之予喝了也不会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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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各饮一杯结束,她觉得好喝,就又添了一杯,宋今晏无奈地由着她来。
桌上还摆了些糕点小吃,沐之予在这边吃吃喝喝,宋今晏起身为她拆卸发饰。
等到她吃完了,钗环也全部卸去,三千青丝倾泻而下,在灯下散发着柔顺的光泽。
宋今晏难得不施法术,用水为她洗净妆容,然后拉着她站到床边,伺候她更衣。
沐之予本来正在享受,突然察觉到不对,看了眼窗外:“天色是不是还早?”
宋今晏想了想:“可能凡间就是这样?”
沐之予也摸不准,只好任由他褪下两人的外袍,在床畔相对而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不经意瞥见他衣领露出的红线,伸手向外一拽,原来是她当初送的平安符。
把锦囊托在掌心,她轻声说:“你还戴着啊。”
宋今晏含笑道:“夫人所赠,不敢疏忽。”
沐之予脸颊发烫,却见他似乎想起什么,捞起她一缕发丝,手指抹过之后,挑起断裂的一截,又如法炮制将他自己的发丝也割断一小缕。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穿绕,不多时,一个同心结就完成了。
将发丝放进锦囊里,他微微一笑,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沐之予眨了下眼:“我也想要。”
“下次给你做。”宋今晏说得十分正经,“春宵苦短,不容浪费。”
“可是现在才……唔。”
后面的话语被堵住,红绡帐落,掩盖一室春光,所有喘息和声音都湮没在翻滚的红浪中。
……
翌日天光大亮,沐之予依然躺在床上,蒙着被子不想起来。
她觉得自己的元神和身体都遭受了摧残,虽然按照双修的原理来说,她作为修为低的一方其实是受益者……
可是,好累哦。
元神和身体一起来什么的,她怎么可能吃得消啊。
但又不能跟宋今晏抱怨,说了他就会一本正经地回答:“嗯,缺乏锻炼,我们需要继续努力。”
沐之予:“……”
后来的几天,也是差不多这样的日子。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荒废了,不仅不练功还基本不动弹,很有种“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觉。
直到虞蕙的孩子准备举办满月礼,她才打起精神,帮着收拾东西。
这天晚上,宋今晏看着她忙碌归来的样子,沉吟之后道:“虞蕙本该难产而死,是我们改变了她的命运。但如果继续放任那个孩子待在她身边,她照样会被拖累至死。”
沐之予沉默片刻,说:“那就告诉她真相吧。作为孩子的母亲,选择权应该交到她手里。”
宋今晏同意了。
于是第二天,他们共同找到虞蕙,说明了有关混元圣体的事。
虞蕙默然听完他们的话,许久没有出声。
半晌,她含着泪仰头:“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我总担心他以后的日子,现在看来,他一定能过得很好吧,可以变得像你们一样厉害。”
“但是……”她垂泪道,“真的一点时间都不能留给我吗?”
沐之予看向宋今晏。
“我会尽力。”宋今晏说,“结果我不敢保证,但要是你真的舍不得,就再留他一年吧。”
“好。一年,一年也可以……”虞蕙喃喃地说完,抹了把眼泪,冲着他们笑道,“对了,我还想请你们给他起个名字呢。”
沐之予想起自己给羊驼起名后被师姐嫌弃的事迹,伸手戳了戳宋今晏:“你觉得呢?”
宋今晏盯着安睡的男孩沉思了会,开口:“寿考维祺,以介景福……就叫景维吧。”
“虞景维,很好听啊。”沐之予转向虞蕙,“你觉得怎么样?”
“景维的确很好,可是,虞……”虞蕙轻轻蹙眉,叹息道,“我不想让他背负和我一样的姓氏。我希望他长大后,就能忘掉我这个母亲,去过自己的生活。”
“可是,你给了他生命啊。”沐之予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直视她的双眼,“到底要不要忘掉你,应该等他长大后自己来决定。”
“好,我听你的。”虞蕙破涕为笑,莞尔应道。
满月礼后,段卿礼赶往瑶天域老家,沐之予和宋今晏则按照说好的那般去幽州看海。
他们坐在海岸的礁石上,互相依偎地等待日落。
飞鸟盘旋,孤云飘荡,金黄的光在地平线上堆叠,中央一轮红日,缓慢陷入大海的怀抱。
深蓝的海融入霞光,翻腾的海浪自远及近,雪白的浪花在他们身下溅起,被风带着远去。
“真美啊。”沐之予长叹道。
待到夕阳完全被吞没,她起身踩上仙剑,带着宋今晏朝海的深处飞去。
白色的海鸥从旁掠过,他们一直飞到荒无人烟的深海,才终于在余晖中停下。
正当沐之予准备返程之时,突然听见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解锁时空碎片(12/13)——南海鲛珠。”
“怎么了?”宋今晏低声问。
沐之予从愣神中恢复,笑着摇头:“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走到半路,宋今晏拿起通讯符看了眼。
“方允找我有点事,我可能得去一趟。”
“那我和你一起?”沐之予说。
宋今晏摇了摇头:“我明天就能回来,你可以先去洛川仙宫住一晚。”
这倒也是,人都来了怎么也得顺便拜访下廖颜。
于是道:“那好,我等你回来。”
宋今晏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独自御剑离开。
沐之予盘腿坐在飞剑上,慢慢悠悠晃到洛川仙宫,路上顺便把刚解锁的时空碎片看了。
看完之后刚好到门口,她跳下仙剑,跟着迎接她的傀儡一同去找廖颜。
没想到去到之后,还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乍然回想起方才回忆里的内容,沐之予不觉语气有些微妙:“蓝盟主,你也在啊。”
蓝锦城瞥了她一眼,冷淡地说:“我来找洛川谈事。倒是你,过来干嘛?”
沐之予理所当然道:“路过,就顺便来看看呀。”
蓝锦城轻蔑地冷哼,拂袖离去。
沐之予看着他的背影,幽幽地想,要不要把时空碎片的内容说出来呢?
廖颜见她的神情,还以为她对蓝锦城不满,歉意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沐之予连忙说:“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廖颜笑道:“你要来,我求之不得,生恐招待不周呢。你的房间我还给你留着,走,我带你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迫害蓝盟主,摩拳擦掌.jpg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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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章春将暮(三)
沐之予在洛川仙宫住了一晚。
次日清晨,独自溜到后山散步,顺便等待宋今晏。
洛川仙宫占据风水宝地,灵气馥郁,景色不凡,沐之予逛了一圈,心情都轻快不少。
直到半路撞见蓝锦城迎面走来,仿佛没看见她一般。
她抽了抽嘴角:“蓝盟主,早上好,您也遛弯啊?”
蓝锦城没给正眼,勉强回道:“随便看看。”
沐之予对他的态度表示理解。宋今晏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方允是他恨之入骨的叛徒,偏偏她跟两人都关系匪浅,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妖族,简直buff叠满。
于是她相当恭敬地主动让路:“您请走。”
蓝锦城目不斜视,从她身旁经过。
正当沐之予松了口气时,忽听他开口:“你跟他结契了?”
沐之予愣了下,这才想起洞房当晚,宋今晏与她十指相扣的时候,似乎划破了她的手掌,还念了什么咒语。
可惜当时她意识模糊,没听完他的话就困极睡去。现在想想,他好像确实说了“结契”二字。
她看看蓝锦城:“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蓝锦城神色晦暗不明:“他竟然跟你结这种契。”
沐之予不解,不就是普通的同心契吗?
她试探道:“这种契怎么了?”
“你身上的是单向契约。”蓝锦城表情难看,“你死了他不会独活,但他死了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你在装傻吗?”
“我……”
沐之予猝不及防,不知如何回答。
幸好廖颜的声音及时传来:“怎么了?一大早的在聊什么呢?”
她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不动声色快步走来,生怕两人又开吵。
沐之予转身,笑着回:“没什么,恰好遇见,就和盟主大人聊了两句。”
廖颜点点头,跟他们寒暄缓和氛围,顺便打趣道:“我听说,你和如晦去过天阶?”
未及沐之予回答,蓝锦城先轻嗤一声:“他去那干嘛?又想挨雷劈吗?”
廖颜:“……”
“去看看风景,不行吗?”沐之予泰然自若,“他还来南海了呢,先前的第二次雷劫,他就是在南海受的吧?”
蓝锦城皱眉:“你在说什么?跟南海有什么关系?不是他自己作死吗?”
“你果然不知道。”沐之予回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南海是廖颜的地盘,蓝锦城立刻转移视线:“明渊,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廖颜微微苦笑,真想掉头离开,等宋今晏回来自己解决。
这时,沐之予说:“何必问别人,我就可以告诉你。”
蓝锦城抱臂打量她,冷冷地说:“你又打什么算盘?”
廖颜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沐之予对她投以安抚的笑容,嘴上回道:“是什么打算,盟主大人听完不就知道了吗?”
蓝锦城沉默少许,烦躁摆手:“随你,快点说完!”
沐之予微微一笑,徐徐开口。
“众所周知,修真界公认最顶尖的四种体质,分别具备不同的缺陷。剑胚需要依靠剑髓,因此常遭人虐杀取髓;紫薇仙胎命格极硬,人生多舛;通灵身体弱多病,易遭恶鬼觊觎。那么伏羲体,应该也有不可逆的缺陷才是。”
蓝锦城不置可否,沐之予盯着他继续道。
“后来我在书上查到,原来伏羲体灵脉开阔,修行极快的代价就是,爆体而亡的风险也远高常人,往往活不过五百岁。”
“然后我又听说,蓝盟主你之所以安然无恙,是因为三十年前,有鲛人族献上万年鲛珠,在廖仙尊的帮助下,打造了一个等同于第二玉府的存在。”
“所以呢?”蓝锦城莫名其妙。
当初的确是廖颜拿着鲛珠来找他,说是鲛人族感念他平定南海清风关的功绩,所以特来献上万年鲛珠。
而作为九州最强的术修,廖颜也成功利用好了这枚鲛珠,称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
沐之予不紧不慢一笑,悠悠地说:“蓝盟主不觉得奇怪吗?鲛人族凶狠蛮横,视人类为天敌,居然会主动向您示好。”
蓝锦城不耐烦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沐之予说:“我想说,假如把鲛珠给廖仙尊的,不是什么鲛人族,而是宋今晏呢?”
“……什么?”蓝锦城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之所以再遭天谴,是因为盗取鲛人族的宝物,还改变了你这个重要人物的命运。”沐之予清晰地说,“他影响了九州的气运,违逆了既定的未来,所以上天降下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险些置他于死地。”
“或者说,如果没有廖仙尊及时出现,和杜宫主所赠异火保护,他恐怕真的活不到现在。”
“荒唐!”蓝锦城压抑着暴怒的心,冷喝道,“你想凭这种鬼话糊弄我?可笑至极!”
说完立刻转向廖颜:“明渊,你知道她在撒谎,对吧?”
“…………”
廖颜默然不语,似难启齿。
蓝锦城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神情,如遭雷劈,脸色惨白。
“你们在搞什么?是宋今晏让你们这么做的吗?他以为使这种手段有用吗?!”
没有人回应他,廖颜叹息着移开目光,沐之予投以怜悯的眼神。
蓝锦城目眦欲裂,仿佛一下受了极大刺激,抑制不住地怒吼道:“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狗屁不通的话!”
沐之予缓缓说:“宋今晏从没告诉过我,是我自己通过别的途径发现的。但如果你一定觉得这是阴谋,那我也没办法。”
话音未落,一杆长枪就蓦然出现,抵到她颈边,只差一厘就能刺破她的肌肤。
“闭嘴!”蓝锦城双眸通红,攥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你敢骗我!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沐之予说:“你杀不了我,我身上有宋今晏的法术。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看你发疯,只是觉得你有必要知道真相。”
“…………”
“不可理喻。”
蓝锦城颤抖着嘴唇说完,终于冷静下来,收起长枪,恍惚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他当然知道,对方没有撒谎。
可他怎么能够接受?
不……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漠然地说:“所以呢?所以你想听我说什么?”
沐之予怔住,难以理解他的反应。
蓝锦城扯起嘴角,夸大的笑容备显嘲讽:“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可那又怎样?”
“他救我一次,难道就想让我感恩戴德,又像从前一样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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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愚昧被他蒙在鼓里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不可能!”
“他投靠妖族,害死了师父!他背叛了我们所有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
他越说越激动,双目充血,大口喘息。
漫长的沉默后,沐之予说:“你知道他的右手尾指是怎么断的吗?”
这次,不仅蓝锦城呆住,连廖颜都不由一愣。
沐之予平静地说:“原来你连这个都不曾知晓。”
蓝锦城面部抽搐:“你什么意思?”
沐之予抬眼:“我的意思是,当年在蓝家,他为了救你才会不慎被妖族打伤。”
“不可能……”
“你撒谎,当年救我的明明是师父……!”
那一袭白衣踏月而来,像神祇一般的身影,怎么可能是——
“不,是宋今晏。”沐之予说,“是他救了你,是他请求浮玉仙人收你为徒,是他为你断了一截尾指,从此再不能用右手使剑。”
“他救你的时候,你意识模糊,错把他当成浮玉仙人,后来他索性将错就错。他说,你刚到浮玉山时,性格敏感多虑,做什么都小心翼翼,他怕因此给你加重负担,就决定让这件事永远变成秘密。”
“你看,他或许做错了很多事,但一定,一定没有对不起你蓝锦城。”
“……”
在一片静寂中,蓝锦城眼里愤怒的火焰一点点熄灭。
那个人。
那个抱着半昏迷的他离开火场的人。
那个他牢牢记在心底无比憧憬的人。
居然是他口口声声喊着不能原谅的人。
蓝锦城闭上眼睛,冷汗从眼角滑落,如同泪滴一般。
他似哭似笑,踉跄着后退,没有再多给沐之予和廖颜眼神。
仿佛已经无可争辩,也无法挣扎。
他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满怀悲哀地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还有什么是非对错,真假情仇。
从一开始,就欠了他的。
……
沐之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听到身旁的廖颜感叹:“多亏了有你,之予。”
她真诚地道:“不然这些话,永远也没人能说出去。”
沐之予叹了口气,低声说:“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说的,但是……宋今晏每次和我聊起他,都显得很在乎。”
廖颜默然颔首。
回想起那一天,宋今晏伤痕累累把鲛珠递到她手上,还若无其事露出笑容的样子,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她以为他合该痛恨蓝锦城的。
解决完一桩心事,沐之予伸了个懒腰,仰头望着天上的飞鸟,微微地笑了起来。
曾经的她也以为两人已经彻底决裂,毫无转圜的余地。
至于是什么时候突然醒悟,明白了蓝锦城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大概是有一天,她意外解锁了一条秘闻。
秘闻里说,蓝锦城虽铁了心要学枪法,并扬言绝不需要宋今晏的指导,但每当宋今晏亲自为方允传授剑术之时,他总会躲在树后偷偷窥看,然后转头就一个人生闷气。不知是在气自己,还是气别人。
这样的人,爱与恨都被模糊,也许他们看到的并非真实。那一刻沐之予如是想道。
*
等到宋今晏终于在晌午赶过来时,意外发现氛围有些古怪。
先是廖颜,她居然没有出来迎接,而是逃避似的待在宫里。再说蓝锦城,他不仅没有一上来就阴阳怪气,反而站得远远的,看见他跟看见什么怪物一样。
就连沐之予也不太正常,那笑容让他摸不着头脑。
伸手一指蓝锦城,宋今晏问道:“他怎么了?”
沐之予咳了一声,含糊地说:“他可能有点事要跟你谈。那个,我先出去等着吧。”
“?”
眼看着她溜走,宋今晏不明所以,最终走向蓝锦城。
“发生什么了?你欺负她了?”
哪怕他故意拿话来刺,蓝锦城也只是阴沉着脸不说话,表情变幻莫测,说不上痛苦还是咬牙切齿,竟显得有些狰狞。
一直到他准备转身离开,蓝锦城才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艰涩地问:“那年,你来过南海,是吗?”
“……”
原来是因为这个。
宋今晏说:“是,我来过南海,取出鲛珠救你的命。”
蓝锦城脸上的神情一瞬鲜活起来,大吼道:“为什么?”
宋今晏:“你先冷静……”
蓝锦城哽咽地喊道:“为什么救我?为什么知道要用鲛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宋今晏静静地看着他,少顷,说道:“是师父告诉我的。”
蓝锦城张了张口:“什——”
宋今晏平淡道:“师父给我们留下了讯息,我的那条,是指点我如何为你续命。”
蓝锦城反应了很久,恍惚问道:“师父留下的……在哪?”
“长生铃。”宋今晏说,“我也是直到三十年前,才意外发现这件事。方允大概比我知道的更早一点。”
蓝锦城嘴唇翕动,目光闪烁,轻声问:“他要你救我?”
“嗯。他说,这是他唯一知道能救你的办法,而我是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宋今晏如实回道。
蓝锦城眼里浮现清晰的痛苦之色。
“为什么?他不是不在乎吗……”
“明明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也从来没像看你一样看过我。”
说至此处,他浑身战栗,每一句话都像用尽力气。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哪怕你沦为叛徒、人人喊打,师父依然把你视为最骄傲的弟子!”
“而我做的那些,他却始终看不到!”
“我不明白,为什么廖颜帮你、褚宣帮你,就连方允也要帮你!”
“我不明白,我想不明白啊!”
宋今晏静默地听着他宣泄,波澜不兴的眼眸一如往常。
蓝锦城牵了牵唇,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最终闭上眼,仿佛认命般说。
“我想不明白……”
“为什么你始终……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面如死灰,漠然说道,“你的雄心,你的抱负,你的一切一切,我都不能理解。”
“所以你迟早要走,走得离我们都远远的,好像我们全都是拖后腿的废物一样。”
“所以你在乎穹海之盟,在乎仙妖和平,唯独不在乎我,不在乎如尘和师父。”
“——是这样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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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不是这样。”
宋今晏低声说道。
“我以为,我能保护你们……不,应该说,我以为保护你们就够了。”
“对不起,我没做到。对不起,我忽视了你们的想法。”
蓝锦城怔怔地流下泪水。
很久之后,他自嘲地笑了下:“没做到的是我。”
“那个时候,他们决定为你植入噬魂钉,我根本没有同意。我反对了,我想保你,可我没有成功。”
“……对不起,师兄。”
他现在都记得那一天,万念俱灰,像天塌了一样。
他决不允许有人这么对待宋今晏。他将他带回来,是以为这些人能看在他立下战功的份上,不追究他曾经的过错。
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卑鄙,如此歹毒。
然而那时他还不是仙尊,仅仅是群仙盟的一名理事长。
他影响不了群仙盟的决定,只好私下找到三尊,挨个地跪下来求他们,求他们放宋今晏一条生路。
可是没有人听。宋今晏带着一身伤离开修仙界,方允也因此与他决裂。
后来,他变得更加强大,手撕往生门的掌门泄恨,却依旧改变不了那个结局。
就连现在说出这些,都显得无比可笑。
宋今晏别过脸,半晌道:“过去的事……就这样吧。”
蓝锦城的手紧握成拳,定定地看着他:“如果真的过去了,那你为什么不肯来找我们?”
宋今晏说:“天下太平,两界和睦,不就够了吗?至于我怎么样,又有什么要紧。”
“不是啊……”蓝锦城难过地摇头。
“怎么会不重要?你怎么会……不重要!”
宋今晏轻叹了声,对着他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
一个他年少时无比熟悉的笑。
“既然这样的话。”
宋今晏笑着说。
“那你可以借我十万灵石吗?我很缺钱。”
蓝锦城僵在原地。
他眼角抽搐,忍了又忍,面无表情地说:
“滚。”
说完这一句,却又破涕为笑,轻松中透出遗憾。
“就这样吧。”他说,“像你说的一样,都已经过去了。”
……
宋今晏走出宫殿的时候,沐之予正蹲在树下看蚂蚁。
听到动静后她立刻起身,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我一时没忍住,就跟他说了些多余的事。”
宋今晏摇头,抬手抚摸她的脑袋,眸色认真:“谢谢你,阿沐。”
沐之予眨眨眼,他继续道;“其实后来我也想过,如果有些话能早点说开,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当年的他太狂傲,以为干出一番功绩,自然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后来的他太颓唐,任何辩白与解释都说不出口,漠视所有误会跟指责。
久而久之,那些本该坦诚的话,就永远变成秘密,被埋藏在心底。
“是我没有尽到师兄的责任,也不肯正视过往。”宋今晏笑了笑说,“所以,多谢你,愿意替我说出那些话。”
沐之予扑进他怀里,开心地道:“太好了,世界是不是又能多一个关心你的人?”
宋今晏搂紧她,喟叹道:“是。所以我很庆幸,还好有你在身边。”
第60章春将暮(四)
沐之予发现,自从宋今晏和蓝锦城说开之后,两人的相处模式就变得非常奇怪。
早上。
宋今晏:“好巧,你也喜欢散步。”
蓝锦城:“……”
宋今晏:“上次说十万灵石,我是认真的。”
蓝锦城:“……我说‘滚’也是认真的。”
中午。
宋今晏:“你堂堂盟主,能不能别那么小气?”
蓝锦城:“那你能不能别那么烦?”
晚上。
宋今晏:“想当年,是谁为了你断掉一指,还在三十年前为你闯进南海……”
“闭嘴!”蓝锦城终于崩溃,“是你是你是你,是你行了吧!”
宋今晏:“那十万……”
蓝锦城:“最多五万,多了没有!”
宋今晏:“成交!”
旁观的廖颜扭头和许胤感慨:“人的脸皮果真需要修炼。”
许胤含笑点头。
沐之予默默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正当蓝锦城臭着脸监督宋今晏打借条的时候,一道紫色的身影从殿外如风飘来。
“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我也来听听。”
沐之予惊喜起身:“褚仙尊,您怎么来了?”
褚颂欢摇着扇子笑道:“我来找明渊和盟主大人商量事宜,没想到你们也在。”
宋今晏边写借条边抽空说:“顺路来看看,过两天就走。”
大功告成,他笑眯眯地递出借条,转手拿走五万灵石的牌子,不顾蓝锦城杀人的目光,带着沐之予往外走。
“那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沐之予扯扯他的袖子,悄声问:“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宋今晏小声回:“钱多不压身,这叫有备无患。”
沐之予明白了,纯粹逗蓝锦城玩。
她在心里为盟主大人默哀三秒。
“之后你还想去哪?”宋今晏忽然问。
“嗯……要不然游历九州吧?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沐之予思索道,“比如北海域的冰原,衡州的归虚古迹,还有东海蓬莱岛等等。”
“那好,我们一起去,把所有你感兴趣的地方都玩一遍。”
“一直陪着我吗?不管去哪里?”
“对,一直陪着你,随便去哪都可以。”
沐之予欢呼一声,兴致勃勃开始规划这次旅游的路线,宋今晏侧首倾听,时不时提出建议。
“你知道吗?我的录像灵简用了好多。”沐之予说着拿出灵简展示,“我不仅把去过的地方都记了下来,还录了好多关于你的画面……”
她说到一半顿住,因为宋今晏也默默掏出一个类似的灵简。
“你什么时候录的?”她完全懵逼。
宋今晏眨眨眼,无辜地说:“可能你没注意吧。”
“等等,你都录了些什么?”沐之予瞬间警觉,夺过灵简注入法力。
过往的画面一幅幅出现在眼前。
几乎都是和她有关的片段。
她在树下练剑,朝路过的鸟儿打招呼。
她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50-60(第20/21页)
在花灯满目的街道上,弯腰认真端详哪个花灯可爱。
她在镇仙地宫的摘星台上,跟段卿礼他们堆雪人、打雪仗。
她在竹屋外喝得烂醉,对着夜空大喊“活着真好”。
她在神木宫的清晨,被青姝拽着陪她下棋。
最早的那一段,竟然能追溯到她的生辰当天,和啊打一起玩闹。
沐之予看完后缓了好一会,合上灵简恍然道:“好啊,原来你从那么早就喜欢我了!”
宋今晏偏头想了想,笑着说:“我也不知道。”
沐之予摇头晃脑,打开自己的灵简:“给你看看我的。”
她一边指着变换的画面,一边自觉解说。
“这是你在群仙宴的时候,那晚你喝了好多酒,还跟我讲了蓝锦城的事。”
“这是我们在神木宫的时候,你陪我溜进白泽苑,还差点被这头熊偷袭。”
“这是神魔洞天,里面有你刻的字。”
“这是拂衣楼,你以前住的地方。”
“还有这个,黑河观,你对着东商的神像发呆。”
她记录的内容甚至比宋今晏还要多,还要详细。
宋今晏教她练剑、宋今晏为她做饭、宋今晏和她一起在山顶看日出……
静了片刻,沐之予靠在他肩头,轻声说:“原来我们已经度过了那么多岁月。”
“嗯,是啊。”宋今晏说,“不过,这只是开始。”
沐之予默然不语,维持着笑脸。
三天后,他们准备离开洛川仙宫。
沐之予去向廖颜和许胤告别,宋今晏先一步在外等候。
他手里掂着木剑百无聊赖,忽听身后传来褚颂欢的声音:“要走了吗?”
他没回头,随口应道:“是,我们打算去四处游历。”
褚颂欢看着他的背影安静了很久,缓缓地说:“她看你的眼神,我很熟悉。”
宋今晏转身望向她,褚颂欢唇角含笑,淡淡地说:“毕竟我曾经也像她这般,爱慕着你。可你从未给我过分毫眼神。”
“我一直想问,是因为当初爱慕你的人太多,所以你不屑一顾,还是落魄时待你好的人太少,所以你万般珍惜?”
听完她的话,宋今晏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收回视线,转向朝他跑来的少女。
“与这些都无关。”他说。
“因为是她,只能是她。”
抛下这一句,他就迈步向前,伸手迎接不远处的人。
“……这样啊。”褚颂欢低笑了声,冲沐之予挥手道别。
她转身不再看走远的两人,微扬起头凝望青天。
带着微笑的脸上,满是迟来的释然之色。
另一边,沐之予还在叽叽喳喳地问:“我们先去哪呀?归虚古迹吗?”
“好。”宋今晏牵着她的手,“那离得近,可以先去看看。”
沐之予兴奋点头,踏上飞剑凌风远去。
清风垂动发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宋今晏敛眸垂手,不动声色盖住小臂上蔓延的红色花纹。
为了守护这个人。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在所不惜。
*
后来的日子里,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沐之予的灵简里逐渐多了各式各样的风景,有蓬莱的日出,衡州山岚,血魔域的万年古树,丹华域的烟火会……
他们也去见了很多朋友。
裴少煊越来越有君主的样子,青姝和怀野还是经常打闹,聂九章被称赞有封阳的风范,沈槐序的王八又长大了一些……
在决定回星辰剑宗之前,他们最后去的地方是北海域无霜涯,即杜若鸿的宫殿所在。
刚一落地,沐之予就被杜有晴拉走。
“之予,你太过分啦,连成亲都不告诉我,还是段卿礼说的!”杜有晴抱怨道。
“抱歉,我想着修真界没这个习俗,就没怎么和别人说。”沐之予不好意思地道歉。
“唉,好吧好吧。”杜有晴宽容地叹了口气,“那我给你的礼物有没有收到呀?”
“当然,是那对手镯吧?谢谢你,我超喜欢。”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说起来你还没来过无霜涯吧?我带你好好逛逛……”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不知不觉走远,宋今晏望着她们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杜若鸿亦是无奈一笑,转头道:“如晦,好久不见。”
宋今晏回:“好久不见。”
杜若鸿引着他向里走,说道:“你很久没来过了吧?带你去尝尝新酿的酒。”
宋今晏笑道:“承蒙杜兄美意,可惜我已经戒酒了。”
“哦?”杜若鸿挑眉,“真是想不到,你还有戒酒的一天。不过细想起来,从前你本是滴酒不沾的。”
宋今晏懒懒地道:“酒有什么好的?徒使人醉罢了。”
杜若鸿哈哈一笑:“你说的对,那咱们不喝酒,改喝茶吧。”
宋今晏自然没有意见。
杜若鸿感叹道:“你来的正是好时候,这个时节的无霜涯景色最佳,你若是想去哪,不必顾虑我,尽管去就是。”
宋今晏若有所思地抬眸:“我会的。”
杜若鸿微微一笑,口吻状似平淡:“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三百年前如此,现在也是一样。”
宋今晏淡笑道:“那就多谢了。”
……
无霜涯的确景色极美,一直到傍晚左右,沐之予才跟着杜有晴乘兴归来。
正当两人快要分开之时,杜有晴突然一拍脑袋。
“对了,爹爹还让我告诉你,凤鸣山的海棠花正开着呢,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凤鸣山?
沐之予直觉有些古怪,为何要特意提及这个地方?
不过面上笑容不变,谢道:“好,过两天我就去瞧瞧。”
等到回去后,她心里仍然记挂着,趁机告诉了宋今晏。
“凤鸣山……”宋今晏沉吟,“他是这么说的吗?”
沐之予点头:“是啊,凤鸣山有什么问题吗?”
宋今晏说:“没什么问题,只是,我的不枉剑被镇压在那里。”
沐之予诧异:“咦,你知道啊?”
宋今晏如实相告:“前不久方允说的。”
“噢。”沐之予想了想,“所以,杜宫主是故意透露这个信息,想要帮你吗?”
“应该是的。”宋今晏轻声说。
不知为何,沐之予心里陡然涌现一股不祥之感。
但看着宋今晏毫无异样的神色,她强行压下这股感觉,如往常般上床入睡。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50-60(第21/21页)
只是深夜时分,她似乎梦见宋今晏正撑头凝视着她,低声喃喃。
“五年不够……”
“我要一辈子……”
她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却见月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晦暗而温柔。
次日醒来,她已不记得昨晚梦到了什么,只觉心里空落落的,莫名有些茫然。
那几晚几乎都是这样,宋今晏抱着她,安稳地陪她休息。
直至某天,沐之予猛然察觉不对,一把按住他就开始扒他的衣服。
宋今晏毫不介意,半倚着身子,眼带笑意任由她动作。
沐之予硬着头皮动手,很快素白的衣裳被剥开,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她看到,在那白皙的肌肤上,大片血红纹路正肆意蔓延,从背后的伤疤向外生长,缠绕全身。
“这是什么?”她艰难地问。
“炼化噬魂钉的表现。”宋今晏合拢领口,轻描淡写地解释,“为了恢复修为,我炼化了体内的噬魂钉,让它们和我骨肉融为一体。所以,一旦修为上涨,这花纹就会出现。”
沐之予大脑一片空白,电光石火之间,想到了什么:“你……快要压不住修为了吗?”
宋今晏轻嗯了声,说:“是啊,我马上就能变强了。”
沐之予在他若有似无的笑容中察觉到异常,失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宋今晏勾了勾唇角,琥珀似的眼眸流淌着奇异的光,抬手抚摸她的脸颊。
“不要害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的眼睛如同无底旋涡,将沐之予深深吸引进去。她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听不到张嘴发出的声音。
她瞳孔涣散,无力软倒在他怀中,很快就什么都记不起来。
在那一片深渊般的黑暗中,她依稀听见耳畔破碎的话语。
“记住……”
“你是自由的。”
“…………”
沐之予是被系统的警报声吵醒的。
夜色正浓,她躺在床上,难受地捂住脑袋。
脑海里全是红色感叹号。
“任务进度崩坏,请宿主做好准备。”
“重复:任务进度崩坏,请宿主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卷名。
“与君相逢处,不道春将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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