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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乱动她的躯块gb》 40-50(第1/14页)

    第41章泉中啃骨曾经的味道才叫美妙

    云弥持有一副破碎面容,无辜发问:“鬼神大人,您怎么了?”

    界离手势停滞,顿在了他颈前。

    自己方才打算做什么?是要听从恶灵的话,杀了他?

    她缓过神来,捉去云弥衣襟上一只萤虫:“没事,一个小东西而已,被厉鬼瞧见免不了入它们口腹。”

    云弥看她将萤虫放归荒野,两人往前走,不远处即是鬼门。

    阴兵没能将界离认出来,举起兵器险要动手围杀,她眼中红光禁制分外刺目,不由眯一下眸,刚要找上长官问理。

    那头一个阴差见状,忙不迭跑上来:“切勿失礼,切勿失礼!”

    界离仔细瞥去,这人不是先前问天殿上帮着冷面对付自己,自称虚晃一枪的那只小鬼么?

    “还记得我?”她怪好奇地盯着它。

    阴差拨开兵器,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怎么会记不得?鬼神大殿给的差位,这恩情就算几辈子也不能忘啊。”

    界离举步向前:“我当时让你走,何时给你差位了?”

    “这……”阴差面容僵住。

    她瞬间明了,定是冷面做的,叫此人辨不清她们二者罢了。

    “玩笑话,既给你差位便老实当值。”

    界离落下这话,阴差才重新展颜笑说:“大殿是准备去哪里,属下送您,毕竟您常年不在地界,多数个兵差都识不得您,带上我总该好走些。”

    她扫过身后云弥:“我有位侍从受了点伤,顺道回来养段时间病,你去药司里拿些止痛药来,道是我的命令,往好的药挑。”

    阴差诺诺连声:“好嘞,大殿放心,属下必把人好生照料着。”

    “嗯,”她回头面对云弥:“回去听雨轩中暂且安心静养,盲海之事只能拖一拖,月圆过后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云弥唇色亦是发白,声音虚弱,带着几分柔调:“可是您身边需要人,我想守在……”

    “我不需要。”

    界离直接打断:“你顾好自己就行,我的事自有分寸。”

    他闻言压下嘴角,无可奈何应道:“是,一切听您的安排。”

    界离发觉云弥极力掩藏的失落,她好像回绝得太快了,但没有法子,一旦业障发作时操控了自身神力,有人在身边即是最大的隐患。

    就像刚刚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就想掐上他颈脖,幸得及时反应回来。

    “还有事?”界离见他仍在面前未曾动身。

    云弥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几番思虑最后依旧说出来:“如果可以,您不想继续撑下去的时候再唤我来,它们喜欢我,因为我想的多,杂念也多。”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恶灵贪食欲望,凡人肉躯承载情欲,比她这副禁欲守戒之身要好吃百倍。

    界离脸色逐渐阴沉,没去看他一眼,径自朝前方走,丢下一句:“先前怎么熬过来,今后就怎么熬下去,不至于到撑不住的地步。”

    过去万年里,每逢月圆她都会去净骸泉上泡浴半刻,虽不能完全化解业障侵蚀,但起码能弱化恶灵尖锐齿牙,让身体少受些伤害。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界离不想此事惊扰任何人,若是鬼神因染业障而实力削弱的风声走漏,恐怕不知掀起怎样的风波。

    她只能屏退所有鬼使,独自踏入寒凉彻骨的泉水里,每一步都是直冲头顶的冰冷之意。

    又加上自己原本肤温属凉,如此冻一会儿,苍白皮肤下透出暗紫色脉络,条条清晰可见,犹似刚从棺中爬起来的僵硬尸体。

    界离拢着一件半透的薄衣,根本起不到任何御寒的作用,且不得轻易施展开神力,只能无穷无尽地忍受下去,慢慢毫无知觉,余下胸腔里酸楚揪心,自己把身前掐出道血痕都不曾察觉。

    伴随耳边响起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一步一缓向她走来,界离蓦然睁眼,才看到漫在泉水面上的丝丝血迹。

    即便是见到这样醒目的眼色,她头脑也不算清醒,恶灵操纵着身体一举一动,唯独剩下视野是属于自己的。

    界离目光偏移,模糊之中看见道熟悉的身影,体内恶灵顿时兴奋不已。

    “他来了,曾经的味道才叫美妙。”

    “鬼神多没意思,一点欲念都吃不到。”

    “抓住他,必要把这人啃得渣都不剩。”

    她伸手握住了云弥脚腕,云弥一愣,在被拉入水中之际,所捧血蛊洒落一旁。

    他本想以此来缓解恶灵对界离身躯的啃食,可现在自己却成了更佳的食物。

    刺骨冷水淹过口鼻,云弥屏住气息,往泉底坠下,界离压住他肩膀,用劲之大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不留给他。

    他倒没想过逃避,只要能让她好受些,少块肉能怎样?

    但界离的身体好冷,好像一块寒冰覆上来,冻得他一阵阵地寒颤。

    云弥唯一能做的,即是用自己温热仍存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企图用这一点点温暖化开其僵冷的身子。

    直到锁骨剧痛袭来,他十指紧握,攥着界离薄衣一角,疼得不能松手。

    比心脏传来的痛楚更为真实强烈,那是一口一口咬下的残暴动作,牙齿擦过骨骼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鬼神大人……”他没忍住唤她一声,口腔迅速要被洗骸水灌满,这会儿急忙闭嘴,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闷哼。

    泉水漫过眼前,都不知混进了多少眼泪,痛,实在是太痛了,再这样下去骨头几乎会被咬碎。

    云弥下意识抵住她的身体,刚想把界离推开,很快理智重归头脑。

    推开她,然后呢?眼睁睁看着她生不如死。

    还不如抓紧她,反正迟早会过去,界离法力高深,自己愈伤天赋高,骨头碎掉又如何?总能轻易补回。

    云弥心一横,双手环抱住她后肩,以便她能把头深深埋入自己颈窝处,沿着锁骨啃得血肉模糊。

    即使如此,他贴在界离背上的手未曾用力丝毫,生怕一瞬失神留下痕迹,仅仅是单纯的拥揽,用自己的体温去尽量捂暖她的身体。

    好在持续时间不算太久,界离口齿愈渐无力,最终恍然松开,连着退开几步。

    云弥再憋不住气,浮上水面大口喘息,胸脯每一次起伏都牵扯撕心裂肺的疼,他面容扭曲,眼里覆上水汽,就要往后一栽,磕到坚硬石块上。

    一只手托住了他后脑勺,云弥努力眨去泪光,终于看清界离的样子。

    她似乎很是不悦,苍白的脸,唇上倒血色艳丽:“我让你来了吗?”

    “没有。”

    他弱声答。

    界离视线移向他凌乱衣襟,和残骨半露的伤口,他第一次在她眼神中窥见了于心不忍的意味。

    一切都值了。云弥想自己还能因此再靠近她一点,他愈渐虚弱道:“鬼神大人,我好冷,好冷……可以借您取暖吗?”

    她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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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话,云弥就已经扎进了界离怀里,说是借她取暖,实际是给她暖身体。

    “伤成这样还有心思在乎冷暖,先处理好伤口再说。”

    他闭上眼睛,只管在血腥味里探寻属于她的一丝清香:“我吃过药了,不疼。”

    不疼是假的,但想一直沉溺在此刻是真的。

    界离没有动他,缓缓吐一口气:“你要抱到什么时候?错过了机会,我可不帮你疗伤。”

    云弥马上睁眼,愈伤他自己能行,可若是她会亲自帮忙,他宁愿伤口永远都不愈合。

    昔日点愈舌尖的清凉舒爽还依稀记得,界离的神力总给人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就像足以洗干净一切污浊之气。

    云弥到底松开手,不依不舍说了句:“现在吧。”

    他随界离回到岸边,顺她指示在一块黑石前坐下来。

    界离轻薄衣衫透出窈窕身姿,他眼帘低敛,半分不敢张望。

    谁知她抬手就要揭他衣衫,被他仓皇扣住:“鬼神大人,我……”

    “这里没有别人,”界离任由他内心几度挣扎:“最好把衣服脱掉,碎衣料粘进血肉会更疼。”

    云弥知晓此话有理,只是如此两两相处衣衫不整,怕有损她鬼神声誉。

    “你还担心别人怎么看我吗?我要对一个人做什么,何必在乎他人怎么说去?”

    她又猜中了他的心思,云弥几乎要怀疑界离是否随时随地都在读心。

    他垂着眉眼,只能妥协解开衣带,上衫自肩上滑落下去,堆叠在脚边。

    云弥紧张咽下口水,此回算是半身都裸.露在她面前,独有飘飘荡荡的发丝扫过身前,成为唯一遮掩之物。

    “头发撩开,弄到伤口上去了。”

    界离说给他听,但也仅仅是给他听,没等到云弥自己动手,她倒帮他披到身后。

    现在真是毫无遮挡了,他脸上迅速窜上几抹绯红晕影,头脑一阵阵地发蒙。

    她施展下来的神力冰凉透骨,逐渐把那几乎吃掉人意识的痛意给镇住,感受到指尖划过伤口,酥酥痒痒的,不由浑身战栗。

    云弥越是发颤,她越是以为他痛得不行,所施神力不断加强,他忽然有一种被人万般在乎的满足感。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可又不能总耗费她的力量,要让他怎么办才好。

    第42章身陷怨局我让他没命出去

    然而不消半刻,界离随手幻化出一件衣裳,落在了云弥身上。

    面前人讪讪抬头,仍在发蒙当中,显然意犹未尽。

    她目光掠过,整理好自身衣冠,已往远处迈去,话语落在后头:“你先回去,借着现在还算清醒,我先去处理些事情,晚点来找你。”

    身后之人余下只言片语:“我……都好。”

    界离总归不善于顾及太多别人的情绪,孤身拐过泉前嶙峋叠石,眼下状态又不好露面问天殿,转而去向寝宫。

    冷面许是听得鬼士说她要回来,早早便在此处侯着,高挺身形在帘幕后半遮半掩,待鬼使掀帘后,终是现出全貌。

    “等我很久了?”

    界离在其旁侧三步距离处止步。

    见冷面脸色沉重,她料想:“你已经知道此事?我捉了傲面。”

    “是,席人打算怎么处置?”

    界离不加迟疑:“我会杀了她。”

    冷面蓦地抬眼,惶惶不安道:“那可是您自己的欲魄!”

    “欲魄是妄念拟作的虚影,你是如此,傲面亦是如此。”

    界离侧目而视,睫羽轻压眼尾,勾勒出冷魅线条:“人之意志始终在于主魂,谁都不能左右我的思维轨道。”

    “所以席人要杀傲面,其实也想过杀我?”

    冷面隐约做出戒备,暗握袖中的手随时准备召起杀招。

    她察觉淡笑:“傲面时刻想要吞噬我,并犯下大错,实在不容饶恕。可你不同,别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只求彼此安好,互利共助。”

    “但傲面应当罪不至死,换作他人因一己私欲而犯人性命,仍有多活一日的可能,席人何必对自己的欲魄如此苛刻,一旦犯错立即赶尽杀绝,不是不给自己留活路吗?”

    界离感叹:“这即是欲魄思想的狭隘之处,你心中求生欲占主导,辨不清是与非,马上我就能教会你了。”

    “席人?”

    冷面尚还感到不可置信,界离撂下话:“待一切审理完毕,我会亲自取其魄力,去净化被狱水侵蚀的土壤,救助幸存伤者,至于已死之人,于炼狱中酌情减少刑期,早些放它们投胎转世,此间产生的后果,我一概负责。”

    语罢,她刚要举步,面前上来一名鬼使,看其行步方向应是要向冷面禀报,却被界离截住:“什么事?”

    鬼使顿了一下才说:“五狱君又来闹问天殿,没见着君上人影,方才还守在寝宫外面想要说法,但……”

    “但什么?”

    “但听说大殿回来,赶忙打道回府去了。”

    界离转问冷面:“五狱君祉炎上次私藏使臣,这般混闹还不够,缠着你是打算做什么?”

    冷面说到底是个心软之人:“他因此事被剥权,且在殿上受一只小鬼折辱,面子心里哪里都过不去,加上性子偏激执拗,闹起来没完没了。”

    “那留他做什么?”界离从鬼使身侧擦肩而过,走向寝宫大门:“这种人要是再敢踏上问天殿半步,我让他没命出去。”

    她穿过前庭,临至门外时,恰好远远瞧见那道瘦高影子。

    祉炎好似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稍稍回一点头,又迅速扭回去,只恨不得加快步子飞回府邸。

    正值埋头猛冲之际,将顺道巡察的第二狱君孟阳撞个结实。

    “你着什么急?!”

    孟阳抚着酸痛的胸膛,粗起嗓门怒吼:“求不得君上,拿我撒气呢?要不是你的馊主意,大殿会迁怒于我?害我跟着你丢了大半兵权,闲得发慌四处巡逻,沦落到此般不被重用的地步。”

    祉炎龇牙咧嘴,薄唇张张合合,结巴半天道:“谁有你闲,光埋怨做什么用?次次皆是我去求,新君也是怪了,先前明明很好说话,近来像被鬼神上身,死板得很。”

    “用得着想吗?大殿已经回归命台,即便明面上仍由新君坐镇,但私下基本上的事少不了经过大殿之手,她能放过你?”

    孟阳瞅其抹着尖下巴,凝眉苦思样:“想什么呢?钻破脑袋怕都讨大殿的宽恕罢。”

    祉炎“嘶”一声:“你说大殿回来,上回那只野鬼可活着回来?想来大殿最不喜欢趋炎附势之人,我让人给那只野鬼送了缠魂花膏,不知他用过没,若是用了,还有尸骨在否?”

    “巧了。”

    “怎么了?”

    孟阳遥指听雨轩的方向:“我刚才便见着此人,全身完好无损,除去面色不佳。”

    祉炎咬牙切齿,但听“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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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脆响,吐出一颗碎开的半边牙齿来:“呸!他怎么能活着?得想办法把他弄出来,总有一百种法子磨死他。”

    “这种事情你自己做,”孟阳拍拍被他撞痛的胸脯,把锁链挂起的雷火球往身后抡去:“大殿身边的人我招惹不起。”

    “懦夫!”祉炎唾斥时用劲过头,嘶声连连,捂着脸颊道:“你不做我做,总该拿一人来出气,区区野鬼,弄死了又何妨?”

    他拐道朝听雨轩的方向走,孟阳恼得不行,跟随一侧道:“我与你说清楚,此事绝对与我无关,莫要事发之后拉我下水,叫我百口莫辩!”

    祉炎哼笑:“得看我心情咯,如果人死了,不就无处可查,还会惧我泼你脏水么?”

    “你!”对方顿时没辙,姑且观望周遭:“行,我把人给你找出来,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干净。”

    “早说不就好了,兄弟之间绕什么弯子。”

    祉炎揽上孟阳肩头,往听雨轩大摇大摆去。

    初至门前,孟阳一道眼神,所携阴兵听从入内,以鬼神召见的名义请人出来。

    不过半刻,云弥自内里现身,界离所召,他必然耽误不得半刻。

    这才迈出门,视及祉炎尖酸刻薄的骨相,忽觉不对,她明明说过是来找他,何至于让一个昔日仇敌来请自己出门。

    可为时已晚,云弥回退半步,瞬间被孟阳甩来的雷火球击中肩侧,连着跌撞在门扇上,牵扯到锁骨上的伤痛,是欺他还未从虚弱中缓过来。

    “呵,鬼神大人一会儿便来寻我,你们在此动手,当真不怕她降罪?”

    他扶着肩膀,咽下喉中点点血味。

    祉炎朝孟阳摆手:“去,轮到我来,没想到数月不见弱成这样,谁说要在这里动手,自然是要带回我府上毁尸灭迹。”

    云弥勉强站直身体:“你们敢做,她全在看。”

    “别拿鬼神大殿来压我!”祉炎怒指向他:“大殿若真的器重你,怎就让你做个普通侍从,如今判官职位空着,怎不叫你去坐坐?”

    他冷嘲道:“拿名分说事,真是没意思。”

    孟阳无趣地撇撇嘴,命令阴兵:“把人绑了,送到五狱君府上,此事谁都不能声张。”

    云弥眼下带伤斗不过这些人,只能暂时妥协,被五花大绑且套上黑布头套。

    他由阴兵押着走,路程渐长导致辨不清方位,那方祉炎急着尽早完事,硬是寻了处不像府邸的地方,一棍子把他撂倒。

    云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第一次感到下跪会如此之疼,从来他都只有跪界离的份,眼下动作着实屈辱。

    他偏要硬撑着站起来,模模糊糊能看见祉炎站在身前,手里拿着先前见过的那柄三阴叉,就是此物方才袭击在他膝盖上。

    “不小心拜一次礼,就当给你等会儿送行。”

    祉炎一记耳光扇在云弥脸侧:“这张嘴还是这么欠揍,谁给谁送行岂是你说了算?”

    此人招手,应是在命令阴兵:“先把人打成半残不废,再由我来好好教他做鬼。”

    “可惜,我现在不是鬼了。”

    云弥话话刚毕,四方来人拳打脚踢,头不饶过,脸一样不放过,半刻下来头胀脑昏,眼角肿起大块。

    因受过太多痛,这点伤简直不足挂齿,他不疼反笑:“如此手段是来招人笑话的吗?”

    祉炎当即扯开阴兵:“滚,废物!”

    云弥被人拽向前方,他不由蹙眉,这个人要弄坏界离给他的新衣服了。

    “松手。”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语气越加像界离,冷淡中带着无形的威胁。

    祉炎听了定然不是滋味,愈加攥紧:“死人才会松手,你倒是杀了我呢!”

    “是你自己找死。”

    云弥手下已暗自拈着燃符,玄火燃断绳索,阴兵瞥见即刻提醒:“狱君,有诈!”

    祉炎倒不信:“孟阳随手就能对付的人,能诈我……我?”

    伴随字音断节,云弥手里灵符化成一根指头粗的长钉,狠狠刺入了祉炎喉颈。

    而后拔开,在血即将飞溅出来的前一刻,他一脚蹬开祉炎,令其逐渐僵硬的身体在地上连翻几圈。

    面对血液漫过焦土,很快被黑色土壤吞噬不见,阴兵纷纷后退。

    云弥揭开头套,散落的长发下面庞鼻青脸肿,他手持长钉,阴笑说:“谁还要来试试?”

    “走……走。”

    阴兵一溜烟,退得无影无踪。

    他提步至祉炎面前,擦去嘴角被揍出的一丝血迹,掰起祉炎的脑袋面向自己。

    好歹是一介狱君,不至于那么容易断气。

    云弥对其道:“你说,如果鬼神大人看见我这副模样,你们还能活多久?”

    第43章钉身再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祉炎没能撇开头,几节气音自喉咙里漏出来,眼球怒睁时血丝暴起。

    “不要害怕,”云弥扇扇此人脸庞:“我不会让你到鬼神大人跟前碍眼。”

    他环视周遭一片荒凉,甚为满意:“选的地方不错,出去的人都找不到回来的路,况且你喉咙破了,没有谁会发现你。”

    “爬不动,喊不了,只能熬死在这里,想想都感到绝望啊。”

    云弥愈行愈远,回头扫视只能无助伸手的祉炎,免不了一声低嗤。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以一张引路符回去听雨轩,入了庭院见得界离肃立池边,身姿如鹤,缥缈水雾漫过裙尾,垂视一处仿佛若有所思。

    “鬼神大人。”

    她闻声回头,却在视及他满面狼狈后,隐约露出一丝错愕神色。

    “你,”界离刚说出一个字,许是料想到原因为何,转而问道:“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不直接找我?”

    云弥嘴角还在抽痛,稍微梳理好落发,毫不保留地给她呈现所有伤痕,且语调低落:“我……现在来找您了。”

    “那个不识人的东西在哪?”

    “他们人多,我跑得匆忙,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地方。”

    界离召来随身鬼使:“去,搜遍地界,抹去五狱君名号,别再让我感受到他有一丝气息存在。”

    鬼使从来对她唯命是从,二话不说当即领命下去施行。

    可惜云弥此刻咧不开嘴,活该祉炎自作自受,她到底还是在乎自己的。

    “你收拾一下,随我去趟无通炼狱,有件事需要你来办。”

    界离把话说得干脆利落,她鲜少像这样不留给人任何回绝的余地。

    云弥心想,应当是对她很重要的事情吧。

    念及此处,他定是速速去梳洗好,消去脸上伤痕,以丝带扎起长发,但看到身前被揉皱的衣衫,心中憎恨不已。

    方才怎么不剁了祉炎的脏手。

    云弥小心将它抚平,大致看过周身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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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不妥后,疾步向屋外奔去。

    他仅仅半刻不在,她又对着玉池陷入沉思,直至走到跟前,界离逐渐回神。

    一路上她也不发话,云弥只是觉得,界离说什么,他便做什么罢,不多疑不多问,她总有自己的思量。

    直至进入炼狱底层,冥火光亮照进她眼中,映出愈发冷酷的神情,面前囚笼里傲面长身挺立,带着讽笑瞧来。

    “席人忍不住对我动手了?”

    界离屏退鬼士,仅留云弥在身旁。

    她旋指打开囚锁,举步入内,毫不防备地站在了傲面身前:“我何时需要忍?杀你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您可知轻视我即是在轻视您自己?”傲面手上扣着九曲玄笼网化作的手铐:“若非一滴泪,再加上偏私的信徒,我们谁输谁赢还说不清呢?”

    “善食善果,恶有恶报,你犯下如此过错,无论输赢,迟早都是要到炼狱来的。”

    “到了炼狱然后呢?是打算把我的命偿还给死去的人吗?”

    傲面把脸无限凑近界离,几近贴近她耳边道:“席人,这可不是您的作风。”

    她好奇道:“所以我的作风该是怎样的?”

    “人各有生老病死,因果循环,席人从不插手其中。”

    傲面直勾勾盯着界离的眼睛,誓要把她心底的痛狠狠挖出来:“您就是因为冷血旁观他人生死,才得世人怨恨,落得如今下场,被四分五裂的滋味应当记得很清楚吧。”

    “他们徒手撕开您的血肉,以刀刃锯开您的骨头,掏走您的内脏,再……”

    话音戛然截断,界离手掌抵在了傲面腰际,掌心一物刺入其身体,正朝着全身脉络迅速蔓延,不消片刻,眼中人所露皮肤显现出密集红色斑点。

    “说够了,就永远闭嘴罢。”

    她又一掌将傲面推开,其人踉跄跌靠在囚笼栅栏前,惊诧之余口角淌血不断。

    “席……人?竟对我用此等……杀招?”

    云弥欲想借势探得界离掌心方才所持何物,但她手掌紧握,早已不见任何利器的影子。

    界离步步紧逼:“为了把皮囊和欲魄彻底分开,区区杀招算什么?不过让你失去现在而已,待合魂大法开启后,你的将来马上不复存在。”

    傲面遍体已是血点骇人,其间蜿蜒纹路像以此血斑为心蕊,绘出无数花瓣。

    云弥看得有些困惑,以花作杀招,这应当是花妖一族才会的灵术,鬼神大人这是什么都能习得?

    他未思索出个所以然来,界离额心一点微芒闪现,流金神纹随之绽开,一如过去在裴山初见时那般,与她眸眼里的无通炼狱场景相衬,显露出神祇无上威严。

    傲面出乎意料不做反抗,一边咳血,一边痴痴笑说:“席人尽管合魂,我倒想试试……进到您的身体后,到底是谁主导意识?”

    无尽光亮将二人包裹,云弥只听得疾风簌簌中傲面话语不止:“脱离主魂的这些年,我早借神躯皮囊重塑欲魄,它现在足以……与主魂共同争夺意识主权了呢。”

    “那又如何,我已有法子对付你,只要锁心钉再深一寸,加固神戒咒印,所有欲念都会被诛尽杀绝,您必将不复存在。”

    “哦?这方法不会是要用信徒身上仙力来完成吧,钉身再入一寸,钉死的不仅是您自己的欲望,更是信徒爱慕您的那颗心呐,他会愿意做这种傻事吗?”

    闻及此话霎时如雷轰顶,这就是界离说的有事要他来办吗?是要他亲自斩断自己的念想。

    不,他不想做。

    云弥蓦然退后一步,近些天好不容易从她那里得到的一点点重视,好不容易能换来她的一丝垂怜,怎么可能再亲手葬送?

    他现在满脑子都被一个字占据,走。

    只有走,至少在界离把他抓回来之前,自己仍能在她心底多待一刻也好。

    “站住。”

    这才两步,界离顿时叫住了他。

    云弥僵硬回过身去,傲面已然不见踪迹,唯独界离周身红光流转,每一条血脉里热液涌动所散发的力量都好似溢出表面,她拿回了神躯皮囊,现在是一副真正的血肉身躯。

    他感受到界离手掌握在后颈,不再是过往那般冰凉,而是一股炽热的烫意。

    “你要去哪里?”

    面对质问,云弥都不敢看她,生怕在她眼里看不见自己的存在。

    “鬼神大人……”

    他话未说完,脱离她掌中控制,扑通跪倒:“求您不要让我做此事。”

    界离收回手,默了半刻:“我知道你不会乐意,但你不做,有人会做。”

    云弥怔愣,她所指是冕城其他仙官。

    她又似在安慰他:“再度锁心只是当事之计,只为磨灭傲面欲念,与我如何待人毫无干系。”

    云弥不由苦笑,怎么会毫无关系,除非她从未对他产生过任何欲念。

    怎么会呢?但又怎么不会,锁心钉一直都在她身上啊。

    界离只问他:“你做还是不做?”

    云弥攥紧她亲自为他幻化出的衣衫,话语一出犹如把所有美梦打散成为泡影。

    “我做。”

    起码这件事不能让那些仙官来做。

    界离说出了极为刺耳的两个字:“很好。”

    她转身带他进入囚笼,两人打坐其中,一张偌大黑幕遮下,盖住了外界所有光线。

    “就在这里,现在开始吧。”

    云弥的手被她握起,轻轻抵在了界离心口,这是拿回神心后,他第一次触碰她的心跳,如此真实强烈却独独不属于他。

    “会比较疼,又要劳烦你忍耐一下了。”

    界离的气息近在咫尺,但周围实在太黑了,看不清她半分面容。

    云弥艰难点一下头,掐起一张燃符用以调取身体内所有灵力,竭力召出那点残余仙力的同时,却有一丝侥幸念头,在矛盾祈求自己取用不得丝毫。

    待符光乍现,映照出界离镇定脸庞,他逐渐在挖心掏肺的痛苦中模糊了视野,锁心钉每进一点,自己胸腔就抽搐一瞬。

    比直接剐下心脏还来得难受。

    云弥听得她呼吸愈渐急促,亦是发出闷哼声,想必也格外难熬。

    他尽量睁眼,闯入视野的是一张极其惨白的脸,先前从未见过她如此虚脱的模样。

    “鬼神大人?”

    云弥试着唤了她一声,然而没有得到回应。

    他紧忙挤去遮掩视野的泪雾,才发现界离轻轻阖上眼,好似“睡”过去了一样。

    现下忽觉不妙,云弥再掐灵符,符篆泛起辉芒,给她面容镀上一层暖色,经过几番召唤,都不见界离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云弥霎时慌乱,焦急跪行到她身前,伸手欲要触摸她脸上温度,可几近要碰到界离肌肤时,他又不敢了。

    她一定不会出事,经历碎身万段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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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死的神,怎么会因此轻易倒下,若是界离醒后知道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不知会露出怎样凝重的表情。

    正在手足无措之际,囚笼外隐约有暗影靠近,云弥警惕发话:“谁?!”

    鬼士回应:“大殿,属下有事禀报。”

    云弥神色滞住片刻,换上界离的话音:“说,什么事?”

    鬼士答道:“大殿要我查破解开锁心钉及神戒的方法,已经有了结果。”

    第44章岸前救度她算不上什么好人

    听见外界微弱的话音,意识逐渐恢复,界离深深吸气,终于睁开眼。

    囚笼内毫无光亮,云弥丝毫未曾察觉她已清醒,仍在问话:“什么方法?”

    外边鬼士说来:“您身上锁心钉是由龙骨所化,按理来说龙纹利刃确实能将此撬动,但必须龙骨与龙刃出自同一条龙身。”

    云弥顿住一瞬:“还有呢?”

    鬼士只答:“没有了,魔龙灭族数万年,属下实在查不得更多。”

    面前人语调渐沉:“好,知道了。”

    而后笼外寂静无声,想必鬼士已经退下,界离才发话:“我是该夸你见机应变呢?还是该说你胆大包天?”

    云弥猝然反应过来,她感受到此人慌乱的手脚,他急忙跪直道:“鬼神大人,您……何时醒了?”

    “你该问我曾闭眼几时,”界离整衣起身:“不过缓神功夫,全都被你问明白了。”

    “我可自消记忆,甘愿受罚。”

    “不必,念在你助成我一事的份上,这次不予追究。”

    她顺手掀下黑色幕布,光线重归于牢笼当中,云弥半跪在身旁,随之仰首看她,见界离目光垂落下来,转而悻悻压下头去。

    “起身吧,随我去一趟盲海,算是补过傲面犯下的大错。”

    界离领他走在黑岩诡道上,两边冥火摇晃,把云弥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关切问起:“可是您身上业障不稳定……”

    “无妨,”她果断回应:“锁心钉加固能对恶灵起到镇压作用,它们在我身体里吃不到什么欲望,力量耗尽后总该会消停一段时间。”

    这应该是他做出这件事得到的唯一好处了吧,云弥终是舒缓一口气。

    出去无通炼狱,地灵在外边等候多时,看来界离是早有所计划。

    蛇灵一族常居灵潭,极善水性,能控水驾驭船只,护送二人前往盲海不是问题。

    此回路上伴有圆月高悬,一叶轻舟荡过海面,船尾波光粼粼,云弥许久没有这样看过月亮,它像揉碎在水里,没有了业障折磨,便不再如过往那般令人惧怕此物。

    “兔公子。”

    地灵自身后来,她回望一眼静立船头的界离,向云弥掏出一只玉瓷瓶:“大殿让我给你,从药库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上好止痛药。”

    云弥双手接过:“多谢鬼神大人,也谢过狱君。”

    他小心捧着手里药瓶,想到她还会为自己花费心思,一切似乎没有傲面说得决绝可怕。

    地灵没有离去的打算,而是与他闲谈起来:“大殿所遇困难重重,期间难免受伤,有人帮忙承担痛苦是好事,但若让大殿因此忧心,反倒得不偿失。”

    界离在为他忧心?

    云弥眼神微滞,转看地灵,只是从那双白瞳里委实辨不出此话真假。

    他强笑说:“鬼神大人怎么会被这些杂念所扰,狱君多虑了。”

    继而补充:“且能为鬼神大人分担,是我荣幸之至。”

    地灵回之一笑,眼尾的鳞光夺目:“兔公子明白就好,切勿对大殿有过多的打搅。”

    听此云弥嘴角略显僵硬,原来在外人看来,他的所有举止全都是打扰吗?

    想想地灵不支持新君,不正是因为冷面欲念极盛,她到底是不喜欢云弥会挑起界离任何一丝杂念。

    但又是为何?她和界离一样,都对欲望避之如恶魔,难道过去发生过什么……

    他想了大半夜,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再不到半柱香时间,船只即要靠岸。

    盲海边的人并非所有人都识得界离,反倒对界离身侧的白瞳蛇灵颇为惧怕,拖着残腿畏缩在坍塌房屋角下,目光闪烁不敢直视。

    地灵看出他们惧意,早早止住了步伐,由云弥跟着界离前去查探他们伤势。

    眼前老妪半条腿都被狱水腐蚀,稀烂的皮肉垂在半露出来的白骨上,瞧着甚为骇人。

    界离并指之间,血红魄力汇聚于此,随手势所点,流淌向老妪双腿,于光芒中重新塑出形状,新生的血肉覆盖住骨头,逐渐恢复原有模样。

    云弥回首望了一眼地灵,地灵对界离此举欲言又止,总归是什么话都不曾说,可神情已经表达了所有。

    他正思索,未料从破屋里钻出来一名老汉,提起屠刀猛力往界离伸出的手臂砍下:“你做什么?!离我妻子远点!”

    云弥迅速抬掌,反手扣住刀柄,从界离旁侧绕身过去,一脚踹翻此人。

    屠刀结结实实砸落在地,发出震耳颤音,伴随云弥凶厉警告:“你最好也离她远点。”

    界离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站起来,瞥视一瞬地上顿时喘气不得的老汉。

    她正要开口,老汉忽然一声呐喊:“她是鬼神,那个夺人命的堕邪,大伙快跑,见着她都要没命活!”

    周边原是死寂一片,人人皆因苦难而哑然不能出声,此刻哪怕拖着病体都要往远处爬走。

    一声声痛哀里夹着怨言:“水淹上岸,降下腐雨还不够,又来取我等性命,天理何在呐?!”

    “真是一群不辨是非的愚人。”

    云弥禁不住唾道。

    界离依旧神色不变:“他们说的其实没错,傲面是我欲望所化,犯下的过错亦能算做是我所为。”

    他再想说话,被界离止住:“不必与人解释太多,此行来的目的不是这个,还这里一片净土才是首要。”

    她顾不得众人逃窜,召出更多欲魄留下的力量,甚至加与自身魂力,此刻天降霜华,连界离眼睫都覆上一层薄霜。

    众人见此更是惊恐万状,纷纷拾得手边所有可以遮挡之物来盖住身体,生怕受到一丝伤害。

    然而漫天冷光闪闪落地,覆在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渐渐化解其中狱水腐蚀之力,等到贴着皮肤的土壤不再刺人,他们才惶惶探出头,左顾右盼后将视线投向界离那边。

    但众人所望不是她,是天际飞来的一道凌厉剑影,及超凡脱俗的数名仙使。

    净凌斯这才落足岸边,人人皆感激涕零地跪迎,彼此擒泪相告:“是神官,神官救了我们。”

    “太好了,神官承夙主之命,看来鬼神不能拿我们怎样了!”

    地灵嘲道:“执剑神官来得真是时候,毫不留神就把所有功劳都抢了。”

    净凌斯赧然一笑,向界离欠身:“鬼神大殿,我来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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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众人走去,那些人便像见着救星般贴上来。

    “诸位,夙主陛下听闻盲海突生变故,特命小官前来查探,方才所降霜华,乃是鬼神的净化之术,实非我所为,大家若要谢,应当谢过鬼神大殿才对。”

    “怎么可能?”

    没有人敢信:“她会救我们?”

    云弥沉哼一声:“看来这些人对神官的信任也不过如此,方才还对神官救人深信不疑,现在一提到鬼神大人,却是连你半句话都不听了。”

    净凌斯想到:“那由本来镇守此方的水官发言,总该足够让人信服。”

    他转向界离:“鬼神大人,不知水官现在何处呢?”

    界离遥望断崖的方向:“我正愁不知如何把这件大礼送给夙主贺寿,神官既然来了,就麻烦你亲自押送料寒生回冕城受审罢。”

    净凌斯随她视线看去,显然明白了,吩咐身侧仙使道:“去把水官‘请’过来。”

    仙使受令,于众人让开的小道前往断崖破庙。

    不多时,一身狼狈不堪的料寒生被搀扶至此,这人仍旧保持着身上那股清高气傲,满是血污的面庞从容淡定。

    “水官应当有话要和大家交代。”

    净凌斯就事论事,并无半分包庇。

    料寒生刚刚张口,又听其提醒说:“夙主陛下已经探见盲海发生的一切,还请水官对大家如实相告。”

    “事已至此,我无可辩驳,”料寒生长叹一口气,笑得十分牵强:“人生所为,上天在看,我逃不过,也没有力气去逃。”

    他眼色眇过界离,再放观众人:“狱水上涌是我所为,降下腐雨亦是我所做,不过一切都听鬼神指使,背叛冕城我罪有应得。”

    矛头最终还是指向了界离,一时人人怒视,云弥掌握成拳,就要捶在此人脸侧。

    界离拦下此举,同样示意地灵勿要轻举妄动。

    又听料寒生转而徐徐道来:“但我指的鬼神,不是这位鬼神大殿,而是脱离大殿主魂的一缕欲魄拟人。”

    “与地界新君一样,它有一个相似的代称——傲面。”

    “傲面设计数百年,陷盲海于危难,只为关键时刻挺身救世,以赢得世人认可。”

    “鬼神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说不得是什么坏人,傲面代表她内心深处的念想,她想要大家的承认与尊重,你们愿意给就给吧。”

    “毕竟是她把我从傲面手里解救出来,否则我不知要因叛君而惭愧多少日夜。”

    话语既出,四下哗然。

    “真是鬼神救了我们?”

    “可她不是在弥补傲面做下的坏事吗?”

    料寒生听言摇摇头:“欲魄脱离主魂,早就成为独立个体,说到底对她而言其实已经是别人了,别人犯下的错,何来让她弥补的道理。”

    “这是我最后一句话,鬼神她不一样了,又可以说有几分回到从前。”

    第45章狼心寿宴谁都不能害她

    回到从前。她想吗?

    数日后鬼神尊驾已在前往中天冕城的路上,界离脑海里仍回荡料寒生的话:“大殿知晓我为何帮你一回吗?”

    “因为我替盲海发出求救时,你选择继续听下去,从那一刻起,你不再对他人生死淡漠观望。”

    她掐着手掌,指尖不自觉陷入掌心当中,想起此前命鬼士寻找解开锁心钉的办法,究其原因是自己不愿再旁观一切了。

    这数万年来,鬼神时刻奉行神戒,把自己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罪人”,众生因此怨声载道,越是压抑之下,欲望越被无限放大,从而险些酿成三界覆灭之灾。

    界离不得不出手,至于得到怎样的结果是他们的事情,起码她做过就无愧于己。

    念及不得生悲,不得喜乐,不得干涉轮回命数,却又要有一颗悲悯之心,体恤万民,救度苍生,这样矛盾的事,神也难为啊。

    她是如此,冕城之上的夙主亦是如此。

    今日为夙主玄渡贺寿,中天冕城霞云万里,各路仙驾自四方驶来,麒麟牵辇,雀群指路。

    界离刻意慢他们一步,嘱咐身侧云弥:“把我之前给你的面具戴上。”

    云弥未曾多问,顺从取来覆盖面容。

    两人在僻静处伫立良久,直至路上见不得多少宾客,只剩忙碌仙使来来往往。

    因界离数万年难得上一回冕城,这些仙使年龄加起来还不及她岁数零头,没有多少人认得她,只是觉得她似非常人,路过时多瞧上几眼。

    随后远远听及宴厅之上仙音袅袅,弦乐绕梁回响不绝,热闹人声一阵接着一阵高涨。

    “听闻今天地界鬼神也会到场,现在人都要齐了,怎还不见个鬼影?”

    “莫不是七百年前没能对各界伸出援手,无颜面见我等了?”

    “究竟是我无颜面对你们,还是各位不敢看我?”

    界离出现在门外,那些人彼此愕然相视,当真不敢直直看来,有一眼没一眼地往这边瞟,嘴里结巴:“这……”

    她本想寻个最末的位置,无关紧要坐下来,未想有仙使上前作礼:“鬼神大殿,您的位置在前面。”

    伴其指引,界离走到众宾之前,此位与夙主宝座最是临近,本是留给尘界的盛京帝皇。

    但因鹤庭事变后中天与尘界有约在先,凡人不得轻易入冕城,帝皇为凡人至尊,自当以身作则,从来不曾赴宴,这个位置便成了摆设。

    如今请界离入席,宾客皆是愤愤不平,见惯了他们面色铁青的样子,她偏要从容落座,不叫任何人心中好过。

    其中唯有一人展笑,手拈一颗珍果,撑腮仔细端详,所露容颜温润如泽,眸眼生光。

    界离视线掠过此人,这是不归山的日主殿下,池九衣。

    他生得一副好模样,性情和善,是仙官里为数不多的“假好人”。

    说他是“假好人”一点都不冤,界离了解过不归山仙域所在的正东灵墟,自这里流入地界命台的魂魄,多是短命而亡,且残有她的护体神息。

    说到底,日主池九衣定是碰过她的躯块,又能算得上是哪门子“真好人”。

    云弥顺着她目光望去,亦是如有所思,他正倾身为界离倒茶,忽闻厅外一声高喝:“夙主陛下到——”登时满座毕静,众宾起身相迎,界离随之站起,当是尽这宾客之礼。

    见得玄渡紫绣云帔,金铃玉带,仍旧戴有华金假面,一对澄澈竖瞳目视前方,于仙使簇拥下举步而来。

    他从界离身前走过,余光视及她身影,免不了轻柔含笑,但仅有她能看到。

    等到玄渡在座前转身面向众人,压下了微扬的嘴角,回归常日里平和尊容。

    不知为何,他身上那抹紫影,总是能唤起她无比久远的记忆,大抵是数万年前吧。

    界离在地界常能收到来自上界鹤庭的光贴,贴中传话说道:我平日衣食起居皆由仙官操持,想穿何种颜色衣裳都不得自由,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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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生辰这日,他们准许我挑选自己喜欢的礼服,依稀记得师尊喜欢紫色,我便挑了这件,不知寿辰宴上是否有幸能让师尊看见。

    遗憾的是,后来他的每一次生辰,她全部缺席。

    “鬼神大人,茶该凉了。”

    云弥刻意回避夙主的视线,界离才发现,玄渡正看着自己身边人所戴的金丝面具。

    那是玄渡亲手雕刻,本是一对,自留一副,另一副在很早之前就送给她。

    只是现在,她转赠给了云弥。

    界离不去看玄渡是何种表情,径自饮着茶水,座前宾客接连献礼,都是些稀世珍宝,在他人眼里贵重无比,对神而言却是不足为奇。

    她不用多想,马上有人要点到自己头上。

    “不知鬼神大殿要对陛下献上怎样的贺礼呀?”

    界离听此放下杯盏,刚要说话,玄渡身旁所立净凌斯替她应答:“今日陛下寿辰,本不必谈起这样的事,但既然问起,便不得不提。”

    净凌斯得玄渡应允,宣读道:“司水仙官料寒生叛离冕城,视盲海孤魄为主,与其沆瀣一气,以狱水淹没灵墟百里,致伤亡无数,前日已革职下狱,择日处决。”

    池九衣沉思之后,站身回复:“陛下明智,当今狱水肆虐,尘界已经没有几方净土,性命交关,饥荒疫病,水官此举实在不容宽恕。”

    有人困惑:“这与鬼神献礼有什么关系?”

    玄渡终是开口:“鬼神大殿愿亲自为我冕城铲除逆贼,已是给我最大最好的贺礼。”

    “此行竟是鬼神所为?”人人惊愕不已:“前有司雷仙官惨死,许是私人恩怨,如今看来,仙官长赢是否也犯下不该有的过错,这才遭遇鬼神取命。”

    另有人说:“毕竟鬼神之职确是审判善恶,执行罪罚,她毫不偏私,世人皆是知晓。”

    界离只怕玄渡如此为她说话,在座仙官又要有所不满,他们的陛下绝不可以为情所扰,哪怕一丝念想都要断得干干净净。

    果不其然,司礼仙官京墨到底最讲究礼法规矩,起身举杯相敬:“陛下寿宴上不宜谈论此事,甘露佳肴在侧,还请诸位品尝。”

    池九衣对眼前珍果甚是留意,轻叹一声道:“我们在此逍遥自在,可观世间众生处于水火之中,若他们也能日日衣食无忧,有果饱腹,我等才算尽职尽责了。”

    他所言情感皆真,有如此一位心系苍生的仙官镇守不归山,为何此处人人尽是短命而亡?此间必有端倪。

    界离手指抚过杯沿,朝此人望去:“日主殿下好似对正东灵墟的温饱问题格外忧心。”

    池九衣苦笑说:“大殿有所不知,当年事变之后饿殍遍野,正东灵墟险些无一人从那场灾难里存活下来,如今谈起这些人人皆因此色变,我又何尝不烦恼呢?”

    她稍作思考:“地界有一种长生树,一旦结出果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听起来不归山很需要它。”

    对方惑道:“此树名为长生,果子又可无尽取之,是否食其果亦有长生不老的作用?”

    界离与他解释:“长生树以欲魄滋养才能结果,人们为吃到果实最后只剩灵魂,舍去了欲念,无欲无求,岂不是无虑无思,自然便长寿了,长生不老只是夸大说辞罢了。”

    “听起来不错,如若有幸,可否请大殿移栽一颗给小官。”

    “当然,我正好近日得闲,寿宴结束后可以同日主一齐去不归山种树。”

    池九衣笑容隐约僵住一瞬,转而恢复常态,推辞道:“不必劳烦大殿亲自栽种,这些小事小官自己来就行。”

    界离只答:“长生树种唯独适应地界的环境,我去是为给它提供地界阴息,待它发苗之后才能独立生长,届时就由日主自己照料了。”

    话已至此,池九衣无话再说,稍稍欠身,牵强笑答:“那便有劳鬼神大殿了。”

    “不必客气。”

    界离低头饮茶,见水面中云弥正瞧着座上夙主,她顺势看去,这两人久久凝视,谁也不退让谁。

    夙主终归没有对她死心,反而心底的情意更加难以遮掩,特别是看到云弥戴着这张金丝假面,刺得眼睛发疼。

    待宴席过后,玄渡极其想把脸上这副去除繁杂饰品外,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具摘下来,但他不能,自数万年前起,他就已戴上这副面具,再不以真容示人。

    冕城政殿无比清净,未经仙官允许无人会来打搅,批阅奏帖本是枯燥无味,可只要看见自己紫色衣衫,与今日宴会上界离所着绛紫天衣甚是相配,嘴角便不自觉地绽开笑意。

    他唤来净凌斯:“对了,那件事情办得如何?”

    净凌斯恭敬俯首:“水官料寒生在处决前必须经过重重审判,其中严刑是少不了,下官已将陛下的意思向量刑司传达,水官一案事态严重,定会着重审理,绝不轻易饶过。”

    玄渡执笔的手牢牢扣紧,他记得见料寒生最后一面时听到的话:鬼神大殿对她身边的侍从格外爱护,为带侍从入狱水,不惜口对口渡送神息,陛下还是早些断了对鬼神的念想吧,您已经不在她心中了。

    但是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谁都可以爱她,唯独不能害她。

    料寒生胆敢动了界离一根汗毛,玄渡会让他在量刑司少一层皮。

    第46章血蛊禁术他怪惹人怜的诶

    正东灵墟本是旭日初升处,现今只余红日低垂,如同即将燃尽的焰火,掩藏在重叠山峦间,一眼望去暮霭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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