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乐陵哪来的兵?哪来的伏兵能吃掉五万契丹精锐?!”
赵承业上前一步,几乎是咆哮着问道。
王管家身体开始发抖,颤声道:
“冀州大营……还有沧州大营。”
冰冷的死寂,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大殿内,除了窗外暴雨疯狂拍打琉璃瓦的声音,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赵承业没有听明白。
或者说,他听得清清楚楚,但他那颗属于枭雄的心脏,他那运筹帷幄二十年的脑子,在这一刻,不愿意接受任何他听到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
那马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毛,皮毛在秋阳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仿佛浸过千年寒铁淬炼出的冷光。它静立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鼻孔翕张间喷出两道白雾,如同远古巨兽吐纳山川之气。四蹄如柱,蹄甲漆黑如墨,踩在泥地上竟未陷下半分,反似有千钧之力压得地面微微震颤。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寻常马匹的温润琥珀色,而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瞳,瞳仁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金晕,宛如两簇凝固的冷火,在阳光下幽幽浮动。
阿古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愣在原地,喉咙发紧,连骂人都忘了。
“这……这是什么马?!”有人失声惊呼。
没人答得上来。
连耶律提都勒住了缰绳,瞳孔骤缩,手心沁出冷汗。他打小在马背上长大,见过草原上最凶悍的野马王、最暴烈的雪域霜驹、最桀骜的漠北火鬃,可眼前这匹……根本不像活物,倒像一尊被封印在血肉里的战神雕像,甫一解封,便自带肃杀威压。
那黑马缓缓转过头,墨瞳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战马齐齐噤声,连嘶鸣都卡在喉头,四肢微微发颤,本能地后退半步。就连方才还暴跳如雷的契丹头马,此刻躺在泥里,竟不敢挣扎起身,只从鼻腔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被无形巨掌按住脊骨的幼崽。
“它……认得我。”耶律提喃喃道,声音干涩。
话音未落,那黑马竟迈开四蹄,不疾不徐,踏着泥泞朝他走来。每一步落下,蹄声沉稳如鼓点,震得人心口发闷。它经过阿古台身边时,甚至没侧一眼,仿佛那莽汉不过是路边一截枯木。可当它走到耶律提马前,忽然停下,昂首,鼻尖轻轻触了触耶律提垂下的马鞭末端。
耶律提浑身一僵,指尖冰凉。
这不是驯服,是审视;不是臣服,是确认。
他下意识地松开缰绳,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悬停在黑马额头三寸之外,不敢落下。
风忽然又起了,卷着谷中未散的血腥与马粪气息,掠过每个人的耳际。远处祭坛方向,十座高耸的柴堆已垒至五丈,尸首层层叠叠,裹着猛火油浸透的麻布,静待天雷引燃。而近处,这匹黑马却成了天地间唯一活着的焦点。
“王爷……”耶律提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您说……它是不是……当年那一匹?”
话音刚落,黑马蓦然扬首,长嘶一声!
不是寻常马嘶,而是撕裂云层般的清越长鸣,声震四野,直冲霄汉!那声音里没有悲怆,没有暴戾,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苍凉与孤绝,仿佛穿越了三十年风雪,终于寻回失落的故土。
耶律提身子一晃,险些从马上栽下。
他记得。
十二岁那年秋天,契丹使者来收贡,黑水部老酋长跪在泥里捧上族中最珍贵的九匹骏马,其中一匹,就是这般通体玄黑、目蕴金焰的神驹。可那使者嫌马不够肥壮,竟当场用鞭梢抽断了它的左前蹄韧带,狞笑着把它踢进牲口圈,任其与瘸腿骡子混饲三年。后来此马伤愈,却再不让人骑乘,只肯随老酋长行走林间。直到老酋长病逝那夜,它独自奔上黑水岭最高处,仰天长啸七日七夜,第三日晨光初露时,它纵身跃下悬崖,尸骨无存。
传说它魂归长生天,化作一道黑风,专噬契丹人的噩梦。
“它没死……”耶律提嘴唇哆嗦,“它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接住它的人。”
话音未落,黑马突然屈膝,前蹄缓缓跪地,脖颈低垂,额角轻轻抵住耶律提悬空的指尖。
全场哗然!
马跪人?!自古以来,只有人跪马神,哪有神驹跪凡人?!
耶律提手指猛地一颤,终于落下,轻轻抚上黑马额心。指尖触到的不是皮毛,而是滚烫的皮肉之下奔涌的岩浆般的脉搏。他闭上眼,一滴浑浊的老泪砸进泥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铁林军的重甲亲卫队列如铁壁般压进山谷,甲叶铿锵,刀鞘撞击声如雷霆滚过大地。为首一人,黑袍翻飞,腰悬七星纹佩,正是林川。
他没有看跪地的黑马,也没有看失态的耶律提,目光径直落在那群已被震慑得动弹不得的契丹战马身上。他缓步上前,靴底碾过泥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却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阿古台。”林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盖过风声,“你刚才,是想靠蛮力驯马?”
阿古台抹着脸上的泥,羞愧低头:“末将……莽撞了。”
“蛮力可破千军,不可伏一马。”林川淡淡道,“马是活的,不是铁器。它怕的不是鞭子,是失序;它认的不是主人,是秩序。”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那匹仍跪在耶律提面前的黑马。
“它不是野马,是遗孤。它不肯降,不是因为烈,是因为它还记得自己是谁的坐骑,记得谁曾为它披过银甲、饮过同碗酒、葬过同个坟。”
耶律提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林川却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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