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首任督办使。”
周秉文身形微震,却未显狂喜,只沉声道:“既蒙公爷信重,下官唯有一诺:三年之内,豫地盐价压至每斤二十文以下,私盐绝迹;五年之内,铁器铺坊翻倍,农具供应足敷三十州县,且价不高于市价三成。”
“好!”林川击案,“就凭你这一句‘价不高于市价三成’,本公明日便批红放行。另——铁林谷已备下三百套新式锻铁炉模,明日起,由周府尹亲督,于陈州、许昌、汝宁三地设炉试点。凡炉工,每月俸银五十两,学徒三十两,另加米粮二石,子女可入铁林书院附学。”
周秉文双目骤然放光,躬身再拜:“下官……代三州炉工,谢公爷厚恩!”
林川摆手,转向赵烈:“赵将军,你明日便点选两千精锐,编为‘巡河营’,归周府尹调度——盐铁运输、铁炉护运、矿脉勘测,皆由你们接手。不许扰民,不许截货,不许私扣一文运费。若有违者,军法从事,本公亲审。”
赵烈“啪”地抱拳,声如洪钟:“遵命!”
话音未落,门外又是一声急报:“启禀公爷!北门校场飞鸽传书——镰刀军第三营,已抵开封北三十里,营帅萧砚亲率五百锐士,奉命前来听调!”
赵烈瞳孔骤缩——镰刀军!那可是去年血战荆襄、硬生生撕开二十万敌军包围圈的真正百战之师!萧砚更是林川帐下头号先锋,素有“断脊刀”之称,传闻他曾单骑斩敌将十三级,马蹄过处,尸堆成岭!
赵谦更是面如土色——镰刀军来了?这是来接管?还是来监视?
林川却神色如常,甚至微微一笑:“请萧帅至偏厅稍候,本公饮完这碗酒,便去见他。”
他端起酒碗,目光在赵烈脸上停了一瞬:“赵将军,你可知为何本公要调镰刀军来?”
赵烈喉结滚动,低声道:“末将……不知。”
“因为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守过城、流过血、信过命的人。”林川仰头饮尽,碗底朝天,“可他们守的是盛州的门,你守的是中原的门。如今,这两扇门,要焊成一扇了。”
他放下酒碗,起身整衣,玄色蟒袍袖口垂落,绣金云纹在窗棂斜照下泛出凛冽寒光。
“王爷,赵将军,随本公一道,去迎迎这位‘断脊刀’。”
三人步出正厅,穿过九曲回廊,直抵北苑偏厅。
厅门未掩,朔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
厅内炭盆熊熊,一名黑甲将军端坐主位,甲胄未卸,腰悬一柄狭长雁翎刀,刀鞘漆黑,刃口隐有暗红血痕。他身形瘦削,面容冷峻,左颊一道刀疤自耳根蜿蜒至下颌,像一道凝固的闪电。见林川入内,他霍然起身,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甲胄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擂战鼓。
“镰刀军第三营统制萧砚,奉命报到!”
林川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他,目光落在他左颊那道疤上:“萧帅,这伤,是去年在黄龙岗,为救五百溃兵,独挡契丹铁浮屠三轮冲锋时留下的?”
萧砚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震动:“公爷……竟记得。”
“本公记得每一处伤。”林川声音低沉,“也记得每一双眼睛——开封城头,你曾见过赵将军的眼;今日开封校场,赵将军也将见到你的眼。”
他侧身,一手搭在赵烈肩头,一手引向萧砚:“从此往后,镰刀军第三营,暂驻开封北营,受豫章军节制;赵将军麾下巡河营,归镰刀军调遣;两营将校,每月轮值换防,共守运河闸口、共勘矿脉险段、共训新卒——你们的眼睛,要互相看着,你们的刀,要互相磨着。”
萧砚与赵烈对视一眼。
那一眼,没有试探,没有戒备,只有老兵见老兵的灼热与沉默。
赵烈忽然解下腰间那柄旧佩刀——刀鞘斑驳,刃口崩了三处小缺口,刀柄缠着早已发黑的皮绳。他双手捧上:“萧帅,请赐教。”
萧砚不接刀,反而摘下自己腰间雁翎刀,反手递出:“赵将军,你的刀,是用来守的。我的刀,是用来破的。如今,守与破,要合为一把了。”
他拔刀出鞘。
寒光乍现,如一道冰河倾泻而出。
刀身映着炭火,竟隐约浮现细密纹路,非锻非铸,似天然生成的霜花脉络——那是铁林谷最新一代“霜纹钢”所铸,削铁如泥,遇热不弯,入水不蚀。
赵烈凝望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单膝跪地,不是向萧砚,而是向那柄刀,向那刀身里映出的、无数个自己——守城时的,断指时的,跪在雪地里发誓不死的,还有此刻,站在风口浪尖、肩扛十万性命的自己。
“赵烈在此立誓——”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自今日起,豫章军所过之处,即是铁林军之界;所守之城,即是盛州之门;所护之民,即是陛下之赤子!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万箭穿心!”
萧砚静静听着,忽然抬手,将手中霜纹刀,缓缓插进赵烈面前青砖缝隙之中。
刀身入地三寸,嗡鸣不止。
“我镰刀军,不认旗,不认印,只认——”他望向林川,又转向赵烈,“认这柄刀认的主。”
风从厅外呼啸而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刀鞘上,发出轻响。
赵谦站在廊下,望着厅中三人身影投在窗纸上的剪影——一个如松,一个如刀,一个如山。三影交叠,竟融成一道巍峨轮廓,撑住了整片豫地的天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顶藩王冠冕,从未如此轻,又从未如此重。
轻,是因为再也不用在各方势力间踮脚行走;重,是因为从此之后,这顶冠冕,已不再仅仅代表赵氏一门的荣辱,而是十万将士的生计、千里运河的命脉、三十六州百姓的炊烟。
他慢慢抬起手,将那顶沉甸甸的亲王冠冕,摘了下来。
不是卸下,而是托在掌心,像托着一块尚在熔炉里翻腾的赤铁。
远处,开封府衙钟楼传来悠长钟鸣,一下,两下,三下……
卯时三刻。
天光彻底大亮。
风停了。
雪,却下得更密了。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朱雀门的铜钉,覆住了开封府衙的匾额,也悄然落满校场新竖起的那杆大纛——玄底金边,上书四个擘窠大字:
**豫章新军**
雪落无声。
可整个中原,都听见了那柄霜纹刀插入青砖时,那一声铮然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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