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过冰的刀锋。
【主播在看什么?】
【窗玻璃上有东西!】
林安伸出食指,在玻璃上缓缓划过。指尖所至,一层极薄的透明薄膜应声剥落——纳米级光学干扰涂层,肉眼不可见,却能扭曲红外成像与热源扫描。这是顶级反监视装备,造价远超普通防弹衣。
他捻起薄膜一角,对着窗外霓虹眯眼细看。薄膜背面,印着一行几乎无法辨识的蚀刻小字:
【SPECTRE|AUTHORIZED USE ONLY】
达内尔这时跟了进来,M4枪口垂下,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突然低声道:“Spectre……是那个‘幽灵公司’?”
林安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松开手指,薄膜飘落,在空中打了两个旋,无声贴在窗台上。
就在这时,走廊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皮鞋,是软底作战靴。
林安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达内尔几乎同时旋身抬枪,枪口锁定门口。
门框阴影里,站着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身高约一米八五,体型精悍,双手空着,袖口挽至小臂,露出小臂上蜿蜒的旧疤——不是枪伤,是刀痕,深浅交错,像一张被反复修改的地图。
他没带武器。但林安的目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圈极淡的环状压痕,皮肤比周围稍白,显然是常年佩戴某样东西后突然摘除所致。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平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东欧腔调:“林先生,您的效率,比我预估的快了二十七分钟。”
林安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弹幕疯了:
【卧槽!这谁?!】
【他怎么知道主播名字?!】
【等等……他手指上的压痕!我见过这个型号!是‘守望者’系列神经接驳环!军用级脑机接口!】
【Spectre的人?!他们不是只接国家级任务吗?!】
男人向前踱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微脆响。他目光扫过满屋狼藉,最终落在林安脖颈那道血线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
“帕金斯没告诉您我的名字。”他抬起左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那圈苍白压痕,“但您应该猜得到——既然您能认出Spectre的涂层,又知道‘蝰蛇’在FBI幽灵名单上的编号……您不是普通赏金猎人,林先生。”
林安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们把人放进来了。”
“是放。”男人纠正,“是引导。我们提供线索,您清除障碍。交易很公平。”
“交易?”林安嗤笑一声,抬手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处指甲盖大小的暗红斑点——像淤青,又像胎记,边缘微微凸起,皮肤温度明显高于周围,“这算哪门子交易?”
男人目光一凝,瞳孔骤然收缩。
达内尔立刻抬枪,枪口死死咬住对方眉心。
但男人没动。他甚至没眨眼,只深深看了那处红斑一眼,喉结上下滚动,声音竟低了几分:“……‘赤潮’协议。”
林安没接话。
他抬手,一把扯下那枚鹰徽纽扣,用力按在红斑之上。
皮肤下,一点微弱红光倏然亮起,随即熄灭。
男人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一百七十万美金,已转入您指定的离岸账户。另外——”他从毛衣内袋取出一枚U盘,放在翻倒的茶几断面上,“这里面,是‘赤潮’项目的全部底层代码,以及三十七个参与者的实时定位。”
林安瞥了眼U盘,没碰。
“条件。”他说。
男人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眼角漾开细纹:“您不用做任何事。只需要……活着。”
林安盯着他看了足足七秒。
然后他弯腰,从茶几碎片里拾起半截断裂的水晶杯,杯底还残留着一点暗红酒液。他晃了晃,酒液在杯壁划出粘稠轨迹,像血,又像熔岩。
“如果我不答应呢?”
男人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那您脖子上的红斑,会在七十二小时后开始扩散。七天,全身皮肤溃烂。十四天,器官衰竭。而Spectre的医生,只会看着您死——因为协议第一条写着:‘自愿接受赤潮植入者,不得以任何形式寻求第三方医疗干预’。”
林安举起酒杯,凑到唇边。
他没喝。
只是让那点残酒,在杯壁上缓缓滑落,最终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暗色。
“滚。”他说。
男人点头,后退一步,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框时,他顿了顿,没回头:“对了,帕金斯没醒。她在隔壁套房,左手骨折,脑震荡二级。如果您想见她……”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她脑子里,也有一枚‘赤潮’。”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安和达内尔的呼吸声。
达内尔盯着那枚U盘,喉结动了动:“bro……那玩意儿,能信吗?”
林安没答。
他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
这一次,他没看夜景。
他盯着玻璃上那层刚刚被揭下的纳米涂层残迹,盯着那行蚀刻小字,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影子里,他脖颈那处红斑正随着脉搏,极其缓慢地,明灭一次。
像一颗蛰伏的心脏。
弹幕安静得可怕。
只有零星几条,在飞速滚动:
【他答应了】
【不,他没答应】
【他在等】
【等什么?】
林安抬起手。
指尖悬在玻璃表面一厘米处,没触碰。
窗外,一架无人侦察机正掠过大陆酒店顶层,螺旋桨声被风撕得支离破碎,像一声悠长而冰冷的叹息。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达内尔。”
“嗯?”
“把那瓶拉菲,拿过来。”
达内尔一愣,下意识看向酒柜——那瓶1982年拉菲还在原处,瓶身倾斜,木塞半拔,酒液已蒸发近半。
他走过去,取下酒瓶,递过去。
林安接过,拔出木塞,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中泛着陈年浆果的甜腥。
他喉结滚动,咽下。
然后,他拧紧瓶塞,将整瓶酒,连同那枚鹰徽纽扣,一起塞进达内尔手里。
“明天早上九点。”林安说,“你把它,送到华尔街38号,史崔克大厦,二十七层,‘守望者’科技前台。”
达内尔怔住:“可那是Spectre的注册地址……”
“我知道。”林安转身,走向套房内那扇通往大使套房的暗门,“所以,你得活着送到。”
暗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达内尔独自站在满地狼藉中,手里攥着酒瓶和纽扣,指节发白。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喧嚣。
而总统套房内,只剩下一地碎玻璃,在灯光下反射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林安。
每一个,都面无表情。
每一个,脖颈上那点红斑,都在无声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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