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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时是裴家的掌舵人,他现在所走的这条路本就是刀头舐血,需要时刻谨小慎微,断不能出现意外。
尤其是可能影响声誉和家族利益的意外。
比如,一段不清不楚的旧情复燃,一场沸沸扬扬的绯闻风波。
“老夫人说的是。” 池旎极轻地扯了下唇角,语气平和,“继承家业,责任重大,自然比旁人更需谨言慎行。”
裴老夫人仔细看了看池旎的神色,似乎没找到任何破绽,才又缓缓地笑了。
“你是个聪明孩子,事业又刚起步,前途无量。”她拍了拍池旎的手,“有些事儿,不是个人心意就能左右的,过去了不如让它过去。”
即使没有这点到即止的敲打,池旎也知道——
从他坐到裴家掌权人位置上的那天起,他的婚姻和感情,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
可是过不去的,从来不是她。
池旎只是淡淡地应了声“是”,其他什么都没说。
量完尺寸,敲定大致方向,时间已近深夜。
裴老夫人露出倦容,池旎适时起身告辞。
裴津渡在偏厅等着,见池旎出来,他也踏出了门,主动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走到靠近祠堂院落的拐角时,池旎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缓。
夜深露浓,寒意刺骨。
那个身影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若雕塑一般。
池旎垂下眼,加快了脚步。
路过侧门时,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极快地朝那边瞥了一眼。
恰在此时,院中的人仿佛有所感应,隔着浓浓夜色望了过来。
他沉黑的眸子中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麻木,撞上池旎眼睛的那一刻,却明显顿了一下。
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他自嘲般地扯了下唇角,偏头挪开了视线。
哪怕只一瞬间,池旎也看清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心脏仿佛再次被揪紧,池旎攥紧手指,话却近乎脱口而出:“还要跪上多久?”
裴津渡闻言应声:“得看爷爷那边的意思。”
他侧头看向池旎,昏暗光线下表情有些模糊,语气却带着些意味深长:“妮妮妹妹,你回来发展是好事,但有时候,离某些漩涡远一点儿,或许能走得更顺遂。”
……
池旎从裴家老宅回来的第二天,热搜事发的第三天,裴氏集团也发布了正式声明,口径与池旎的那条澄清基本一致。
“潜规则”的风波暂时平息,但是这件事情带来的损失,却是不可逆转的。
池旎团队依旧在试图挽回那些暂停合作的品牌,裴氏集团的股票依旧呈下跌趋势。
焦头烂额之际,池旎又接到了医院打来的复查电话。
距离她刚回国的那次晕倒,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当时医生好几次叮嘱,她有既往病史,要勤复查。
只是这段时间她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更别说去检查了。
接到电话时,池旎想着随口敷衍了几句,等过段时间不忙了再去。
却听到对面说,让她明天务必要去趟医院,否则他们医护团队要亲自登门了。
最后还补充说,是小池总特意交代的,希望池旎不要让他们为难。
池旎在心底把池逍狠狠骂了一通,口头上却只能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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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做完一系列检查,池旎回到VIP休息室等待检查结果。
医生带着报告进来时,面色出奇的严肃。
他看了眼池旎,开门见山:“池小姐,您心脏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
“这段时间您经历了什么?这反流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哦。”池旎一边回着工作室的消息,一边不以为意地应声,“可以的话,帮我开点儿药吧。”
可能是见池旎的态度并没有多重视,医生蹙了蹙眉,声音也抬高了几分:“不是我故意吓唬您,再这么下去,您可以做好二次手术的准备了。”
“还得再提醒您一下,二次开胸的风险比第一次要大更多。”
池旎闻言敲字的手指顿住,从手机屏幕中抬头,不敢置信地问:“手术?”
医生叹了口气,又郑重地点了点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瓣膜损伤再严重一点儿,二次手术不可避免。”
其实池旎有预料到这次复查结果不会很好。
毕竟这段时间她的生活作息是完全跟医嘱反着来的,心脏上隐隐的不适感她有时也能察觉到。
但是她没想过,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池旎拿着报告单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还在恍惚。
自小时候那场手术后,她每年要去医院复查很多次。
每次她抗拒去医院的时候,外婆总是会摸着她的头说:“我们囡囡有好运之神眷顾,会越来越好的。”
结果确实如外婆所说,报告单上的结果一次比一次好。
后来去了池家,哪怕身体各项指标全部正常了,她还是基本上每半年去医院复查一次。
她也觉得自己确实有好运之神眷顾。
每次去取报告单时,总是会准备一个小礼物,把它送给有需要的人,也希望自己的好运能传递给他。
时隔这么久,再次拿到复查报告单,上面显示的却是如同“噩耗”般的结果。
池旎看了眼字迹有些潦草的医嘱。
不熬夜、少运动、健康饮食,保持情绪稳定,这些对现在的她来说,很难做到。
她不可能放任刚刚起步的事业不管不顾……
直到迎面撞上一个人,眼前的文件撒了一地,池旎才回神过来。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一道惊讶又熟悉的声音:“池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池旎闻声抬头,便看到王特助一只手拎着电脑包和几个手提袋,另一只手托着几个摇摇欲坠的文件夹。
“来办点儿事情。”池旎含糊其辞地应声,又弯腰去帮忙捡落在地上的文件,又顺口问,“你呢,怎么在这儿?”
“裴总这两天一直高烧不退,昨晚突然昏迷,被送进了医院。”王特助把手中的大包小包放到一旁,一边解释,一边蹲下身去和池旎一同去捡。
他把手中纸张一张张整理好,又无奈地指了指:“但是集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离不开他,幻宙的事情也等着他来决策,我来给他送换洗衣物和待签字的文件。”
高烧、昏迷……
该在意料之中的,毕竟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样的罚。
池旎把手中的文件递给王特助,又看着他艰难地去拎那些手提袋,好心地问:“需要我帮忙拿一些吗?”
王特助没拒绝:“麻烦您了。”
跟着王特助走到病房前,池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不该跟过来的,不该再和他有任何私下的接触的。
池旎把东西放下,转身欲走时,却被王特助拦下:“池小姐,等下有个紧急会议需要我替裴总出席,所以我现在得回公司一趟。”
他转头看了眼还没醒的裴砚时,有些为难地请求:“只是裴总这马上也该换药了,请的护工还没到,所以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看一会儿,点滴输完时给按个护士铃。”
说完,他又抬腕看了眼时间,保证似的:“您放心,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护工应该半个小时就到了。”
话都这种份儿上了,池旎也不可能再转头就走。
她点头应下,而后目送王特助匆匆忙忙地离开。
病床上的人脸色同那晚跪在祠堂时,一样的苍白。
他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眉头锁着,眼睫微颤,好像睡得并不安稳。
池旎走到床边,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捉住,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撞,池旎心虚地想要挣脱。
不知道是不是力度太大牵扯到了伤口,眼前的人闷哼一声,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见状,池旎由他捉着手腕,不敢再动。
她语气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担忧:“裴砚时,你没事儿吧?”
裴砚时没应声,沉黑的眼睛望着她,眼尾却一点点染上红意。
片刻后,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垂眼,极轻地扯了下唇角,而后松开了手。
“池旎。”他喊她,声音泛着长久没讲话的哑,说,“再可怜我一次吧。”
第55章 “那就再玩我一次。”
手腕上的力道消失, 池旎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得有些懵。
什么叫再可怜他一次?
池旎蹙了蹙眉,下意识脱口:“什么?”
裴砚时虚虚地靠在床头上,缓缓抬眸:“像当初可怜我一无所有那样, 再可怜我一次。”
池旎忽地想起,很久之前, 在书店门前的那个夜晚,她在风铃摇曳中说出“你还有我”这句话时,裴砚时的神色。
那应该是她第一次见他落泪。
他当时问她:“是在可怜我么?”
时过境迁,如今再次回头审视那段十八岁的感情,才发觉誓言是最天真又最没用的东西。
窗外有风拂过。
池旎弯唇:“裴总说笑了, 以您如今的地位, 想要什么没有?哪里轮得到我来可怜?”
“你。”
池旎闻言愣了一下, 而后又听见他说:“池旎, 可我只想要你。”
室内静了一瞬。
小风穿过窗户吹乱了头发。
也好像吹散了一团团积压已久的乌云。
局势变得明晰起来。
但池旎心底却莫名地恐慌。
她一直以为, 重逢之后被迫和他纠缠的种种, 都是源于他恨她。
可他却说,他只想要她。
裴老夫人和裴津渡前两天说的那些话, 再度浮入脑海。
池旎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试图劝导:“裴砚时, 好马不吃回头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行吗?”
尾音被男人泛着哑意的声音压下:“我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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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时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也从来没想过要过去。”
“你——”池旎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反驳。
“你当初介意我没钱没势, 觉得我养不起你。”裴砚时垂头轻扯了唇角,又抬头, 语速快了些,“可现在不一样了池旎,你想要什么, 我都能给。”?
这句话听得池旎有些恼。
她扬声:“所以呢?你觉得现在我就该巴巴地找你复合?”
裴砚时笑了,语气却带着浓重的自嘲:“现在不是我在想尽办法求你么?”
他抬手去捉她手腕,神色带着一丝讨好和乞求:“复合好不好?就当是……可怜我。”
当初她是可怜他一无所有,才说出那些天真又幼稚的承诺。
可如今地位颠倒,她已经自顾不暇了,又有什么资格去可怜他?
池旎有些好笑地看向他:“裴家高高在上的掌权人,你倒是说说看,你身上有哪一点儿,值得我来可怜?”
“是可怜你挨了罚?可这不是你主动招惹我才造成的吗?”
“还是可怜你在裴家过得不容易?可这条路,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她停顿了片刻,唇角的笑意淡去:“世界上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了,你凭什么觉得,我非得可怜你?”
落在手腕上的力度紧了些,眼前的人没应这些话,只是问:“池旎,就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池旎再次蹙了蹙眉,试图甩开他的手:“我说了,我只是玩玩。”
“那就再玩我一次。”
两道声音重叠,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室内落针可闻,窗外的风都好像凝固了。
手腕的痛意提醒了池旎,她方才没能挣脱开。
不知道是不是又牵扯到了伤口,眼前的人额头上冒出一些细密的汗珠。
池旎冷笑了声,语气泛着些不耐烦:“裴砚时,你这样挺掉价的。”
“我也说过,死缠烂打真的很没意思。”
“我知道。”裴砚时抬起眼看她,眼底没什么情绪,声音也是淡的,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半分,“可我没办法。”
这些年他试过很多次,但就像是人不能离开氧气一样,他没办法离开她。
除了死缠烂打,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把她留在身边。
可是池旎并不理解他此刻的想法。
明明远离她就不用挨这场罚,明明断情绝爱才更有利于他的发展。
人都该权衡利弊的,如今的他们都不是彼此的最优选择,为什么非要为了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纠缠不清呢?
池旎没再挣扎,冷静下来对上他的视线:“我现在有自己的事业,不需要任何人养我。”
“我明确告诉你,你的存在和你不该有的感情,只会阻碍我的发展。”
“你刚才说,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她一字一顿,“我只想要你从今往后不再纠缠我,可、以、吗?”
……
池旎回到池家的时候,池明哲正坐在一楼的客厅喝茶。
和裴砚时传出绯闻的这段时间,池明哲给她打了不少电话。
但池旎都以在忙为由,没有接听。
这次决定回来,是沈沛云打电话来说,池明哲最近身体不好,劝池旎回来看看他。
池旎想着也正好借此机会,问清楚自己的身世。
见池旎进门,池明哲忙撑着沙发起身,依旧是一副慈父的姿态:“回来了?饿不饿?阿姨已经在做饭了。”
自上次回国后的医院一别,池旎就没再见过他。
因为心底依旧存在芥蒂,上次在医院,她也一直在躲避他的示好和他的关切。
如今面对面站着,得机会于四年后再次正式打量他。
池旎这才发觉,她这位父亲看上去老了不少。
两鬓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白了,笑起来脸上的褶子似乎也比先前多了许多。
让他整个人更显苍老的原因,是原先奕奕的精神,如今只剩疲态。
其实池旎心里也清楚,这几年地产行业日渐衰退,靠地产发家的池家也明显在走下坡路。
池明哲这几年的生意并不好做。
池旎接过他递来的台阶,应声:“有点饿了,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
池明哲见状笑意深了些:“走吧,一起去厨房看看。”
池旎点头,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厨房。
几位阿姨分工明确,其中一位正在备菜的见池旎进来,忙指着流理台上一道道原材料,介绍道:“糖醋小排,鱼头豆腐,桂花酒酿……都是大小姐您爱吃的。”
“老爷和夫人说您要回来吃饭,早早地让我们去备下了这些食材。”
如今再面对这种熟悉的热络,池旎只觉得别扭。
她礼貌颔首:“辛苦了。”
可能是见池旎的态度过于见外,阿姨闻言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池明哲适时转了话题:“菜单也看完了,接下来就让阿姨们专心做菜,砚时前些天送了我一盒好茶,一起去尝尝?”
裴砚时?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池旎没去问心底的疑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又随着池明哲一起在客厅的茶桌旁落座。
池明哲帮她倒了杯冲好的茶,才试探地开口:“你和砚时,现在……”
知道他在打听些什么,池旎面无表情地应声:“如您所愿,四年前就已经分了。”
池明哲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些被冤枉后的宠溺和无奈:“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们分手了?”
池旎扯了下唇角,没再应声。
但池明哲依旧把话题往裴砚时身上扯:“我当时就觉得砚时这孩子,眼光独到,是个可塑之才。”
“谁曾想,他竟然还是裴家的血脉,这短短四年,裴家在他的带领下,可谓是蒸蒸日上。”
长期浸淫在生意场中的人,讲话总是会带些弯弯绕绕。
池旎不知道他这是单纯的感慨,还是意有所指。
她抿了口茶,没接他的话。
池明哲叹了口气:“人老了,期盼就会落在儿女身上,希望他们事业有成,婚姻美满。”
“如今你哥的婚事了了,我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你能找个情投意合的人,嫁个好人家……”
话说到这儿,池旎算是彻底懂了。
她冷冷地应声:“没有情投意合的人,我现在也不想嫁。”
池明哲终于把话挑明:“妮妮,砚时这孩子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裴家内斗这么多年,裴砚时爬上这个位置经历过什么,前面的路又有多少危险,池明哲不会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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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劝她远离这个漩涡,可池明哲却一反常态,让她选择裴砚时。
其目的不言而喻。
池旎笑了下:“四年前,你把他喊出去,让他离开我的时候,应该不是这么觉得的吧?”
池明哲掩唇轻轻咳了声,还在劝说:“是,我当时确实不赞同你和他在一起,但今非昔比,那孩子又重情重义,是个好人选。”
今非昔比。
好讽刺的一句话。
“你当初不还说,裴津渡是个好人选吗?”池旎脸上的讥诮不再遮掩,“怎么?谁是裴家掌权人,谁就是你心中的好女婿?”
这次没等池明哲应声,池逍的声音倒先传了过来。
他好像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脸上带着薄怒,话里带着讥嘲:“我不早说过了,他对外费心费力演了这么多年戏,可不就是为了留着你联姻。”
目的被戳破,池明哲拍了下桌子,看向池逍:“我单枪匹马打拼到现在,终于让我们池家在北城有了一席之地,可这两年池家的局势,你不比我清楚?”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池家昔日这北城名流之首的位置,这几年怕是早已经坐不稳。
这应该也是池明哲不惜把她往火坑里推,也要和裴家攀上关系的原因。
“你当初自作主张娶了纪家的女儿,我没拦你,如今为了池家,你妹妹必须要联姻。”池明哲再次咳了声,语气放缓,像是在对池旎解释,“裴砚时不会苛待她,已经是我权衡利弊后,最好的人选。”
池逍不屑地嗤笑:“他连自己都护不住,你还指望他能护得住她?”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池逍又咬了咬后槽牙:“还有,池明哲,你究竟还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忽地换了话题,池旎和池明哲都有些懵。
这还是池旎第一次听池逍这么连名带姓的喊自己的父亲,看起来他应该真的在生气。
池明哲面带错愕:“什么?”
“如果不是去问医生她的体检结果,我还真不知道,她根本不是我——”
池逍把一张亲子鉴定的单子丢到桌子上,咬着牙一字一顿:“亲、妹、妹。”
闻言,池明哲脸上的疑惑消失,转而变成了怒意。
好似在生气他竟然为了这件无关紧要的事,同他置气。
“就算你们没任何血缘关系,她也是我池明哲的女儿。”
“要真把她当女儿,就不会为了家业,强迫她嫁人。”池逍呛声,又笃定道,“池明哲,我告诉你,有我在,裴砚时娶不了她。”
“由不得你。”池明哲“哼”了一声,扬声提醒,“你现在已经结婚了,难道还想再离婚娶了她不成?”
池逍恢复散漫的姿态,看向池旎,不以为意地开口:“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行?”
第56章 “我不介意少个妹妹,多个老婆……
谁都没料到会从池逍口中听到这句反驳的话。
池明哲铁青的脸上布满了震惊:“你说什么?”
池逍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态, 慢悠悠重复:“我说,我和她两情相悦,我离婚另娶, 为什么不行?”
囫囵不清的话得到证实,池明哲明显气急了, 拎着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混账,她是你妹妹!”
池逍扯着池旎的胳膊将她往后拉了一把,而后沾着茶水的羊脂玉杯经过池旎的额前,砸在池逍的肩头。
洁白衬衫上印下一块黄色茶渍,继而清脆一声, 落了一地碎片。
池逍抬手掸了掸肩膀, 头也没抬地应声:“又不是亲的, 我早说过, 只要她愿意——”
“我不介意少个妹妹, 多个老婆。”
池明哲呼吸急促了几分, 抬手指着他,眼中全是怒意:“不知廉耻!你要把我池家的脸给丢尽吗?”
“现在觉得丢脸了?”池逍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缓缓掀起眼皮, “你当初说我们是亲兄妹的时候, 怎么就没想过会有瞒不住的这一天?”
“你——”池明哲好似被堵了一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语气放缓了些, “池逍, 你可以不考虑我们池家的脸面,但你刚结婚, 这么做又让他们纪家的脸往哪搁?”
“是,我刚结婚。”池逍点着头重复了一下,声音忽地抬高, “但当初如果不是你的那些话,她不会瞒着所有人出国,不会四年都不愿意见我们一面。”
“我他妈也不会为了让她安心回来,和她的好朋友协议结婚。”
池明哲仿佛对此毫不知情,忽地问:“你和纪家女儿是协议婚姻?”
池逍嗤笑了声,话里带着些阴阳怪气:“您不知道?”
池明哲反问:“我知道什么?让我去纪家提亲的时候,你可是和我说很喜欢纪家那孩子。”
“都这时候了,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池逍明显懒得再和他周旋,他下巴指了指池旎,再次语出惊人,“要是真不知道我目的,当初她回国,您也不至于让李叔以我的名义刻意阻拦。”
池明哲闻言脸色一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我把事情从头到尾再讲一遍?”池逍找了个沙发坐下,一副要开始讲故事的语气,“我结婚那天,您担心我那没血缘关系的妹妹回来捣乱,担心我们兄妹旧情复燃,所以故意安排李叔开我的车……”
池明哲重重拍了下桌子,将他的话打断:“池逍,你这是非要逼死我才满意吗?”
池旎轻轻闭了闭眼,呵止声与池明哲的声音一同响起:“够了。”
四年前,养女变私生女,养兄变亲哥的重磅消息促使她逃避般地出了国。
可如今却又告诉她,这不过是池明哲当初的一个谎言。
她还是养女。
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们根本不欠她的。
那她曾经的失望与委屈,又算什么?
池旎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泪水却莫名地止不住地往下涌。
见状,池明哲和池逍都明显有些慌。
“哭什么?”池逍起身,两步走到她跟前,抬手意欲替她擦眼泪,“又不是你的错。”
池旎偏头躲开,又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我是人。”她哽咽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两人,重复,“我是有自主
意识的人。”
“我不是你们养的宠物,也不是你们用来玩权弄势的工具。”
抬手落空,池逍没辙似的叹了口气,语气放软:“没把你当宠物。”
他看了眼池明哲,向前一步,承诺道:“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
池旎再次躲开他落在她肩膀的手,抬手将眼泪擦干:“请你们先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的身世,变了又变?
她究竟是谁的女儿?又和谁有着真正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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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关系?
池明哲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打算,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吧,去书房说。”
房门合上后,池明哲从一个小匣子里取了一封书信出来,递给池旎:“这是你外婆的遗嘱,我一开始真以为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池旎接过去,展开,钢笔字迹娟秀又熟悉。
泛黄的纸张昭示着这封信有些年头,上面的文字也有些褪色,好在并不影响阅读。
『
明哲贤侄亲启:
姑母执笔时,已是灯尽油干之际。有些话压在心底好些年,今日不得不言,亦算是临终托付。
回想当年那桩事,姑母确是恨极了你。
我视若亲女的丫头,竟与我的亲侄……我气她不知自爱,更恨你已有家室还酒后失德,做出那等糊涂事。我当日将你赶出门去,与尊府断了往来,原是想着此生不复相见。
可我不知,她那时已然怀了身孕。
那傻丫头跪在我面前,哭求我让她生下这孩子,说哪怕你不认,哪怕你不知,哪怕她独自承担所有骂名。我骂她、劝她、问她为何这般痴傻,她只是哭,说那晚你是半醉,可她是清醒的,她倾慕你许久,这辈子就剩这一个念想,求我成全。
我终究拗不过她。
十月怀胎,她受尽苦楚,却日日欢喜。
临盆那日,她拼尽全力生下这孩子,可她产后血崩,没能撑过去。我抱着啼哭的婴孩,看着她闭眼,那一刻,我对你的恨到了极处,恨你毁了她一生。
当年之事,我女有错在先,你亦有失检之处,但孩子无辜。
如今我已是风烛残年,恐难熬过今冬,孰是孰非,我已不想再论。现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这孩子,她自幼失恃,与我相依为命,若我去了,便是孤苦伶仃。
思来想去,唯有将她托付于你。
她是你们的骨肉,是你的亲生女儿。我不求你认她入族谱,不求你给她名分,只盼你多些恻隐之心,看在姑母这张老脸,看在我女用命换她一场的份上,将她接回去,好好抚养成人。
我这一生别无长物,城南老宅一间,苏绣名作几幅,另有一些积蓄,皆留与我孙。那些绣品是我毕生心血,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念想,望你帮忙妥善保存,将来若她愿意学,也算我这一脉手艺有了传承。
纸短情长,言尽于此。姑母在九泉之下,祈盼你们父女团圆。
立嘱人:池佩兰
于城南旧宅
』
这封信上提到的一切,池旎都不知情。
她只知道,外婆信中所说的那处城南旧宅和那些苏绣名作,全在她五岁那年,被一场大火,烧为灰烬。
外婆也在那场大火中丧了命,好心的邻居婶婶把她救了出来,又把她送到了警局。
恰巧处理这件事的警察叔叔是池逍的舅舅,也恰巧在警局遇到了池逍。
而后她阴差阳错地进了池家,成为了池明哲的女儿。
她当初确实没深究过,为什么外婆也姓池,更没想过外婆和池明哲还有着一层血缘关系。
可能见池旎已经读完了,却迟迟没有讲话。
池明哲率先开了口:“你外婆是我表姑,你母亲是你外婆收养的女儿,当时我南下出差,在你外婆家借住了几晚,某次应酬喝多了酒,你母亲趁我不清醒……”
池明哲看了眼池逍和池旎,下句话倒有些一语双关:“哪怕没血缘关系,在我们那个年代,这也是乱|伦,是要被浸猪笼的,更何况……我还是已婚。”
池旎忽地想起当初池明哲看到她的日记本时,说过的诋毁她母亲的那句话。
他当时说:“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早知道你会有这种龌龊心思,当初就不该接你回池家。”
池旎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却先听到池逍忽地笑了:“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池明哲明显听懂了他在讽刺些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你敢说,你对她母亲的心思,就真的清白?”池逍看了眼池旎,径直挑明自己的观点,“我看倒像是趁着醉酒,干了不敢干的事情罢了。”
这也正是池旎想要反驳的点。
若池明哲当时真醉得一塌糊涂,凭她母亲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发生些什么。
无非是半推半就地发生了关系,事后再把罪魁祸首推给酒精。
池明哲哼了一声,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要是真和她不清白,你们现在就不会没血缘关系。”
医学证明应该不会骗人。
池逍拿来的鉴定单上,确实明明白白写着:排除池逍与池旎存在同父异母的半同胞关系。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外婆遗嘱中说她是池明哲的亲生女儿,而她实际上却和池逍没有血缘关系?
池旎看向池明哲,等着他的答案。
池明哲显然也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逝者已逝,当年的事情很难再查得明白。”
“不管怎么说,你在池家待了这么些年,我早已把你看做亲女儿。”他又绕回到原来的话题,“若我真是为了作秀,为了卖女儿,我大可以完全不征求你的意见,就把你许配出去。”
池旎没应声。
“砚时这孩子,前些天亲自来找过我,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的心思。”池明哲接着劝说,“如今池家日渐式微,让你嫁给他,确实是两全……”
池逍嗤笑了声,将他的话打断:“我说过,有我在,裴砚时娶不了……”
池旎深吸了口气,扬声,没再让他们争执下去:“不是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对上两人投来的视线,池旎一语中的:“出国这几年,我早已和津渡哥情投意合。”
“所以,还请父亲与哥哥,尽快和裴家二伯商定我们的婚事。”
第57章 “大哥,这是我未婚妻,池旎。……
池旎的话音落地, 两道疑惑的目光纷纷转为讶然。
池逍眉尖一挑,目光带着审视:“裴津渡?”
“嗯。”池旎点头,迎上他的视线, 语气平静,“在国外这几年, 津渡哥帮过我不少,如今我们两情相悦,希望得到父亲和哥哥的成全。”
“好一个两情相悦。”池逍笑了声,语气是明显的质疑,“裴津渡知道你拿他当挡箭牌吗?”
“哥, 我没开玩笑。”池旎不动声色地将她和池逍之间的界限划清, 而后又弯起眼角, 笑得真诚, “你们不信的话, 大可以现在就去问他。”
池明哲依旧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池旎, 好像也在确认她这句话的真假。
于是,池逍的电话就这么当众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 没等裴津渡出声, 池逍的问题就抛了出来:“知道池旎想嫁给谁么?”
只一瞬间, 裴津渡的笑声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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