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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烫了手,他忍着没松,捏着蜡烛走向炭盆。
只要火星子落下,纸张一着,谁也没法查。
人还没走到炭盆,院子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老爷,出事了。”
管家连滚带爬越过门槛,一头扎进书房,双膝磕在地上,滑出去一尺远。
他身上带着外头的狂风和冷雨。
风灌进门,刘正风手里的那点烛火,晃了两下,陡然灭了。
青烟升起。
炭盆里的信件完好无损。
刘正风僵着脖子,看着剩下的那一丁点火星,明明灭灭。
管家趴在地上,洇出一大片水渍。
“禁军把前后门都围了,正往院里冲。”
刘正风把那半截熄灭的蜡烛扔进炭盆,慢慢站直身子。
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林川不是瞎打仗的武夫,赵珩也不是没断奶的皇帝。
这两人隔着几千里,一个在关外杀人,一个在宫里算计,这圈套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等着他把三藩、清流全都拉进局里,然后连根拔起。
可是这个局……
是什么时候做的???
闪电划过长空。
一双双铁靴踩着泥水,踏过了学士府高高的门槛。
数十名身披重甲的禁军,带着窒息的肃杀之气,鱼贯而入,前后截住了廊道和门间通道。
穿大红蟒袍的司礼监太监叫陈裕,平时在御书房伺候笔墨,遇见刘正风,总习惯弓着腰招呼一声刘大人。
今天他腰板却是挺得很直,走近三步停下。
刘正风盯了陈裕一眼。
他在猜赵珩手里的牌。
炭盆没着火,屋里这些信没烧,不过单凭跟三藩的往来书信,定个重罪还得走三法司会审的章程。到了会审,言官清流和自己门生都在,总能保下一条命。
赵珩半夜动刀,全是凭西北这场大捷充来的底气,真到朝堂辩理,还不一定敢直接撕掉百官的面子。
“陛下口谕,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正风,即刻入宫!”
陈裕偏过身子,让开大门半尺。
“刘大人,请吧——”
……
……
雨下了整夜,天亮时,终于停了。
青石板上的水洼被太阳一照,亮晃晃的,天气格外晴朗起来。
盛州城内,张灯结彩。
布庄的掌柜把前几年卖不出去的红布头全翻出来,不到半个时辰抢个精光,连杂货铺的红纸都被买断了货。
朝廷尚未明文昭告,可北疆大胜的小道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秦淮河畔的茶楼里挤满了人,伙计提着铜壶来回跑。
“听说了吗?护国公在北边砍了十几万人,契丹的大王,跪在地上叫护国公爷爷!”
一个汉子吐掉瓜子皮,神秘兮兮地说道。
对桌的汉子凑过去,笑道:“何止啊,我二舅在通政司当差,他说林公爷连女真部落的小娘子都收了十来个,人家带了一万多铁骑来送嫁妆。”
“乖乖!一万多骑兵当嫁妆?”
旁边的汉子惊讶道,“公爷腰板够硬啊,十来个娘们?那可不好伺候!”
周围几个人挤眉弄眼地笑出了声。
街对面的墙角放着一个卖汤面的推车,锅里冒着热气。
两个穿青色官服的小吏蹲在石阶上,端着粗瓷大碗。
大理寺司务老李挑起一大筷子面条,悬在半空没往嘴里送,盯着碗沿发呆。
旁边那人拿胳膊拐他:“老李,面坨了。”
老李收回视线,把面条抖回碗里,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他放下大碗,抹了把嘴:“晚间去切半斤猪头肉,再打两角酒。”
同僚偏头看他:“遇着喜事了?你婆娘回娘家了?”
“比那喜庆。”
老李下巴朝皇城方向扬起,
“翰林院那位,昨半夜被禁军从被窝里提溜出来,直接扔进诏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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