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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8章,如意算盘(第2页/共2页)

缓向上扯动。

    不是笑。

    是撕裂。

    “我说过……”陈远山的声音比刀锋更冷,比冻土更深,“你穿着这身龟壳,我杀你,太无趣。”

    话音未落,他左手突然一扬!

    “嗤——!”

    一道黑影破空而至,直射赵承业面门!

    赵承业本能抬刀去挡——

    “当啷!”

    那黑影竟撞在刀面上,反弹落地,竟是半块染血的玄铁甲片!边缘锋利如刀,上面还挂着一小缕灰白头发!

    赵承业浑身一僵。

    那是他刚才撞墙时,被碎砖崩掉的甲片……而陈远山,竟在烟尘弥漫、视线受阻的刹那,凭听风辨位,精准拾起、掷出!

    这不是武艺。

    这是——猎杀。

    赵承业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死死盯着陈远山,胸膛剧烈起伏,玄铁重甲在月光下泛着惨青色光泽,可那光泽,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仿佛这副曾震慑北疆三十年的战甲,终于不堪重负,开始朽坏。

    “你……练成了‘听骨诀’?”他声音嘶哑,像是砂轮在刮铁锈。

    陈远山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用拇指,轻轻抹过左锏锏首那枚早已磨得发亮的伏龙纹——那是陈家寨祠堂供奉百年的图腾,每一代家主继任,都要以血祭纹。

    “我娘死前,攥着半块碎玉,说是你当年赐她陈家的聘礼。”陈远山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玉上,也刻着这条龙。”

    赵承业浑身一震,嘴唇剧烈颤抖起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把玉塞进我手里,说:‘远山,别恨你赵伯父……他救过你爹命,也救过你二叔命……’”陈远山顿了顿,喉结滚动,“可她没说完,就咽了气。嘴里,全是血。”

    风,忽然呜咽起来。

    像无数冤魂在巷子里穿行。

    赵承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血丝已退,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苍凉至极的笑。

    “原来……你都知道。”

    他慢慢松开握刀的手,任由那柄沾满自己鲜血的百炼斩马刀,“哐啷”一声,砸在冻土上。

    然后,他抬起双手,抓住胸前甲扣,用力一掰!

    “咔!咔!咔!”

    三声脆响,玄铁重甲前襟应声崩开!甲片簌簌滑落,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却依旧绣着镇北王府暗金蟠龙纹的素锦中衣。

    他解下肩甲、护臂、胫甲……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

    每卸下一寸铁甲,他就佝偻一分。可当他最后摘下头盔,任由满头银发披散而下时,整个人反而挺直了脊背。

    没有甲胄的赵承业,瘦得惊人。肩胛骨高高凸起,肋骨根根分明,左胸下方,一道长达尺余的暗红旧疤蜿蜒而下,像一条蛰伏多年的毒蟒。

    那是北狄第一勇士拓跋烈用狼牙棒砸出来的。

    当年,他替陈烈阳挡了这一击,昏死三日,醒来后,陈烈阳跪在他床前,磕了九个响头。

    如今,他卸甲,不是认输。

    是给陈远山,一个公平。

    一个陈家男儿,该有的——堂堂正正的死法。

    “来吧。”赵承业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声音沙哑却清晰,“用你的锏,劈开我的骨头。让我看看……陈家的种,到底有没有把祖宗的骨头,熬成钢。”

    陈远山沉默着,向前踏出一步。

    双锏缓缓举起,悬于胸前,锏首伏龙纹,在月光下泛起幽暗血光。

    就在此时——

    “嗖——!”

    一道凄厉破空之声,自村外东北方向疾射而来!

    不是箭矢。

    是一支纯白雕翎,箭杆缠着三道赤红绸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箭落之地,正是赵承业脚下那柄弃刀的刀柄!

    “叮!”

    白翎箭钉入冻土,箭尾犹自嗡嗡震颤!

    与此同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夜幕,滚滚而来:

    “赵承业!陈远山!且住手——!圣旨到!!!”

    声音未落,村口枯木林间,火把骤然亮起,连成一条赤色长龙,迅速逼近!

    为首一人,身着绯袍玉带,手持明黄卷轴,须发如雪,面容清癯,正是当今司礼监掌印太监、先帝潜邸旧人——陆秉忠!

    他身后,二十名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甲胄森寒,步伐整齐,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而最令人骇然的是,陆秉忠胯下所乘,并非骏马,而是一匹通体雪白、额生一线赤纹的异种神驹!此马一步踏出,竟有三丈之遥,蹄下竟不扬尘,只留下三朵凝而不散的淡淡白雾!

    “赤霄踏雾驹!”赵承业瞳孔骤然收缩,“……先帝御赐,陆公公,你竟把它带来了?”

    陆秉忠勒马停于村口,目光如电,扫过遍地狼藉、死伤亲卫、断墙残垣,最终落在赵承业身上,又缓缓移向陈远山手中那对伏龙双锏,眼神复杂难言。

    他没有下马,只将手中明黄圣旨高高举起,声音沉肃如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王赵承业、西陇卫故将陈远山,即刻随咱家回京,面圣听勘!所有旧案,陛下亲理!钦此——!”

    夜风忽紧。

    陈远山双锏悬于半空,纹丝不动。

    赵承业缓缓抬头,望向陆秉忠,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凿进每个人耳中:

    “陆公公……圣上,可还活着?”

    陆秉忠握着圣旨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巷子里,死寂如坟。

    唯有那支白翎赤带箭,在寒风中,发出细微而执拗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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