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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3章,小蔫请战(第1页/共2页)

    “运粮进城?”众将面面相觑。

    林川点点头:“对。通过暗沟往城里运粮,粟米用油布裹紧,一包十来斤,绑在身上。”

    胡大勇皱眉算了一下:“公爷,沟窄,就算一次进去十个人,一趟也才一百来斤……杯水车薪啊。”

    “就是杯水车薪。”

    林川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

    “一百来斤粟米,养不活一个坊。但我不用它养活一个坊。”

    “一个人一天喝一碗稀粥,一斤粟米熬稀了够十个人喝。一百斤,能熬一千碗。”

    “这点粮当然喂不饱他们,但是......

    “今日不列阵。”

    大牛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冻硬的铁块砸在沟底碎石上,清脆、冷硬、不容错辨。

    他把斩马刀横在胸前,刀尖朝南,刀柄抵着左肩窝,右手五指张开,缓缓覆在刀脊上——那是铁林军百户点兵前最老的规矩:刀未出鞘,话未说完,人不可动。

    八十五双眼睛,八十五道喘息,在冻土与血腥气里浮沉。没人咳嗽,没人咽唾沫,连伤兵都咬紧牙关,把呻吟死死堵在喉咙底下。

    “对面是朔方营的骑军,主将姓柳,柳振岳。”大牛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昨夜截杀你们的,是他副将,死了。今早带队绕山抄后路的,是他亲信校尉,也死了。柳振岳这人,三十七岁,十二岁从军,二十一岁带千骑破羌寨,三十四岁平河西马匪七股,手上没沾过百姓血——但凡他手下动了谁家一口粮,他自己掏腰包赔三倍。”

    有人喉结一滚。

    “所以……”大牛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刀口崩了一星铁屑,“他不会收降。也不会等我们跪。他要的是速战,是干净,是回去能跟节度使说——‘贼已尽歼,渭北无患’。”

    他松开刀脊,右手猛地攥住刀柄,咔哒一声,刀鞘被震得弹出半寸。

    “他怕拖。”

    “拖到天亮,拖到消息走漏,拖到公爷的斥候翻过秦岭,拖到长安的驿马踩断三匹马的腿。”

    “所以他今晨必冲。”

    “而且……”大牛忽然抬脚,一脚踹在沟壁上。簌簌落下的冻土里,露出半截灰白的马骨,骨缝里还卡着一枚锈蚀的箭镞,“他昨夜丢在这里的,不止是人。”

    他弯腰,用刀尖挑起那枚箭镞,举到眼前。

    箭镞细长,三棱,刃口有细微卷刃——是朔方营制式破甲锥。

    “他昨夜射了至少三百轮,箭囊换过四次。可你们听,今晨鼓声未响,号角未鸣,火把列队时马蹄踏地的节奏,比昨夜慢半拍。”

    他把箭镞往地上一掷,金属撞石,铮然一响。

    “人乏,马倦,弓弦松。”

    “但他们还剩一样东西没松。”

    “胆子。”

    “所以我不守,我也不退。”

    “我迎上去。”

    他忽地转身,面朝北面空荡荡的沟口,声音陡然拔高,如裂帛:

    “石头!”

    “在!”左边那个抠血痂的汉子吼了一声,盾牌往地上一顿,震得碎石跳起三寸。

    “你带右翼十三人,持重盾、短矛,跟我斜切敌阵右肋!盾不离身,矛不出三尺,只撞不刺,只推不砍!我要你把他们第一排的马,给我掀翻在泥里!”

    “得令!”

    “阿豹!”

    “在!”瘦高个扔了断矛,抄起一柄新磨出尖的铁叉,叉尖朝天,“百户吩咐!”

    “你带左翼十二人,持钩镰、套索,专劈马腿!钩不住第二条腿,就剁自己手!但记住——钩完立刻滚!滚进马腹底下!别抬头看人,只盯鞍鞯皮扣!皮扣断,马失衡,人必坠!”

    “明白!”

    “老疤!”

    后排那个试刃口的兵抬起脸,左眼上横着一条蜈蚣似的旧疤,听见喊他,只点了点头,没应声。

    “你带中军三十六人,持斩马刀、钉锤、链枷,跟我直突中军旗杆!旗倒之前,不许有人回头!旗倒之后——若我还站着,你接旗;若我倒了,你扛旗往前冲!冲到他们中军将旗下,把旗杆插进柳振岳的马鞍子里!”

    老疤咧嘴一笑,牙龈泛黄,却亮得瘆人:“旗杆要是断了呢?”

    “那就把他的头盔给我拧下来,当旗杆!”

    “哈!”几声短促的笑炸出来,像冰河乍裂。

    “其余二十二人……”大牛目光扫过最后那些沉默的面孔,“伤未愈的,甲未整的,刀口钝的——全归文三。”

    人群后,一个矮壮汉子往前一步。他左臂缠着浸血的麻布,右手指尖缺了两截,却是铁林军里唯一识字、会记账、能背《武经总要》残篇的文书。

    “文三。”大牛看着他,“你带他们断后。”

    文三一怔:“断后?百户,我们……”

    “你们二十人,每人背三支火把,十捆浸油干草,五斤硫磺粉。”大牛语速极快,“待我率前锋撞入敌阵,你立刻带人沿沟底东侧斜坡往上攀!爬到半坡,散开,点火!火势一起,立刻引燃沟底干草堆——不是烧马,是烧烟!”

    “烧烟?”

    “对。”大牛盯着他,“烧浓烟,烧黑烟,烧得越呛越好。烟一腾起来,遮天蔽日,敌骑前后不相顾,弓手不敢放箭,马惊,人乱,阵型自溃!”

    文三瞳孔一缩,随即狠狠点头:“懂了!不是火攻,是障目!”

    “正是。”大牛终于把刀彻底抽出鞘。

    寒光乍泄。

    那刀并非雪亮,刃口布满细微锯齿,是常年劈砍铁甲留下的印记;刀脊厚逾寸许,沉得连刀鞘都压得微微弯曲;刀柄缠着黑褐色的皮条,不知浸了多少人的血,早已板结如铁。

    “铁林军,没名字。”大牛把刀尖缓缓下压,指向地面,“只有番号。”

    他顿了顿,八十五颗脑袋齐齐绷紧下颌。

    “老子是第十七营,第三哨,第一百零三队。”

    “你们是谁?”

    “第一百零三队!”

    吼声撞上沟壁,反弹回来,震得冻土簌簌抖落。

    “再问一遍——你们是谁?!”

    “第一百零三队!!!”

    “记住了——”大牛猛地旋身,斩马刀划出一道沉钝的弧光,刀锋所向,正对东南方那条火蛇的首端,“今日不是送死,是借命!”

    “借他们一千条命,换咱们八十六条命活!”

    “借他们一炷香的慌乱,换渭水北岸两千条命活!”

    “借他们一场败仗,换公爷一句话——”

    他声音骤低,却如雷贯耳:

    “铁林军,真能打!”

    话音落,沟底八十五人同时单膝跪地,左手按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甲叶上。

    咚!咚!咚!

    八十五回闷响,整齐如鼓,震得碎石跳起又落下,震得沟壁冻土簌簌剥落,震得远处火蛇的前锋马匹不安地扬蹄嘶鸣。

    大牛没跪。

    他站在原地,把斩马刀缓缓横举至眉前,刀尖朝天,刀柄垂地,是铁林军最重的军礼——敬天、敬地、敬同袍、敬未死之人。

    然后,他直起身,刀尖垂落,指向东南。

    “起!”

    八十五道身影轰然站起。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八十双脚踩碎冻土的声响,粗粝、沉重、一步一陷。

    他们开始动了。

    不是散开,不是隐蔽,而是列成三列——右翼盾阵、左翼钩镰、中军刀锋——沿着沟底西侧碎石坡,朝着东南方向,朝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火蛇,朝着上千铁骑的阵锋,缓步而行。

    没有人奔跑。

    跑,会乱阵型。

    跑,会耗体力。

    跑,会让敌人看清破绽。

    他们走,一步一步,踏在冻得梆硬的沟底,踏在混着碎骨与凝血的泥渣上,踏在昨夜同伴倒下的地方。

    石头扛着一人高的重盾,走在最前。盾面朝外,映着天边渐亮的微光,也映着越来越近的火把流光。

    阿豹蹲在盾侧,左手提钩镰,右手拎着半截绳索,绳索末端系着三枚生铁铸就的蒺藜球。

    老疤走在中军最前,三十斤的链枷垂在身侧,铁链缠在小臂上,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哗啦、哗啦,像催命的沙漏。

    文三带着二十二人悄然脱离主阵,猫着腰往东侧坡上摸去。他们背上火把尚未点燃,却已能闻到浸油干草散发的刺鼻气味。

    大牛走在中军正中,斩马刀垂在身侧,刀尖几乎擦着地面,拖出一道浅浅的雪痕。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耳中:

    “等会儿撞上去,别看人,看马眼。”

    “马眼发红,它就疯了。”

    “马眼发白,它就怕了。”

    “马眼浑浊,它就累了。”

    “那时候——”他顿了顿,脚下不停,“就是咱们活命的时候。”

    沟口到了。

    碎石坡在此处陡然收窄,仅容六骑并行。坡顶是裸露的黑岩,坡底是冻硬的淤泥。

    大牛停下脚步,抬手。

    八十五人齐刷刷止步。

    他仰头,望了一眼东边。

    天亮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铺陈开来的亮,而是硬生生撕开的亮——灰白光骤然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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