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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78章,廿年血偿(第1页/共2页)

    土墙轰然碎裂。

    漫天的碎石与黄土倾泻而下,将赵承业的身躯遮蔽,浓烈的烟尘瞬间笼罩了周遭。

    陈远山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瞬身突进,直扑烟尘深处!

    他太清楚了,像赵承业这种阴毒狡诈的老狗,只要给他半口喘息回气的时间,他就会反噬。

    所以,绝不留半点余地!

    陈远山借着冲刺的惯性高高跃起。

    冷月悬在身后,犹如降世魔神,砸向废墟之中那道狼狈的身影。

    “陈家寨所有的亡魂啊——”

    心底,有一道声音轰然炸开。

    “看着我。”

    时......

    舱内烛火忽然爆开一朵灯花,“噼啪”一声脆响,震得案上青瓷盏沿微微颤动。

    林川放下茶盏,指尖在盏口缓缓一划,动作轻缓如抚琴弦。他没立刻作答,只垂眸看着那盏中残茶——水色已淡,浮叶沉底,却仍泛着微温的光。

    “王先生说,契约若立,纲常崩坏,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

    林川抬眼,目光澄澈如寒潭映月,“可请问王先生,如今这纲常,真还在么?”

    王伯安一怔。

    “去年秋,青州饥荒,流民叩府乞粮,知府闭门不出,反令衙役以‘聚众滋事’为由杖毙七人,尸首抛于城外乱葬岗。”

    “前月刑部奏报,江南三十七县田契,八成归于十二家大族名下,佃户租赋高达七成,冬衣无絮,夏食无盐,而地方官府所呈《劝农疏》中,竟称‘民风淳厚,百业俱兴’。”

    “上月北境军报,镇北军粮秣欠发三月,士卒以树皮充饥,守将欲开仓赈军,却被监军以‘未奉中枢明旨’驳回,翌日敌骑破关,千余将士弃甲溃散。”

    林川语声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三人耳骨之上。

    “这些事,三位想必都看过邸报,或听闻过风声。可谁站出来骂一句‘纲常已失’?谁敢写一句‘君非其君’?谁又愿在讲学时告诉学子——你们敬仰的圣贤之教,早已被层层脂粉糊住,只剩一副金漆牌位供人磕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伯安惨白的脸、李宗明紧绷的下颌、郑远阳微颤的指尖。

    “纲常不是崩坏了,是早就烂透了。只是没人敢掀开那层盖布罢了。”

    王伯安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一生讲学授徒,最重名节,可此刻他忽然想起自己上月在淮阳书院训诫诸生时说的话:“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可当学生问起青州饿殍为何无人奏报时,他只道:“圣天子不知耳。”

    那一句“圣天子不知”,像块裹着蜜糖的砒霜,甜得他心安理得,毒得他夜不能寐。

    “李先生忧心群氓盲从,惧奸人煽惑。”

    林川转向李宗明,语气转柔,却更锋利,“可您可知,去年青州流民中,有三十名乡塾先生,因不肯为豪强伪撰地契,被活埋于新垦‘义田’之下?您可知,冀北十二寨,原皆为逃役农户聚居,因官府征丁三次,连十二岁幼童亦不得免,遂歃血为盟,改姓‘无君’,自立规约:不纳粮、不听调、不认官印、但护一村老幼周全?”

    李宗明面色骤变。

    “他们不是不懂社稷,是早看清了社稷与他们无关。”

    林川声音沉下去,“您说他们目不识丁,可您见过他们用炭条在土墙上写的字么?‘粮在仓,人在饿;官在堂,民在沟。’——七个字,比您淮阳李氏族谱里三百年的颂德文章更直抵人心。”

    李宗明手指攥紧椅扶,指节泛白。他忽然记起半月前,族中管事禀报:西山佃户昨夜集议,未烧祠堂,未抢粮仓,只把三十年来所有租簿堆于晒谷场,点了一把火。火光照亮一张张沉默的脸,没人喊口号,没人叩头,就那么站着,看纸灰飞进风里。

    那晚他彻夜未眠,却对族老只说:“些许刁民,小惩即可。”

    原来小惩的,从来不是人,是良心。

    “郑先生说得最实。”

    林川转向郑远阳,神色肃然,“制衡确会掣肘,流程确会误事。黄河决口,等不及六部会商;敌骑压境,容不得内阁斟酌。可郑先生有没有想过——为何每一道灾情奏报,必先经通政司誊录、司礼监批红、内阁票拟、皇帝朱批,再发往工部、户部、兵部各自复核?为何一道调兵令,需兵部勘合、五军都督府勘验、锦衣卫密查、东厂复核,方准发驿?”

    郑远阳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因为怕啊。”林川轻轻道,“怕一人专权,怕权柄失控,怕龙椅坐歪了,天下跟着歪。所以才设九重关卡,层层锁钥,宁可慢,不敢错。”

    “可这九重关卡,早不是锁权的铁链,是养蠹的温床。”

    他指尖叩了叩案几,声如裂帛,“通政司抄录时删减‘流民暴动’为‘聚众求食’;司礼监批红时将‘饿殍遍野’圈为‘偶有疾疫’;内阁票拟‘速拨银十万两赈灾’,却加注‘俟户部核验后再议’;皇帝朱批‘依议’,落笔时正与贵妃赏牡丹——他不知道,那十万两银子,最后变成三万石陈米,运到青州时已霉变生虫,蒸煮后喂狗尚且吐舌。”

    郑远阳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做过通政使,亲手删过三份灾情急报,理由都是“恐惊圣听”。

    “所以问题从来不在制衡本身。”

    林川起身,缓步踱至舱中,火光在他袍角跳跃,像一簇不肯熄灭的野火,“而在制衡者,是否真在衡;监督者,是否真在监;问责者,是否真敢问。”

    他停在三人中间,声音低而稳:

    “我不要虚悬于九霄的天命,也不要跪伏于丹陛的忠君。我要的,是一套看得见、摸得着、能咬人、会流血的契约。”

    舱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熔蜡滴落的轻响。

    “第一桩:权责必须对等。朝廷要百姓纳粮服役,就得明明白白列一张《国用清单》——今年收多少税,花在何处?军费几何?赈粮几石?修河几段?冗员几人?这清单,每年春分张榜于各州府衙前,由三名乡老、两名儒生、一名商贾组成‘观政团’核验,若查出虚报,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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