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美被他这副死皮赖脸的德行逗得又气又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但白眼翻过去之后眼底却绽出温柔的笑意。她伸手在他肩窝上推了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拍灰，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不再是那个严肃干练的林经理，而是床上那个温柔似水的小女人：“以后，你要见我更容易了，不在一个厂里反而不用避嫌了想见就见。想我就打电话过来，咱俩随时可以去酒店开房，不用像现在这样躲躲藏藏的，约会还得算着排班表看谁上白班谁上晚班。”

    苏明听完这话，心里那根弦彻底被拨动了。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又将手臂收紧了几分把她搂回怀里。林淑美俏脸又红了一层，用手腕顶着他的胸口把他推开，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工牌，恢复了林经理该有的端庄和干练。

    “好了好了，认真上班。下班还有两个会要开，一个是生产部那边的周例会上讨论库存预警，一个是采购部的流程优化会跟咱们没关系但我也得去露个面。你下午把成品区的盘点表填了，上个月有几笔出库数据账上跟财务那边对不上，得查一下原始单据。”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工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走了几步她又停了停，侧过头补了一句：“废料的事你安排人去现场拍照留底，做得像一点，要拖就得拖得有凭有据，别让人抓到把柄说仓库无故卡流程。”然后推门出去了，留下苏明一个人坐在工位上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嘴角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

    下午的会开得波澜不惊。生产部的周例会上苏明跟着林淑美坐在后排，听着车间主任汇报产量数据和设备故障率，轮到仓库发言时林淑美三言两语就把库存预警的事情带过去了，话术老练滴水不漏，既没有暴露库存管理的实际漏洞，又在纸面上留下了足够的预警记录。采购部的流程优化会更是一场冗长的官面文章，一堆人围着会议桌讨论新规章制度里的审批节点，苏明坐在角落里听了十分钟就开始走神，脑子里已经飞到了明天开业的事情上。

    平静的一天算是平稳落地了，没有人找仓库的麻烦，古厂长那边暂时也没有动静，废料流程被卡住的消息大概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但老狐狸选择了暂时蛰伏，没有立刻跳出来发作。苏明在心里把这理解为一种暂时的僵持状态，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和耐力，谁先动谁先露破绽，就看谁能绷到最后了。

    下了班，苏明骑摩托车停在厂门口的路灯下等杨甜。几分钟后杨甜从宿舍楼方向款款走过来，换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外搭一件淡蓝色的针织小开衫，长发披散在肩上，气质干干净净的，看见苏明坐在摩托车上朝她挥手，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甜得能挤出蜜来的笑容。

    苏明载着她直奔镇上的步行街，先去了巴蜀人家吃饭。这顿饭吃得慢悠悠的，两人坐在靠窗的卡座上，杨甜点了水煮鱼和毛血旺，吃得嘴唇红艳艳的直吸气，苏明给她倒冰豆奶递纸巾，看她被辣得吐舌头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吃完饭出来，苏明本想带她多逛几个地方，给她买点秋天的衣服和裤子，路过几家女装店都拉着她要进去试。杨甜却揽住了他的胳膊拦住了他的脚步，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手臂上，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撒娇的调子。

    “我累了……不逛了。早点休息吧。”

    苏明低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的两只眼睛又大又亮，里面盛着的情绪明显不是疲惫。他心领神会地笑了，伸手揽住了她的细腰，手掌贴在她腰侧的曲线微微收紧，低头凑到她耳边柔声道：“好吧！早点去酒店，把该做的事做了。”

    杨甜的俏脸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垂，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抬手就擂了他一阵粉拳。小拳头落在他胸口和肩膀上一下接一下，力道轻得跟棉花糖似的，嘴上羞恼地嗔道：“你怎么又说这么难听！什么叫该做的事，你就不能换个文雅一点的说法嘛！动不动就开房开房的，一点都不浪漫。”

    苏明笑着任她捶了几下，等她捶够了才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拳头握在掌心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歪着头看着她满脸通红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认真：“浪漫的话我也会说，春风十里不如你之类的。但我觉得咱们之间不用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就是想你了，就是想跟你在一起，说破了天也就这点意思。”

    杨甜被他这几句直球打得不知道该怎么接，嘴唇嚅动了几下，最后只是软软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片刻之后，两人进了酒店。这一夜的旖旎不消细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灯调到最暗的暖黄色，杨甜的长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苏明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次日清晨，苏明先送了杨甜回厂区上班，在厂门口的路灯下亲了亲她的额头才放她下车。杨甜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摆了摆手，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厂区的人流里。苏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厂门里面，拧了一把油门直奔工厂。

    上午照常上班，林淑美在早会上宣布了本周的工作重点，一切按部就班。下午苏明提前请了两个小时的假，跟林淑美打了个招呼便骑着摩托车赶往角头工业区。

    下午四点半的角头工业区已经进入了下班的高峰期，街道上挤满了从工厂流水线上下来的年轻男女，穿着各色工衣的人群在路边摊和快餐店门口排起了长队，空气里弥漫着辣椒炒肉和煎饼果子的油烟味。

    苏明的游戏厅和桌球厅两间店面并排开在工业区最繁华的主街上，位置选得相当不错，正对着三家电子厂的共同出入口，每天上下班的人流几乎都要从店门口经过。门头重新装过了，刷了暗红色的油漆，挂了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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