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死死抵住。刀刃剧烈震颤，鎏金纹路疯狂明灭，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重压。铁锤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砸在木地板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青烟——那滴汗，竟在接触木板的瞬间，被染成了淡淡的灰青色。
“别碰门！”帕特里克厉喝。
晚了。
门缝里钻出的那缕青灰雾气，骤然暴涨！不再是细线，而是一股翻涌的、带着腐叶与陈年纸张气息的浊流，瞬间缠上铁锤持刀的手腕！
“呃啊——！”
铁锤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的铠甲表面，刹那间爬满蛛网般的灰黑色裂纹。裂纹之下，隐约可见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透明、脆弱，仿佛一张薄薄的、即将风化的古画。
“源质反冲！”灵猫嘶喊，双手猛然按在铁锤后背铠甲上，金色辉光不要命地涌入！可那光芒刚触到铁锤皮肤，便如投入沸油的雪水，滋滋作响，迅速黯淡、蒸发。
“压制……太强了！”她额头青筋跳动，“我的源质在被‘翻译’！翻译成……成这里的‘规则’！”
帕特里克没有犹豫。
他一步踏前，【正义之枪】横在胸前，枪尖直指那团翻涌的雾气。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
只是将全部意志，连同体内被压制到极限、却依旧顽强搏动的源质，狠狠撞向枪身！
“嗡——！！！”
一声宏大到不似人间的嗡鸣，自枪身炸开！
淡金色的铭文不再是微光，而是化作灼目的洪流，沿着枪杆奔涌而上，在枪尖前方轰然炸开一团直径半米的、纯粹由秩序辉光构成的球形冲击波！
“轰——！！！”
冲击波狠狠撞上雾气！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张纸同时被揉碎又撕裂的“嚓嚓”声！
雾气剧烈翻腾、溃散，缠绕铁锤手腕的灰黑触须寸寸断裂、剥落，化为齑粉。铁锤手臂上那些蛛网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透出底下重新涌动的、健康的血色。
冲击波余势未消，狠狠撞在门板上！
“咔嚓！”
那扇古旧木门，竟被硬生生撞开一条三寸宽的缝隙！
门缝之外，并非预想中的走廊或庭院。
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镜面拼接而成的虚空。
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着一个不同的“渡边彻也”。
有的穿着SPIC制服，正对着镜头冷静汇报；
有的身着狩衣，跪坐在神社前，指尖拈着一枚褪色的铜铃；
有的半张脸是血肉，半张脸是嶙峋白骨，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幽蓝的火焰；
还有的……只是空白，一片吞噬光线的、绝对的虚无。
而在所有镜面的中央，在那片旋转的、令人眩晕的镜面漩涡最深处——
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一片缓缓流动的、深不见底的墨色。
它静静地看着门缝内的众人。
尤其是，看着渡边彻也。
渡边彻也的身体，第一次，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腰间的太刀，毫无征兆地自行出鞘三寸！
“铮——！”
一声清越龙吟，响彻死寂的屋子。
刀鞘内，赫然空空如也。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由最纯净的月光凝成的刀光，悬浮在鞘口，微微震颤，如同濒死的蝶翼。
那刀光，正对着门外那只墨色的眼睛。
帕特里克猛地抓住渡边彻也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
“看着我！”他低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渡边彻也！告诉我，你腰间这把刀，它的名字是什么？！”
渡边彻也的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瞳孔深处，那墨色的倒影正在疯狂扩散，几乎要占据整个眼白。
“名字！”帕特里克的手指骤然收紧，源质顺着他的指尖，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暖流，强行挤入渡边彻也濒临崩溃的精神回路，“不是SPIC编号！不是任务代号！是它真正的名字！是你亲手刻在刀镡内侧的名字！”
渡边彻也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墨色，竟被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银色电弧，悍然劈开！
“……‘断忆’。”他嘶哑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生铁。
“断忆”二字出口的瞬间——
门外那只墨色眼睛，骤然闭合！
旋转的镜面漩涡，猛地一滞！
紧接着，所有镜面里的“渡边彻也”，齐齐转头，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全部望向门缝内，望向说出这个名字的渡边彻也本人。
然后，它们在同一时刻，缓缓抬起手，指向渡边彻也。
不是用手指。
而是用……一把把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由镜面碎片构成的刀。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铃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并非来自门外。
而是来自渡边彻也自己的怀里。
他怀中，一枚早已锈蚀、边缘布满绿色铜锈的小小铜铃，不知何时，正微微晃动。
铃舌轻叩内壁。
发出这声，足以撕裂幻境的清响。
帕特里克眼神一凛，闪电般伸手，不是去抓铃铛，而是五指成爪，狠狠按向渡边彻也心口！
掌心之下，隔着薄薄的狩衣，传来一阵剧烈到反常的心跳。
咚！咚！咚！
不是人类的心跳节奏。
而是……与门外那几道通天暗红光柱，完全同步的、沉重、悠长、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搏动！
“原来如此……”帕特里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残酷真相后的冰冷，“你不是‘衔铃者’找来的坐标……”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门外那片刚刚恢复旋转、却已明显紊乱的镜面漩涡。
“你是它埋在这片‘永坠之地’里……最深的那枚‘钉子’！”
话音未落，整座房间，连同窗外那片正在凝固的古老东京，毫无征兆地——
剧烈倾斜！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