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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9章,风波再起(第2页/共2页)



    那个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若此人不死,大乾或有百年之变”的男人。

    “他……”赵承业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他与你何干?”

    陈远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身,让开半步。

    沈青梧立刻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油布包裹,双手奉至赵承业面前。

    赵承业迟疑片刻,伸手接过。

    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份叠得齐整的文牒。

    纸张泛黄,边缘磨损,显然是经年摩挲所致。

    封面上,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大字:

    **“陈氏冤案重勘密议录”**

    下面一行小字:

    **“崇明十五年冬,由护国公林川亲拟,内阁学士王伯安、郑远阳、李宗明联署,豫章王赵谦监印。”**

    赵承业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翻开封页。

    第一页,赫然是当年黑松岭伏击的原始军令拓本——字迹确为他亲笔,可印章却不是镇北王府印,而是兵部左侍郎私印。

    第二页,是当年北狄降将口供——指证赵承业曾三次遣使赴北,以陈家军驻防图换北狄精骑借道佯攻之策。

    第三页,是陈远山父亲陈烈的临终血书,被封存在雁门关军库地窖十年,今春才由林川亲率铁林军搜检而出,墨迹未干,血渍犹腥。

    第四页……

    赵承业手指颤抖得几乎捏不住纸。

    他抬头,死死盯住陈远山:“林川……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年前。”陈远山道,“他在雁门关修长城,拆了三十里旧墙基,挖出三十七具陈家军尸骨。每具骸骨旁,都埋着一枚铁林军制式箭镞。”

    赵承业闭了闭眼。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林川上疏请修边墙,满朝哗然,说他劳民伤财。皇帝准了,却只拨了三成银两。

    原来,他不是在修墙。

    是在掘坟。

    是在挖真相。

    “你为何不早来?”赵承业嘶声道,“若早三年……”

    “早三年,你不会信。”陈远山打断他,“你会说我疯了,说林川野心昭然,说我勾结逆贼,构陷亲王。”

    他往前一步,枪尖离赵承业咽喉仅剩三寸。

    “可今日不同。”

    “今日,你在逃。”

    “你在被自己人追杀。”

    “你在穷途末路时,听见了三十年来,第一个敢对你喊出‘你还账’的人。”

    赵承业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声。

    “林川不要你死。”陈远山声音沉如古钟,“他要你活着,回到京师,站上朝堂,亲手撕开那张盖了二十年的遮羞布。”

    “他要你当众呈上这份密议录。”

    “他要你告诉天下人——镇北王赵承业,也曾是被蒙蔽的棋子,也曾是被利用的刀。”

    “更要你告诉皇帝——若连镇北王都能被构陷,那今日坐在龙椅上的,还能信谁?”

    赵承业怔住。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复仇。

    这是布局。

    林川要的,从来不是赵承业的命。

    他要的是赵承业这张脸,这身爵位,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威望与分量,去砸碎那套早已腐朽不堪的“天命—忠奸”叙事。

    一旦赵承业当庭认罪,那所有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叛逆”、“乱党”、“奸细”,都将重新被审视。

    陈家军不是叛军。

    是替罪羊。

    林川不是权臣。

    是执刀人。

    而他自己——赵承业,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执掌生杀的镇北王。

    他将成为第一块被掀开的棺盖。

    “你……不怕我反悔?”赵承业哑声问。

    陈远山收枪。

    枪尖垂地,月光顺着寒铁滑落,如一道银泪。

    “你若反悔,”他淡淡道,“我仍会杀你。”

    “但今晚之后,你若活着,就只能走林川的路。”

    “因为你的命,已不在你自己手里。”

    赵承业久久伫立。

    风终于又起了。

    卷起巷中尘土,扑在众人脸上,带着陈年血腥与新翻泥土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薄薄的密议录。

    纸页轻飘,却重逾千钧。

    他忽然笑了。

    笑得苍凉,笑得悲怆,笑得像个终于卸下铠甲、露出血肉的老卒。

    “好。”

    他将文牒揣入怀中,动作缓慢,却无比郑重。

    “我回去。”

    “我上朝。”

    “我……呈状。”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村口。

    一百六十余名铁浮屠默然列队,让开道路。

    赵承业走出三步,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陈远山。”他声音低沉,“你二叔……葬在哪?”

    陈远山静默片刻。

    “雁门关外,第七烽燧台下。”

    赵承业点了点头。

    “我……去给他磕个头。”

    他迈步,身影渐隐于村口黑暗。

    身后,陈远山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沈青梧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持枪的手腕。

    “他若食言呢?”

    陈远山望着赵承业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如井。

    “那就说明,”他缓缓道,“林公错了。”

    “错以为,这世上,还有人配得上‘良心’二字。”

    沈青梧没再说话。

    她只是抬手,从发间取下那支乌木簪,轻轻插进陈远山染血的鬓角。

    “走吧。”她说,“画舫该靠岸了。”

    此时,运河之上。

    那艘载着四位当世巨擘的画舫,正缓缓驶入沧州码头。

    舱内灯火未熄。

    王伯安提笔悬腕,墨已饱蘸。

    纸上,第一行字力透纸背:

    **《公法初论·第一章:权之界》**

    窗外,东方微明。

    天光刺破云层,如一道金刃,劈开漫漫长夜。

    而在千里之外的雁门关外,第七烽燧台下,新培的坟茔前,一柱清香正袅袅升起。

    香灰未落,风已至。

    风过处,新土微扬,似有人俯身,叩首三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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