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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90章,奉他为主(第1页/共2页)

    耶律延仰起头。

    七月的太阳白花花地晒下来,照在他血迹斑斑的脸上,像给那道鞭痕镀了一层滚烫的釉。

    远处山口,族人的车队还在往密林里挪。

    那是黑水部的命。

    也是他耶律延低头挨这一鞭子的理由。

    良久。

    耶律延笑了起来。

    “出兵,为什么不出?”

    耶律提愣住了。

    耶律延冷笑一声:

    “大于越想拿咱们当枪使,去试试林川的牙口。好,那咱们就让他试。”

    耶律提急了:“王爷!”

    耶律延抬起手,阻止了他,冷声道:

    “这五千人,不但要出,......

    库房那扇巴掌大的窗,终于透进了一线晃动的光。

    不是日头的光,是火光。

    赤红、跳动、带着灼人的热浪,从窗外斜斜劈进来,像一把烧红的刀,径直插在陆文昭脸上。他下意识闭眼,可眼皮一颤,又猛地撑开——那光里裹着黑烟,裹着飞灰,裹着焦糊味,还有……人肉烧糊时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他喉咙里“呃”了一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三年没尝过盐味,舌头早麻了;三年没站直过身子,脊椎弯得像一张拉满后又松开的弓;三年没听过一句完整的人话,耳朵里常年嗡嗡响着铁链拖地的刮擦声、倭寇醉酒后的狂笑、还有自己拨珠子时牙齿咬紧的咯咯声。

    可现在,他听见了。

    脚步声。

    不是杂乱无章的逃命步,不是赤足踩沙的窸窣,也不是草鞋碾碎枯枝的脆响。

    是铁靴踏石。

    整齐、沉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一步,一步,一步,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像擂鼓,敲在他心口上。

    陆文昭浑身一僵,连哭都忘了。

    那声音停在了库房门外。

    门轴“吱呀”一声呻吟,被推开了。

    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本能地抬手去挡,手臂抖得不成样子,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腕骨突出如刀锋。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胖,喘得像破风箱,正是萨迪克。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还攥着腰间那块油渍斑斑的波斯锦帕,脸上汗珠混着烟灰往下淌,可那双小眼睛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又不敢说,只一个劲儿朝身后挤眉弄眼。

    另一个站在他侧后半步,披玄甲,束铁绦,肩甲边缘泛着冷青色的幽光。甲片上溅了几点暗红,不知是血还是火药熏的痕。他没戴 Helm(兜鍪),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绷得像铁铸的。最叫人不敢逼视的,是他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海上那一场血火滔天,于他而言,不过是在灶上掀了锅盖,连余温都懒得记。

    他没看萨迪克,也没看地上那个抱着柱子、浑身污秽、形销骨立的囚徒。

    他目光落在陆文昭脚上。

    那对套着生锈狗环、脚筋尽断、溃烂流脓的双脚。

    只一眼。

    然后,他抬手,做了个极简的动作——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萨迪克方向轻轻一点。

    萨迪克立刻会意,一个箭步扑到柱子旁,“哐当”一声抽出腰间短匕,刀尖抵住锁链接环处,手腕一拧,再一撬——

    “咔!”

    铁链应声而断。

    陆文昭身子一软,几乎栽倒,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稳稳托住了腋下。

    不是搀,是架。

    那只手干燥、滚烫,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大,虎口处一道陈年旧疤,像条盘踞的蜈蚣。

    陆文昭仰起脸,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张,却发不出半个字。他想喊,可嗓子早已废了;他想谢,可谢字太轻,压不住这三年的血与铁;他想跪,可膝盖早没了知觉,两条腿软塌塌垂着,像两截被抽去骨头的腊肠。

    那人却没等他开口。

    只低头,将他怀里那本被泪水、血水、脓水浸得发硬发黑的账册轻轻抽了出来。指尖拂过封皮上用馆阁体写就的“麻叶岛收支总册”六字,又翻开一页,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墨字——某月某日,收倭刀三十七柄,成色参差,折银一百二十两;某日,缴获南洋红木板三十块,损毁七块,余者入仓;某日,赤目私取银矿粗锭五斤,未入账……

    笔迹端方如刻,力透纸背。

    那人合上账册,递向身后。一名亲兵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然后,那人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不哑,也不冷,只是平平静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陆主事,工部虞衡清吏司,正六品。”

    陆文昭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没人知道他是谁。

    赤目只当他是个会打算盘的账房,唤他阿福;海盗们只当他是个残废的奴才,踢他时连名带姓都懒得起;萨迪克救他时,只道是“那个汉人”,连名字都含混带过。

    可眼前这个人,第一句话,就把他钉回了三年前的身份——大乾工部,正六品京官,管火器成造核销的陆文昭。

    不是阿福,不是奴才,不是囚徒。

    是陆文昭。

    他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比先前更汹涌,更滚烫。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依旧说不出话,只拼命点头,点得额头撞在那人护臂的铁甲上,“咚”一声闷响。

    那人微微颔首,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萨迪克连忙跟上,又回头急急朝陆文昭挥手:“快!快啊!别愣着!”

    可陆文昭动不了。

    他想走,可腿不听使唤;他想爬,可手掌磨在粗粝的地面上,只蹭出两道血印。他眼睁睁看着那玄甲身影跨出门槛,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甲片边缘折射出一点刺目的金光,像一道劈开长夜的闪电。

    就在那人即将消失在光里的刹那,陆文昭喉咙深处猛地爆出一声嘶吼:

    “等等——!”

    不是求饶,不是哀告,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撕开腐烂的声带,迸出的两个字:

    “火器!”

    那人脚步顿住。

    没有回头。

    但陆文昭看见他肩膀微微一凝。

    “后山……银矿底下……”陆文昭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生生剜出来,带着血沫,“赤目……把工部那批……没炸的‘雷火铳’……全埋在矿道尽头的石窟里……一共……三十二具……弹药另藏……在……在库房东墙夹层……”

    他话没说完,那人已倏然转身。

    这一次,他眼中那层平静的薄冰,彻底裂开了。

    不是惊,不是疑,是一种近乎灼热的确认。

    他大步走回,蹲下身,与陆文昭平视。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甲胄上硝烟与海风混合的气息。

    “雷火铳?”他问,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可装填?可击发?”

    陆文昭点头,嘴唇抖得厉害:“能……我……我验过……赤目不懂火器……只当是烧火棍……我……我偷偷试过……引信未坏……药室未潮……只是……只是缺火绳……缺燧石……”

    那人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滚烫,拂过陆文昭脏污的脸颊。

    他伸手,不是去扶,而是解下自己腰间悬挂的一枚铜牌。

    半掌大小,正面镌“镇海”二字,背面是云纹缠绕的麒麟衔剑图,边缘磨损得发亮,显然随身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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