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下意识缩回手,果然看见虎口处四道浅浅红痕。
“……你观察得也太细了。”她喃喃。
“不是观察。”他目视前方,声音很轻,“是记得。”
她心头一跳,迅速转回头,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一家关着门的奶茶店橱窗上贴着褪色的春节海报,两个卡通人物举着“新年快乐”横幅,笑容僵硬。她盯着那横幅看了很久,久到里什侧眸瞥她一眼,她才忽然说:“她没回国。今年不回。”
车内安静了几秒。
“为什么?”他问。
“她去年十二月……确诊了卵巢癌三期。”她声音很稳,像在陈述天气,“在新加坡做的手术,现在在做靶向治疗。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更不想让爸妈过年时对着空座位掉眼泪。”
里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得更紧,骨节泛白。
“你没告诉她,你来宁昌,是为了见我弟弟?”他问。
“没有。”她摇头,“我说……是来出差,顺便看看老同学。”
“老同学?”他重复一遍,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很短,却像一把钝刀,刮过寂静,“生吃来,你撒谎的时候,睫毛会往下压,右眼比左眼多眨一次。”
她猛地转头,瞪他:“……你够了。”
他没看她,只抬手调高车载空调温度,暖风呼呼吹出,带着淡淡的雪松香。他声音却沉下去,像浸过冰水:“你为别人遮掩,为别人兜底,为别人说谎,为别人忍着不哭……可谁为你做过这些?”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车停在红灯前。雨刷器缓慢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一层薄雾。她望着前方,忽然说:“你记得我们高考那天吗?”
他点头。
“那天早上,你爸……没来送你。”她说,“你妈住院,你在医院陪床,凌晨三点才出来,打车到考场门口,迟到五分钟,差点进不了场。”
他没否认。
“可你考完了,还是先回医院,没管自己饿不饿,困不困,直接去给你妈买粥。”她声音很轻,“你那时候,就懂得怎么当一个哥哥了。”
里什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前方红灯上,数字由三变二,再变一。
“可没人教过我,怎么当一个姐姐。”她忽然笑了下,很淡,像雪落无声,“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启动。
他忽然伸手,越过中控台,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茧,力道不重,却稳得不容挣脱。
她没抽回。
他也没看她,只专注开车,声音低缓:“那就从今天开始学。”
“不用学得多好。”他顿了顿,侧眸扫她一眼,眼尾微扬,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别推开我。”
她怔住,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猝不及防拽住。
车子拐进一条梧桐大道,枝桠交错,积雪垂挂,阳光终于艰难地刺破云层,在雪地上投下细长晃动的影子。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手指修长,她的手小巧,肤色相近,血管在薄薄皮肤下若隐若现,像两株悄然缠绕的藤蔓。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煮面时,蒸汽氤氲里说的那句“除夕快乐”。
原来不是客套。
是。
车停在小区门口,里什熄火,却没立刻下车。他松开她的手,解开安全带,俯身向前,从副驾储物格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给你的。”他说。
她接过,拆开——里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深蓝色封皮,烫金小字:《密保答案》。
她愣住:“……这是?”
“你上次问我,‘如果密保问题是你最爱的人的名字,答案是什么’。”他指尖点了点封面,语气平静,“我写了答案。但没写名字。”
她翻开第一页,纸页微糙,字迹是熟悉的、略带锋利的行楷,只有一行:
【答案:她每次低头时,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白。】
她手指一顿,呼吸微滞。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全是空白。
最后一页,却有一行小字,压在页脚,墨色稍淡,像是写完又犹豫过,轻轻描了一遍:
【空白,等你填。】
她抬起头,眼眶发热,却努力睁大,不让那点湿意漫出来。
里什已经下了车,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冬日的光落在他肩头,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毛边的金,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坦荡得毫无保留。
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指立即收拢,将她整个包裹,指腹摩挲她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走吧。”他说,“回家。”
她没问回哪个家。
只是任他牵着,踩着薄雪,一步一步,走向那栋熟悉的、亮着暖黄灯光的公寓楼。
雪又开始下了。
很小,很轻,像无数细碎的、迟来的祝福,无声落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