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副够蠢的样子。薛白赫想。
但唯有一点好处, 流沙囚笼是根据黑炎骷髅的特性打造的,如今成了猫妖(?), 倒是可以感受到一点稀薄的灵力了。
他(它)一爪子拍在流沙之上,灵力顺着经脉运转,汇聚到丹田中……也许有恢复人形的希望了。
*
琼慈很快收到了师父的回信,如她所料,师父虽然很担心, 但是并没有责怪她。
“琼慈, 青阳赵氏有我在, 你想回来随时能回来。”
“……悲鸣塔中有位叫钟寻的, 是沧灵医圣之徒,你既有这番造化, 可向他多加请教,采百家之长才是……”
人族已无医圣存在,上一位医圣正是沧灵医圣, 没想到钟寻前辈看上去普普通通,竟也有这样的来历。
“能吸引妖物的……在我的印象中, 有一种花名‘七情’,若能修炼成妖, 则对其他妖物来说是大补之物。”
“趁这机会, 好好读读《圣言书》吧,安心清修一段时日。琼慈,我是不担心你的天赋的,但性子还得更沉稳些。”
与师父的信同来的, 还有那柄修好的连青伞。
琼慈展开伞面,只见青色如烟雾般缭绕在洁白的伞面上,看不出任何损伤的痕迹。
这样一来,能在元子陵手中坚持的手段就更多了。
《圣言书》篇幅很长,琼慈查了许久才找到对于七情花的描述。
“七情成花,而修炼为妖,对其余所有的妖,有滋补凝神之用,因而被猎杀数年,如今十不存一。”
“曾有修士尝试取得七情花,以突破境界,但被反噬,经过查证得,七情花对人之境界并无益处,只有催生情|欲之用。”
琼慈:“……”
咳咳,所以依照薛白赫的血……他应该也有七情花的血脉吧?
一个人拥有多种妖物的血脉,在融合医道盛行的时候并不少见。
但是融合医道都衰退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但也是好消息吧。
至少,至少她能确定薛白赫有多种妖物的血脉,是用了融合医道,并不是妖物,并不是完完全全地站在另外一边。
*
熟悉的困倦感袭来,琼慈知道闭眼就会陷入梦境中,要继续和圣者境的剑修斗智斗勇。
她尝试了别的方法,比如尝试和“元子陵”沟通。
“为什么要背叛?”
尽管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探查破除梦境的方法,但当问话出口,琼慈便忍不住了——
“你曾经不也是人人敬仰的剑圣吗?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你舍弃信仰,舍弃这里的一切,站到完全对立的一边?”
她曾在极西海中发誓,以后只当父亲已故,绝不会对这个拥有父亲皮囊的人有半分感情。
可是,此去经年,那根刺在心头越扎越深,渐渐习惯了父亲背叛的事实,于是将心痛视为理所应当。
但到底还是痛的。
“为什么……难道这里的一切,母亲和你的回忆……还有我,对你而言,都是不值一提的事吗?”
元子陵的剑法没有停顿一瞬,就像是在极西海中初见之时,那样凌厉,几乎盖过了人族所有剑修的风华——
看来这梦境只是对过去的投影,这里边的人和妖都只是按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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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轨迹而行。
她无法从元子陵口中问出任何事,也无法改变过去被他一剑穿心的事实。
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影,琼慈心生疲惫,乾坤袋中没用过的手段没剩多少了……
她随便拿出了一件灵器来,不加思索地一挡——
“锵”清脆的一声。
琼慈的心重重跳了一下,目光移向剑锋相触之处——
她竟然拿出了一把地级的剑器。
鬼使神差地,琼慈出手了剑招,尽管还是打不过元子陵。
但她久违地感觉到了与剑的呼应,是一种玄而又玄,只要握着剑,就觉得天下皆在手中的感觉。
这是在梦境中……难道这里不受誓言书的约束吗……
琼慈尝试用了一招“碧海天”,她幼时对于剑道的渴望,就戛然而止于“碧海天”上。
剑影如莲,划破了极西海血红的天。
真的可以用出来。
一时间,巨大的震惊、喜悦和茫然,像是巨浪一样拍在琼慈的心上。
到底是六年没有用过剑了,她的剑招使得有些滞涩,很快被元子陵找到破绽,节节败退,也自然而然地从梦中醒来。
琼慈的心却仍狂跳不已,她从乾坤袋中翻出那柄剑,再尝试用剑招……和从前无数次的失败一样。
如果,如果在梦境里可以用剑法的话,那即使是多么可怕的噩梦……
琼慈忽然觉得,都可以忍受了。
她默念了几遍清心诀,才从那种热血上头,想不管不顾进梦境的念头掐断。
首先,虽然能在梦境里练剑,但短时间内她找不到誓言书……
也就是说,梦里的实力增长,对她现在的处境而言,暂时没有用。
但仍然是……好开心啊。
几乎可以用一扫阴霾来形容,就连悲鸣塔下看不见边际的黄沙,单单调调的色彩,总是匆匆而过无趣的修士,都变得可爱起来。
梦妖又怎么样,噩梦也无所谓,可以练剑,便是她最向往的地方。
琼慈握着剑,到沙田那一块转了转,很快找到了钟寻。
前辈仍然是满脸疲惫,连眨眨眼看起来都很累,脸上什么神色也没有。
钟寻的身侧是一只地龙妖。
无论多少次见到这种形态的妖物,琼慈都有一种头皮发麻,不忍直视的感觉。
她稍微站的离钟寻远了些,极力使自己神色无异样,但仍然有丝丝缕缕的喜悦从语气中流露出来。
“前辈,你这里有宁神丹吗……或者宁神草之类的?”
宁神丹是用来给有心魔的修士的,可以让其安然入睡。
如果能用宁神丹延长入睡的时间,在梦里多待一会……就能多练一会剑法了。
钟寻瞥她一眼:“你想多做梦?”
琼慈笑笑,神色里是一副虚心向学的模样,道:“我的梦也就是一处妖物秘境,很适合历练,如果多留一会……”
钟寻接了话:“就可以在梦中也修炼,可就比旁人练得时间多多了?”
他拒绝,“不行,别想了,之前就是有你们这些大世家的修士,来这里瞎搞……到最后落了个神志不清,分不清梦境现实,拿着剑就往自己身上砍……”
琼慈不死心:“前辈,我肯定分得清的。”现实里她都用不出剑法来。
钟寻仔细地端详着琼慈的面容,换了个话头:“你姓赵”
琼慈迟疑着答:“对啊。”
钟寻的脸上很少有这样丰富的神色,像是怜悯又像是幸灾乐祸,叹气道:“北边关了些人……是昔年的寒山余孽,与你们家好像颇有渊源,你要实在没事可以找他们唠唠嗑。”
不是……寒山余孽?她不能学剑道,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寒山道派啊。
代表凡间势力的寒山道派,与扎根修仙界千百年的世家,想也知道是不对付的。
是敌非友啊。琼慈想。
她都快和青阳赵氏撕破脸了,没道理再去接受青阳赵氏的仇家吧。
琼慈向后退了两步,蔫蔫道:“行吧前辈,我还是安心种田吧。”
正是这退后的两步,让琼慈幸免于一桩祸事——
在钟寻身侧尽职尽责的地龙妖,本来还好好地翻着地,忽然高高地跃起,在半空中舒展开它那黄黑色的身躯,口器大张——
钟寻神色未变,动也没动一下,只见“镇压诀”的纹路浮现在地龙的身躯上,金光似锁链般,一瞬光芒大绽。
地龙妖碎成几截,重重地落下,那些血肉模糊的东西溅了钟寻满身。
琼慈:“……”
这实在是……有点恶心。
她语气飘忽,“它们不是身上有‘镇妖诀’吗?为什么……还会突然暴动?”
钟寻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身上的污秽,道:“自八百年前它们开始以人类血肉为食之后……只要一段时间吃不到,就会很饿……”
他抬眼望向琼慈,“你有感受过饿到极致,唯一的念头只剩下进食,所以连死也不在乎的感觉吗?”
*
西南角的流沙囚笼前。
悲鸣塔下也有倒映的星星,缀在夜空中,落下一片清辉。
能在梦境里修行剑道,这事实在是太开心了,琼慈颇有大赦天下之感,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之前发誓要七天不见薛白赫的想法。
“告诉你一件事,”琼慈的语气止不住发飘,尾音向上扬,“梦境里可以不受誓言书的影响,我可以用剑了!”
她的手指落在黄沙裹成的“球”上,轻轻地、但坚决地写下法诀来。
“没想到吧,这就叫祸兮福所倚,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吧?”
欢快的、生机勃勃的语气,和这万妖长眠的悲鸣塔底如此格格不入。
白毛赤纹的猫恹恹地抬起头来,失神了一瞬。
琼慈心情好,有了说废话的心情,絮叨道:“你说,梦妖的实力这么厉害,连誓言书都能无视掉,被困在这里,还能控制这么多人的梦……”
“那是谁抓到它的呢?我在仙盟里数过来数过去,好像也没有这么厉害的人吧。”
倒也不是她看不起仙盟,是真的看起来……青黄不接嘛。
趴着身子的猫摇了摇尾巴,翠绿色的眼睛里盯着虚空里一点。
是三百年前,“疯剑”抓到的。薛白赫想。
他习惯性地用同心结术,却恍然意识到那道术法已经被他斩断了。
爪子深深地抓住沙地中,却忘记了流沙也抓不住。
接着,他闻到一阵淡淡的,就像清晨之露一样缥缈不定的香味,越来越近了。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血的味道。
埋藏在肌肤下的,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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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赫一瞬想起来很多画面,流云郡中不曾化开的血色,旋转的人影,青阳赵氏的大火,被李暮辞斩下的一臂……
画面最后停在一处微微闪光的地方——
耳垂上挂着的珍珠耳坠。
他也忘记了是什么时候见过这副耳坠,竟然这种时候还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从那里咬下去,会有多少血呢……
只需要微微一点、一点血,就可以让他从这种深不见底的、不见天日的渴望中解脱出来。
琼慈将法诀画了一半,见薛白赫还是不说话,想来这人应该是没察觉到,她心生得意,语气也更轻快。
“我会很认真很认真地练剑的,等我解掉誓言书,说不定你还没我厉害呢。”
“一甲子年……你就等着一甲子年我把你远远甩在身后吧。”
血的味道更近了。
就像是高高的,只能遥遥望见的花,想摘却碰不到。
薛白赫漫无边际的思绪,从耳垂落到脖颈,在迎着光的肌肤下,血会喷涌而出吗。
他应该是,不会让大小姐流这么多血的。只是饥饿如影随形,他想尝一尝。
其实,以大小姐的心软和好骗程度,只要道歉,再请求一点血……
大小姐不会拒绝的。
意识到这一点,薛白赫的思绪碎裂成两半。
一半冷冷地望着自己的丑态,与幼年时他所憎恶的妖物没有任何区别。
另一半,却因这样一闪而过的念头,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似乎每一寸魂魄都在发抖着。
琼慈画完纹路的最后一笔,想起来这人一直避而不见的作态,心中有气,扬声道——
“薛白赫,我都知道了。你不就是身上有几种妖物的血脉吗,你都愿意舍命来救我了,难道我会因为这个与你心生隔阂吗??”
法诀的光华渐起——
“虽说骷髅是不太好看啦。但是你不知道,我来悲鸣塔这半个多月,见了多少丑丑的妖物了……你都算好的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本来就是这样,她来悲鸣塔都过得很糙了,连漂亮的小裙子都不穿了。容姿嘛,还是得视情况而定吧
琼慈不再犹豫,嘴中一声“破”字,黄沙凝成的球迅速地流散,扬起扑面而来的风沙。
前面都是托词。但今日听钟寻一说,琼慈隐隐感觉到真正的原因是另一个,她抿起唇,道:
“你是不是……饿了啊?唉这有什么,融合医道的副作用又不是你能控制的……”
琼慈觉得自己颇有舍生取义之魄,纠结许久,道:“大不了,大不了,我用指尖取点血给你吧……再多了真不行的!”
啊啊啊啊血应该够了吧,不够的话难道要效仿佛祖割肉喂鹰吗,不行啊喂,真的超出她的接受范围了!
琼慈心中祈祷着,她一定好好拜读《圣言书》,绝对不偷懒,早点找到能让薛白赫变回去的方法。
蒙蒙的黄沙被疾风吹散去,琼慈用手遮住眼睛,发丝和衣袍都被风往后吹——
星河的光清凌凌地落下,在还未散尽的沙尘中……她和一只……猫(?)对上了眼神。
作者有话说:嗷,琼慈上一次戴珍珠耳坠在24章。
第44章 悲鸣塔(六) 喵O(∩_∩)O
猫?猫!
琼慈“噗哈哈哈哈哈哈”笑了出来, 嘀咕道:“你……薛白赫?你还有猫猫的血脉啊?”
号称为轮回猫妖,但实际上同普通的猫猫体型并没有多大区别,神色……一只猫能看出来什么神色呢。
琼慈:“你早说你有猫妖的血脉嘛!这不是比什么地龙啊, 什么蜈蚣啊,可爱多了吗?我是不会嘲笑你的!”
话虽如此, 但她双颊鼓鼓的,眼睛也亮亮的,唇边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时不时就偏过头来偷看一眼,再哈哈地笑几声。
薛白赫:“……”
他竭力保持冷静, “冷漠无情”地吐出一口火焰来, 窜起来的橘红火焰将流沙烧得干干净净, 向前一跳, 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流沙囚笼之外。
琼慈:“哇~”
尾音往上扬。
“这么小一只猫,还挺厉害的哦?”
薛白赫:“?”
这是在阴阳怪气吧?绝对是在阴阳怪气吧。
琼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只猫, 毛真的好白啊好白啊,看起来就很软很好揉,还有赤红色的纹路, 真好看!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薛白赫,她肯定就摸上去了。真可恶!
“你要吃什么吗?”
琼慈觉得自己心眼还是很小的, 还在记恨之前的吵架。
“要吃老鼠吗?我可以帮你去田里去抓!”她兴致勃勃地描述着,“你知道吗?就灵田里的老鼠, 皮毛光滑, 黑灰相间,比你还要大只呢!肯定够你一只小猫咪吃了。”
薛白赫:“……”
赤色的纹路上冒出火光来,翠绿色的眸子盯着琼慈,胡须也像后扬起, 微风中间或有小缕的火光冒起来——
嚯!这是生气了啊。
琼慈才不在意,反而心里更乐了,莫说薛白赫本人生气的时候她都不害怕,更别说这样一只小猫。
“哗啦”浅蓝的水龙术闪过光泽,一道水柱从上往下泼了猫一身,一下将火焰全然浇灭。
琼慈很满意,最近种田需要水龙术,她苦练了好久,感觉又有精进。
薛白赫被泼了满脸的水,冰冰凉凉的,懵了一瞬,反射性地吐出一个字来:“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琼慈笑得更开心了。
“你居然真的会叫!哈哈哈哈哈,还是喵,哈哈哈哈哈哈。”
“战败”的小猫,低头往前走,踩在沙地上的脚印也湿漉漉的,一脚一个梅花。
琼慈:“你再叫一声吧,我刚刚没有用留影石记录下来。”
薛白赫:“呵。”想也知道会被一辈子嘲笑的事情。
琼慈的语气放缓,对着小猫咪自然而然的语气就温柔了:“再叫一声吧,我不给你抓老鼠了!我这里有鱼。”
无动于衷的猫猫啊,连尾巴也低垂,见到不顺眼的流沙,便一尾巴铲上去。
“再叫一声吧,再叫一声嘛~”
这话里的温柔,连琼慈自己也被惊了下。
不会吧,她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啊。
不对,不可能!一定是薛白赫用猫猫的皮相乱了她的心,被迷惑很正常,都是他的错。
赵大小姐只不过心虚一瞬,接着更加理直气壮。
白色的爪子按在沙地里,轮回猫妖却真的停住了脚步,耳朵抖了抖,眼眸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
“喵?”
琼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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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不是,不是这样的。你的声音怎么变嗲了啊喂。
*
尽管初见(?)猫猫颇多波折,琼慈还是把猫带回了自己的住所处。
同心结术没有复连,但传音用起来了。
琼慈坐在椅子上,那只猫坐在桌子上,于是这样一人一猫的视线才能平直相对。
琼慈憋住笑意,咳嗽两声,道:“所以你还有轮回猫妖的血脉咯?”
薛白赫:“嗯。”
言简意赅。
琼慈很怀疑,是不是妖物的血脉也会影响性格,有了轮回猫妖的血脉,连薛白赫这种话痨都变高冷了。
“那你还有什么血脉呀?说来让我高……”高兴高兴。
琼慈及时打住,“说来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总不会真有蜈蚣地龙蟾蜍什么的吧 ……
薛白赫:“大小姐怕被丑到?吓到?还是被恶心到?”
嗨呀,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白。
琼慈义正词严:“怎么会?我是那种人吗?你不告诉我……万一你又变成别的妖了,我把你当成敌人了怎么办?”
薛白赫语气森然:“呵,放心吧大小姐,会变成那种很奇怪的,你想象不出来的妖物。在你的睡梦中就将你的血吸干,让你只剩下一张枯槁的人皮。”
“但你永远也见不到它是什么样子,因为你已经死了。”
琼慈:“?”
有病吧。
她撇嘴:“不说就不说,想来也是很丑。还吓我呢?你现在就是只猫!”
“猫~祝你做噩梦梦见一大堆老鼠~”
薛白赫端详着这张鲜活的面容,即使在悲鸣塔下,也无损这份美丽的分毫。
莹润白皙的脖颈下染着烛火温黄的光,很容易推测到,如果从那里划开,会有多么香甜的血液从那里喷涌而出。
轮回猫妖往后退了半步,眼眸渐渐往下落,凝在少女搭在桌子上的手指上。
指尖处不过一层薄薄的肌肤,在可以“窥虚”的眼眸中,清晰可见细细的血管,于是眼中只剩下了血的红色。
爪子伸出划在木制的桌子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尽管薛白赫看起来是挺讨人厌的,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好像是没啥大问题。
但是琼慈仍问了句:“你真的……不需要血吗?不饿吗?这样成猫猫的话,还能修炼吗?你还能变回人吗?”
薛白赫轻轻笑道:“需要啊,若大小姐愿意舍身将一半的血都给我,说不定我能直接恢复人形,连境界也能突破到乘云境。”
不要再问这种话了。
他就是守着宝藏的俗人,随时有可能暴起做出他自己也无法预料的事来,尤其是连宝藏本身也毫不设防的话。
琼慈:“不行。”
薛白赫的心神一松。缭绕在虚空里的火焰悄无声息地消失。
琼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我最近感觉境界松动了,若再修炼两天,说不定可以到乘云境了。现在给你那么多血的话,不知道修为会损失多少,感觉有点功亏一篑?”
“等突破之后,我的灵力也更多了,或许……一次要一半血吗?不行我会死掉的,还是慢慢来吧,每次给一点点?”
为报救命之恩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如果下次有别的人救她,是不是无论什么样离奇的要求都可以答应。
难以言喻的恨意和对血的渴望几乎要将他所有的思绪吞噬。
那只猫轻盈地跳下了桌子,一眨眼的功夫就窜到了墙角处。
“赵琼慈,你真是我见过……”
琼慈觉得自己可聪明了,飞速接话:“最善良最可爱最聪明的人!”
“最蠢的人。”
怎么还骂人呢。
琼慈怒了:“薛白赫你这人什么也不说,我能想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好吧。你这么喜欢当谜语人,你是谜语成妖吧?”
她一拍桌子,“还给你血呢。你就吃点老鼠算了,还是那种死了很久发霉发臭的死老鼠。”
是真的很生气啊。大小姐所提的三个词,除了“聪明”不能苟同之外,其他还是满足的。
骂人的时候也挺可爱的。
猫猫趴在墙角,身体蜷缩着,尽量将存在感降到最低,还能笑出来:“大小姐消消气,没准明天我就变成死老鼠了。”
琼慈打了个哈欠,看见那只昏昏欲睡的猫,气就不打一处来,她走过去,把猫提溜起来。
“薛白赫,这是我的闺房欸。闺房,懂吗?男女授受不亲,谁知道你会不会半夜偷窥我?”
她将猫放到门外,“好吧,你就到田里看看吧,好多老鼠的,提前和你的亲人认认亲。”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薛白赫:“……”
*
处理完……好吧,只能算接受了薛白赫这桩大麻烦。
该练的剑还是要练的。
琼慈决定从简单最基础的青阳剑法重新练起,慢慢加大难度,争取早日找回原来用剑的感觉。
梦境如约而至。
但今天的梦很不一样。
睁眼并不是血红的天,而是湛蓝平和的天,像新雨过后。
风里是湿湿润润的气息,眼睛所望是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河畔是在树下练剑的修士们。
好平和的画面。
自妒厄花妖暴动之后,琼慈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中,都没有见过如此明亮清新的画面了。
这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钟寻站在她不远处,负着手,正望着练剑的修士们,神色难测。
琼慈意识到这不是她的梦,甚至也不像个噩梦。
她向钟寻打了声招呼:“前辈,这……是你的梦吗?梦妖可以使人进入别人的梦境里?”
钟寻“嗯”了声,并未侧眼看过来,还在凝望着那群修士,道:“这是一百年前的淮水钟氏。”
淮水钟氏在世家中曾以医道闻名,从有史记载而来,足足出过十一位医圣。
连最后一位医圣,一百年前去世的沧灵医圣,也是淮水钟氏的人。
琼慈自觉来别人的梦里,很是有些冒犯,也无意探询别人的隐私,道:“前辈,既然是您的梦……我不如就在这里待着吧?”
钟寻道:“你不是学医道的吗?我师父……沧灵医圣在此,你不想拜见吗?”
想啊。琼慈心想,这样的传说人物,恐怕这一生,也只有梦里能得见风姿了。
“放心,这里虽然是我的噩梦,但是……没有任何危险。”
钟寻浅浅地笑了下,平日里总是疲倦的容颜舒展开。
“我师父是个很温柔的人,见到天资聪颖的后辈……她会很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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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慈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跟上了钟寻。
淮水钟氏,便是有一条河从山峰而起,清澈明净,绕着整座山环行了七圈,方才流淌到山脚之下。
洞府楼阁,就渐次坐落在山面之上。最为奇特的是,这山上种了大片大片的蒲公英,一眼望去,好似白茫茫的雪。
琼慈期待的心情,在看到蒲公英丛里的猫时,戛然而止。
雪白的猫毛上沾满了蒲公英。
他是在里面打滚了吗?不是,变成了猫他就真把自己当猫了?
琼慈先声制人:“前辈,你们这……还养了猫啊?”
钟寻望了猫一眼,毫不在意似的,应道:“嗯。”
第45章 悲鸣塔(七) 旧情人(?)
琼慈只当不认识那只猫, 亦步亦趋跟在前辈身后。
不一会,那只乱糟糟的猫却也跟了上来,头跟身子同时抖了抖, 那粘在猫毛上的蒲公英也随之飘飞。
医圣的住所外开辟了一小块药田,铺满了紫色的留仙花, 在白色蒲公英的映衬下显出别样的色泽来。
沧灵医圣身着青衣,乌发如墨,简单地用玉簪挽起来,正靠在窗边,头微微往右侧歪着。
她果然如钟寻所说的那样, 是一位很温柔的圣者。
甚至于见到她的第一面, 一定是被那种温柔到极致的气质所吸引, 而非注意到她的容颜。
美丽的面容上, 眼如一汪秋水,似凝聚了天地之精华于此。
钟寻微笑道:“师父, 我从三劫境中回来了,此次收益颇多……”
悲鸣塔中的疲惫和懒惰,此时此刻都无影无踪。
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少年之时, 向这世界上他最依赖的人诉说日常。
直到沧灵医圣将目光转了过来,看向琼慈道:“这位是?”
钟寻才意犹未尽似的, 停下了自己的诉说。
他看也不看琼慈,只将一张笑脸对着师父。
“这位是青阳赵氏的后辈, 我在路上偶然遇到的, 听说了我的师父是您,说什么也要跟上来拜见一面。”
这活泼欢快的语气,可一点也不像你啊前辈。琼慈心里嘀咕着。
她无比乖巧地同医圣打了声招呼:“医圣前辈,冒昧来打扰啦。久仰您的声名, 能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
沧灵医圣轻轻一笑:“青阳赵氏,难得见到学医道的孩子呢,年级这般轻,修为却很高。”
她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指,连手指好似都染着光。她往琼慈的眉心处一点,“第一次见面,聊表心意。”
琼慈只闻到一阵淡淡的药香,接着只觉眉心处一阵冰沁沁的触感。
即使是在梦中,也觉神思为之一荡,连浑身流淌的灵力也更舒畅了。
眼前闪过一片片冰蓝的幻影。
——沧灵医圣竟然直接将改良版的水龙术,传授给她了。
不同的世家都有其各自的灵田,所种植的药草不同,所用的水龙术、雾隐术等等都有细微的差别。
沧灵医圣所传授的水龙术,显然比琼慈之前所学的,要更为细腻和高效许多。
这份来自梦境里的,一百年前的礼物,实在是一份大礼。
琼慈忙道:“多谢医圣馈赠,晚辈……晚辈定当努力修行,一定种出更好的草药来,到时候来献给医圣前辈!”
沧灵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不用谢,只要能将医术惠泽他人就好。”
实在是一位很美丽、很温柔、很善良的前辈的呢。
琼慈努力回想着历史,这位沧灵医圣是因为什么故去的。
恰此时,那只乱糟糟的猫也从门外溜了进来,要知道沧灵医圣这里可是铺着一层绣花地毯的。
那只猫,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进来,留下一串脏兮兮的脚印,间或飘起些不知道是猫毛还是蒲公英的碎絮。
琼慈都看不下去了,准备再次将猫提溜出去。
但沧灵医圣却蹲下身,轻轻地在猫猫头上摸了摸,笑意也如春花。
淡青色的灵力顺着指尖滑出,像最温柔的春风那般,拂去了猫猫身上的蒲公英。
“淮水山上也有猫啦,是件好事。”
那只轮回猫妖,收敛了所有升腾而起的火焰,收敛了所有像妖物的地方,垂着头,眼睛睁得老大,倒真像只可爱的小猫咪了。
琼慈在心里哼了声。
这也太会看菜下碟了,之前的桀骜不驯哪里去了?
这无疑是一场很美好的梦,能和这世上最接近医道至境的前辈交流,就已经足以抵去悲鸣塔下的一年了。
直到离开沧灵医圣的住所,沿着淮水往山脚走时,琼慈仍沉浸在那种类似于悟道的空灵的心情中。
“前辈,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您,能见沧灵医圣一面,便是在悲鸣塔下待一年也值得。”琼慈道。
钟寻笑了下,目光凝望着黄昏将蒲公英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
琼慈心有疑惑。
这梦分明温馨美好,钟寻前辈也言“没有任何危险”,那又为什么会是噩梦呢。
她的脚步迈下一级台阶,猫猫也跟在她身旁,灵敏地往下跳了一级。
琼慈传音道:“别跟着我了,你这么小一只,万一我踩到你怎么办呀。”
薛白赫:“……”
钟寻却突兀地停住了脚步。
就像是他早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连反抗也不再有,只在此沉默地等待。
时间一瞬间慢下来,微风拂过蒲公英丛,恍若有金色的飘雪在风中。
远处的钟声“哐”地响了九声,一下比一下更长,到最后一声,飞鸟已经被惊起,疏疏落落地飞向远处的天空。
蒲公英丛中再无风,只有沉寂的雪。
琼慈恍惚中忆起,这样的钟声,是要让世家里每一个人都听到,响九声的话……是圣者亡的声音。
圣者亡?
琼慈打了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
不可能啊,刚刚的沧灵医圣分别修为正在盛年,生命力也充裕,怎么可能‘亡’?
钟寻回头望了一眼,道:“一百年前,三大暗妖之一的菩提心妖,隐匿在我师父的识海中,将她杀害了。”
好像平地的一生惊雷,琼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什么?你说的是沧灵医圣?就在刚刚?可是……我们不是刚刚才见过面吗?”
钟寻回望向山顶:“就在刚刚,一百年前的刚刚。”
琼慈的思绪凝滞了一瞬,喃喃道:“菩提心妖?”这是什么妖物,在明妖等级之上的妖物,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她所掌握的情报。
“那您不去看看吗?沧灵医圣她……”琼慈骤然停住了话音。
如果前辈真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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