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千敌、以孤军守孤城、以铁血铸军魂的玄甲铁骑……竟是真的?!
不是传言!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真正正,踏着契丹王帐的尸山血海,一路碾到了太州城下!
“传令!”卢广业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商榷余地,“即刻升帐!命四千户率所部,于辕门外列阵!命营中所有百户以上军官,除已‘清账’者外,半个时辰内,全部到齐!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
他转身,一把掀开大帐侧壁悬挂的厚重牛皮地图,手指重重戳在太州城位置,指尖震得地图簌簌发抖:
“什么叫真正的兵!什么叫真正的将!什么叫真正的——国!”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惊惶,不是喧哗,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激动与难以置信的低语,如潮水般从辕门方向涌来,层层叠叠,越来越响:
“来了……”
“真来了……”
“玄甲!!是玄甲!!!”
周德全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冲到帐口,一把掀开帘子。
雨停了。
天边裂开一道惨白的光。
就在那光与云的交界处,一支骑兵,正踏着尚未干涸的泥泞,沉默而磅礴地压来。
没有号角,没有鼓点,没有呼喝。
只有铠甲碰撞的铿锵,只有战马踏地的沉闷,只有铁蹄碾碎湿土时那一声声令人牙酸的“咯吱”。
为首一骑,黑甲如墨,披风似血,甲胄之上,不见半点泥污,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暗金纹路,自肩甲蜿蜒至腰腹,仿佛活物盘踞。那人头盔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幽深,却又似蕴着焚尽八荒的烈焰。
他身后,是整整三千玄甲。
每一名骑士,皆持丈八龙脊槊,槊尖斜指苍穹,寒光凛冽,如林如戟。
三千槊尖,三千寒星,三千柄劈开生死的利刃,在残阳下,凝成一道不可撼动的钢铁洪流。
太州大营,两万将士,无人敢言,无人敢动,只觉脚下大地在震,心头血脉在沸。
周德全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却不是跪向卢广业,而是朝着那支越来越近的玄甲铁骑,朝着那抹黑甲如墨的身影,朝着那个他此前只敢在噩梦中揣测的姓名——
林川。
“国公爷……”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您……真来了啊……”
卢广业站在他身侧,望着那支铁流,缓缓摘下腰间香料铺掌柜的铜牌,随手掷入泥水。
铜牌陷进淤泥,只露出一角黯淡的锈痕。
“周大人。”他声音极轻,却如惊雷炸在周德全耳边,“从今往后,你身上这件袍子,不必再绣‘赵’字了。”
“绣‘林’。”
“绣‘国’。”
“绣‘护’。”
“绣‘疆’。”
“绣‘悍’。”
“绣‘卒’。”
“——一字一命,一字一血,一字一忠。”
周德全浑身剧震,猛然抬头。
卢广业已转身,走向帐中那副黑漆木匣,从中取出一方朱砂印泥,又取过一张素白宣纸,提笔蘸墨,笔锋如刀,饱蘸浓墨,在纸上写下八个大字:
**封疆悍卒,唯国唯公。**
墨迹未干,他将纸覆在印泥之上,重重按下。
朱砂如血,浸透纸背。
卢广业将这张墨迹淋漓的纸,亲手按在周德全胸口的官服上。
那朱砂,如烙印,如胎记,如一道永不愈合的誓约。
周德全低头看着胸前那八个血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横流。
他抹了一把脸,抹掉泥水,抹掉冷汗,抹掉三十年蝇营狗苟的虚妄,抹掉半生舔舐权贵脚趾的屈辱。
然后,他挺直脊梁,一步一步,走出大帐,迎着那支碾碎山河的玄甲铁骑,迎着那轮穿透阴云的惨白夕阳,迎着那个即将改写天下格局的名字,迎着自己刚刚认下的——主君。
他走到辕门之下,面向玄甲铁骑,双膝轰然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太州大营指挥使周德全——”
“叩见国公爷!!!”
这一声,撕心裂肺,震得檐角残冰簌簌坠落。
三千玄甲,齐齐勒缰。
战马长嘶,如龙吟九霄。
为首黑甲骑士,缓缓抬手。
只一抬手。
三千槊尖,齐齐垂落。
不是示弱,不是礼让。
是天地俯首,是万军垂旌,是山河屏息,是——
**悍卒认主。**
风起。
残阳如血,泼洒在玄甲之上,也泼洒在周德全跪伏的脊背上。
他背后那件沾满泥污的官袍,正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袍角翻飞间,隐约可见内衬之上,一行用炭条匆匆写就的小字,墨迹未干,却已力透布背:
**宁做封疆骨,不做阶下囚。**
远处,太州城头,一面褪色的赵字大旗,在风中挣扎着,发出最后一声呜咽般的撕裂声。
“嗤啦——”
旗杆断裂。
残旗坠落。
而就在那旗帜坠入尘埃的同一刹那,太州大营辕门高处,一面崭新的大旗,被两名甲士奋力擎起。
旗面玄黑,中央绣着一头仰天咆哮的怒目麒麟,麒麟脚下,八个赤金大字,如刀如火,灼灼燃烧:
**封疆悍卒,唯国唯公!**
风,骤然狂啸。
卷起漫天泥沙,卷起残旗碎布,卷起无数将士眼中滚烫的热泪。
也卷起,一个属于悍卒的时代。
正式降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