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遵命。”

    帕特里克的目光扫过剩余受膏者：“其余人，按原计划分组待命。但取消‘外围警戒’环节。所有人，落地后直接进入‘深度潜伏’状态——关闭圣辉外溢，压制情绪波动，呼吸频率降至每分钟六次以下。记住，我们不是去清剿诡恶之域，我们是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灵猫”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哪位朋友？”

    帕特里克没看她，视线落在舷窗外。云海之上，一轮惨白月亮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月轮边缘，竟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丝般的暗红裂痕。

    “一位被钉在东京都脊椎骨上的……神。”

    话音落，机舱顶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三次。所有终端屏幕齐齐一暗，再亮起时，主界面下方多出一行滚动小字，字体古老虬结，似篆非篆：

    【汝等所寻之‘神’，非供奉之神，乃饲育之神。

    其名不立于碑，不传于经，唯存于血肉供养之链中。

    慎之，慎之，慎之。】

    小野寺失声：“这……这不是SPIC系统！”

    帕特里克却缓缓抬手，食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微光——那光痕竟与屏幕上古文字笔画严丝合缝重叠。光消散后，终端自动弹出新窗口：一份加密坐标，精度达厘米级，定位点直指旧八幡宫遗址正下方，深度标注为“-37.8米”。

    “是乔治教官留的。”帕特里克嗓音低沉，“他没来过这里。但他知道怎么找到门。”

    “灵猫”忽然捂住太阳穴，身体剧烈晃动：“有声音……好多声音在哭……在笑……在唱童谣……”

    帕特里克立刻起身，一步跨到她身侧，左手按住她后颈脊椎第三节。掌心源质涌出，呈淡金色涟漪状扩散。灵猫颤抖渐止，但额头渗出细密血珠，顺着脸颊滑落，在制服领口洇开暗红小花。

    “是地下传来的。”她喘息着，“不止一个源质核心……是七个……她们在……唱摇篮曲……”

    帕特里克松开手，从战术披肩内袋取出一支银色注射器，里面悬浮着半管幽蓝色凝胶。“张嘴。”

    灵猫顺从仰头。帕特里克将凝胶精准注入她舌下。蓝光一闪即逝，她瞳孔中的灰蓝色褪去大半，浮现一层温润玉色。

    “SPIC最新神经源质稳定剂，代号‘静默之泉’。”帕特里克收起注射器，“副作用是未来四十八小时内，你将无法感知任何源质波动——包括正义之枪的呼吸。”

    灵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值得。”

    帕特里克颔首，转身走向机尾。那里固定着一只不起眼的合金箱，箱体表面蚀刻着与正义之枪同源的秩序铭文。他输入三重验证，箱盖无声滑开。

    箱内没有武器，只有一件叠放整齐的黑色长袍。袍料非丝非麻，触手冰凉，表面浮动着极细微的鳞状光泽。衣襟处，一枚青铜徽章静静躺着——形如扭曲的人形跪伏于七瓣莲花之上，莲心燃烧着一簇永不熄灭的幽蓝火焰。

    【SPIC第七代‘净火使徒’传承袍】

    【持有者：乔治·埃利奥特（已故）】

    【当前授权：帕特里克·索恩】

    帕特里克将长袍展开。袍袖内衬，用极细金线绣着一行小字：“神若堕为饲，人当执炬焚之。”

    他抬手，指尖抚过那行字。远处，渡边彻也正低头擦拭一把短匕，刀刃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悲悯的光。

    机舱广播响起飞行员的声音，冷静而克制：“各位，预计三十分钟后进入霓虹领空。气象雷达显示……前方云层存在异常折射现象。建议全员系好安全带，关闭个人电子设备。”

    帕特里克没动。他望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被暗红月痕切割的夜空，忽然想起梅琳达会议末尾递给他的一枚U盘。当时她没说内容，只说：“如果你们活着回来，再打开它。”

    现在，他摸向右耳后——那里本该有枚微型数据接口。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平整皮肤。

    他愣住了。

    小野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手里托着另一台终端，屏幕亮着，显示一段刚解密的语音波形图。“队长，”他声音发紧，“您右耳后的生物接口……在起飞前两分钟，被远程熔断了。熔断指令来源……是SPIC总部ID‘梅琳达·科尔’。”

    帕特里克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小野寺后颈汗毛竖起。

    “所以，”帕特里克轻声说，“她早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

    他转身，将净火使徒长袍重新收入箱中，只取出那枚青铜徽章，别在战术披肩左胸位置。徽章触肤的刹那，幽蓝火焰无声燃起，在他胸口投下一小片跳动的、冰冷的光。

    机舱灯光在此时彻底熄灭。

    唯有那簇蓝焰，静静燃烧。

    窗外，霓虹群岛的轮廓正从云海之下缓缓升起。海岸线蜿蜒如刀，而内陆深处，七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核心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第一座熄灭的是涩谷。十字路口巨大的广告屏，雪花般迸出无数细小的蓝光点，随即陷入绝对黑暗。

    第二座是池袋。整片商圈灯光如退潮般向内坍缩，最终只剩中央一座神社鸟居，孤零零亮着，匾额上“丰受大神宫”五个字，正一寸寸化为焦黑。

    第三座……

    帕特里克抬起手，指尖悬停在正义之枪的枪套上。枪身搏动骤然加剧，像在呼应远方某处即将擂响的鼓点。

    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震动。

    来自大地深处，来自七座熄灭城市的正中心，来自旧八幡宫遗址之下三十七点八米——

    七声心跳。

    整齐，缓慢，充满耐心。

    仿佛等待已久的祭品，终于抵达了祭坛边缘。

    帕特里克深深吸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混合着铁锈与樱花腐败气息的味道。

    他轻声说：“欢迎回家。”

    话音未落，机舱内所有光源——包括他胸前那簇幽蓝火焰——齐齐熄灭。

    绝对的黑暗里，唯有正义之枪，亮起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淡金色光痕。

    像一道劈开混沌的……裁决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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