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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57章,旧堡初心(第1页/共2页)

    南宫珏望着远处的海天交接处。

    思绪不知怎么的,被这风一吹,忽地飘回了记忆里的那一年。

    铁林堡。

    他带着妻女,衣衫褴褛,饿得两眼发黑。

    是那位当时还只是个边军百户的公爷,丢给了他一份文书的活计。

    一个月,二两四钱的碎银子。

    那时候的南宫珏,骨子里依然刻着大乾文人那股酸腐的清高。他一边吞着铁林堡厨房发下来的热腾腾的馒头,一边看不起这群浑身汗臭、粗鄙不堪的边军武夫。

    “粗鄙,短视,大逆不道。”

    这是他最初给林川......

    刀光泼洒而出,不是一道,而是三道!

    第一道横斩,削断两名蛮兵挥刀的手腕,血如喷泉;第二道斜劈,自左肩至右腹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第三道回旋,竟在收势时借着腰胯一拧之力,将身后偷袭者连人带刀齐齐拦腰斩作两截!肠肚内脏泼洒如雨,热腥之气冲天而起。

    那年轻军官喉头滚出一声低吼,不似人声,倒像荒原雪夜中孤狼长嗥。他额角青筋暴起,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竟在杀人之际笑出了声——不是狂妄,而是久旱逢霖的酣畅,是钝刀磨锋十年终得饮血的痛快!

    “林字营第七队,破阵!”他嘶吼着,声音穿透厮杀震耳欲聋的嘈杂,如惊雷劈入黑甲军阵深处。

    五百人,五支百人队,此刻已非扇形推进,而是彻底裂解为五柄锋刃外露、寒芒吞吐的短矛,狠狠楔入雷家蛮兵那看似汹涌实则松散如沙的洪流之中!

    雷鸣远在土坡上看得瞳孔骤缩。

    他不是没见过硬仗。三十年前随父征瑶寨,三千峒兵围攻三日,最后靠火攻破寨;十年前平西江匪患,也曾亲率八百精锐踏碎七股水寇联营。可眼前这五百人……不对劲!太不对劲!

    他们不喊杀,不擂鼓,甚至没人回头。

    他们不抢功,不争先,却人人脚下生风、步步踩在敌阵最薄最脆之处。

    他们不结圆阵固守,反以十人为核,三进三退,错落如浪,前排刀盾手撞翻一人便即刻矮身卸力,后排长枪手借势突刺,再后列弓弩手蹲身补射——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精准得仿佛演练过千遍万遍!

    更可怕的是节奏!

    蛮兵冲锋时如山崩海啸,落地时却像撞上铁壁铜墙。

    黑甲军每前进一步,便有十数具尸体堆叠成垒;每侧翼一荡,便有二十余人捂着脖颈踉跄跪倒;每阵脚一沉,便有一片哀嚎戛然而止,只余下兵刃刮擦骨肉的“咯吱”声,令人牙酸欲呕。

    “放箭!放箭!给我射死他们!!”雷鸣远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声嘶力竭。

    身后三百弓手应声挽弓,箭如飞蝗倾泻而下!

    可就在箭矢离弦刹那,五百黑甲骤然变阵——非散,非避,而是齐刷刷伏地翻滚!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操纵!箭雨掠顶而过,钉入泥地发出沉闷“噗噗”声,而黑甲军已借翻滚之势腾挪位移,十人小旗各自咬住敌阵一处软肋,如毒蛇探信,倏然咬合!

    一名蛮兵刚举起砍刀,胸口已被三柄短矛同时洞穿;另一名举盾欲挡,盾牌却被两把重斧交叉劈裂,斧刃顺势剁入他双肩,整条胳膊被生生撕扯下来!

    雷小虎脸色发白,手按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阿爹……这……这不是人,是鬼!是吃人的铁疙瘩!”

    雷鸣远没答话。他盯着战场中央那个挥斩马刀的年轻人,盯着他靴底踩着的第三具无头尸,盯着他刀尖滴落的血珠如何在晨光里凝成暗红,又缓缓坠入泥土——那一瞬,他忽然想起雷豹死前送回来的残信里潦草写下的四个字:**刀不出鞘,人已断魂。**

    原来不是吹嘘。

    是真事。

    “呜——呜——呜——”号角急促响起,雷鸣远咬碎后槽牙,猛地扯下左臂护腕,露出缠满黑布的旧伤疤:“传令!全军压上!用尸体堆,也要把他们埋了!谁退一步,斩其全家!”

    命令尚未传完,战场西侧忽起骚动。

    一支三百人的雷家预备队正欲包抄黑甲军右翼,却见前方烟尘骤起,地面微微震颤。

    不是骑兵。

    是步卒。

    但脚步声如战鼓擂心,节奏沉稳如铁锤砸砧,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坎上!

    三百人?不对……

    是六百。

    不对!

    是……九百!

    不!

    是整整一千!

    他们自西南丘陵缓坡之下悄然现身,未打旗号,未鸣金鼓,只是沉默地列阵,黑甲覆体,披风未扬,刀未出鞘,弓未上弦——可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竟让正在冲锋的蛮兵本能地放慢了脚步,喉咙发紧,脊背发凉。

    雷鸣远霍然扭头,眼珠几乎瞪裂:“哪来的兵?!广州城还有伏兵?!”

    无人能答。

    周师爷说百里之内绝无兵马调动,这是他亲口向府尊拍胸脯担保的!

    可眼前这一千人……不是广州府的绿营装束,不是巡检营的褐袍号衣,更不是雷家峒兵的兽皮裹腿。他们甲胄制式古拙厚重,胸甲中央铸着一枚暗金色“林”字徽记,在朝阳下泛着幽冷微光。

    林字营?

    护国公林川的亲军?!

    可林公三年前已奉旨镇守北境,麾下盛安军主力尽在雁门关外枕戈待旦,怎会出现在岭南?!

    雷鸣远脑中电光石火,一个念头炸开:**不是林川来了。是林川的人……来了。**

    盛安军分三部:一部随林川北守,一部驻吴越整训新兵,最后一部——三年前被林川亲手拆解,编入各路钦差仪仗,美其名曰“拱卫中枢”,实则散作星火,埋入天下膏腴之地,静候某一日——燎原!

    而广州,正是当年林川亲手圈定的三十七处“火种地”之一!

    “林……林川的人?”雷小虎声音发颤,“可陈默只是个四品佥都御史,连巡抚都不是,凭什么调得动林公的亲兵?!”

    雷鸣远浑身血液霎时冻住。

    他猛然想起昨夜密报——那位陈大人进城当日,并未直赴官驿,而是绕道城西废窑,停留半个时辰。窑中无灯,唯闻铁器相击之声清越悠长,似锻剑,似淬刃,似……点卯!

    点卯?!

    点的哪门子卯?!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钦差?什么佥都御史?那不过是一层薄纸糊的灯笼!

    真正的火种,从来不在官驿,而在城外!

    在那些看似寻常的货栈、茶寮、码头苦力窝棚里;在每日清晨运菜入城的牛车底下;在珠江上往来穿梭的乌篷船夹层中;在雷家多年安插却从未查出异状的“本地牙行”账房先生袖口里……

    这五百人,不是诱饵。

    是钓钩。

    真正要钓的,是雷鸣远这条盘踞岭南三十年、自以为刀枪不入的毒蛟!

    “撤!全军后撤!!!”雷鸣远嘶声咆哮,声音已带哭腔,“快撤——!!!”

    迟了。

    左侧丘陵,五百黑甲刀盾手突然齐齐顿足,盾牌猛砸地面,震起三尺黄尘!同一时刻,右侧密林,三百轻甲弩手自树冠跃下,落地无声,抬臂、扣机、射!

    嗡——!!!

    这一次,箭雨并非平射,而是高抛弧线,越过己方阵线,精准覆盖蛮兵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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