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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下,紧接着就是止不住的大笑,在沐之予一头雾水的表情中,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慢悠悠地说:“是和平与正义。”

    沐之予:“?”

    他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怀野淡淡道:“看来他真的变了很多。”

    沐之予:“显而易见。”

    怀野微微一笑:“他们都说,如果没有东商,群仙盟将在宋今晏的带领下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你觉得呢?”

    沐之予莫名其妙:“他本来就不喜欢群仙盟,跟东商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怀野喟叹道,“如果他不是东商,他也许还会走上这条路,但一定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你知道吗?东商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人,哪怕他死的时候我还小,都至今忘不了他的某些话和某些事。”

    “我现在都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他带我和宋今晏一起去逛街,在路上我们遇到一个偷包子的小男孩,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瘦得跟竹竿一样,一看就是流浪来的。”

    “东商问宋今晏,要怎么处置,宋今晏说无所谓,放了或者送官都可以,反正跟他没有关系。”

    “可是东商说。”

    怀野缓缓地继续。

    “他说:如果这个男孩偷的是金子,那么他有罪;可他偷的仅仅只是一个包子。”

    “——有罪的是我们。”

    一道声音在后方响起,恰与怀野的话语重叠。

    宋今晏抱臂靠在门边,抬眸望向他们,露出淡淡的笑容。

    或许,那就是他认可东商之“道”的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字数会多点。

    第46章莫回首(五)

    宋今晏是在浮玉山长大的,这也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是非善恶之分。

    浮玉仙人对一切漠不关心,每日除了喝酒发呆就是教他练剑。

    而他又天赋过高,一路顺风顺水,年纪轻轻便外出闯荡,专挑有名的高手过招。

    那时,他不懂什么是人间疾苦,更不理解何为怜悯,何为道义。

    于他而言,芸芸众生不过世间尘埃,沧海粟粒,入不了他的眼,进不了他的道。

    是东商让他看清了天下苍生,看清了在他们光鲜亮丽的身影后,无数腐朽的尸骨和堆积的罪恶。

    所以他改变了自己的道,变成了和东商一样的人。

    在此之前,他最大的梦想不过是修到极点,探寻天道;

    在此之后,他愿意为了东商口中和平的未来付出一切,不惜血泪。

    东商啊——

    “他是个骗人的天才。”宋今晏如是说道。

    怀野哈哈一笑:“希望有一天,别人也能这么夸我。”

    宋今晏微微耸肩:“这可不是夸奖。”

    “但我喜欢。”怀野挑起眉,“对了,你不是和蓝锦城打架呢吗?该不会输了吧?”

    “没输,被杜若鸿打断了。”宋今晏说,“他说,有事和我们商议。”

    怀野显出几分不耐:“有完没完。”

    不过他到底还是跟着宋今晏走了。

    沐之予冲他们挥手告别,转身回到房间。

    她戳了戳系统:“小爱,我要再解锁一张东商的CG。”

    “滴——积分已扣除,请查看。”

    沐之予打开面板,发现这次解锁的是“黑河水牢”。

    介绍:五百年前,东商在这里诞生,三百年前,又一手摧毁这里。黑河水牢毁灭的那一晚,他亲自抱出了一个婴儿,即现任狼王怀野。

    这幅CG的画面实在称不上美好。

    漆黑的河水环绕着一座阴森的岛,随着镜头拉近,还可以听到凄惨的嚎叫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13/23页)

    与疯癫的哭笑声。

    黑河水牢恰如其名,真的是一座地狱般的牢房。

    触目所及,唯有横尸白骨,红血绿火,沐之予隔着光幕都好像能闻见浓浓的血腥味。

    画面继续向前,越过无数骷髅和在地上蠕动、撕咬、咆哮的人与兽,来到一间安静的牢房。

    那里相比其他地方要干净许多,虽然还是有很多尸体,但好歹没有堆积成山的血水腐肉。

    而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上方,坐着一名少年。

    他一身破旧的黑衣,肤色惨白,双目漆黑,仰头望着墙缝透出几缕月光。

    那张稚嫩的脸上,只有麻木和厌倦。

    厌倦死亡,厌倦厮杀,厌倦这野兽般的生活。

    须臾,后方传来轻微的响动。沐之予没看到来人,却见东商跳下尸堆,露出符合这个年纪的笑容,拱手行礼。

    “师父们,晚上好。”

    ……

    画面结束的时候,外面刚好响起段卿礼的声音。

    “之予,你在吗之予?”

    沐之予翻身下床,推开门说:“什么事呀?”

    段卿礼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我担心死了。”

    沐之予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事?走吧,出去散散心。”

    段卿礼点点头,陪她一起出去散步。

    两人闲聊了几句,沐之予忽然问:“你知道黑河水牢在哪吗?”

    “我知道黑河。”段卿礼挠头,“就在黑岩城吧。”

    沐之予没什么反应:“哦,我随便问问。”

    段卿礼没多想,继续和她聊别的话题,比如他偷听到蓝锦城和方允吵架,两个人都很阴阳怪气特别好笑……

    沐之予微笑聆听,心思却不受控制地飞远。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一个人偷偷离开镇仙地宫,御剑前往黑岩城。

    审讯结束,她解了禁闭,还有怀野的铭牌,可以说夜荒域内来去自如。

    当她到了以后,才发现那里根本无人看管,只有怀野布下的结界,她戴着铭牌轻松穿了过去。

    如今的黑河已不再是黑漆漆瘆人的模样,水波清澈,湖面飘满火红的枫叶,在阳光照耀下美不胜收。

    沐之予在岸边观望了一番,随便找了只船跳进去。

    那船并没有浆,她甫一坐上去,便自动破水前行。

    窄长的船身留下一道道轻盈的波纹,飘荡的枫叶为她让路,波光粼粼的水面闪着金光,微风袭来,令人倍感放松。

    不消多时,河中央的小岛到了。

    这里已经没有可怖的牢狱,剩下的只是一座巍峨的宫观。

    沐之予踏上岸边,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墓地,最前方的石头上刻着字:群雄衣冠冢。

    她沿着中间的小路走过去,两侧都是不认识的名字,排布整齐,且几乎没什么灰尘,似乎有人打扫过。

    一直走到最里面,她才看到熟悉的名字,停下了脚步。

    那座朴素的石碑上,赫然写道:“夜荒域第十三代圣主东商之墓。”

    虽然字迹和宋今晏平时的风格完全不同,但沐之予还是认了出来。

    她蹲下身,手指拂过碑面,一字一字默念上面的墓志铭。

    指尖掠过“其德昭昭,其行烈烈”时,微微停顿几秒。

    这八个字格外用力,能想象刻它的人,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她直起身,抬脚欲走,忽而发现后面还有一个碑。

    碑上简简单单,刻着宋今晏的名字。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收回视线,朝着不远处的黑河观走去。

    里面冷冷清清,却干净整洁,焕然一新,和外面一样有人修缮。

    她穿过一间间屋子,掠过一尊尊陌生的神像,终于抵达最深处。

    在那里摆着的是东商的雕像。

    作为大战的发起者,十恶不赦的罪人,东商身死之后,所有神像都被勒令销毁,不准任何人祭拜供奉。

    而仅存的一座,则被人藏在了这里,左侧的窗户洒进阳光,右侧的墙壁投下暗影。

    有趣的是,神像前方的案台上,用来供奉的既非香烛也非银钱,而是几只活灵活现的小鸡和乌鸦。

    沐之予露出微微的笑容,抬头打量那高高在上的神像。

    这尊雕像约有两丈高,一看便是精心打造而成。轮廓鲜明,五官冷峻,粗犷和精致结合得恰到好处。

    唯一与本人不同的,只是去掉了常戴的眼罩,将那鹰隼般的双眸完好无损地裸露出来,刻画得锋利深邃,栩栩如生。

    明明只是泥塑的人像,可在对方居高临下的俯瞰当中,沐之予仍感到一股阴沉沉的冷肃之气。

    然而,当她长久地凝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又感到了久违的宁静与安心。

    能雕刻出这尊神像的人,一定对他很熟悉吧?

    “你在这啊。”

    宋今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怀野说,感知到有人穿过结界,我就猜到是你。”

    沐之予回头,只见他姿态闲散,面带笑容,微仰着下巴看向她和东商,眼里无一分哀伤,仿佛只是来探望一位经年未见的老友。

    “怀野把这保护得不错。”他点评道。

    见他如此,沐之予也没了那些伤春悲秋的心思,问出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他的右眼是受伤了吗?”

    “不,是封印了‘鬼’。”宋今晏说。

    “……鬼?”沐之予不能理解。

    宋今晏想了想:“给你讲讲他的事吧。”

    沐之予点头,一边和他往外走,一边听他讲述。

    黑河水牢,之所以被称为地狱,是因为那里镇压了一只千年恶鬼。

    为了防止恶鬼肆虐伤人,夜荒域每年都会运送大批死囚前往此处,为他们口中的“鬼神大人”供给养料。

    东商是个例外,他是在那里出生的。

    他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是谁,也许他们不愿相认,也许他们早就被恶鬼吞噬。

    从他记事开始,身边的人总是莫名其妙消失,而他又成了例外。

    小的时候,周围的人总是自发掩护他,等他大一些,就能凭借出色的天赋完美隐藏气息。

    后来他才知道,那里不止有坏人,还有因君王暴虐无道,不甘同流合污而被害至此的人。

    当然,也不仅仅有妖族,还有许多被关押的修仙者。

    他在这里学了一身本事。那些看不到希望的人,没有自暴自弃,而是不遗余力地教导他,把他培养成唯一的继承人。

    也正因此,他才能走出这片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成为狼王殿下最得力的臣子。再然后——弑君上位。

    当他摧毁黑河水牢后的第一件事,就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14/23页)

    是为自己曾经的师父和同伴们,一个个建起衣冠冢。

    “不过那只恶鬼实在太强了。”宋今晏说,“哪怕是我,也不能在百分百保证夜荒域百姓不为怨气所伤的情况下消灭他。所以,东商选择将它封印在自己的右眼里。”

    沐之予惊讶:“那他岂不是随时都有失控的风险?”

    “按理说是的,好在他很强。”宋今晏笑了笑,“他把鬼同化了。”

    “或者说,他让那只恶鬼臣服于他,心甘情愿被封印在右眼里。他负责为鬼提供养料,而鬼在必要时也要为他提供力量。”

    良久,沐之予感叹:“真是大胆。”

    “他一向胆大妄为。”宋今晏淡淡道。

    说话间,两人又来到那片墓园。

    沐之予道:“为何只有衣冠冢?”

    宋今晏朝她指的方向望了眼,平淡地说:“他不希望自己的尸体留在世间,濒死的那一刻,用杜若鸿送的真火自焚了。”

    沐之予愕然,未及反应,脑海里又响起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解锁时空碎片(9/13)——东商之死。”

    ……

    和宋今晏道别后,沐之予反手关上房门,立刻点开新解锁的时空碎片。

    那是宋今晏和东商的最后一场战役。

    宽阔的平原上,两支大军对阵,随着一声鼓响开始拼命厮杀。

    而在战场上方,宋今晏和东商隔着数丈之远,相顾无言。

    最后,东商动手解下了自己的眼罩。

    眼罩里的秘密只有穹海之盟的四个人知晓。

    东商曾对他们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请立即杀了我。”

    现在,他决定主动走向失控。

    所以宋今晏遵照诺言,面无表情地拔出剑。

    那双素来璀璨的琥珀双眸,仿佛罩上了灰蒙蒙的雾,显得黯淡而空洞。

    两个真仙境在空中打得昏天黑地,动辄来去千里,所过之处,无不引起轩然大波。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不顾一切地战斗了,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又好像永远都回不去。

    这一次,宋今晏没有手下留情。

    东商如预料之中败在他手下。

    不枉剑贯穿了东商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溅了宋今晏满身。

    他漠然地想,上一次用这把剑杀浮玉仙人时,仿佛也是这样的场景。

    突然地,东商攥住了剑刃。

    他嘴唇张张合合,默念出一串口诀。

    宋今晏灰败的神色一寸寸鲜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东商所修,为君主之道。

    君者,一念生,一念死。

    在他满身灵力溃散的瞬间,战场上重伤濒死的战士,竟奇迹般看到自己的伤势开始愈合。

    宋今晏不明白。

    他一生都在杀人,为什么要在死前,给这世界最后的温柔。

    可是,他已经等不到回答。

    东商的眼睛、口鼻、耳朵,依次流下鲜血,模糊了他苍白的容颜。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要说什么。

    宋今晏靠近了想要听清,东商却终于支撑不住,双手无力松开,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倏然坠向地面。

    宋今晏迅速反应过来,飞快向下飞去,然而即将拉住对方的一瞬,黑色的火焰突然迸发,只留一道滚滚浓烟。

    宋今晏摔到了地面。

    他摇晃着站起,扔下不枉剑,跌跌撞撞向前,伸手妄图触碰东商的身体,却连一片灰尘都没有摸到。

    与此同时,四月的天空,竟毫无征兆下起了大雪。

    那雪越下越大,将宋今晏完全冰封在飞扬的雪花中,一动也不动。

    周围一片欢呼和痛哭。

    唯他一人,孤身站在大雪里,看不清前路。

    他的世界一片寂静,再也听不到声音。

    ……

    清晨的鸟鸣传至耳畔,宋今晏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抵着额头从床上坐起,神色难得迷茫。

    他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做过梦了。

    他讨厌回忆和梦境,所以他用控梦之术,杜绝了一切梦境的产生。

    可昨天晚上,他明明又梦见了东商。

    正在愣神之时,腰间的通讯符忽然闪了两下。

    拿起一看,是沐之予发来的消息。

    “快来摘星台!”

    镇仙地宫几乎全部修建在地下,而摘星台是唯一位于地表的部分。

    宋今晏踏上摘星台的一瞬,感受到了潮湿的寒意。

    迎面而来的,是漫天飞舞的大雪。

    沐之予、段卿礼、怀野和青姝等人站在不远处,对着雪景大呼小叫。

    宋今晏露出浅淡的笑意,继续前行。

    在昨晚的梦里,他终于听清。

    那时,东商一手握住插进胸口的剑刃,一手按住他颤抖的手背。

    七窍流血,双眸涣散。

    嗓音沙哑地对他说——

    “如晦。”

    “不要回头。”

    下一刻,他被沐之予的喊声拉回思绪。

    “宋今晏你看,下雪了!”她跳起来兴奋地挥手。

    是啊,这是现实。宋今晏静静地想。

    有沐之予在的地方,才是真实的世界。

    于是迎着少女明媚的笑靥,他大步走来,掠过寒风,踏过积雪,朝着她伸出手。

    仰头望向苍穹,他知道,明天又将是一个晴天。

    第47章度春风(一)

    这场雪并没有下太久。

    当天夜里,雪停了,次日上午众人便纷纷告别。

    沐之予去给裴少煊他们送行,宋今晏则独自来到东商生前的寝殿。

    他已有三百年未曾踏足这里。

    怀野很重视,把这里保持得和当年分毫不差,连他看到都有一瞬恍惚。

    记得上一次来这,还是他悲愤地质问东商,为何要挑起战争。

    在这之前,他刚刚杀了浮玉仙人,失魂落魄,麻木地待在虚妄海。

    期间他听闻东商杀了很多人,却都没有在意。

    直到有一天,万妖宫向修仙界宣战的消息铺天盖地传来。

    他骤然惊醒,御剑直奔镇仙狱,闯进东商所在的宫殿,不可置信地大吼:

    “为什么?!你不是最厌恶战争吗?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宣战!!”

    东商似乎料到他会过来,深不见底的黑眸异常平静。

    他从高处一步步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15/23页)

    走下,一直走到阳光普照的大殿门口,背对他展开双臂。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说。

    “千万年来积攒的仇恨,是悬在九州上空的利刃,一不留神就会血流成河。”

    “此等恩怨,光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化解,或许只有时间才能抹平一切。”

    “可我们最缺乏的,恰恰就是时间。”

    听着他缓慢而有力的话语,宋今晏的表情渐渐冷却,握紧了双拳。

    东商站在殿门前,逆着光回首,投向他的目光睥睨不羁。

    “所以我想。”

    “与其让所有人在仇恨中生存,世世代代被过去绑架。”

    “倒不如。”

    “让这天下苍生,皆来恨我一人。”

    “……”

    宋今晏无力地松开手,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轻易明白他的想法。

    他要——

    以杀止杀。

    以战止战。

    先是以极其粗暴的手段消灭那些反对万妖宫的势力,强硬地巩固妖界联合,为此几乎杀了五域半数的贵族和上层。

    然后正式向修仙界宣战,将好战派都投入战场,同时剿灭修仙界的守旧势力,迫使两界走向议和。

    毫无疑问,这种极度激进的方法会令九州千疮百孔。

    但没关系,他知道有宋今晏在。

    正如慕寒死后,宋今晏陷入疯狂,打算拉着群仙盟陪葬,然后把一切交给东商。

    现在的东商选择了和他一样的路。

    ——铲除所有不利于联盟的因素,哪怕血流成河,遍地漂杵,也要毫不犹豫地贯彻到底。

    他知道宋今晏会赢,也知道他一定可以促成九州联盟,引领修真界走向他们期望已久的那个结局。

    而他也心知肚明,这个决定必然暂时性地毁灭许多事物,包括他,包括……宋今晏。

    不过,谁让他就是这种人呢。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九州有史以来最臭名昭著的暴君。

    “你一定可以理解我吧?毕竟你曾经也差点走上这条路。如果要怪我,那也只是因为我没来得及跟你商量,对吧?”

    最后一句,是东商塞在盒子里留给宋今晏的话。

    盒子里盛的是满满当当的糖果。

    宋今晏吃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味觉失灵了。

    所以他把最后一颗糖留在了盒子里,到最后也没舍得吃。

    回忆至此,宋今晏不禁望向不远处光洁如新的桌子。

    怀野就是在那找到了这盒糖,然后哒哒哒跑来送给他。

    其实那时的他并不像众人想象中一般,满怀愤恨,所以一心栽培怀野企图东山再起。

    恰恰相反,他心灰意冷,痛恨世间所有,不明白这一切为何存在,又为何挣扎不休。

    是怀野拿着东商雕的小木剑,跌跌撞撞,攥住他的衣角。

    口齿不清地说:“师虎,师虎……快教我练剑。”

    那一刻,他选择了按下仇恨,尝试着生活下去。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咦,你居然会来这?”

    宋今晏回首,但见怀野靠着门框,好奇地打量他,仿佛他是什么被夺舍的怪人。

    他随口回:“来看看,怎么了?”

    怀野抱臂站直身子,笑道:“你愿意回妖界我已经很惊讶了,没想到还会去黑河观,甚至来这回忆往昔。宋今晏,你真的变了,看来我应该感谢那个姓沐的小妖。”

    宋今晏挑眉:“能从你嘴里听到一个‘谢’字还真是稀奇。”

    怀野哼笑了声,又似乎想到什么,皱着眉头沉思,良久才下定决心一般,长叹道:“你要是真喜欢,我叫她师母也未尝不可。”

    “?”

    宋今晏无语:“你叫过我师父吗?”

    “……”

    怀野这次是真愣了。他以为宋今晏会否认。

    不过。

    谁能说这不是好事呢?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师父你终于开窍了!”

    “啧。”宋今晏抽了抽嘴角,“说了别叫我师父。”

    “啊,好吧。”怀野无所谓地耸肩。

    宋今晏抬脚向外走,冲他挥了挥手:“明天我也要走了,再会吧。”

    怀野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从身旁掠过,忽而出声:“喂。”

    宋今晏步伐一顿,没有转身。

    “师父。”怀野说,“虽然你从来不准我这么叫,可现在,我真的很想问一句。”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我这个妖王,当得够格吗?”

    少许沉默后,宋今晏开口:“我为你骄傲,承泽。”

    怀野笑了起来。

    “那你呢?”他又问,“这么多年,为什么都不回来?”

    “你,还会后悔吗?”

    冬日的晴阳依旧有些刺眼,宋今晏微微眯起眸子,仰头望着蓝天。

    “和平以牺牲为代价,理想需要血肉筑成。”

    “死去的人没有复活的机会,我亦没有后悔的权利。”

    怀野默然不语,半晌对着他的背影躬身作揖。

    “承泽领教。”

    ……

    沐之予送完一圈人回来的时候,发现宋今晏已伏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喝得酩酊大醉。

    她头疼地叹了口气,坐到他旁边,伸手戳了戳。

    “还活着吗?活着就吱一声。”

    预料之中的没有反应。

    她哼了一声,露出邪恶的微笑。

    她站起身,从乾坤袋里取出录像灵简,怼着各种角度,咔咔咔拍了一通。

    完事后小心地保存好,决定留作以后狠狠威胁宋今晏。

    做完这些,她又重新坐下,托着腮观察对方的样子。

    这个角度还挺好看的,她情不自禁地想。

    过了会,她俯下身,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脸颊。

    凑得这么近,她能清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以及脸颊略微凹陷的弧度。

    她乐此不疲,又连着戳了几下,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

    洒落的酒水在烈日烘烤下散发出浓郁的酒气。

    沐之予仿佛被这种气息感染,贴近他耳畔,极轻极慢地说了句:

    “Iloveyou。”

    虽然知道他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一定听不懂,但她还是抿着嘴,小幅度地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站起身,拽着宋今晏的胳膊,将他拖进了房间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16/23页)

    里。

    也因此错过那一瞬,宋今晏的眼睫微微颤动,如蝴蝶振翅。

    *

    宋今晏醒来的时候,已是当天傍晚。

    酒醉的疼袭上头颅,他揉着太阳穴,支撑着身体坐起。

    沐之予本坐在椅子上闭目练功,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还好。”

    宋今晏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咚喝完。

    “方允和段卿礼还没走吗?”他随口问道。

    “段卿礼已经走了。师父说,一炷香后在摘星台汇合,带我回星辰剑宗。”沐之予回道。

    “哦,那好,到时候我送你。”宋今晏说。

    “嗯。”沐之予点点头。

    宋今晏放下茶杯,转身欲要开门。

    沐之予突然在身后说:“对了,我还想说。”

    宋今晏回头,却见她垂着眸,唇角抿成直线,声音低低的。

    “你以后……能不能别喝酒了。”

    他愣了一下,几乎没怎么犹豫:“行啊。”

    这一次,轮到沐之予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

    “当然,以后绝对不喝了。”宋今晏笑着回答。

    沐之予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明亮,跳起来陪着他走出门外,叽叽喳喳讲起上午发生的事。

    什么督察台的人赖着不走,被青姝拿鞭子抽跑;什么怀野故意叫褚颂欢“大婶”,两人差点大打出手……

    如果是从前,他们怎样宋今晏都不会关心;可现在每一件事他听起来都觉得有趣。

    这些故事有趣,故事里的人有趣,当然,讲故事的人最有趣。

    好像连带着,现在的生活也变得有趣起来。

    很快,两人抵达摘星台上。

    方允果然一早在前方等候,宋今晏微笑挥手,和他们道别。

    沐之予脸上笑容满面,心里却微微叹息。

    她担心这一走,就没什么机会能再见到宋今晏。

    方允察觉她隐藏的落寞,却只是默默地御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仙剑飞上云端的一刹,他不经意回眸,最后瞥了眼恢弘霸气的镇仙地宫。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三百多年前,宋今晏被逐出师门,毅然弃剑离去。

    而他和蓝锦城偷偷取走不枉剑,假借送剑的名义,私自溜到这里寻找宋今晏。

    他是真心想要还剑,那时他单纯地以为,只要有剑在手,大师兄就天下无敌。

    蓝锦城则想得更多,他绞尽脑汁,妄图劝宋今晏重回浮玉山。

    直到他们来了这里,见到慕寒和青弦,然后见到东商。

    东商爽朗地接待了他们,在席间和他们畅谈自己对九州联盟的设想,好像没有一丝芥蒂和防备。

    那样的气魄和胸襟,连他自诩坚固的道心都无可避免地产生动摇。

    便是对妖族恨之入骨的蓝锦城,也只能在之后痛骂几句“虚伪”、“不知好歹”,而无法真正否定东商的想法。

    那天晚上,他们留在了镇仙地宫过夜。

    房间里,一片寂静;房间外,宋今晏坐在院墙上,伴着月光吹起了竹箫。

    他们两个躺在床上,沉默地闭着眼,仿佛睡着一般。

    但他知道,无论他还是蓝锦城都听懂了曲调中的含义——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翌日一早,蓝锦城就沉着脸拉他离开,哪怕在路上脸色也臭得要死,他只能暗自叹息,佯装不知。

    回去之后,蓝锦城仍旧闷闷不乐,捶着桌子恶狠狠地说:“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抓回来,好好揍一顿解气!”

    他看着蓝锦城发红的眼眶,突然开口:“没用的,师兄,我们比不过东商,也比不过慕寒和青弦……”

    蓝锦城给了他一拳。

    他并不介意,只是默默离去,坐到一身酒气的师父旁边。

    师父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他伏在膝盖上,低声问:“师父,你不是能预知未来吗?”

    “大师兄会死吗?”

    很久很久之后,师父的声音如同隔了很远传来。

    “凡生于世,焉有不死之人?”

    ……

    焉有不死之人……

    方允的思绪回归现实,仙剑落到星辰剑宗上方。他转头望向沐之予,轻声说:

    “云归。”

    “麻烦你,和他一起,好好活着。”

    沐之予预备下地的脚一顿,认真回道:“师父,我会努力的。”

    方允笑了笑,摸着她的头:“师父胡说的,你别在意。去吧,好好休息几天。”

    沐之予用力点头,跳下仙剑,跑回了房间里。

    这里还是原先的样子,她长出口气,瞥见桌子上多了两件信封。

    第一封是来自山水郎的回信。

    先是祝福“她的朋友”得以想开,然后留下一句——

    “吾亦有此心仪之人,相识数载,死生难忘,不求携手与共,唯愿她平安喜乐,诸事顺遂,是为今生无憾矣。”

    哇。

    她小小地惊叹一声。

    果然山水郎太太很有恋爱经验!

    她心满意足地把信纸收好,夹进书里留作纪念,然后拆开第二封信。

    这一封来自玉生烟,署名是阮秋和虞蕙。

    信的内容不长,她看完之后,咬着手指犹豫再三,还是掏出通讯符,给宋今晏发了条消息。

    “阮夫人说,这个元旦,希望我们能到玉生烟过年。”

    “你……要来吗?”

    顿了下,补充道:“听说凡间的新年很好玩。”

    他会来的吧?沐之予不确定地想。

    记得阮夫人说过,他每年都会去玉生烟待一阵,今年应该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她顿时精神了一些,兴冲冲地翻开书,查阅有关凡间过新年的资料。

    嗯,守岁,这个要有。

    红包,她好像得准备一下。

    逛庙会?这个也可以。

    月老庙……额,换个别的吧。

    正当她沉迷对元旦的幻想之时,通讯符亮了。

    “准时见。”——宋今晏。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双向奔赴。离捅破窗户纸不远了,哇咔咔!

    第48章度春风(二)

    腊月廿八当天,沐之予提着段卿礼抵达玉生烟。

    起初段卿礼是拒绝的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17/23页)

    :“不是吧你们俩约会我当电灯泡啊?这种事情不要哇——”

    沐之予表示:“你在我安心,万一我想不开做了什么你也可以拦着我点。”

    段卿礼:“……你这么点胆子能做什么?”

    沐之予:“闭嘴!总之你必须去!”

    段卿礼:“……行叭。”

    只是没想到临近年关,玉生烟的姑娘们都很闲,他们才踏进去就被团团包围。

    “咦,这是沐小姐吧?又变漂亮啦~”

    “哎呀,这位是哪来的小郎君,真俊呐!”

    “我看看我看看!”

    好在阮秋来得及时,成功将沐之予解救出来,她无视段卿礼求救的目光,果断转身跟着阮秋离开。

    两人走上二楼,推开房门,焦急等待的虞蕙顿时亮了眼睛。

    “之予,你来啦!”她亲亲热热地挽起沐之予的手。

    阮秋在背后笑道:“你们先聊,我去看看灯笼挂得怎么样了。”

    等阮秋走后,虞蕙这才拉着沐之予坐下,双眸亮得跟星星似的,兴奋的语调压都压不住。

    “之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悄悄地凑近。

    “什么秘密?”沐之予竖起耳朵。

    虞蕙咧开嘴。

    “我——”

    “有喜啦!”

    沐之予差点跳起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虞蕙的肚子,明明这么还是这么年轻的身体,居然已经能孕育新的生命。

    怪不得总觉得虞蕙有哪里不一样,原来是衣服变得宽松,人也丰腴些许。

    “你……阮夫人她知道吗?”沐之予斟酌地问。

    “当然啦,她还帮我请大夫了呢!”

    虞蕙的回答让沐之予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又迟疑地问:“可是,你怎么突然就……”

    虞蕙毫不介意,笑眯眯地说:“孩子她爹是个小官,长得可好看了,他不知道我有了这个孩子,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为什么?”沐之予不解。

    “因为这是我的孩子啊,与旁人没有半点关系。”虞蕙理所当然地道。

    “像我们这样的人,没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她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小腹,“可这个孩子,注定永远流着我的血,哪怕她长大后不愿意认我也没关系,至少我的骨肉孕育过她。”

    沐之予其实不太能理解她的想法,甚至也称不上赞同。

    但她还是表现出充分的理解,安慰道:“怎么会呢?你肯定能照顾好她。”

    虞蕙握了握拳头,郑重点头:“我会的!”

    看到她的样子,沐之予也暗自下定决心。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一定要想办法帮助虞蕙,保证这个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这时,虞蕙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宋公子不来吗?”

    沐之予说:“我问过了,他已经在路上了。”

    “诶。”虞蕙一脸失望,“你们怎么还没成啊?”

    “……”沐之予赧然,“我觉得应该成不了。”

    虞蕙一拍桌子:“不可能!放心吧,有我在,最迟过完年就能成!”

    沐之予怕她惊着胎儿,只好安抚道:“好好好,我相信你的实力。”

    虞蕙再度翘起唇角,模样很是自得。

    “今晚有灯会哦,你们可以出去看看。”她提醒道。

    沐之予扭头看了眼天色:“好,到时候我叫他一起。”

    虞蕙这才放心下来,又拉着她聊起别的话题。

    等到天色将暗时,虞蕙便迫不及待把沐之予推出房间,嘴上说着可惜她有孕在身不能奉陪,身体却很诚实地一把关上门。

    沐之予:“……”

    她无奈失笑,只好下楼去找段卿礼。

    路上碰巧撞见阮夫人,温和地问她是不是要去灯会,缺不缺银钱。

    沐之予连忙摆手:“您不用破费,我带的钱足够了。”

    阮秋这才作罢,陪着她一起缓步下楼。

    今天天气极好,哪怕夜幕将至,也还带着暖阳的余温。

    阮秋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微微一笑,随心感叹:“好像第一次见宋公子,就是在这一天吧,不过当时的天可没这么好。”

    沐之予怔了下,忽然想起之前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对了夫人,您和宋今晏是怎么认识的呀?”

    阮秋略微沉吟,回忆着说:“差不多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吧。”

    她轻声细语,徐徐讲述起当初的经历。

    那一年,腊月隆冬格外寒冷,朔风席卷大雪,多日呼啸不停,野猫野狗冻死街头,无名尸骨比比皆是。

    彼时玉生烟还叫做藏春楼,是幽州境内随处可见的普通妓院。

    风雪肆虐,年关将近,大街上行人冷清,藏春楼内也无人问津。

    年少的阮秋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裹着勉强护体的披风,羡慕地看着楼外阖家团圆的民居。

    天色昏沉沉的,她呆了一会儿就感到通体冰冻,搓了搓手打算回房。

    可就在那时,几声微弱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猫在叫。

    她心肠软,每当遇到乞讨者总要施舍一二,碰见无家可归的猫狗也会送些东西投喂。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顶着寒风把身子探出去,眯着眼睛搜寻小猫的痕迹。

    她没有听错,雪地上的确有一只瘦弱的小猫,毛色混杂,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里,跨越寒风走向对面的小巷,身后的梅花脚印很快被风雪抹平。

    阮秋立刻转身跑回房间,用帕子裹好桌上的吃食,扣上帽兜悄悄地溜了出去。

    守门的伙计与她相熟,收了她两枚铜钱,便将她放了出去。

    阮秋双手抱臂,攥紧披风,一路埋头小跑进到巷子里。

    风小了不少,她松了口气,褪下帽子,却顿时愣在原地。

    因为那里不仅有一只猫,还有一个人。

    一个曲着左腿席地而坐,背靠冰冷墙面的男人。

    他的样子比小猫好不了多少,漆黑的长发凌乱披散,遮挡住他苍白又沾满血迹灰尘的脸,形同游魂野鬼。

    一身衣裳也破破烂烂,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开一道道口子,胸前是血,衣摆是泥,皱巴巴堆在一起,好像刚从死人坑里爬出来一样。

    阮秋僵在原地,踟蹰不敢前进。

    对面的男人却浑不在意,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抚摸小猫的背脊。

    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他消瘦得有些过分的手臂,上面刻满斑驳的伤痕,血渍焦黑,像是被火烧……不,被雷劈过一般。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18/23页)

    奇异的是,小猫在他手下分外乖巧,那些被抚摸过的地方,竟在阮秋眼皮子底子变了个模样。

    污渍不见了,雪水消失了,已经脏到打绺的毛发焕然一新,变得干净整洁。

    就连小猫明显受伤的后腿,也在他喂过一粒药丸后,恢复活蹦乱跳的样子。

    阮秋眼睛一亮,顾不得害怕就三步并两步走过去,睁大眼问:“您是仙人吗?”

    男人微微抬首,泼墨的长发后露出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眸。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笑了下,又似乎没有。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极其嘶哑:“小姑娘,你是谁?”

    “我叫阮秋,我……”

    话到一半,阮秋忽然停住,咬着下唇难以继续。

    总不能说,她就是藏春楼里的小倌儿吧?

    仙人一定会厌恶她的。

    本以为已经习惯这样的身份,可此时此刻,阮秋再度感到深深的难堪。

    “算了。”好在未及她绞尽脑汁想出措辞,落魄的仙人就喃喃出声,“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能给你。”

    阮秋怔了下,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良久缓缓摇头。

    她把怀里一直揣着的吃食拿出来,小心翼翼摊开丝帕,捧到他面前。

    “仙人,您要吃东西吗?我只有这些了。”

    男人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落到她手里的糕点和果子上。

    须臾,他伸手捏了一块,递到小猫面前。猫儿弱弱地叫了两声,蹭蹭他的手,埋头吃起来。

    阮秋小声问:“您不喜欢这些吗?”

    似乎没料到她会纠结这个问题,男人抬起头,在少顷的沉默后,从她手上挑走一块杏仁酥。

    顶着阮秋热切的眼神,他张嘴咬下一口,安静而缓慢地咀嚼,脏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这已经足够。阮秋忍不住露出笑容,仿佛受到莫大的鼓舞,又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对方却没有继续吃下去。

    他扶着墙,缓慢站直身子,阮秋这才发现他很高,必须尽力抬头仰视。

    而同时她也发现,这个人身上同样有许多伤痕,几乎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别告诉别人我来过。”他沙沙地说。

    阮秋下意识点头,他微微颔首,一步一步朝巷外走去。

    他的背影明明那么高挑,阮秋却有一瞬间以为这是个蹒跚的老人。

    下一刻,她猛然想到什么,快步冲上去。

    “仙人,您要去哪里?我可以……”

    可等她赶到巷口时,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连个脚印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仙人了。

    ——是幻想吗?

    她怔怔地扭头,瘦小的猫儿还待在原地,一下下舔舐地上的吃食。

    她走过去,蹲下身,在抬手想要抚摸小猫的瞬间,余光瞥见一个袋子。

    ……

    说到这里,阮秋顿了顿,从腰间取下一个白底金纹、拳头大小的袋子。

    “就是这个。”

    沐之予接过一看,轻声叹息:“是乾坤袋。”

    她对阮秋解释:“这是修士们最常用的储物法宝,宋今晏解除了禁制,所以即便你没有法力,也能够正常使用。”

    “他的确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你。”

    阮秋低声说:“其实,里面的很多东西我都不认识,但我知道那些都是宝贝。我本来打算一直把这袋子留着,等以后再见到他就还回去。”

    “谁知不出五年,藏春楼就倒闭了。我和姐妹们没了生计,只好把里面的一个夜明珠拿出来典当。我用这笔钱盘下藏春楼,又当了几把匕首和宝剑,建成现在的玉生烟。”

    闻言,沐之予忍不住仰头,环顾整栋高楼。

    作为梁州最负盛名的青楼,玉生烟清新雅致,无论装潢还是氛围都是一绝。

    不过阮秋说:“那时,玉生烟只有现在的三成大小。”

    沐之予知道后面还有话,于是默不作声,继续凝神细听。

    阮秋接着道:“后来又过了两三年,宋公子可能是路过此地,想起这件事,就顺便过来看了看。”

    “见到我他很惊讶,问我为什么有了钱还要继续待在这。”

    说到这里,阮秋微微哽咽。

    “我也知道,青楼到底是青楼,不是什么干净地方,可我已经走不了了。我们这种人,就算嫁给富庶人家当小妾,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我本以为,宋公子听了这样的话,会对我失望和嫌恶。”

    “可他没有。”

    “他把钱都给了我,让我放愿意走的姑娘们离开。他说,剩下的,就用来给大家改善生活吧。”

    “后来,他每年至此,都会再给我一大笔钱。于是玉生烟成了梁州最有名的青楼,走投无路的姑娘可以来这里,学艺赚钱,想走的随时能够离开。”

    沐之予全程安静地听完她的描述。

    她曾经想当然地以为,是玉生烟名冠梁州,宋今晏才慕名来此,躲避世事。

    可事实却是,因为有了他,才有了现在的玉生烟。

    也直到这时她才明白。

    为何他精通制药炼器,却还是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

    因为所有人都需要他。

    夜荒域满目疮痍,瑶天域一贫如洗。

    偶然路过充满苦难的人间,永远做不到袖手旁观。

    身旁的阮秋微微含泪,轻声说。

    “所以我时常在想。”

    “一饭之恩,何至于此?”

    “……不。”

    沐之予转向她,神色无比认真。

    “你们做的事,非常、非常有意义。”

    “那些生杀予夺、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并不比你们高贵。”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和段卿礼说说笑笑的女孩们,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夫人,您把这些女孩保护得很好。”

    “总有一天,更多的女孩可以有选择的权利,哪怕没了避难所和桃花源,她们也不畏惧外界的风霜。就像……就像修真界一样!”

    阮秋同样跟着笑了:“真希望能有那样一天。”

    “会有的。”沐之予立下保证,“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会像他一样,保护好你们!”

    “谢谢你,沐姑娘。”阮秋柔声说,“妾身希望,你也能一生平安幸福,万事得偿所愿。”

    *

    天一暗下来,灯会就逐渐热闹起来。

    各式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无尽光彩萦绕人间,路过的行人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沐之予把段卿礼从姐姐妹妹的包围圈里拽走,他还一脸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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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沐之予毫不客气地嘲讽:“你又没那方面功能,别想了。”

    段卿礼:“……”扎心了姐。

    不过等出了玉生烟大门,他那点哀怨就一下子烟消云散,撒开腿四处乱跑。

    沐之予被人群挤着,索性任他离开,自己则慢慢闲逛。

    她对于新年的记忆还是小时候赶集,陪奶奶摆摊卖东西,中午收摊就能给她买好吃的和好玩的。

    不过她很小就已经懂事,怕花钱只敢买两根糖葫芦或者糖人。

    正想着,耳畔就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

    她露出微笑,走到不远处的摊位前,老板立刻殷勤地问道:“姑娘,您想要什么样的?我这都能做!”

    “嗯……小老虎吧,可爱点的。”

    “得嘞。”

    不消一会,老虎糖人就做好了,沐之予付过钱,心满意足地拿着糖人离开。

    没走两步,就见对面汹涌的人流中挤过来一抹火红的身影,脸上还戴着半张红色的狐狸面目,眼珠子咕噜噜转,看起来鬼鬼祟祟。

    沐之予憋笑,假装认不出来,咬了口糖人接着往前走。

    红色的人影越来越近,眼神黏在她身上,几乎可以用猥琐来形容。

    沐之予猜到他是想吓自己,故意等他走到身前,才猛地抬手扣住他的面具,一把摘了下来。

    “……?!”

    段卿礼瞪大眼睛:“你怎么认出来的?”

    沐之予笑道:“整条街上穿红衣服的男人就你一个,何况面具也是狐狸,我认不出来才怪。”

    段卿礼摸了摸自己的面具,觉得有道理,不过还是舍不得换:“但是这个好看啊。”

    沐之予说:“没新意。”

    段卿礼抬手一指:“那你也去挑一个。”

    沐之予想了想,同意了,走过去认真挑选,最后选中一个青面獠牙覆盖全脸的面具。

    她戴好面具转过身,段卿礼顿时嫌弃地退后两步,不得不承认:“你这样确实是认不出来。”

    沐之予得意地抬起下巴。

    她今天新换了个身不常穿的鹅黄色衣裳,连发型都由虞蕙改造过,能认出来才怪。

    这时,段卿礼仰头看了看天,突然哎呀一声:“差点忘了,等会要放烟花,我得去找个高点的地方。”

    沐之予点头:“那你先去,我再逛一圈。”

    段卿礼摆着手就一溜烟跑远了。

    沐之予啃着糖人继续往前走,打算买两个漂亮点的花灯带回玉生烟。

    不过看来看去,都是那么几样,她没怎么有兴趣。

    或者买点别的也行。

    这样想着,她转身换了个方向。

    咦?

    沐之予脚步一滞。

    那个白衣服的好像宋今晏。

    她不动声色混在人群里,随着人流继续向前。

    离得近些,便能一眼确认,她的确没有认错。

    个头高挑,白衣翩然,没被银色面具覆盖的下半张脸锋利流畅,除了宋今晏不做他想。

    即便身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仍是姿态闲散,看起来轻松惬意。

    他似乎在找什么,目光随意掠过周围的行人。按理说沐之予的面具还算扎眼,他也只是毫不停顿地划过,完全没认出她的存在。

    这是意料之中,沐之予并不失望,相反计生心头,有些按捺不住的雀跃。

    等走过去就好好吓他一跳,给他一个惊喜!

    怀着这样的想法,沐之予面不改色,拿着糖人走得不紧不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从一丈,到一尺,乃至一寸。

    得手!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力道,她猝不及防后退,被带着转过半个身子。

    一抬眼就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深邃温润,干干净净只剩她的身影。

    怦、怦、怦。

    嘈杂的人声好像一霎远去,耳畔唯有清晰的心跳声。

    沐之予捏紧手里的糖人,眼睛缓缓睁大。

    他一手攥住她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抬起,眨眼间摘下她的面具。

    四目相对,烟花在他身后的苍穹炸响,烂漫的色彩划破黑夜,人群传出声声惊呼。

    宋今晏勾起唇角。

    万千流光倒映在他眼底,仿若幻梦。

    “抓到你了。”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宋今晏内心belike:嘿嘿老婆真可爱

    另外下一章会更甜哒~

    第49章度春风(三)

    好一会,沐之予的心跳平复下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惊喜地问。

    “刚到。”宋今晏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将面具还给她。

    见她没有立即戴上,就把自己的面具也摘了下来。

    “你要现在去玉生烟吗?还是跟我一起逛灯会?”沐之予眨巴着眼问。

    宋今晏笑了笑:“外面这么热闹,当然是要先逛完。”

    沐之予满意地点头,指着远处说:“那我们先去那边,我要买一个花灯……”

    话没说完,眼前就兀地出现一盏活灵活现的老虎花灯。

    白底黑纹,笑眯眯的煞是漂亮,甚至还雕刻出了毛茸茸的质感,并镶嵌了两颗蓝色宝石充当眼睛。

    其精巧可爱,比市面上能见到的都要好出不少。

    抬头看着一脸镇定提灯的宋今晏,她愣了下问:“你买的啊?”

    宋今晏笑着说:“我做的。”

    沐之予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呼,赶紧吃掉最后一口糖人——老虎屁股,然后捧着花灯爱不释手。

    仔细打量后才知道,中间发光的并非寻常用的蜡烛。

    不禁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北海域特产的夜明珠。”宋今晏说,“可以用法力操控。”

    “这也太……”

    沐之予想说“暴殄天物”,但又觉得这夜明珠放在这刚好,便不好意思说出口。

    宋今晏当然更不会觉得浪费,轻笑着问:“喜欢吗?”

    沐之予小鸡啄米式点头,直接抱在怀里不撒手:“好喜欢好喜欢!”

    宋今晏笑意更深:“喜欢就好。”

    沐之予的脸不争气地开始发烫,她逃避似的别开目光,随手指向对面:“那边好热闹,我们去看看吧。”

    宋今晏颔首,走在前面给她开路,免得她被人群挤压。

    沐之予越走心跳越快,偶尔抬头看一眼,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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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不住的喜悦。

    等到了她指的地方一瞧,才发现大家是在放河灯。

    这条河穿城而过,已经有些年头,宽度并不算大,能够清晰看见对岸同样拥挤的人群。

    水面漂荡着满满当当的莲花河灯,璀璨的灯光和月色照耀着沉默的河流,安静地淌向远方。

    虽然耀眼,不过也只是河灯而已,沐之予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宁愿换个宽敞点的地方。

    这时,她注意到岸边的两张桌子旁聚集了不少人,还多半成双成对,疑惑地问出了声:“这是在干什么?”

    旁边的女子听到她的疑问,主动为她讲解:“姑娘是外地人吧?这个呢,是梁州的习俗,每逢新年前后,都要买一盏河灯,在里面放上心上人的名字。这样,河神就能听见我们的许愿,保佑每一对有情人都不会走散。”

    沐之予被她说得意动,但一想到旁边的宋今晏,又瞬间有点尴尬。

    她刚想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离开,宋今晏就抢先走了过去:“听起来不错,去看看吧。”

    “……”

    沐之予只好跟了上去。

    对于修仙之人,写张纸条可以说分分钟的事,但不知为何,这次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想起”这点,而是有模有样学着其他人排在队伍后面。

    约莫过了一刻钟,终于轮到他们了。

    先是付钱买河灯,然后用现成的笔墨,写下自己想好的名字。

    沐之予确保自己的角度不会暴露字迹,这才一笔一划,认真写下“宋今晏”三个字。期间还飞快地瞥了眼旁边同样提笔写字的男人,却完全看不出他在写什么。

    写好之后,把字条对折,放进河灯中间,就可以挑个好位置放走。

    沐之予蹲在岸边,松开手轻轻一推,河灯顷刻没入莲花灯大军,晃晃悠悠随着微风漂远。

    她盯着看了一会,拍拍衣摆站起身,此时宋今晏早已完事,正站在一边等她。

    她表面镇定地走过去,轻咳一声,仿若不经意地询问:“你写的什么啊?”

    “嗯?”宋今晏回神,理所当然道,“财神爷啊。”

    还不忘反问一句:“难道你不是吗?”

    沐之予:“……”

    她一瞬觉得无语但好像又很合理。

    于是假笑道:“我也是呢。”

    放完河灯,两人就挤出人群,沿着河边继续漫步。

    才走了没两步,附近卖花的女孩就很有眼色地凑过来,笑容满面道:“两位这么般配,不来买束花吗?给新的一年讨个好兆头呀。”

    沐之予脚步一顿。

    他们看起来很像一对吗?

    却不知她出神的表情被宋今晏误会,还未来得及拒绝就听他说:“喜欢这个吗?”

    沐之予眨了下眼,终于双目聚焦,打量女孩篮子里的鲜花。

    那女孩立刻抓起其中一束最娇艳的花递到他们面前,热情地说:“这位姑娘生得这么好看,公子都不考虑买束鲜花送佳人吗?”

    沐之予不认识花的品种,有点像月季,漂亮倒确实很漂亮。

    见她貌似挺喜欢,宋今晏也不多说,直接买下来塞到她怀里,说:“挺好看的,难为这寒冬腊月还能养出来。”

    “是、是不错。”沐之予手忙脚乱接住花,视线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专心致志盯着这捧花,好像能观察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一样。

    好在宋今晏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再度转身走在前面,仿佛刚刚只是随手之举。

    沐之予压低脑袋跟上,暗自懊恼自己不争气,明明人家都没有多想。

    她深呼吸加快脚步,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站到宋今晏身旁。

    咦?

    沐之予揉了揉眼睛。

    他的耳朵是不是红了?

    可从侧面看,他的神色毫无破绽,真是相当的淡定……

    额,她多看了两眼,觉得他的脸好像也红了。

    沐之予抱紧了怀里的鲜花和老虎灯,默默收回视线,继续埋头走路。

    只是一颗心好像就此化成水,咕噜噜往外冒泡。

    脑海里乱成一锅粥,唯有一个想法变得无比清晰——

    他是不是。

    也会有一点喜欢她呢?

    “……”

    沐之予迅速摇头甩走了这个想法。

    她讨厌胡思乱想!

    就当她四处打量想要放松心情时,突然注意到对面走来的一名妇人神情有些异常。她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女童,眼神却是藏不住的慌乱,快步前行的同时还时不时回头查看,仿佛有什么人追赶一般。

    该不会是拐卖儿童的吧?

    这一念头浮现的瞬间,沐之予下意识转头,和宋今晏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但见宋今晏直截了当走过去,放在身侧的手指并拢两根,悄无声息地施了个法术。

    抱孩子的妇人只觉双腿如重千斤,竟再也迈不出步伐,站在原地骇然地瞪大双眼。

    宋今晏走到她面前,口吻平淡,如闲话家常:“你是这孩子的什么人?”

    妇人顿时双眉倒竖,本能就想声色俱厉呵斥他一番,熟料一张口就是噼里啪啦的大实话:“这闺女长得好嘞,一看就能卖个大价钱,谁让她家人不好好看着,找我捡个大便宜……”

    她越说表情越惊恐,好像嘴皮子跟脸分离了一样。

    等她说完,宋今晏又问:“你从哪抱走她的?现在带我们过去。”

    那人的嘴一下子合上,发不出半点声音,腿却不受控制地动起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她倒吸一口凉气。

    活见鬼了!她不会在做梦吧?!

    就这样,沐之予和宋今晏跟着她来到一座桥下,果然见到不远处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正四处拽着人询问,寻找自己丢失的孙女。

    宋今晏从人贩子手里把孩子接过,伸手一根手指点在她额头,不多时女孩就悠悠转醒。

    他把孩子放到地上,正晕头转向的老太太刚巧一个转身,瞬间扑了过来,哭喊着道:“哎哟,我的心肝小孙女诶!”

    孩子刚刚清醒,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抱住老太太脆生生地道:“奶奶!你怎么啦奶奶!”

    见两人的确认识,宋今晏这才扭头看向一脸懵逼的人贩子,说:“去找附近的官兵,交代你干过的所有罪行。”

    这附近百姓聚集,行人混杂,官府特意加派了官兵看守,要找个管事的并不难。

    于是人贩子持续一脸懵逼地自动走开,四处寻觅能抓捕她的官差。

    沐之予则就近买了盏小兔子花灯,送给女孩作为安抚,同时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根结实的红绳,套在两人手上。

    “老婆婆,这里人多,以后出门可以带一根这样的绳子,防止跟孩子走散。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21/23页)

    ”

    老太太忙不迭点头,一时哽咽不成言,感激到甚至差点跪下。

    沐之予吓了一跳,一边说着“使不得”一边赶紧伸手搀扶。

    她力气大,老人一溜烟站直的时候,眼里都多了两分迷茫,好像在说“我怎么就起来了呢”。

    沐之予松了口气,正准备拂一拂衣袖功成身退,一抬头却撞见在人群里上蹿下跳的段卿礼。

    “?”

    她不解,这是干嘛呢?

    下一刻,只见段卿礼薅光了手里一捧花的全部花瓣,借助法术抛向她和宋今晏的方向。

    然后用极其矫揉造作的声音赞叹道:“哇,你们两个真是一对好~心~人~呀!!”

    沐之予:“???”

    这是什么婚庆仪式吗!

    只是她似乎忘了,人群总是容易受鼓动的,尤其是在这样醉人的夜晚。

    段卿礼的话音刚刚落下,更多的鲜花就一窝蜂抛向他们。

    原本悄悄围观的人们不再掩饰,自发把他们围了起来,在掷花的同时还说起各种吉利话,诸如“百年好合”、“琴瑟和鸣”等等。

    沐之予哭笑不得,心想出去后一定告诉段卿礼以后别乱来。

    然而,她绞尽脑汁想要逃离,宋今晏却靠得更近,面带笑容抬手抓住一捧花,毫不谦虚地承受了周围的夸赞。

    诶。

    沐之予迟钝地想。

    他看上去还挺开心的啊。

    既然这样。

    她也只好跟着一起开心啦。

    当她发自真心微笑的同时,不经意察觉到,宋今晏不知何时偏过头,正含笑注视着她。

    他无波无澜的双眸不再平静,里面盛满了星光,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在那一瞬间,她好像抓住了些什么,只是一闪而过,令她无法深思。

    不过,这同时让她回想起某些久远的记忆。

    譬如,十八岁那年的春节,她曾拿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偷偷坐车去找过妈妈。

    为了这一天,她给自己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最后还是在室友的劝导下,才鼓足勇气挑中这个好日子。

    她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到了妈妈在的大城市,一路上张灯结彩,车水马龙,有各种穿着玩偶服的人在风里跳舞。

    这里的春节远比她的家乡热闹。

    就在这样热闹的氛围里,她终于找到妈妈居住的小区。

    她在外面的街道站了很久,捏着书包带的手沁出汗水,也始终不敢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妈妈牵着另一个孩子从马路对面穿过来。

    而她只敢躲在一辆黑色的轿车后,小心翼翼地观察。

    那个孩子大概五六岁大,浑身上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手里牵着一个巨大的卡通氢气球。

    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蹲下身为他系好鞋带,然后摸着他的头宠溺一笑。

    妈妈的眼里有她几乎不曾见过的纯粹的温柔。

    所以那一刻。

    她无法控制地低下头,转身落荒而逃。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又是怎么失魂落魄地走在风雪里。

    她只记得,当她偶然抬头,恰好透过蛋糕店的玻璃窗,望见了里面那对父女快乐的笑容。

    她想起来了。

    其实爸爸和后妈也会用这种目光注视着妹妹。

    那个时候,她想。

    如果有人愿意用这样的眼神看她,那她一定,一定……

    “咻——砰!”

    乍然盛开的烟花打断了她的遐思,她条件反射地随着人群一同仰头,望向半空中璀璨的烟火。

    她对着天空轻快地笑。

    或许,就算没有也没关系。

    她已经很幸福了。

    她想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没能注意到,宋今晏的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静静地看着那不断变幻的光芒晕染了她白玉般的脸庞。

    极淡的硝烟味和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传遍每一个角落。

    那些欢呼声、叫喊声、交谈声,如此真实地萦绕在耳畔,构成久违的烟火气。

    于是他无比清晰地知晓自己还活在红尘之中。

    仿佛连同身上的血肉都鲜活过来。

    好像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

    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准确感知到胸腔内的心脏还在跳动。

    他不知为何回忆起东商曾对慕寒说过的一段话。

    “如果有一个人,你一见到她心跳就无比强烈,那你完了。”

    “我打赌,这辈子你都忘不了她。”

    宋今晏收回目光,望着天上流光溢彩的火树银花,露出些微笑意。

    他当然不会忘记。

    ……

    亥时过后,灯会渐渐沉寂,人烟变得稀少。

    沐之予、宋今晏和段卿礼一同走回玉生烟。

    不过,随着他们逐渐接近玉生烟,宋今晏的脸色也变得略显古怪,眼里似乎多了分凝重。

    沐之予侧首:“怎么啦?”

    宋今晏的表情一霎恢复正常,笑着摇头:“没什么……你马上就能知道。”

    沐之予怀疑地打量他,但没多想,反正他说很快就能知道。

    他们回去之时,玉生烟已布置得很有过年的气息,挂着红彤彤的灯笼,还在门口贴上辟邪的门神画。

    沐之予本来都走过去,忽然觉得不对,又专程退回去查看。

    右边那个三头六臂的有点眼熟,似乎是褚颂欢某个版本的仙尊像;至于左边那个黑脸方头,长满络腮胡的大汉……

    她不敢置信地辨认出上面的字:“啊?蓝盟主吗?”

    宋今晏笑道:“答对了。”

    沐之予:“……”

    不是吧,这也太没品了。

    “好歹贴我师父啊。”她发表评价。

    宋今晏哈哈一笑:“方允的当然也有,不过是在他管辖的青州。至于蓝锦城么,那个像是他自己画的,可能因为他威望高,画像还凶神恶煞的,百姓们觉得适合驱邪就贴上了。”

    这个说法倒是合理,沐之予点点头,突然问:“那你呢?以前肯定也被贴过吧?”

    宋今晏:“……可能吧。”

    沐之予:“不,绝对有。”

    宋今晏:“我忘了。”

    沐之予哼笑一声,不跟他争辩,反正有系统在,她想看就能看到。

    见夜色已深,她跟宋今晏和段卿礼告别,轻手轻脚走上楼梯。分开的时候,宋今晏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眼她走过去的方向。

    在外面的时候不

    《攻略咸鱼的错误方式》 40-50(第22/23页)

    觉得,一回来困意就涌上心头,沐之予打着哈欠往走廊深处走。

    不料途径虞蕙的房间,发现里面灯光竟还亮着,隐约传来桌凳的声响。

    她有些担心,犹豫之下还是极轻地敲了敲门。

    虞蕙果然没睡,很快就开了门,看上去脸色有点苍白,但神情兴奋。

    “之予,我感受到了,她在踢我!”

    沐之予随她进门,等她坐好后才惊讶地扬眉:“好厉害,还不满四个月就能感受到吗?”

    “原来不行的吗?难道是错觉?”虞蕙傻傻地挠了挠头,仔细回忆,“可我刚才真的觉得她在动。”

    说罢便挺起肚子,拉着沐之予的胳膊说:“要不然你也来摸摸看?”

    “诶,我?”

    沐之予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实在拗不过好奇心,最终屏住呼吸蹲了下去,慢而又慢地伸出手。

    真不敢相信,这里会有一个新的小生命。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

    手掌贴上去的瞬间,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滴——成功检测到原著角色,恭喜触发新人物:男主角,苏云和。”

    沐之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50章度春风(四)

    “怎么样,你感受到了吗?”虞蕙满怀期待地问。

    沐之予尚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僵硬地牵了牵唇角,勉强回答道:“还没有,可能是睡了吧……你也得早点休息才是。”

    她整个人稀里糊涂,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好在虞蕙并未起疑,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还是赶紧睡吧,毕竟明天晚上要守夜呢。”

    浑浑噩噩跟虞蕙道了别,沐之予回到房间,坐到桌旁咕咚咚喝完一壶冷茶,才好不容易清醒一点。

    “小爱,这是怎么回事?”她有气无力地问。

    系统的语气同样茫然:“小爱也不明白……不过我刚刚查阅了资料,按照原定时间线,男主确实是在今年出生的。”

    沐之予屡次欲言又止,有很多问题又理不清思绪,最后问出关键一点:“他为什么姓苏?”

    “回宿主,大部分关于剧情的内容都已被锁定,但根据已知信息,孕育混元圣体会对母体造成巨大伤害,虞蕙也因此难产而死。”

    沉默良久,沐之予缓缓问道:“如果,打掉这个孩子呢?”

    系统的机械音依旧冰冷:“孩子不会死,但虞蕙的身体一定会承受损害。”

    沐之予闭上了眼,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后来呢?娘亲死后,那个孩子怎样了?”

    “失去头牌后不久,藏春楼就走向落败,男主流落街头,被一名苏姓人家收养,后拜入星辰剑宗,取字云和。”

    沐之予恍然大悟。

    在没有宋今晏的时间线,藏春楼没能变成玉生烟,自然也就无力庇护幼年男主。

    “感情还是我师弟。”她感慨道。

    “因为方允是少有的和混元圣体共同生活过的人,对于教导气运之子会更有经验,所以成为天道选中的对象。”系统客观地做出解释。

    “你们这……”沐之予槽多无口,“是不是有点随便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哪怕气运之子也不能例外。”系统说。

    沐之予心服口服。

    她恍恍惚惚躺在床上,回忆起自己穿越至今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便昏沉地睡去,半梦半醒度过这个难捱的夜晚。

    等到天一亮,她就猛地弹起,简单收拾后冲出门去,跑到楼下哐哐哐敲响宋今晏的房门。

    不一会门就开了,宋今晏看上去一夜未眠,脸色十分清明,对于她的来访也早有预料,请她进去落座后便直接开口:“是为了虞蕙?”

    沐之予忙不迭点头,紧张兮兮地问:“那个孩子,他会害死虞蕙吗?”

    “别担心。”宋今晏显得异常平静,“有我在,她不会有事。”

    沐之予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刚要长松口气,突然察觉不对:“那你呢?这肯定会影响你吧?”

    “放心,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折损几年寿命,然后……”宋今晏想了想,“被雷劈两下?”

    “啊?”沐之予懵了,“老天要劈你?”

    “逆天改命要遭天谴。”宋今晏微微耸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前面还有一次?”沐之予震惊。

    宋今晏却勾起唇角,口吻闲散:“是两次。”

    沐之予更震撼:“你都给谁逆天改命了?”

    宋今晏盯着她看了两秒,眉梢微挑:“想知道?”

    沐之予点头:“嗯嗯。”

    宋今晏拖腔带调“哦”了一声,悠悠道:“不告诉你。”

    沐之予:“……”

    沐之予:“爱说不说。”

    这又不难猜,东商他们已经死了,从活着的人里选,肯定是蓝锦城和方允。

    不过看宋今晏这副样子,就知道天谴对他无效,要不然也不必借助穿书局之手杀他。

    于是她转担忧为好奇,问道:“天雷劈下来是什么样的?”

    宋今晏回忆了一下:“第一次应该是七七四十九道,当时我刚离开夜荒域,修为还很低,所以伤得比较重;第二次虽然有九九八十一道,不过是三十年前的事,我的实力恢复了大半,所以伤势还好。”

    听他讲述的同时,沐之予在心里戳系统:“小爱,能不能查出这两次都是什么情况?”

    系统的声音滋滋响起:“回宿主,原因不明,但可以确定两次事件发生的地点分别是瑶天域和南海。”

    瑶天域是青姝的地盘,南海离廖颜比较近,这些都可以事后打探。

    沐之予默默记在心里,掠过这个话题。

    过了会,她瞧着时间差不多,就和宋今晏走出房门,帮着玉生烟的姑娘们一起干活,主要是在厨房打打下手,然后贴窗花和对联。

    等到日上三竿,段卿礼也蹦蹦跳跳地走来,精神头十足地和大家一起搬桌椅、端饭菜。

    吃完早午饭,就是休闲娱乐环节,大家一致通过玩六博棋的方案。

    两刻钟后,段卿礼输光身上所有钱,换宋今晏上场。

    半个时辰后,宋今晏同样输得叮当响,甩手不干了。

    事实证明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沐之予看着面前一堆铜钱,不敢置信:“今天的手气也太好了吧!”

    虽然比不上虞蕙她们,但按照她的运气来说,已经称得上是大丰收了。

    虞蕙收拢走自己赢的钱,笑眯眯地说:“新年新气象,你今年要转运喽!”

    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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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予美滋滋地把钱收好,假装没看见段卿礼羡慕嫉妒的眼神。

    这时阮秋提议:“接下来玩行酒令吧?莺儿以水代酒。”

    沐之予没意见:“可以呀。”

    宋今晏说:“我戒酒,也用水替代吧。”

    除了沐之予外的所有人都面露诧异,不敢相信这是能从宋今晏嘴里说出的话。

    但当他们看见沐之予脸上的微笑时,就心领神会默默闭嘴,面面相觑后揶揄笑道:“好好好,有人管着就是好。”

    沐之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就这样,他们几番玩闹之后,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

    按照当地习俗,除夕日只吃两顿正餐,这一顿恰是最丰盛的。

    玉生烟的厨子水平很高,姑娘们也心灵手巧,各种菜式和糕点应接不暇,就连沐之予和段卿礼都吃了不少东西。

    等到了晚上,就要开始守夜,段卿礼和虞蕙他们一起打马吊,沐之予则在院子里和宋今晏赏月消遣。

    吃饱喝足,玩得尽兴,分享欲也就格外旺盛。

    沐之予仿佛忘记了烦恼,叽叽喳喳和他聊起过去的事,连她向来不愿提起的童年经历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奶奶家其实还养过一条大黑狗,对别人凶,但是最听我的话,我可喜欢它了,可惜我出生的时候它已经很老了……”

    “还有学校,你知道学校吗?跟修真界的门派差不多,只不过我们不学修仙,学习各种乱七八糟的知识……”

    桩桩件件,宋今晏都听得很认真,虽然是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却能和沐之予聊得有来有回。

    等到沐之予说累了,他还第一次掏出自己珍藏的画卷,作为交换和她一起分享。

    里面有他亲笔绘就的各种画面。

    比如:“这个是我带怀野和青姝在山顶练剑,中途有事离开一会,回来就发现他们靠在一起睡着了,手里还握着自己的剑。”

    “好可爱。”沐之予星星眼,“他们俩真般配啊。”

    宋今晏笑吟吟地点头,又翻到下一张。

    “这个是蓝锦城偷跑到凡间历练,结果不认识青楼走了进去,被人家当做姑娘调戏,当时他好像才十六岁。”

    也因此,他曾叫了蓝锦城很多年“锦娘”、“蓝妹妹”,一直到后者长大后战力提升才作罢。

    沐之予捧腹笑得停不下来:“真想不到,他还有这段黑历史。”

    如果是那样有人情味的蓝锦城,也难怪宋今晏愿意为他承受天谴。

    宋今晏微笑道:“如果不是我,他应该一辈子无忧无虑。”

    他要叛出师门,蓝锦城跪在浮玉仙人面前恳求,甚至妄图掩护他逃离,最后被硬生生打断两条腿。

    他一直待在夜荒域不回去,蓝锦城明明痛恨妖族,还是多次偷偷前去看望他,结果每次都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他太沉迷于所谓的正义和理想,把蓝锦城和方允所有的抱怨与劝导都当做无理取闹和天真幼稚,亲手将他们越推越远。

    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无法推卸。

    “但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沐之予认真地说,“人无完人,你不可能保证每个人都对你没有怨言。”

    “是啊。”宋今晏垂眸,轻描淡写地笑道,“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沐之予挑起唇角。

    其实她很高兴。

    宋今晏愿意和她分享这些。

    亥时左右,饺子端了上来。

    沐之予对饺子的兴趣一般,每种口味都尝了一个就放下筷子,倒是段卿礼再度吃了几大盘。

    等到大家吃得差不多,阮秋环视一圈,轻轻地“咦”了声:“奇怪,没人吃到铜板吗?”

    段卿礼嚼吧嚼吧咽下去,懵懂地抬头:“为什么会有铜板?”

    “饺子里藏钱,吃到的人会有好运呀。”阮秋说,“我放了一个进去,没想到大家都没吃到呢。”

    段卿礼沉默了少顷,艰难开口:“那什么,我刚刚好像吃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还以为是树皮……”

    众人:“……”

    谁会用树皮包饺子啊!

    沐之予一言难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今年有好运。”

    段卿礼:“……谢谢。”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午夜很快降临。

    所有人都走了出去,围绕空地站成一圈,由阮秋负责点燃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响从一两下迅速变成足以震耳欲聋的程度,各家各户的炮竹声汇聚成海,震撼了寂静的黑夜。

    他们欢呼着大笑,毫无顾忌地乱喊着新年愿望。

    段卿礼仰天吼道:“老子要钱!一夜暴富”

    虞蕙低头抚摸小腹,温柔笑道:“母女平安最重要。”

    阮秋说:“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一片喧闹中,宋今晏笑眯眯地抬手,捂住沐之予的耳朵,似乎说了句什么。

    不知是他声音太小还是周围太吵,沐之予一个字都没听清,大声说:“你骂我啊?”

    宋今晏扬眉,这次音量足够:“怎么骂你?”

    沐之予用力喊:“你说,‘傻瓜’!”

    宋今晏稍怔,随即哈哈大笑。

    沐之予拽着他的胳膊直晃:“那是什么?快告诉我!”

    宋今晏按着她的脑袋,笑容不断扩大。

    “我说——”

    “新年快乐!”

    才不是呢!

    沐之予朝他扮了个鬼脸。

    不过她马上就顾不得宋今晏幼稚的恶作剧,因为她拜托系统提示的新年倒计时已经开始。

    “十,九,八……二,一。”

    今夜没有月亮,她对着满天繁星虔诚阖目,十指交握置于胸前。

    内心默念——

    愿与意中人,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不。

    这个愿望还是太奢侈了。

    那就希望。

    宋今晏能成为世界上最自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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