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封疆悍卒 > 正文 第2075章,该还账了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2075章,该还账了(第2页/共2页)

    那是今晨赵烈亲手交予他的。

    他竟忘了打开。

    赵烈则怔怔望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方才捏碎烧饼时,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此刻正渗出血珠,一滴、两滴,落在胡凳木纹里,像几粒凝固的朱砂。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替人放牛的野小子,蹲在开封城外野坟岗啃冷馍,看见一支溃兵逃窜而来,为首将领铠甲残破,却仍用断枪挑着半面染血的旗,旗上一个“赵”字被血糊得模糊不清,却倔强地迎风猎猎。

    那时他不懂什么叫忠义,只觉那旗子真亮,亮得灼眼。

    如今他掌中血珠滴落,恍惚又见那面旗。

    “赵将军。”

    林川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本公给你三月。”

    赵烈猛地抬头,额头青筋暴起:“公爷吩咐!”

    “十万新军,不是添人头凑数字。”林川目光如刃,“要能挽强弓、披重甲、跨战马、列方阵、夜袭百里、破营斩将——更要能春耕秋收时帮百姓抢收稻谷,冬雪封路时为商旅铲除积雪,黄河决口时跳进浊浪垒沙包!”

    他起身,踱至赵烈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肩甲上沾着的芝麻碎:“你若练不出这样的兵,本公就撤了你的职,另择良将。”

    赵烈胸膛剧烈起伏,忽然单膝跪地,甲叶铿然作响,额头重重磕在黄土之上:“末将……必不负公爷所托!”

    林川没扶他,只转身看向赵谦,语气温和:“王爷,您那册《整训录》末页,有句批注:‘军不可骄,骄则生蠹;兵不可滥,滥则成灾。’本公以为极是。”

    赵谦如梦初醒,颤巍巍从袖中取出檀木匣,双手捧过头顶,声音哽咽:“臣……谢陛下天恩!谢公爷栽培!”

    林川接过匣子,却未打开,只掂了掂分量,轻声道:“这匣子,比当年太祖登基时用的印玺还重。”

    他缓步走至彩棚中央,目光扫过满棚铁林军将士——那些正抓着羊蹄啃得满嘴流油的大头兵,那些盯着妇人腰臀傻笑又被踹小腿的糙汉,那些嚼着脆骨咔咔响、油光满面却眼神灼灼的汉子。

    “诸位!”林川朗声道,声如洪钟,震得云锦帷帐簌簌抖动,“铁林军此番东进,非为耀武扬威,实为替朝廷验一验——这中原腹地,究竟还养不养得出敢打硬仗的兵!”

    数千铁林军齐刷刷放下碗筷,抹嘴、擦手、挺腰、昂首,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

    “喏!!!”

    吼声如惊雷炸裂,掀翻棚顶积雪。

    林川微微一笑,忽从怀中取出一物——非金非玉,形如半截黑炭,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却隐隐泛着幽蓝冷光。

    “此乃契丹王庭秘藏‘玄铁芯’,熔于百炼钢中,可铸绝世神兵。”他将玄铁芯抛向赵烈,“拿去。新军第一营的刀剑枪矛,全用此料打制。告诉工匠,刀脊要够厚,刃口要够利,哪怕多耗三成精铁,也不能让弟兄们握着软刀上阵!”

    赵烈双手接住,那玄铁芯入手冰寒刺骨,却又似有岩浆在内奔涌。他低头看去,只见裂纹深处,竟有暗金纹路缓缓游动,宛如活物。

    “另有一事。”林川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南方,“半月前,岭南水师在琼州海峡截获一艘倭船,船上倭寇皆着唐式甲胄,佩刀铭文却是‘天皇御赐’。据审讯,彼等受蜀山藩镇暗中庇护,借海路走私军械、贩售人口,更在崖州私设铁坊,专锻倭刀。”

    赵谦脸色骤变——蜀山藩镇,正是当年力主拥立二皇子、与豫章王府势同水火的死敌!

    林川却只淡然一笑:“本公已奏请陛下,准豫章都护府组建‘海防营’,专司粤、闽、浙三省海疆。赵将军,你麾下十万新军,须分出五千精锐,习水战、操火铳、驾楼船——此营,日后便叫‘浪击营’。”

    赵烈心头一热,重重点头:“末将明白!浪击营,击的就是那些吃里扒外的狗贼!”

    林川颔首,转身欲归座,忽又驻足,目光掠过远处一匹正在喷鼻刨地的契丹骏马,声音低沉下去:“本公听闻,开封城西三十里,有处荒废多年的‘白马驿’,旧时为南北通衢,如今只剩断墙残碑。”

    赵烈忙道:“确有此地!荒草没膝,鼠兔成群,连樵夫都不愿去。”

    “那就把它重建起来。”林川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建一座‘忠勇祠’。祠中不供神佛,只立十块青石碑——第一块,刻当年开封城头殉国的三百二十七名守卒姓名;第二块,刻荆襄围城时捐粮捐柴的四千七百户乡绅百姓;第三块……刻所有在漕运、屯田、治河中累死病死的军士民夫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微哑:“碑文不必华丽,只写八个字——‘生为国死,死亦为国’。”

    赵烈喉头滚动,重重叩首:“末将……遵命!”

    此时,暮色已悄然漫过彩棚顶檐,将云锦染成一片暖金。晚风拂过,送来远处铁林军营地里新起的炊烟气息,混着羊肉汤的浓香,竟不呛人,反倒熨帖。

    林川重新坐回胡凳,拿起那只空碗,示意身旁侍从再盛一碗羊汤。汤面浮着琥珀色油花,几缕翠绿葱丝悠悠打着旋。

    他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啜了一口,目光投向棚外——那里,铁林军的火头军正将一口口大铁锅吊上新搭的灶台,锅底柴火噼啪作响,映得一张张黝黑脸庞忽明忽暗。

    “赵将军。”林川忽然道,“你替本公传句话给将士们。”

    赵烈立刻肃立:“末将洗耳恭听!”

    “告诉他们,”林川舀起一勺汤,汤里沉着半截羊肠,浓白汤汁缓缓滴落,“这碗汤,是开封百姓熬的。这灶火,是开封百姓劈的柴。这营地里的每一寸土,都埋着先人尸骨;这运河里的每一滴水,都映着百姓泪光。”

    他抬起眼,眸中火光跳动,竟比灶膛更灼热:“铁林军的刀,可以饮血,但不能沾百姓一滴泪;豫章新军的枪,可以破阵,但不能戳破百姓一件衣裳。”

    赵烈深深吸气,胸腔鼓胀如风箱,猛地抱拳,声震四野:“末将……谨遵公爷钧令!”

    话音未落,忽听“咔嚓”一声脆响。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赵谦膝下那张胡凳,被他无意识碾碎了腿脚,整张椅子歪斜塌陷,老王爷却浑然不觉,只呆呆望着林川,泪水无声淌过沟壑纵横的脸颊,最终滴在膝头那方未拆封的檀木匣上,洇开一朵深色梅花。

    十里彩棚内外,万千灯火次第亮起,如星落人间。

    而远方,开封城头,一面崭新的“豫章都护府”帅旗,正被晚风徐徐展开——旗面玄黑,金线勾勒的麒麟踏云欲飞,爪下并非祥云,而是翻涌的黄河浊浪与粼粼运河水光。

    旗角猎猎,声如战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