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紧接着就是止不住的大笑,在沐之予一头雾水的表情中,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慢悠悠地说:“是和平与正义。”
沐之予:“?”
他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怀野淡淡道:“看来他真的变了很多。”
沐之予:“显而易见。”
怀野微微一笑:“他们都说,如果没有东商,群仙盟将在宋今晏的带领下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你觉得呢?”
沐之予莫名其妙:“他本来就不喜欢群仙盟,跟东商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怀野喟叹道,“如果他不是东商,他也许还会走上这条路,但一定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你知道吗?东商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人,哪怕他死的时候我还小,都至今忘不了他的某些话和某些事。”
“我现在都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他带我和宋今晏一起去逛街,在路上我们遇到一个偷包子的小男孩,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瘦得跟竹竿一样,一看就是流浪来的。”
“东商问宋今晏,要怎么处置,宋今晏说无所谓,放了或者送官都可以,反正跟他没有关系。”
“可是东商说。”
怀野缓缓地继续。
“他说:如果这个男孩偷的是金子,那么他有罪;可他偷的仅仅只是一个包子。”
“——有罪的是我们。”
一道声音在后方响起,恰与怀野的话语重叠。
宋今晏抱臂靠在门边,抬眸望向他们,露出淡淡的笑容。
或许,那就是他认可东商之“道”的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字数会多点。
第46章莫回首(五)
宋今晏是在浮玉山长大的,这也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是非善恶之分。
浮玉仙人对一切漠不关心,每日除了喝酒发呆就是教他练剑。
而他又天赋过高,一路顺风顺水,年纪轻轻便外出闯荡,专挑有名的高手过招。
那时,他不懂什么是人间疾苦,更不理解何为怜悯,何为道义。
于他而言,芸芸众生不过世间尘埃,沧海粟粒,入不了他的眼,进不了他的道。
是东商让他看清了天下苍生,看清了在他们光鲜亮丽的身影后,无数腐朽的尸骨和堆积的罪恶。
所以他改变了自己的道,变成了和东商一样的人。
在此之前,他最大的梦想不过是修到极点,探寻天道;
在此之后,他愿意为了东商口中和平的未来付出一切,不惜血泪。
东商啊——
“他是个骗人的天才。”宋今晏如是说道。
怀野哈哈一笑:“希望有一天,别人也能这么夸我。”
宋今晏微微耸肩:“这可不是夸奖。”
“但我喜欢。”怀野挑起眉,“对了,你不是和蓝锦城打架呢吗?该不会输了吧?”
“没输,被杜若鸿打断了。”宋今晏说,“他说,有事和我们商议。”
怀野显出几分不耐:“有完没完。”
不过他到底还是跟着宋今晏走了。
沐之予冲他们挥手告别,转身回到房间。
她戳了戳系统:“小爱,我要再解锁一张东商的CG。”
“滴——积分已扣除,请查看。”
沐之予打开面板,发现这次解锁的是“黑河水牢”。
介绍:五百年前,东商在这里诞生,三百年前,又一手摧毁这里。黑河水牢毁灭的那一晚,他亲自抱出了一个婴儿,即现任狼王怀野。
这幅CG的画面实在称不上美好。
漆黑的河水环绕着一座阴森的岛,随着镜头拉近,还可以听到凄惨的嚎叫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13/23页)
与疯癫的哭笑声。
黑河水牢恰如其名,真的是一座地狱般的牢房。
触目所及,唯有横尸白骨,红血绿火,沐之予隔着光幕都好像能闻见浓浓的血腥味。
画面继续向前,越过无数骷髅和在地上蠕动、撕咬、咆哮的人与兽,来到一间安静的牢房。
那里相比其他地方要干净许多,虽然还是有很多尸体,但好歹没有堆积成山的血水腐肉。
而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上方,坐着一名少年。
他一身破旧的黑衣,肤色惨白,双目漆黑,仰头望着墙缝透出几缕月光。
那张稚嫩的脸上,只有麻木和厌倦。
厌倦死亡,厌倦厮杀,厌倦这野兽般的生活。
须臾,后方传来轻微的响动。沐之予没看到来人,却见东商跳下尸堆,露出符合这个年纪的笑容,拱手行礼。
“师父们,晚上好。”
……
画面结束的时候,外面刚好响起段卿礼的声音。
“之予,你在吗之予?”
沐之予翻身下床,推开门说:“什么事呀?”
段卿礼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我担心死了。”
沐之予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事?走吧,出去散散心。”
段卿礼点点头,陪她一起出去散步。
两人闲聊了几句,沐之予忽然问:“你知道黑河水牢在哪吗?”
“我知道黑河。”段卿礼挠头,“就在黑岩城吧。”
沐之予没什么反应:“哦,我随便问问。”
段卿礼没多想,继续和她聊别的话题,比如他偷听到蓝锦城和方允吵架,两个人都很阴阳怪气特别好笑……
沐之予微笑聆听,心思却不受控制地飞远。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一个人偷偷离开镇仙地宫,御剑前往黑岩城。
审讯结束,她解了禁闭,还有怀野的铭牌,可以说夜荒域内来去自如。
当她到了以后,才发现那里根本无人看管,只有怀野布下的结界,她戴着铭牌轻松穿了过去。
如今的黑河已不再是黑漆漆瘆人的模样,水波清澈,湖面飘满火红的枫叶,在阳光照耀下美不胜收。
沐之予在岸边观望了一番,随便找了只船跳进去。
那船并没有浆,她甫一坐上去,便自动破水前行。
窄长的船身留下一道道轻盈的波纹,飘荡的枫叶为她让路,波光粼粼的水面闪着金光,微风袭来,令人倍感放松。
不消多时,河中央的小岛到了。
这里已经没有可怖的牢狱,剩下的只是一座巍峨的宫观。
沐之予踏上岸边,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墓地,最前方的石头上刻着字:群雄衣冠冢。
她沿着中间的小路走过去,两侧都是不认识的名字,排布整齐,且几乎没什么灰尘,似乎有人打扫过。
一直走到最里面,她才看到熟悉的名字,停下了脚步。
那座朴素的石碑上,赫然写道:“夜荒域第十三代圣主东商之墓。”
虽然字迹和宋今晏平时的风格完全不同,但沐之予还是认了出来。
她蹲下身,手指拂过碑面,一字一字默念上面的墓志铭。
指尖掠过“其德昭昭,其行烈烈”时,微微停顿几秒。
这八个字格外用力,能想象刻它的人,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她直起身,抬脚欲走,忽而发现后面还有一个碑。
碑上简简单单,刻着宋今晏的名字。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收回视线,朝着不远处的黑河观走去。
里面冷冷清清,却干净整洁,焕然一新,和外面一样有人修缮。
她穿过一间间屋子,掠过一尊尊陌生的神像,终于抵达最深处。
在那里摆着的是东商的雕像。
作为大战的发起者,十恶不赦的罪人,东商身死之后,所有神像都被勒令销毁,不准任何人祭拜供奉。
而仅存的一座,则被人藏在了这里,左侧的窗户洒进阳光,右侧的墙壁投下暗影。
有趣的是,神像前方的案台上,用来供奉的既非香烛也非银钱,而是几只活灵活现的小鸡和乌鸦。
沐之予露出微微的笑容,抬头打量那高高在上的神像。
这尊雕像约有两丈高,一看便是精心打造而成。轮廓鲜明,五官冷峻,粗犷和精致结合得恰到好处。
唯一与本人不同的,只是去掉了常戴的眼罩,将那鹰隼般的双眸完好无损地裸露出来,刻画得锋利深邃,栩栩如生。
明明只是泥塑的人像,可在对方居高临下的俯瞰当中,沐之予仍感到一股阴沉沉的冷肃之气。
然而,当她长久地凝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又感到了久违的宁静与安心。
能雕刻出这尊神像的人,一定对他很熟悉吧?
“你在这啊。”
宋今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怀野说,感知到有人穿过结界,我就猜到是你。”
沐之予回头,只见他姿态闲散,面带笑容,微仰着下巴看向她和东商,眼里无一分哀伤,仿佛只是来探望一位经年未见的老友。
“怀野把这保护得不错。”他点评道。
见他如此,沐之予也没了那些伤春悲秋的心思,问出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他的右眼是受伤了吗?”
“不,是封印了‘鬼’。”宋今晏说。
“……鬼?”沐之予不能理解。
宋今晏想了想:“给你讲讲他的事吧。”
沐之予点头,一边和他往外走,一边听他讲述。
黑河水牢,之所以被称为地狱,是因为那里镇压了一只千年恶鬼。
为了防止恶鬼肆虐伤人,夜荒域每年都会运送大批死囚前往此处,为他们口中的“鬼神大人”供给养料。
东商是个例外,他是在那里出生的。
他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是谁,也许他们不愿相认,也许他们早就被恶鬼吞噬。
从他记事开始,身边的人总是莫名其妙消失,而他又成了例外。
小的时候,周围的人总是自发掩护他,等他大一些,就能凭借出色的天赋完美隐藏气息。
后来他才知道,那里不止有坏人,还有因君王暴虐无道,不甘同流合污而被害至此的人。
当然,也不仅仅有妖族,还有许多被关押的修仙者。
他在这里学了一身本事。那些看不到希望的人,没有自暴自弃,而是不遗余力地教导他,把他培养成唯一的继承人。
也正因此,他才能走出这片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成为狼王殿下最得力的臣子。再然后——弑君上位。
当他摧毁黑河水牢后的第一件事,就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14/23页)
是为自己曾经的师父和同伴们,一个个建起衣冠冢。
“不过那只恶鬼实在太强了。”宋今晏说,“哪怕是我,也不能在百分百保证夜荒域百姓不为怨气所伤的情况下消灭他。所以,东商选择将它封印在自己的右眼里。”
沐之予惊讶:“那他岂不是随时都有失控的风险?”
“按理说是的,好在他很强。”宋今晏笑了笑,“他把鬼同化了。”
“或者说,他让那只恶鬼臣服于他,心甘情愿被封印在右眼里。他负责为鬼提供养料,而鬼在必要时也要为他提供力量。”
良久,沐之予感叹:“真是大胆。”
“他一向胆大妄为。”宋今晏淡淡道。
说话间,两人又来到那片墓园。
沐之予道:“为何只有衣冠冢?”
宋今晏朝她指的方向望了眼,平淡地说:“他不希望自己的尸体留在世间,濒死的那一刻,用杜若鸿送的真火自焚了。”
沐之予愕然,未及反应,脑海里又响起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解锁时空碎片(9/13)——东商之死。”
……
和宋今晏道别后,沐之予反手关上房门,立刻点开新解锁的时空碎片。
那是宋今晏和东商的最后一场战役。
宽阔的平原上,两支大军对阵,随着一声鼓响开始拼命厮杀。
而在战场上方,宋今晏和东商隔着数丈之远,相顾无言。
最后,东商动手解下了自己的眼罩。
眼罩里的秘密只有穹海之盟的四个人知晓。
东商曾对他们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请立即杀了我。”
现在,他决定主动走向失控。
所以宋今晏遵照诺言,面无表情地拔出剑。
那双素来璀璨的琥珀双眸,仿佛罩上了灰蒙蒙的雾,显得黯淡而空洞。
两个真仙境在空中打得昏天黑地,动辄来去千里,所过之处,无不引起轩然大波。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不顾一切地战斗了,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又好像永远都回不去。
这一次,宋今晏没有手下留情。
东商如预料之中败在他手下。
不枉剑贯穿了东商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溅了宋今晏满身。
他漠然地想,上一次用这把剑杀浮玉仙人时,仿佛也是这样的场景。
突然地,东商攥住了剑刃。
他嘴唇张张合合,默念出一串口诀。
宋今晏灰败的神色一寸寸鲜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东商所修,为君主之道。
君者,一念生,一念死。
在他满身灵力溃散的瞬间,战场上重伤濒死的战士,竟奇迹般看到自己的伤势开始愈合。
宋今晏不明白。
他一生都在杀人,为什么要在死前,给这世界最后的温柔。
可是,他已经等不到回答。
东商的眼睛、口鼻、耳朵,依次流下鲜血,模糊了他苍白的容颜。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要说什么。
宋今晏靠近了想要听清,东商却终于支撑不住,双手无力松开,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倏然坠向地面。
宋今晏迅速反应过来,飞快向下飞去,然而即将拉住对方的一瞬,黑色的火焰突然迸发,只留一道滚滚浓烟。
宋今晏摔到了地面。
他摇晃着站起,扔下不枉剑,跌跌撞撞向前,伸手妄图触碰东商的身体,却连一片灰尘都没有摸到。
与此同时,四月的天空,竟毫无征兆下起了大雪。
那雪越下越大,将宋今晏完全冰封在飞扬的雪花中,一动也不动。
周围一片欢呼和痛哭。
唯他一人,孤身站在大雪里,看不清前路。
他的世界一片寂静,再也听不到声音。
……
清晨的鸟鸣传至耳畔,宋今晏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抵着额头从床上坐起,神色难得迷茫。
他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做过梦了。
他讨厌回忆和梦境,所以他用控梦之术,杜绝了一切梦境的产生。
可昨天晚上,他明明又梦见了东商。
正在愣神之时,腰间的通讯符忽然闪了两下。
拿起一看,是沐之予发来的消息。
“快来摘星台!”
镇仙地宫几乎全部修建在地下,而摘星台是唯一位于地表的部分。
宋今晏踏上摘星台的一瞬,感受到了潮湿的寒意。
迎面而来的,是漫天飞舞的大雪。
沐之予、段卿礼、怀野和青姝等人站在不远处,对着雪景大呼小叫。
宋今晏露出浅淡的笑意,继续前行。
在昨晚的梦里,他终于听清。
那时,东商一手握住插进胸口的剑刃,一手按住他颤抖的手背。
七窍流血,双眸涣散。
嗓音沙哑地对他说——
“如晦。”
“不要回头。”
下一刻,他被沐之予的喊声拉回思绪。
“宋今晏你看,下雪了!”她跳起来兴奋地挥手。
是啊,这是现实。宋今晏静静地想。
有沐之予在的地方,才是真实的世界。
于是迎着少女明媚的笑靥,他大步走来,掠过寒风,踏过积雪,朝着她伸出手。
仰头望向苍穹,他知道,明天又将是一个晴天。
第47章度春风(一)
这场雪并没有下太久。
当天夜里,雪停了,次日上午众人便纷纷告别。
沐之予去给裴少煊他们送行,宋今晏则独自来到东商生前的寝殿。
他已有三百年未曾踏足这里。
怀野很重视,把这里保持得和当年分毫不差,连他看到都有一瞬恍惚。
记得上一次来这,还是他悲愤地质问东商,为何要挑起战争。
在这之前,他刚刚杀了浮玉仙人,失魂落魄,麻木地待在虚妄海。
期间他听闻东商杀了很多人,却都没有在意。
直到有一天,万妖宫向修仙界宣战的消息铺天盖地传来。
他骤然惊醒,御剑直奔镇仙狱,闯进东商所在的宫殿,不可置信地大吼:
“为什么?!你不是最厌恶战争吗?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宣战!!”
东商似乎料到他会过来,深不见底的黑眸异常平静。
他从高处一步步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15/23页)
走下,一直走到阳光普照的大殿门口,背对他展开双臂。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说。
“千万年来积攒的仇恨,是悬在九州上空的利刃,一不留神就会血流成河。”
“此等恩怨,光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化解,或许只有时间才能抹平一切。”
“可我们最缺乏的,恰恰就是时间。”
听着他缓慢而有力的话语,宋今晏的表情渐渐冷却,握紧了双拳。
东商站在殿门前,逆着光回首,投向他的目光睥睨不羁。
“所以我想。”
“与其让所有人在仇恨中生存,世世代代被过去绑架。”
“倒不如。”
“让这天下苍生,皆来恨我一人。”
“……”
宋今晏无力地松开手,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轻易明白他的想法。
他要——
以杀止杀。
以战止战。
先是以极其粗暴的手段消灭那些反对万妖宫的势力,强硬地巩固妖界联合,为此几乎杀了五域半数的贵族和上层。
然后正式向修仙界宣战,将好战派都投入战场,同时剿灭修仙界的守旧势力,迫使两界走向议和。
毫无疑问,这种极度激进的方法会令九州千疮百孔。
但没关系,他知道有宋今晏在。
正如慕寒死后,宋今晏陷入疯狂,打算拉着群仙盟陪葬,然后把一切交给东商。
现在的东商选择了和他一样的路。
——铲除所有不利于联盟的因素,哪怕血流成河,遍地漂杵,也要毫不犹豫地贯彻到底。
他知道宋今晏会赢,也知道他一定可以促成九州联盟,引领修真界走向他们期望已久的那个结局。
而他也心知肚明,这个决定必然暂时性地毁灭许多事物,包括他,包括……宋今晏。
不过,谁让他就是这种人呢。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九州有史以来最臭名昭著的暴君。
“你一定可以理解我吧?毕竟你曾经也差点走上这条路。如果要怪我,那也只是因为我没来得及跟你商量,对吧?”
最后一句,是东商塞在盒子里留给宋今晏的话。
盒子里盛的是满满当当的糖果。
宋今晏吃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味觉失灵了。
所以他把最后一颗糖留在了盒子里,到最后也没舍得吃。
回忆至此,宋今晏不禁望向不远处光洁如新的桌子。
怀野就是在那找到了这盒糖,然后哒哒哒跑来送给他。
其实那时的他并不像众人想象中一般,满怀愤恨,所以一心栽培怀野企图东山再起。
恰恰相反,他心灰意冷,痛恨世间所有,不明白这一切为何存在,又为何挣扎不休。
是怀野拿着东商雕的小木剑,跌跌撞撞,攥住他的衣角。
口齿不清地说:“师虎,师虎……快教我练剑。”
那一刻,他选择了按下仇恨,尝试着生活下去。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咦,你居然会来这?”
宋今晏回首,但见怀野靠着门框,好奇地打量他,仿佛他是什么被夺舍的怪人。
他随口回:“来看看,怎么了?”
怀野抱臂站直身子,笑道:“你愿意回妖界我已经很惊讶了,没想到还会去黑河观,甚至来这回忆往昔。宋今晏,你真的变了,看来我应该感谢那个姓沐的小妖。”
宋今晏挑眉:“能从你嘴里听到一个‘谢’字还真是稀奇。”
怀野哼笑了声,又似乎想到什么,皱着眉头沉思,良久才下定决心一般,长叹道:“你要是真喜欢,我叫她师母也未尝不可。”
“?”
宋今晏无语:“你叫过我师父吗?”
“……”
怀野这次是真愣了。他以为宋今晏会否认。
不过。
谁能说这不是好事呢?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师父你终于开窍了!”
“啧。”宋今晏抽了抽嘴角,“说了别叫我师父。”
“啊,好吧。”怀野无所谓地耸肩。
宋今晏抬脚向外走,冲他挥了挥手:“明天我也要走了,再会吧。”
怀野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从身旁掠过,忽而出声:“喂。”
宋今晏步伐一顿,没有转身。
“师父。”怀野说,“虽然你从来不准我这么叫,可现在,我真的很想问一句。”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我这个妖王,当得够格吗?”
少许沉默后,宋今晏开口:“我为你骄傲,承泽。”
怀野笑了起来。
“那你呢?”他又问,“这么多年,为什么都不回来?”
“你,还会后悔吗?”
冬日的晴阳依旧有些刺眼,宋今晏微微眯起眸子,仰头望着蓝天。
“和平以牺牲为代价,理想需要血肉筑成。”
“死去的人没有复活的机会,我亦没有后悔的权利。”
怀野默然不语,半晌对着他的背影躬身作揖。
“承泽领教。”
……
沐之予送完一圈人回来的时候,发现宋今晏已伏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喝得酩酊大醉。
她头疼地叹了口气,坐到他旁边,伸手戳了戳。
“还活着吗?活着就吱一声。”
预料之中的没有反应。
她哼了一声,露出邪恶的微笑。
她站起身,从乾坤袋里取出录像灵简,怼着各种角度,咔咔咔拍了一通。
完事后小心地保存好,决定留作以后狠狠威胁宋今晏。
做完这些,她又重新坐下,托着腮观察对方的样子。
这个角度还挺好看的,她情不自禁地想。
过了会,她俯下身,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脸颊。
凑得这么近,她能清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以及脸颊略微凹陷的弧度。
她乐此不疲,又连着戳了几下,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
洒落的酒水在烈日烘烤下散发出浓郁的酒气。
沐之予仿佛被这种气息感染,贴近他耳畔,极轻极慢地说了句:
“Iloveyou。”
虽然知道他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一定听不懂,但她还是抿着嘴,小幅度地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站起身,拽着宋今晏的胳膊,将他拖进了房间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16/23页)
里。
也因此错过那一瞬,宋今晏的眼睫微微颤动,如蝴蝶振翅。
*
宋今晏醒来的时候,已是当天傍晚。
酒醉的疼袭上头颅,他揉着太阳穴,支撑着身体坐起。
沐之予本坐在椅子上闭目练功,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还好。”
宋今晏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咚喝完。
“方允和段卿礼还没走吗?”他随口问道。
“段卿礼已经走了。师父说,一炷香后在摘星台汇合,带我回星辰剑宗。”沐之予回道。
“哦,那好,到时候我送你。”宋今晏说。
“嗯。”沐之予点点头。
宋今晏放下茶杯,转身欲要开门。
沐之予突然在身后说:“对了,我还想说。”
宋今晏回头,却见她垂着眸,唇角抿成直线,声音低低的。
“你以后……能不能别喝酒了。”
他愣了一下,几乎没怎么犹豫:“行啊。”
这一次,轮到沐之予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
“当然,以后绝对不喝了。”宋今晏笑着回答。
沐之予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明亮,跳起来陪着他走出门外,叽叽喳喳讲起上午发生的事。
什么督察台的人赖着不走,被青姝拿鞭子抽跑;什么怀野故意叫褚颂欢“大婶”,两人差点大打出手……
如果是从前,他们怎样宋今晏都不会关心;可现在每一件事他听起来都觉得有趣。
这些故事有趣,故事里的人有趣,当然,讲故事的人最有趣。
好像连带着,现在的生活也变得有趣起来。
很快,两人抵达摘星台上。
方允果然一早在前方等候,宋今晏微笑挥手,和他们道别。
沐之予脸上笑容满面,心里却微微叹息。
她担心这一走,就没什么机会能再见到宋今晏。
方允察觉她隐藏的落寞,却只是默默地御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仙剑飞上云端的一刹,他不经意回眸,最后瞥了眼恢弘霸气的镇仙地宫。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三百多年前,宋今晏被逐出师门,毅然弃剑离去。
而他和蓝锦城偷偷取走不枉剑,假借送剑的名义,私自溜到这里寻找宋今晏。
他是真心想要还剑,那时他单纯地以为,只要有剑在手,大师兄就天下无敌。
蓝锦城则想得更多,他绞尽脑汁,妄图劝宋今晏重回浮玉山。
直到他们来了这里,见到慕寒和青弦,然后见到东商。
东商爽朗地接待了他们,在席间和他们畅谈自己对九州联盟的设想,好像没有一丝芥蒂和防备。
那样的气魄和胸襟,连他自诩坚固的道心都无可避免地产生动摇。
便是对妖族恨之入骨的蓝锦城,也只能在之后痛骂几句“虚伪”、“不知好歹”,而无法真正否定东商的想法。
那天晚上,他们留在了镇仙地宫过夜。
房间里,一片寂静;房间外,宋今晏坐在院墙上,伴着月光吹起了竹箫。
他们两个躺在床上,沉默地闭着眼,仿佛睡着一般。
但他知道,无论他还是蓝锦城都听懂了曲调中的含义——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翌日一早,蓝锦城就沉着脸拉他离开,哪怕在路上脸色也臭得要死,他只能暗自叹息,佯装不知。
回去之后,蓝锦城仍旧闷闷不乐,捶着桌子恶狠狠地说:“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抓回来,好好揍一顿解气!”
他看着蓝锦城发红的眼眶,突然开口:“没用的,师兄,我们比不过东商,也比不过慕寒和青弦……”
蓝锦城给了他一拳。
他并不介意,只是默默离去,坐到一身酒气的师父旁边。
师父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他伏在膝盖上,低声问:“师父,你不是能预知未来吗?”
“大师兄会死吗?”
很久很久之后,师父的声音如同隔了很远传来。
“凡生于世,焉有不死之人?”
……
焉有不死之人……
方允的思绪回归现实,仙剑落到星辰剑宗上方。他转头望向沐之予,轻声说:
“云归。”
“麻烦你,和他一起,好好活着。”
沐之予预备下地的脚一顿,认真回道:“师父,我会努力的。”
方允笑了笑,摸着她的头:“师父胡说的,你别在意。去吧,好好休息几天。”
沐之予用力点头,跳下仙剑,跑回了房间里。
这里还是原先的样子,她长出口气,瞥见桌子上多了两件信封。
第一封是来自山水郎的回信。
先是祝福“她的朋友”得以想开,然后留下一句——
“吾亦有此心仪之人,相识数载,死生难忘,不求携手与共,唯愿她平安喜乐,诸事顺遂,是为今生无憾矣。”
哇。
她小小地惊叹一声。
果然山水郎太太很有恋爱经验!
她心满意足地把信纸收好,夹进书里留作纪念,然后拆开第二封信。
这一封来自玉生烟,署名是阮秋和虞蕙。
信的内容不长,她看完之后,咬着手指犹豫再三,还是掏出通讯符,给宋今晏发了条消息。
“阮夫人说,这个元旦,希望我们能到玉生烟过年。”
“你……要来吗?”
顿了下,补充道:“听说凡间的新年很好玩。”
他会来的吧?沐之予不确定地想。
记得阮夫人说过,他每年都会去玉生烟待一阵,今年应该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她顿时精神了一些,兴冲冲地翻开书,查阅有关凡间过新年的资料。
嗯,守岁,这个要有。
红包,她好像得准备一下。
逛庙会?这个也可以。
月老庙……额,换个别的吧。
正当她沉迷对元旦的幻想之时,通讯符亮了。
“准时见。”——宋今晏。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双向奔赴。离捅破窗户纸不远了,哇咔咔!
第48章度春风(二)
腊月廿八当天,沐之予提着段卿礼抵达玉生烟。
起初段卿礼是拒绝的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17/23页)
:“不是吧你们俩约会我当电灯泡啊?这种事情不要哇——”
沐之予表示:“你在我安心,万一我想不开做了什么你也可以拦着我点。”
段卿礼:“……你这么点胆子能做什么?”
沐之予:“闭嘴!总之你必须去!”
段卿礼:“……行叭。”
只是没想到临近年关,玉生烟的姑娘们都很闲,他们才踏进去就被团团包围。
“咦,这是沐小姐吧?又变漂亮啦~”
“哎呀,这位是哪来的小郎君,真俊呐!”
“我看看我看看!”
好在阮秋来得及时,成功将沐之予解救出来,她无视段卿礼求救的目光,果断转身跟着阮秋离开。
两人走上二楼,推开房门,焦急等待的虞蕙顿时亮了眼睛。
“之予,你来啦!”她亲亲热热地挽起沐之予的手。
阮秋在背后笑道:“你们先聊,我去看看灯笼挂得怎么样了。”
等阮秋走后,虞蕙这才拉着沐之予坐下,双眸亮得跟星星似的,兴奋的语调压都压不住。
“之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悄悄地凑近。
“什么秘密?”沐之予竖起耳朵。
虞蕙咧开嘴。
“我——”
“有喜啦!”
沐之予差点跳起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虞蕙的肚子,明明这么还是这么年轻的身体,居然已经能孕育新的生命。
怪不得总觉得虞蕙有哪里不一样,原来是衣服变得宽松,人也丰腴些许。
“你……阮夫人她知道吗?”沐之予斟酌地问。
“当然啦,她还帮我请大夫了呢!”
虞蕙的回答让沐之予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又迟疑地问:“可是,你怎么突然就……”
虞蕙毫不介意,笑眯眯地说:“孩子她爹是个小官,长得可好看了,他不知道我有了这个孩子,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为什么?”沐之予不解。
“因为这是我的孩子啊,与旁人没有半点关系。”虞蕙理所当然地道。
“像我们这样的人,没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她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小腹,“可这个孩子,注定永远流着我的血,哪怕她长大后不愿意认我也没关系,至少我的骨肉孕育过她。”
沐之予其实不太能理解她的想法,甚至也称不上赞同。
但她还是表现出充分的理解,安慰道:“怎么会呢?你肯定能照顾好她。”
虞蕙握了握拳头,郑重点头:“我会的!”
看到她的样子,沐之予也暗自下定决心。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一定要想办法帮助虞蕙,保证这个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这时,虞蕙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宋公子不来吗?”
沐之予说:“我问过了,他已经在路上了。”
“诶。”虞蕙一脸失望,“你们怎么还没成啊?”
“……”沐之予赧然,“我觉得应该成不了。”
虞蕙一拍桌子:“不可能!放心吧,有我在,最迟过完年就能成!”
沐之予怕她惊着胎儿,只好安抚道:“好好好,我相信你的实力。”
虞蕙再度翘起唇角,模样很是自得。
“今晚有灯会哦,你们可以出去看看。”她提醒道。
沐之予扭头看了眼天色:“好,到时候我叫他一起。”
虞蕙这才放心下来,又拉着她聊起别的话题。
等到天色将暗时,虞蕙便迫不及待把沐之予推出房间,嘴上说着可惜她有孕在身不能奉陪,身体却很诚实地一把关上门。
沐之予:“……”
她无奈失笑,只好下楼去找段卿礼。
路上碰巧撞见阮夫人,温和地问她是不是要去灯会,缺不缺银钱。
沐之予连忙摆手:“您不用破费,我带的钱足够了。”
阮秋这才作罢,陪着她一起缓步下楼。
今天天气极好,哪怕夜幕将至,也还带着暖阳的余温。
阮秋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微微一笑,随心感叹:“好像第一次见宋公子,就是在这一天吧,不过当时的天可没这么好。”
沐之予怔了下,忽然想起之前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对了夫人,您和宋今晏是怎么认识的呀?”
阮秋略微沉吟,回忆着说:“差不多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吧。”
她轻声细语,徐徐讲述起当初的经历。
那一年,腊月隆冬格外寒冷,朔风席卷大雪,多日呼啸不停,野猫野狗冻死街头,无名尸骨比比皆是。
彼时玉生烟还叫做藏春楼,是幽州境内随处可见的普通妓院。
风雪肆虐,年关将近,大街上行人冷清,藏春楼内也无人问津。
年少的阮秋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裹着勉强护体的披风,羡慕地看着楼外阖家团圆的民居。
天色昏沉沉的,她呆了一会儿就感到通体冰冻,搓了搓手打算回房。
可就在那时,几声微弱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猫在叫。
她心肠软,每当遇到乞讨者总要施舍一二,碰见无家可归的猫狗也会送些东西投喂。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顶着寒风把身子探出去,眯着眼睛搜寻小猫的痕迹。
她没有听错,雪地上的确有一只瘦弱的小猫,毛色混杂,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里,跨越寒风走向对面的小巷,身后的梅花脚印很快被风雪抹平。
阮秋立刻转身跑回房间,用帕子裹好桌上的吃食,扣上帽兜悄悄地溜了出去。
守门的伙计与她相熟,收了她两枚铜钱,便将她放了出去。
阮秋双手抱臂,攥紧披风,一路埋头小跑进到巷子里。
风小了不少,她松了口气,褪下帽子,却顿时愣在原地。
因为那里不仅有一只猫,还有一个人。
一个曲着左腿席地而坐,背靠冰冷墙面的男人。
他的样子比小猫好不了多少,漆黑的长发凌乱披散,遮挡住他苍白又沾满血迹灰尘的脸,形同游魂野鬼。
一身衣裳也破破烂烂,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开一道道口子,胸前是血,衣摆是泥,皱巴巴堆在一起,好像刚从死人坑里爬出来一样。
阮秋僵在原地,踟蹰不敢前进。
对面的男人却浑不在意,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抚摸小猫的背脊。
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他消瘦得有些过分的手臂,上面刻满斑驳的伤痕,血渍焦黑,像是被火烧……不,被雷劈过一般。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18/23页)
奇异的是,小猫在他手下分外乖巧,那些被抚摸过的地方,竟在阮秋眼皮子底子变了个模样。
污渍不见了,雪水消失了,已经脏到打绺的毛发焕然一新,变得干净整洁。
就连小猫明显受伤的后腿,也在他喂过一粒药丸后,恢复活蹦乱跳的样子。
阮秋眼睛一亮,顾不得害怕就三步并两步走过去,睁大眼问:“您是仙人吗?”
男人微微抬首,泼墨的长发后露出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眸。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笑了下,又似乎没有。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极其嘶哑:“小姑娘,你是谁?”
“我叫阮秋,我……”
话到一半,阮秋忽然停住,咬着下唇难以继续。
总不能说,她就是藏春楼里的小倌儿吧?
仙人一定会厌恶她的。
本以为已经习惯这样的身份,可此时此刻,阮秋再度感到深深的难堪。
“算了。”好在未及她绞尽脑汁想出措辞,落魄的仙人就喃喃出声,“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能给你。”
阮秋怔了下,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良久缓缓摇头。
她把怀里一直揣着的吃食拿出来,小心翼翼摊开丝帕,捧到他面前。
“仙人,您要吃东西吗?我只有这些了。”
男人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落到她手里的糕点和果子上。
须臾,他伸手捏了一块,递到小猫面前。猫儿弱弱地叫了两声,蹭蹭他的手,埋头吃起来。
阮秋小声问:“您不喜欢这些吗?”
似乎没料到她会纠结这个问题,男人抬起头,在少顷的沉默后,从她手上挑走一块杏仁酥。
顶着阮秋热切的眼神,他张嘴咬下一口,安静而缓慢地咀嚼,脏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这已经足够。阮秋忍不住露出笑容,仿佛受到莫大的鼓舞,又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对方却没有继续吃下去。
他扶着墙,缓慢站直身子,阮秋这才发现他很高,必须尽力抬头仰视。
而同时她也发现,这个人身上同样有许多伤痕,几乎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别告诉别人我来过。”他沙沙地说。
阮秋下意识点头,他微微颔首,一步一步朝巷外走去。
他的背影明明那么高挑,阮秋却有一瞬间以为这是个蹒跚的老人。
下一刻,她猛然想到什么,快步冲上去。
“仙人,您要去哪里?我可以……”
可等她赶到巷口时,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连个脚印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仙人了。
——是幻想吗?
她怔怔地扭头,瘦小的猫儿还待在原地,一下下舔舐地上的吃食。
她走过去,蹲下身,在抬手想要抚摸小猫的瞬间,余光瞥见一个袋子。
……
说到这里,阮秋顿了顿,从腰间取下一个白底金纹、拳头大小的袋子。
“就是这个。”
沐之予接过一看,轻声叹息:“是乾坤袋。”
她对阮秋解释:“这是修士们最常用的储物法宝,宋今晏解除了禁制,所以即便你没有法力,也能够正常使用。”
“他的确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你。”
阮秋低声说:“其实,里面的很多东西我都不认识,但我知道那些都是宝贝。我本来打算一直把这袋子留着,等以后再见到他就还回去。”
“谁知不出五年,藏春楼就倒闭了。我和姐妹们没了生计,只好把里面的一个夜明珠拿出来典当。我用这笔钱盘下藏春楼,又当了几把匕首和宝剑,建成现在的玉生烟。”
闻言,沐之予忍不住仰头,环顾整栋高楼。
作为梁州最负盛名的青楼,玉生烟清新雅致,无论装潢还是氛围都是一绝。
不过阮秋说:“那时,玉生烟只有现在的三成大小。”
沐之予知道后面还有话,于是默不作声,继续凝神细听。
阮秋接着道:“后来又过了两三年,宋公子可能是路过此地,想起这件事,就顺便过来看了看。”
“见到我他很惊讶,问我为什么有了钱还要继续待在这。”
说到这里,阮秋微微哽咽。
“我也知道,青楼到底是青楼,不是什么干净地方,可我已经走不了了。我们这种人,就算嫁给富庶人家当小妾,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我本以为,宋公子听了这样的话,会对我失望和嫌恶。”
“可他没有。”
“他把钱都给了我,让我放愿意走的姑娘们离开。他说,剩下的,就用来给大家改善生活吧。”
“后来,他每年至此,都会再给我一大笔钱。于是玉生烟成了梁州最有名的青楼,走投无路的姑娘可以来这里,学艺赚钱,想走的随时能够离开。”
沐之予全程安静地听完她的描述。
她曾经想当然地以为,是玉生烟名冠梁州,宋今晏才慕名来此,躲避世事。
可事实却是,因为有了他,才有了现在的玉生烟。
也直到这时她才明白。
为何他精通制药炼器,却还是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
因为所有人都需要他。
夜荒域满目疮痍,瑶天域一贫如洗。
偶然路过充满苦难的人间,永远做不到袖手旁观。
身旁的阮秋微微含泪,轻声说。
“所以我时常在想。”
“一饭之恩,何至于此?”
“……不。”
沐之予转向她,神色无比认真。
“你们做的事,非常、非常有意义。”
“那些生杀予夺、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并不比你们高贵。”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和段卿礼说说笑笑的女孩们,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夫人,您把这些女孩保护得很好。”
“总有一天,更多的女孩可以有选择的权利,哪怕没了避难所和桃花源,她们也不畏惧外界的风霜。就像……就像修真界一样!”
阮秋同样跟着笑了:“真希望能有那样一天。”
“会有的。”沐之予立下保证,“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会像他一样,保护好你们!”
“谢谢你,沐姑娘。”阮秋柔声说,“妾身希望,你也能一生平安幸福,万事得偿所愿。”
*
天一暗下来,灯会就逐渐热闹起来。
各式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无尽光彩萦绕人间,路过的行人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沐之予把段卿礼从姐姐妹妹的包围圈里拽走,他还一脸依依不舍:“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19/23页)
唉,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沐之予毫不客气地嘲讽:“你又没那方面功能,别想了。”
段卿礼:“……”扎心了姐。
不过等出了玉生烟大门,他那点哀怨就一下子烟消云散,撒开腿四处乱跑。
沐之予被人群挤着,索性任他离开,自己则慢慢闲逛。
她对于新年的记忆还是小时候赶集,陪奶奶摆摊卖东西,中午收摊就能给她买好吃的和好玩的。
不过她很小就已经懂事,怕花钱只敢买两根糖葫芦或者糖人。
正想着,耳畔就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
她露出微笑,走到不远处的摊位前,老板立刻殷勤地问道:“姑娘,您想要什么样的?我这都能做!”
“嗯……小老虎吧,可爱点的。”
“得嘞。”
不消一会,老虎糖人就做好了,沐之予付过钱,心满意足地拿着糖人离开。
没走两步,就见对面汹涌的人流中挤过来一抹火红的身影,脸上还戴着半张红色的狐狸面目,眼珠子咕噜噜转,看起来鬼鬼祟祟。
沐之予憋笑,假装认不出来,咬了口糖人接着往前走。
红色的人影越来越近,眼神黏在她身上,几乎可以用猥琐来形容。
沐之予猜到他是想吓自己,故意等他走到身前,才猛地抬手扣住他的面具,一把摘了下来。
“……?!”
段卿礼瞪大眼睛:“你怎么认出来的?”
沐之予笑道:“整条街上穿红衣服的男人就你一个,何况面具也是狐狸,我认不出来才怪。”
段卿礼摸了摸自己的面具,觉得有道理,不过还是舍不得换:“但是这个好看啊。”
沐之予说:“没新意。”
段卿礼抬手一指:“那你也去挑一个。”
沐之予想了想,同意了,走过去认真挑选,最后选中一个青面獠牙覆盖全脸的面具。
她戴好面具转过身,段卿礼顿时嫌弃地退后两步,不得不承认:“你这样确实是认不出来。”
沐之予得意地抬起下巴。
她今天新换了个身不常穿的鹅黄色衣裳,连发型都由虞蕙改造过,能认出来才怪。
这时,段卿礼仰头看了看天,突然哎呀一声:“差点忘了,等会要放烟花,我得去找个高点的地方。”
沐之予点头:“那你先去,我再逛一圈。”
段卿礼摆着手就一溜烟跑远了。
沐之予啃着糖人继续往前走,打算买两个漂亮点的花灯带回玉生烟。
不过看来看去,都是那么几样,她没怎么有兴趣。
或者买点别的也行。
这样想着,她转身换了个方向。
咦?
沐之予脚步一滞。
那个白衣服的好像宋今晏。
她不动声色混在人群里,随着人流继续向前。
离得近些,便能一眼确认,她的确没有认错。
个头高挑,白衣翩然,没被银色面具覆盖的下半张脸锋利流畅,除了宋今晏不做他想。
即便身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仍是姿态闲散,看起来轻松惬意。
他似乎在找什么,目光随意掠过周围的行人。按理说沐之予的面具还算扎眼,他也只是毫不停顿地划过,完全没认出她的存在。
这是意料之中,沐之予并不失望,相反计生心头,有些按捺不住的雀跃。
等走过去就好好吓他一跳,给他一个惊喜!
怀着这样的想法,沐之予面不改色,拿着糖人走得不紧不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从一丈,到一尺,乃至一寸。
得手!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力道,她猝不及防后退,被带着转过半个身子。
一抬眼就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深邃温润,干干净净只剩她的身影。
怦、怦、怦。
嘈杂的人声好像一霎远去,耳畔唯有清晰的心跳声。
沐之予捏紧手里的糖人,眼睛缓缓睁大。
他一手攥住她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抬起,眨眼间摘下她的面具。
四目相对,烟花在他身后的苍穹炸响,烂漫的色彩划破黑夜,人群传出声声惊呼。
宋今晏勾起唇角。
万千流光倒映在他眼底,仿若幻梦。
“抓到你了。”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宋今晏内心belike:嘿嘿老婆真可爱
另外下一章会更甜哒~
第49章度春风(三)
好一会,沐之予的心跳平复下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惊喜地问。
“刚到。”宋今晏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将面具还给她。
见她没有立即戴上,就把自己的面具也摘了下来。
“你要现在去玉生烟吗?还是跟我一起逛灯会?”沐之予眨巴着眼问。
宋今晏笑了笑:“外面这么热闹,当然是要先逛完。”
沐之予满意地点头,指着远处说:“那我们先去那边,我要买一个花灯……”
话没说完,眼前就兀地出现一盏活灵活现的老虎花灯。
白底黑纹,笑眯眯的煞是漂亮,甚至还雕刻出了毛茸茸的质感,并镶嵌了两颗蓝色宝石充当眼睛。
其精巧可爱,比市面上能见到的都要好出不少。
抬头看着一脸镇定提灯的宋今晏,她愣了下问:“你买的啊?”
宋今晏笑着说:“我做的。”
沐之予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呼,赶紧吃掉最后一口糖人——老虎屁股,然后捧着花灯爱不释手。
仔细打量后才知道,中间发光的并非寻常用的蜡烛。
不禁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北海域特产的夜明珠。”宋今晏说,“可以用法力操控。”
“这也太……”
沐之予想说“暴殄天物”,但又觉得这夜明珠放在这刚好,便不好意思说出口。
宋今晏当然更不会觉得浪费,轻笑着问:“喜欢吗?”
沐之予小鸡啄米式点头,直接抱在怀里不撒手:“好喜欢好喜欢!”
宋今晏笑意更深:“喜欢就好。”
沐之予的脸不争气地开始发烫,她逃避似的别开目光,随手指向对面:“那边好热闹,我们去看看吧。”
宋今晏颔首,走在前面给她开路,免得她被人群挤压。
沐之予越走心跳越快,偶尔抬头看一眼,都是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20/23页)
止不住的喜悦。
等到了她指的地方一瞧,才发现大家是在放河灯。
这条河穿城而过,已经有些年头,宽度并不算大,能够清晰看见对岸同样拥挤的人群。
水面漂荡着满满当当的莲花河灯,璀璨的灯光和月色照耀着沉默的河流,安静地淌向远方。
虽然耀眼,不过也只是河灯而已,沐之予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宁愿换个宽敞点的地方。
这时,她注意到岸边的两张桌子旁聚集了不少人,还多半成双成对,疑惑地问出了声:“这是在干什么?”
旁边的女子听到她的疑问,主动为她讲解:“姑娘是外地人吧?这个呢,是梁州的习俗,每逢新年前后,都要买一盏河灯,在里面放上心上人的名字。这样,河神就能听见我们的许愿,保佑每一对有情人都不会走散。”
沐之予被她说得意动,但一想到旁边的宋今晏,又瞬间有点尴尬。
她刚想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离开,宋今晏就抢先走了过去:“听起来不错,去看看吧。”
“……”
沐之予只好跟了上去。
对于修仙之人,写张纸条可以说分分钟的事,但不知为何,这次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想起”这点,而是有模有样学着其他人排在队伍后面。
约莫过了一刻钟,终于轮到他们了。
先是付钱买河灯,然后用现成的笔墨,写下自己想好的名字。
沐之予确保自己的角度不会暴露字迹,这才一笔一划,认真写下“宋今晏”三个字。期间还飞快地瞥了眼旁边同样提笔写字的男人,却完全看不出他在写什么。
写好之后,把字条对折,放进河灯中间,就可以挑个好位置放走。
沐之予蹲在岸边,松开手轻轻一推,河灯顷刻没入莲花灯大军,晃晃悠悠随着微风漂远。
她盯着看了一会,拍拍衣摆站起身,此时宋今晏早已完事,正站在一边等她。
她表面镇定地走过去,轻咳一声,仿若不经意地询问:“你写的什么啊?”
“嗯?”宋今晏回神,理所当然道,“财神爷啊。”
还不忘反问一句:“难道你不是吗?”
沐之予:“……”
她一瞬觉得无语但好像又很合理。
于是假笑道:“我也是呢。”
放完河灯,两人就挤出人群,沿着河边继续漫步。
才走了没两步,附近卖花的女孩就很有眼色地凑过来,笑容满面道:“两位这么般配,不来买束花吗?给新的一年讨个好兆头呀。”
沐之予脚步一顿。
他们看起来很像一对吗?
却不知她出神的表情被宋今晏误会,还未来得及拒绝就听他说:“喜欢这个吗?”
沐之予眨了下眼,终于双目聚焦,打量女孩篮子里的鲜花。
那女孩立刻抓起其中一束最娇艳的花递到他们面前,热情地说:“这位姑娘生得这么好看,公子都不考虑买束鲜花送佳人吗?”
沐之予不认识花的品种,有点像月季,漂亮倒确实很漂亮。
见她貌似挺喜欢,宋今晏也不多说,直接买下来塞到她怀里,说:“挺好看的,难为这寒冬腊月还能养出来。”
“是、是不错。”沐之予手忙脚乱接住花,视线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专心致志盯着这捧花,好像能观察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一样。
好在宋今晏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再度转身走在前面,仿佛刚刚只是随手之举。
沐之予压低脑袋跟上,暗自懊恼自己不争气,明明人家都没有多想。
她深呼吸加快脚步,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站到宋今晏身旁。
咦?
沐之予揉了揉眼睛。
他的耳朵是不是红了?
可从侧面看,他的神色毫无破绽,真是相当的淡定……
额,她多看了两眼,觉得他的脸好像也红了。
沐之予抱紧了怀里的鲜花和老虎灯,默默收回视线,继续埋头走路。
只是一颗心好像就此化成水,咕噜噜往外冒泡。
脑海里乱成一锅粥,唯有一个想法变得无比清晰——
他是不是。
也会有一点喜欢她呢?
“……”
沐之予迅速摇头甩走了这个想法。
她讨厌胡思乱想!
就当她四处打量想要放松心情时,突然注意到对面走来的一名妇人神情有些异常。她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女童,眼神却是藏不住的慌乱,快步前行的同时还时不时回头查看,仿佛有什么人追赶一般。
该不会是拐卖儿童的吧?
这一念头浮现的瞬间,沐之予下意识转头,和宋今晏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但见宋今晏直截了当走过去,放在身侧的手指并拢两根,悄无声息地施了个法术。
抱孩子的妇人只觉双腿如重千斤,竟再也迈不出步伐,站在原地骇然地瞪大双眼。
宋今晏走到她面前,口吻平淡,如闲话家常:“你是这孩子的什么人?”
妇人顿时双眉倒竖,本能就想声色俱厉呵斥他一番,熟料一张口就是噼里啪啦的大实话:“这闺女长得好嘞,一看就能卖个大价钱,谁让她家人不好好看着,找我捡个大便宜……”
她越说表情越惊恐,好像嘴皮子跟脸分离了一样。
等她说完,宋今晏又问:“你从哪抱走她的?现在带我们过去。”
那人的嘴一下子合上,发不出半点声音,腿却不受控制地动起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她倒吸一口凉气。
活见鬼了!她不会在做梦吧?!
就这样,沐之予和宋今晏跟着她来到一座桥下,果然见到不远处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正四处拽着人询问,寻找自己丢失的孙女。
宋今晏从人贩子手里把孩子接过,伸手一根手指点在她额头,不多时女孩就悠悠转醒。
他把孩子放到地上,正晕头转向的老太太刚巧一个转身,瞬间扑了过来,哭喊着道:“哎哟,我的心肝小孙女诶!”
孩子刚刚清醒,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抱住老太太脆生生地道:“奶奶!你怎么啦奶奶!”
见两人的确认识,宋今晏这才扭头看向一脸懵逼的人贩子,说:“去找附近的官兵,交代你干过的所有罪行。”
这附近百姓聚集,行人混杂,官府特意加派了官兵看守,要找个管事的并不难。
于是人贩子持续一脸懵逼地自动走开,四处寻觅能抓捕她的官差。
沐之予则就近买了盏小兔子花灯,送给女孩作为安抚,同时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根结实的红绳,套在两人手上。
“老婆婆,这里人多,以后出门可以带一根这样的绳子,防止跟孩子走散。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21/23页)
”
老太太忙不迭点头,一时哽咽不成言,感激到甚至差点跪下。
沐之予吓了一跳,一边说着“使不得”一边赶紧伸手搀扶。
她力气大,老人一溜烟站直的时候,眼里都多了两分迷茫,好像在说“我怎么就起来了呢”。
沐之予松了口气,正准备拂一拂衣袖功成身退,一抬头却撞见在人群里上蹿下跳的段卿礼。
“?”
她不解,这是干嘛呢?
下一刻,只见段卿礼薅光了手里一捧花的全部花瓣,借助法术抛向她和宋今晏的方向。
然后用极其矫揉造作的声音赞叹道:“哇,你们两个真是一对好~心~人~呀!!”
沐之予:“???”
这是什么婚庆仪式吗!
只是她似乎忘了,人群总是容易受鼓动的,尤其是在这样醉人的夜晚。
段卿礼的话音刚刚落下,更多的鲜花就一窝蜂抛向他们。
原本悄悄围观的人们不再掩饰,自发把他们围了起来,在掷花的同时还说起各种吉利话,诸如“百年好合”、“琴瑟和鸣”等等。
沐之予哭笑不得,心想出去后一定告诉段卿礼以后别乱来。
然而,她绞尽脑汁想要逃离,宋今晏却靠得更近,面带笑容抬手抓住一捧花,毫不谦虚地承受了周围的夸赞。
诶。
沐之予迟钝地想。
他看上去还挺开心的啊。
既然这样。
她也只好跟着一起开心啦。
当她发自真心微笑的同时,不经意察觉到,宋今晏不知何时偏过头,正含笑注视着她。
他无波无澜的双眸不再平静,里面盛满了星光,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在那一瞬间,她好像抓住了些什么,只是一闪而过,令她无法深思。
不过,这同时让她回想起某些久远的记忆。
譬如,十八岁那年的春节,她曾拿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偷偷坐车去找过妈妈。
为了这一天,她给自己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最后还是在室友的劝导下,才鼓足勇气挑中这个好日子。
她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到了妈妈在的大城市,一路上张灯结彩,车水马龙,有各种穿着玩偶服的人在风里跳舞。
这里的春节远比她的家乡热闹。
就在这样热闹的氛围里,她终于找到妈妈居住的小区。
她在外面的街道站了很久,捏着书包带的手沁出汗水,也始终不敢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妈妈牵着另一个孩子从马路对面穿过来。
而她只敢躲在一辆黑色的轿车后,小心翼翼地观察。
那个孩子大概五六岁大,浑身上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手里牵着一个巨大的卡通氢气球。
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蹲下身为他系好鞋带,然后摸着他的头宠溺一笑。
妈妈的眼里有她几乎不曾见过的纯粹的温柔。
所以那一刻。
她无法控制地低下头,转身落荒而逃。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又是怎么失魂落魄地走在风雪里。
她只记得,当她偶然抬头,恰好透过蛋糕店的玻璃窗,望见了里面那对父女快乐的笑容。
她想起来了。
其实爸爸和后妈也会用这种目光注视着妹妹。
那个时候,她想。
如果有人愿意用这样的眼神看她,那她一定,一定……
“咻——砰!”
乍然盛开的烟花打断了她的遐思,她条件反射地随着人群一同仰头,望向半空中璀璨的烟火。
她对着天空轻快地笑。
或许,就算没有也没关系。
她已经很幸福了。
她想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没能注意到,宋今晏的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静静地看着那不断变幻的光芒晕染了她白玉般的脸庞。
极淡的硝烟味和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传遍每一个角落。
那些欢呼声、叫喊声、交谈声,如此真实地萦绕在耳畔,构成久违的烟火气。
于是他无比清晰地知晓自己还活在红尘之中。
仿佛连同身上的血肉都鲜活过来。
好像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
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准确感知到胸腔内的心脏还在跳动。
他不知为何回忆起东商曾对慕寒说过的一段话。
“如果有一个人,你一见到她心跳就无比强烈,那你完了。”
“我打赌,这辈子你都忘不了她。”
宋今晏收回目光,望着天上流光溢彩的火树银花,露出些微笑意。
他当然不会忘记。
……
亥时过后,灯会渐渐沉寂,人烟变得稀少。
沐之予、宋今晏和段卿礼一同走回玉生烟。
不过,随着他们逐渐接近玉生烟,宋今晏的脸色也变得略显古怪,眼里似乎多了分凝重。
沐之予侧首:“怎么啦?”
宋今晏的表情一霎恢复正常,笑着摇头:“没什么……你马上就能知道。”
沐之予怀疑地打量他,但没多想,反正他说很快就能知道。
他们回去之时,玉生烟已布置得很有过年的气息,挂着红彤彤的灯笼,还在门口贴上辟邪的门神画。
沐之予本来都走过去,忽然觉得不对,又专程退回去查看。
右边那个三头六臂的有点眼熟,似乎是褚颂欢某个版本的仙尊像;至于左边那个黑脸方头,长满络腮胡的大汉……
她不敢置信地辨认出上面的字:“啊?蓝盟主吗?”
宋今晏笑道:“答对了。”
沐之予:“……”
不是吧,这也太没品了。
“好歹贴我师父啊。”她发表评价。
宋今晏哈哈一笑:“方允的当然也有,不过是在他管辖的青州。至于蓝锦城么,那个像是他自己画的,可能因为他威望高,画像还凶神恶煞的,百姓们觉得适合驱邪就贴上了。”
这个说法倒是合理,沐之予点点头,突然问:“那你呢?以前肯定也被贴过吧?”
宋今晏:“……可能吧。”
沐之予:“不,绝对有。”
宋今晏:“我忘了。”
沐之予哼笑一声,不跟他争辩,反正有系统在,她想看就能看到。
见夜色已深,她跟宋今晏和段卿礼告别,轻手轻脚走上楼梯。分开的时候,宋今晏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眼她走过去的方向。
在外面的时候不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22/23页)
觉得,一回来困意就涌上心头,沐之予打着哈欠往走廊深处走。
不料途径虞蕙的房间,发现里面灯光竟还亮着,隐约传来桌凳的声响。
她有些担心,犹豫之下还是极轻地敲了敲门。
虞蕙果然没睡,很快就开了门,看上去脸色有点苍白,但神情兴奋。
“之予,我感受到了,她在踢我!”
沐之予随她进门,等她坐好后才惊讶地扬眉:“好厉害,还不满四个月就能感受到吗?”
“原来不行的吗?难道是错觉?”虞蕙傻傻地挠了挠头,仔细回忆,“可我刚才真的觉得她在动。”
说罢便挺起肚子,拉着沐之予的胳膊说:“要不然你也来摸摸看?”
“诶,我?”
沐之予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实在拗不过好奇心,最终屏住呼吸蹲了下去,慢而又慢地伸出手。
真不敢相信,这里会有一个新的小生命。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
手掌贴上去的瞬间,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滴——成功检测到原著角色,恭喜触发新人物:男主角,苏云和。”
沐之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50章度春风(四)
“怎么样,你感受到了吗?”虞蕙满怀期待地问。
沐之予尚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僵硬地牵了牵唇角,勉强回答道:“还没有,可能是睡了吧……你也得早点休息才是。”
她整个人稀里糊涂,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好在虞蕙并未起疑,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还是赶紧睡吧,毕竟明天晚上要守夜呢。”
浑浑噩噩跟虞蕙道了别,沐之予回到房间,坐到桌旁咕咚咚喝完一壶冷茶,才好不容易清醒一点。
“小爱,这是怎么回事?”她有气无力地问。
系统的语气同样茫然:“小爱也不明白……不过我刚刚查阅了资料,按照原定时间线,男主确实是在今年出生的。”
沐之予屡次欲言又止,有很多问题又理不清思绪,最后问出关键一点:“他为什么姓苏?”
“回宿主,大部分关于剧情的内容都已被锁定,但根据已知信息,孕育混元圣体会对母体造成巨大伤害,虞蕙也因此难产而死。”
沉默良久,沐之予缓缓问道:“如果,打掉这个孩子呢?”
系统的机械音依旧冰冷:“孩子不会死,但虞蕙的身体一定会承受损害。”
沐之予闭上了眼,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后来呢?娘亲死后,那个孩子怎样了?”
“失去头牌后不久,藏春楼就走向落败,男主流落街头,被一名苏姓人家收养,后拜入星辰剑宗,取字云和。”
沐之予恍然大悟。
在没有宋今晏的时间线,藏春楼没能变成玉生烟,自然也就无力庇护幼年男主。
“感情还是我师弟。”她感慨道。
“因为方允是少有的和混元圣体共同生活过的人,对于教导气运之子会更有经验,所以成为天道选中的对象。”系统客观地做出解释。
“你们这……”沐之予槽多无口,“是不是有点随便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哪怕气运之子也不能例外。”系统说。
沐之予心服口服。
她恍恍惚惚躺在床上,回忆起自己穿越至今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便昏沉地睡去,半梦半醒度过这个难捱的夜晚。
等到天一亮,她就猛地弹起,简单收拾后冲出门去,跑到楼下哐哐哐敲响宋今晏的房门。
不一会门就开了,宋今晏看上去一夜未眠,脸色十分清明,对于她的来访也早有预料,请她进去落座后便直接开口:“是为了虞蕙?”
沐之予忙不迭点头,紧张兮兮地问:“那个孩子,他会害死虞蕙吗?”
“别担心。”宋今晏显得异常平静,“有我在,她不会有事。”
沐之予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刚要长松口气,突然察觉不对:“那你呢?这肯定会影响你吧?”
“放心,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折损几年寿命,然后……”宋今晏想了想,“被雷劈两下?”
“啊?”沐之予懵了,“老天要劈你?”
“逆天改命要遭天谴。”宋今晏微微耸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前面还有一次?”沐之予震惊。
宋今晏却勾起唇角,口吻闲散:“是两次。”
沐之予更震撼:“你都给谁逆天改命了?”
宋今晏盯着她看了两秒,眉梢微挑:“想知道?”
沐之予点头:“嗯嗯。”
宋今晏拖腔带调“哦”了一声,悠悠道:“不告诉你。”
沐之予:“……”
沐之予:“爱说不说。”
这又不难猜,东商他们已经死了,从活着的人里选,肯定是蓝锦城和方允。
不过看宋今晏这副样子,就知道天谴对他无效,要不然也不必借助穿书局之手杀他。
于是她转担忧为好奇,问道:“天雷劈下来是什么样的?”
宋今晏回忆了一下:“第一次应该是七七四十九道,当时我刚离开夜荒域,修为还很低,所以伤得比较重;第二次虽然有九九八十一道,不过是三十年前的事,我的实力恢复了大半,所以伤势还好。”
听他讲述的同时,沐之予在心里戳系统:“小爱,能不能查出这两次都是什么情况?”
系统的声音滋滋响起:“回宿主,原因不明,但可以确定两次事件发生的地点分别是瑶天域和南海。”
瑶天域是青姝的地盘,南海离廖颜比较近,这些都可以事后打探。
沐之予默默记在心里,掠过这个话题。
过了会,她瞧着时间差不多,就和宋今晏走出房门,帮着玉生烟的姑娘们一起干活,主要是在厨房打打下手,然后贴窗花和对联。
等到日上三竿,段卿礼也蹦蹦跳跳地走来,精神头十足地和大家一起搬桌椅、端饭菜。
吃完早午饭,就是休闲娱乐环节,大家一致通过玩六博棋的方案。
两刻钟后,段卿礼输光身上所有钱,换宋今晏上场。
半个时辰后,宋今晏同样输得叮当响,甩手不干了。
事实证明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沐之予看着面前一堆铜钱,不敢置信:“今天的手气也太好了吧!”
虽然比不上虞蕙她们,但按照她的运气来说,已经称得上是大丰收了。
虞蕙收拢走自己赢的钱,笑眯眯地说:“新年新气象,你今年要转运喽!”
沐之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23/23页)
予美滋滋地把钱收好,假装没看见段卿礼羡慕嫉妒的眼神。
这时阮秋提议:“接下来玩行酒令吧?莺儿以水代酒。”
沐之予没意见:“可以呀。”
宋今晏说:“我戒酒,也用水替代吧。”
除了沐之予外的所有人都面露诧异,不敢相信这是能从宋今晏嘴里说出的话。
但当他们看见沐之予脸上的微笑时,就心领神会默默闭嘴,面面相觑后揶揄笑道:“好好好,有人管着就是好。”
沐之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就这样,他们几番玩闹之后,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
按照当地习俗,除夕日只吃两顿正餐,这一顿恰是最丰盛的。
玉生烟的厨子水平很高,姑娘们也心灵手巧,各种菜式和糕点应接不暇,就连沐之予和段卿礼都吃了不少东西。
等到了晚上,就要开始守夜,段卿礼和虞蕙他们一起打马吊,沐之予则在院子里和宋今晏赏月消遣。
吃饱喝足,玩得尽兴,分享欲也就格外旺盛。
沐之予仿佛忘记了烦恼,叽叽喳喳和他聊起过去的事,连她向来不愿提起的童年经历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奶奶家其实还养过一条大黑狗,对别人凶,但是最听我的话,我可喜欢它了,可惜我出生的时候它已经很老了……”
“还有学校,你知道学校吗?跟修真界的门派差不多,只不过我们不学修仙,学习各种乱七八糟的知识……”
桩桩件件,宋今晏都听得很认真,虽然是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却能和沐之予聊得有来有回。
等到沐之予说累了,他还第一次掏出自己珍藏的画卷,作为交换和她一起分享。
里面有他亲笔绘就的各种画面。
比如:“这个是我带怀野和青姝在山顶练剑,中途有事离开一会,回来就发现他们靠在一起睡着了,手里还握着自己的剑。”
“好可爱。”沐之予星星眼,“他们俩真般配啊。”
宋今晏笑吟吟地点头,又翻到下一张。
“这个是蓝锦城偷跑到凡间历练,结果不认识青楼走了进去,被人家当做姑娘调戏,当时他好像才十六岁。”
也因此,他曾叫了蓝锦城很多年“锦娘”、“蓝妹妹”,一直到后者长大后战力提升才作罢。
沐之予捧腹笑得停不下来:“真想不到,他还有这段黑历史。”
如果是那样有人情味的蓝锦城,也难怪宋今晏愿意为他承受天谴。
宋今晏微笑道:“如果不是我,他应该一辈子无忧无虑。”
他要叛出师门,蓝锦城跪在浮玉仙人面前恳求,甚至妄图掩护他逃离,最后被硬生生打断两条腿。
他一直待在夜荒域不回去,蓝锦城明明痛恨妖族,还是多次偷偷前去看望他,结果每次都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他太沉迷于所谓的正义和理想,把蓝锦城和方允所有的抱怨与劝导都当做无理取闹和天真幼稚,亲手将他们越推越远。
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无法推卸。
“但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沐之予认真地说,“人无完人,你不可能保证每个人都对你没有怨言。”
“是啊。”宋今晏垂眸,轻描淡写地笑道,“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沐之予挑起唇角。
其实她很高兴。
宋今晏愿意和她分享这些。
亥时左右,饺子端了上来。
沐之予对饺子的兴趣一般,每种口味都尝了一个就放下筷子,倒是段卿礼再度吃了几大盘。
等到大家吃得差不多,阮秋环视一圈,轻轻地“咦”了声:“奇怪,没人吃到铜板吗?”
段卿礼嚼吧嚼吧咽下去,懵懂地抬头:“为什么会有铜板?”
“饺子里藏钱,吃到的人会有好运呀。”阮秋说,“我放了一个进去,没想到大家都没吃到呢。”
段卿礼沉默了少顷,艰难开口:“那什么,我刚刚好像吃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还以为是树皮……”
众人:“……”
谁会用树皮包饺子啊!
沐之予一言难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今年有好运。”
段卿礼:“……谢谢。”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午夜很快降临。
所有人都走了出去,围绕空地站成一圈,由阮秋负责点燃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响从一两下迅速变成足以震耳欲聋的程度,各家各户的炮竹声汇聚成海,震撼了寂静的黑夜。
他们欢呼着大笑,毫无顾忌地乱喊着新年愿望。
段卿礼仰天吼道:“老子要钱!一夜暴富”
虞蕙低头抚摸小腹,温柔笑道:“母女平安最重要。”
阮秋说:“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一片喧闹中,宋今晏笑眯眯地抬手,捂住沐之予的耳朵,似乎说了句什么。
不知是他声音太小还是周围太吵,沐之予一个字都没听清,大声说:“你骂我啊?”
宋今晏扬眉,这次音量足够:“怎么骂你?”
沐之予用力喊:“你说,‘傻瓜’!”
宋今晏稍怔,随即哈哈大笑。
沐之予拽着他的胳膊直晃:“那是什么?快告诉我!”
宋今晏按着她的脑袋,笑容不断扩大。
“我说——”
“新年快乐!”
才不是呢!
沐之予朝他扮了个鬼脸。
不过她马上就顾不得宋今晏幼稚的恶作剧,因为她拜托系统提示的新年倒计时已经开始。
“十,九,八……二,一。”
今夜没有月亮,她对着满天繁星虔诚阖目,十指交握置于胸前。
内心默念——
愿与意中人,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不。
这个愿望还是太奢侈了。
那就希望。
宋今晏能成为世界上最自由的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