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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2章 一个青壮,换十斤精米!(第1页/共2页)

    半个月后。

    本州岛,石见国,大森代官所遗址。

    这里曾经是幕府管理银山的中枢,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被大火焚烧后的焦黑废墟。

    废墟的中央,天雄军的临时中军大帐已经搭起。

    帐外,三...

    山东兖州府,曲阜县。

    孔庙棂星门外的石阶被晨露浸得发亮,青砖缝隙里钻出几茎倔强的野草,在初夏微凉的风中轻轻摇曳。这座天下文枢之地,向来只闻诵经声、墨香气、礼乐之音,今日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肃杀。

    一队身着深灰工装、腰束皮带的男子,正列队穿过万仞宫墙之间的甬道。他们脚上是厚底布鞋,鞋帮沾着西山运来的煤渣灰与京师近郊的黄泥,步伐整齐得如同尺量,踏在百年古砖上,竟发出沉闷而统一的“咚、咚”声,震得檐角铜铃微微颤动。

    领头者姓李,名守拙,原是曲阜县衙户房一名老书吏,因查账时撞破衍圣公府私吞学田租银三万两,反被诬陷“盗印文书”,削籍为民。如今他左腕上还缠着一道未拆的白布,那是集训时劈刀劈裂木桩震伤的旧痕。他腰间别着一支炭笔、一本硬壳册子,册子封皮上印着朱红大字:《基层行政干事履职手册·试用版》。

    身后四百人,皆是曲阜本地遴选而出的干事——有曾在孔府当过账房的落魄秀才,有被革退的驿卒,有替乡绅代写讼状的讼师,甚至还有两名自幼随父在孔林修缮碑刻、识得三百个生僻篆字的匠户子弟。他们无一人穿襕衫,无人佩玉,胸前统一缝着一块靛蓝布牌,上面用楷书绣着编号:“鲁-0371”。

    孔庙大成殿前广场上,已临时搭起一座丈许高的木台。台下不是三五成群的儒生,而是密密麻麻跪伏于地的孔府佃户、雇工、洒扫杂役,粗略数去,不下千人。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额头贴着冰冷的汉白玉石板,连大气也不敢喘。

    衍圣公孔弘远端坐于大成殿东庑廊下,身着绯色蟒袍,头戴乌纱,手捧一盏青瓷茶盏,目光如冰,静静俯视着广场。

    他身后立着两名孔府典簿,一人捧着厚厚的鱼鳞图册,另一人捧着一叠泛黄的地契,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那图册封皮上烫金写着“万历四十三年兖州府勘定”,内页墨迹早已洇开,许多田亩位置旁标注着“已毁”、“失考”、“族祭田不录”等字样,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

    李守拙踏上木台,未行礼,未开口,只将手中册子翻至第三十七页,指尖点在一行加粗黑字上:

    “凡孔孟后裔承袭爵位者,其名下田产,须依《均田法略》第六条,按实有人口核限。衍圣公府现有户籍在册者二百一十七口,应享永免田赋之额,计水旱田共三千二百亩。超出部分,属隐匿田产,应收归国有。”

    台下顿时嗡然。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颤巍巍抬头,声音嘶哑:“李守拙!尔不过一介弃吏,安敢指斥圣裔?孔府田产,自洪武朝敕赐,载入《大明会典》,岂是尔等可妄议?”

    李守拙缓缓合上册子,抬眼望向庑廊。

    “会典有载,衍圣公府‘食邑’三千亩,为永免赋税之额。然则——”他左手一扬,身后两名干事立刻捧上两卷竹简与一本账册,“此乃嘉靖二十九年兖州府历年仓廪收支簿,此乃万历三十七年曲阜县衙粮长所缴实征粮册,此乃天启元年孔府庄头自呈之《佃户花名册》。”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如铁锤砸在青石上:

    “三卷互证,孔府每年实收租粟,折银不下十二万两。按曲阜上等水田亩产二石计,需良田六万亩方能产出。六万亩,减去会典所载三千二百亩,余五万六千八百亩——请衍圣公明示,此田何来?”

    孔弘远茶盏搁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荒谬!孔府田产,多为祖茔祭田、书院学田、族塾膏火田。此类田产,向例不入黄册,亦不纳正赋,乃朝廷特许之制!”

    “特许?”李守拙嘴角微扬,从怀中抽出一张加盖内阁大印与皇家银号紫铜丝水印的文书,高高举起,“此乃鼎新二年三月十五日,内阁奉旨颁行之《孔孟后裔田产核定暂行章程》。”

    他朗声宣读:“‘圣裔承爵,重在教化;田产之设,本为养士。然今之祭田、学田,多被豪奴冒占,转租牟利,所收之租,半入私囊,仅余一二供奉香火。此非敬圣,实为亵圣。’”

    “故,自即日起,衍圣公府所有田产,无论名目,一律并入清丈范围。凡确系祭祀、教学、赡族之用者,由礼部会同户部实地查验,报内阁核准,方得豁免。其余田产,照《均田法略》执行。”

    台下静得落针可闻。

    一名孔府管事突然扑出,指着李守拙怒喝:“你懂什么祭田规矩?孔林神道两侧松柏,皆为万历年间补种,树龄不足五十,岂能算作祭田?你这厮,连松树几岁都分不清,也配来查我孔府?”

    李守拙不怒,只转身对身后干事点头。

    一名干事快步上前,摊开一卷泛黄舆图,正是万历朝《曲阜山川形胜图》,图上墨线清晰标出孔林边界,松柏林带旁注小字:“嘉靖四十二年补植,每株距三丈,计八百七十二株。”

    另一名干事捧上一本残破账册,封面题《孔林植松耗银录》,内页记:“嘉靖四十二年春,购松苗八百七十株,每株银三分二厘,合计白银二十八两六钱……”

    李守拙将两物并举,面向庑廊:

    “松树几岁,自有图籍可查。祭田几亩,亦有耗银可溯。衍圣公若不信,可召礼部主事、户部清吏司郎中,三方会勘。若勘实某田确为祭田,李守拙当场削籍,永不叙用。”

    孔弘远终于起身,袍袖微动,面色铁青如墨。

    “好!好一个李守拙!尔等既言‘会勘’,本公便允你三日。三日后,本公亲赴兖州府衙,与尔等当堂对质!”

    “不必。”李守拙摇头,“勘验不必赴府衙。”

    他抬手指向孔林方向,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层层殿宇:

    “明日辰时,李守拙率曲阜县基层行政干事一百二十人,携皮尺、标杆、石灰、账册、舆图,入孔林东界,查松柏林带南侧荒坡三百二十亩。该处田契署‘孔氏义庄’,实则十年来租与兖州盐商王三,年收租银一千八百两。”

    “后日巳时,查颜庙西侧废祠基址,原为嘉靖朝坍塌,今筑瓦房二十七间,租与曲阜布行,年收租银九百六十两。”

    “大后日午时,查孟母祠后桑园,占地八十四亩,契书称‘饲蚕供祭’,然桑叶尽售于济南织造局,所得银两入衍圣公私库,账册存于府库东厢第二格。”

    他每说一处,便有一名干事捧出相应图籍、契纸、租约、账单,高高举起,墨迹鲜亮,印章清晰,全是西山印书局新制的防伪纸张,紫铜丝水印在日光下流转生辉。

    孔弘远身形晃了晃,扶住廊柱,指节捏得发白。

    “尔等……早有预谋!”

    “非预谋。”李守拙垂眸,目光扫过台下跪伏的千名佃户,“是三年前,曲阜县三十一名佃户,联名投递《隐田诉状》于兖州府。府衙驳回,状纸焚于公堂。状纸灰烬,被一名扫地老仆悄悄拾起,用水浸开,拼出十七个残字——‘孔林东坡三百廿亩,租王三,银千八’。”

    他抬起眼,直视衍圣公:

    “那老仆,如今在我身后第三排,编号鲁-0289。他不识字,但记得每一笔租银交割的日子,记得王三手下账房抽烟的烟斗形状,记得收租马车轮子上的三道裂纹。”

    “李守拙,尔不过区区小吏,安敢以蝼蚁之躯,撼泰山之重?”孔弘远声音嘶哑,却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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