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可纸条上的字,又能当几分真?
她不敢细想。
一细想,那点强撑着的劲儿就要散了。
……
……
日头升上来了。
山口外,一名探子纵马而来。
“王爷!契丹前锋过了辽水,离咱们旧营不到六十里!大军主力往南去了,可有两千骑分出来,直奔咱们这个方向!”
“分兵?”耶律提一愣,“不是来打黑水部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耶律延的目光从南面那片雾蒙蒙的山谷中收回来,眉头缓缓拧紧。
“跟我出去迎接。”
数百骑兵跟着,顺着河谷往南迎了出去。
马蹄踩在草甸上,闷声闷响,两侧是密不透风的落叶松和桦树林,叶尖上挂着一层水汽。
跑出去十几里,过了一道长满蒿草的矮坡,远远看见对面一队骑兵。
看到他们,那队骑兵呼哨一声,散了开来。
耶律延停下来,下了马。
对面出来几骑,打头那人穿着一身做工极好的细鳞甲,外面竟然还罩着一件银鼠裘。
大夏天穿这种东西,不是疯子就是在摆排场。
他腰里还别着一把镶银弯刀,连马笼头都是鎏金的,比黑水部这帮满身蚊虫咬包的汉子体面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人坐在马背上没有下来的意思。他微扬起下巴,目光像看牲口一样,从耶律延身上缓缓扫过。
“黑水部的耶律延?”
“是我。”
“萧不凛,王帐前都监,奉大于越将令传命。”
大于越三个字一出口,所有人心头一凛。
这是契丹统兵的实权人物,地位比各部亲王只低半级,领着二十万腹心军南下的,就是这位。黑水部打了几十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三个字往这儿一摆,再硬的骨头也得矮三分。
耶律延上前两步,拱了拱手。
“都监远来辛苦,这天热得邪乎,不如先到林子里歇——”
“少废话。”
萧不凛抖开一卷羊皮令书,根本没有寒暄的意思。
他也不递令书,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举着,扯开嗓子念道:
“辽水以南,大乾秋粮将熟,腹心军奉旨南征,清剿不臣。白山黑水各部,依旧例出丁随征!”
他顿了一下,目光钉在耶律延脸上。
“黑水部为辽东诸部之首,当出精骑五千。三日内集结辽水西岸,听候调遣——误期者,按旧例处置。”
话音落下,河谷里一片安静。
谁不知道旧例是什么?
超过车轮高的男丁尽数砍头,女人和牛羊充作战利品。
这套词,契丹人用了几十年了,每回征兵都是这么念。念一遍,女真人就得抖一回。
耶律延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
“大于越征兵是看得起黑水部,咱们绝不敢违令。只是都监明鉴——”
他抬起头,指了指身后那片茫茫密林,“黑水部正在迁营,契丹天兵过境,水源牧道全断了,族里几万口人往深山里挪,老弱妇孺都在路上熬着,五千精骑一走,剩下的人连自保都做不到。”
他咬了咬牙:“我给两千精骑,为大于越做先锋。”
“五千。”萧不凛脸上连表情都懒得换。
“三千!”耶律延挺直了脊背,“大人,三千是黑水部的极限了!再多,部族就绝嗣了!”
萧不凛冷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从马鞍侧面抽出一条拇指粗的牛皮马鞭,梢上沾着干涸发黑的陈年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耶律延。”他把玩着马鞭,一字一顿,“大于越说你这两年跟汉人走得很近,我还不信呢,今天一看——嚯,汉人那套讨价还价的贱骨头,你算是学到家了。”
他催动战马向前逼了两步。
高大的辽东马将阴影整个罩在了耶律延头顶上。
“听说你们黑水部这一年发了财啊?”
萧不凛俯下身子,戏谑道,“跟大乾做买卖,高炉垒了几十座?崽子都配上钢刀了?”
“吃了几顿饱饭,长了几斤肉,你们这帮生女真的野人……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暴烈至极的鞭响,犹如惊雷炸裂!
牛皮马鞭破开空气,结实实地抽在了耶律延的右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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