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磨穿,露出血淋淋的脚趾!
陈远山毫不停顿,左锏紧随而至,横扫腰际!
赵承业猛地侧身,锏风擦着肋骨掠过,衣袍撕裂,皮肉翻卷,血珠飞溅!
第三锏!
右锏回撤,自下而上,挑击下颌!
赵承业仰头急避,下巴被锏风扫中,皮开肉绽,鲜血顺颈而下。
第四锏!
左锏变招,由横扫转为直捣,直捅赵承业心口!
赵承业退无可退,身后便是半截断墙!他竟不避不让,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攥住锏身——掌心瞬间被粗粝铁面刮开血口,鲜血淋漓,却死死箍住!
“哈——!!!”
赵承业目眦尽裂,脖颈青筋暴起,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止住这雷霆一击!随即左拳如炮,轰向陈远山面门!
陈远山不格不挡,头颅微偏,任拳风擦过耳廓,带下几缕焦黑断发——而他右臂肌肉暴涨,猛然发力!
“咔嚓——!!!”
赵承业右手五指,竟被硬生生拗断两根!指骨刺破皮肉,森然外露!
他痛得浑身一颤,却仍死攥不放!
陈远山眼中寒光暴涨,左锏弃守,双臂骤然发力,竟将赵承业整个人凌空抡起!
“轰隆——!!!”
赵承业被狠狠砸进身后断墙!
砖石崩飞,烟尘冲天!
陈远山踏步上前,双锏并举,如持刑斧,高高扬起——
“赵承业!”
他暴喝如雷,声震四野:
“你当年钉我膝盖,今日我便砸你脊梁!你当年诬我陈家叛国,今日我便剖你心肝验忠奸!你当年焚我寨门,今日我便拆你王府!”
双锏裹挟风雷,轰然砸落!
赵承业在烟尘中抬头,满面血污,一只眼睛已被碎砖划开,血流如注,却仍死死盯着那对落下的铁锏,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狰狞,癫狂,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解脱。
“砸吧……”他嘶声道,“砸完这一锏,你爹的冤,你娘的泪,你二叔的骨……就都齐了。”
双锏已至头顶三寸!
陈远山手臂绷紧如弓,青筋虬结,杀意沸反盈天!
就在此刻——
“咻——!!!”
一道尖锐破空声,自村外丘陵顶端炸响!
不是箭矢,是火铳!
赵承业瞳孔骤缩:“……不好!”
陈远山双锏猛收,身形疾退!
“轰!!!”
火光炸开,断墙轰然倒塌,碎砖如雨泼洒!硝烟弥漫中,三名铁浮屠亲卫胸口炸开血洞,仰面栽倒!更远处,两名伏于屋脊的陈家旧部被流弹击中,惨叫坠地!
丘陵上,火把如星,至少二十支燧发火铳正陆续装填,枪口幽幽泛冷光。
赵承业挣扎坐起,抹去糊住视线的血,望着丘陵方向,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好!本王竟忘了——你陈家余孽,怎会只凭一双铁锏,就敢来寻本王的命?!”
陈远山抹去嘴角被震出的血丝,冷冷扫视丘陵:“火器营……是赵琰的兵。”
“不错。”赵承业咳出一口黑血,竟撑着断墙站了起来,“你那位好侄儿,今夜亲自督阵。他怕你死得太快,怕你死得太干净——他要你活着,跪着,看着他登基,看着他封你陈家为‘逆’,看着他把你们陈氏宗祠,烧成灰,碾成泥!”
陈远山沉默。
月光下,他半张疤痕累累的脸,平静得可怕。
他慢慢弯腰,拾起地上那杆断成两截的精钢长枪,又捡起方才甩脱的断鞭,随手折成三截,扔在地上。
然后,他转身,走向巷口。
赵承业一怔:“你走?”
陈远山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寒彻骨的话:
“我陈家的账,不跟将死之人算。”
赵承业面色一僵。
“你……”
“你活不过今晚。”陈远山头也不回,“你肺里有瘀血,心脉已损,刚才那一砸,震裂了你的膈肌。你每喘一口气,都在咳血。你自己知道。”
赵承业下意识捂住胸口,指尖触到温热黏腻——果然,掌心全是血。
他怔怔看着那抹血,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原来如此。”
陈远山已走到巷口,身影融入黑暗前,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漠然。
“赵承业。”
“你当年杀我陈家,不是因为你多恨我们。”
“是因为你怕。”
“怕我陈家太强,怕我父亲不死,怕我二叔不死,怕我……不死。”
“你怕我们活着,就会照见你心里那个,永远不敢承认的——废物。”
话音落,人已没入黑暗。
赵承业站在废墟中央,月光照着他佝偻的背影,照着他手中那柄崩口的战刀,照着他脚下那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近黑的血泊。
丘陵上,火把渐近。
追兵,到了。
他忽然抬手,将战刀插进冻土,单膝跪下。
不是投降。
是卸甲之后,第一次,以一个老卒的姿态,向这片埋骨无数的土地,行了个最原始的军礼。
风卷起他银白长发,也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陈远山消失的方向。
巷子深处,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叫声凄厉。
赵承业闭上眼。
他听见了——
远处,有马蹄声,整齐,沉重,带着铁甲碰撞的铿锵。
那是他亲手练出来的铁浮屠,也是他亲手养大的豺狼。
他们来了。
不是来救他。
是来确认,他是否,真的死了。
赵承业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真好。
终于……不用再演了。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左胸。
那里,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一面被遗弃在荒原上的鼓,正敲着最后一段无人聆听的鼓点。
咚……咚……咚……
丘陵上,第一支火铳,已经瞄准了他的眉心。
赵承业没躲。
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却压垮了整座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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